第五卷 第三章(2/2)
雷伊直接把所有物資收納到霧氣環里後,隨即往外走去。
公會當中的其他冒險者、蕾諾拉、凱妮、哈斯達以及迪蕭特也為了幫他送行,一起來到外面。
「賽特!」
賽特聽見雷伊的聲音,輕叫了一聲後緩緩站起身子,然後往雷伊的方向靠近。
「賽特,有點事情必須出趟遠門。得倚靠你的翅膀了。可以跟我一起來嗎?」
「咕嚕嚕嚕~!」
賽特像要表示「那還用說嗎」一般叫了一聲,用頭磨蹭雷伊,雷伊則是笑著搔了搔它的頭。
「……那我們走吧。這次好像特別可以直接從這裡起飛喔。」
賽特微微屈身,雷伊跨坐到它背上之後,脫下從魔項煉丟給哈斯達。
「哈斯達,幫我把從魔項煉交給門口的警備兵。」
當雷伊輕聲這麼說時,賽特也隨著他的聲音在地面上助跑了幾步,拍動翅膀往天空飛去。而出來送行的幾個人就一邊凝視這一人一獸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內心一邊祈求雷伊和賽特能夠平安回到基魯姆。
◆◇◆◇◆◇
在基魯姆的冒險者公會,其中的會長辦公室里,瑪麗娜正對放置在桌上、一塊足有雙臂環抱大小的水晶灌注魔力。
就這樣過了一分鐘左右。水晶表面出現自己熟悉的臉龐。
那是一名剛邁入老年,大約五十歲左右的男性。他的下巴留著長長的鬍鬚,眼睛則透露出深沉的智慧。
他是數十年前和瑪麗娜共組小隊的魔法師──賽斯。
他目前在由過去的小隊長──迪亞羅戈擔任代理領主的巴魯,和瑪麗娜一樣擔任公會會長。
『瑪麗娜嗎?你在這個時間跟我聯絡,是要談關於阿烏拉尼草粉末的事情嗎?』
過去的夥伴原本不論什麼時候都掛著冷靜的表情,但他的臉上現在卻露出沉痛的模樣。光是這樣,瑪麗娜就能想像得到,目前巴魯陷入多麼重大的危機當中。但是,她知道自己這時候同樣露出沉痛的表情也於事無補,於是笑著輕輕點頭。
「嗯,帶著大量阿烏拉尼草粉末的孩子,剛才離開這座城市了。」
『……這樣啊。到達這裡最快也要十天。希望那些魔熱病患者能夠撐下去。』
「唉唷,你錯了喔?」
習慣旅行的冒險者策馬疾驅也要十天。因為賽斯知道旅程絕對沒辦法再縮短,聽到瑪麗娜的話,他像是感到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
「走陸路的話不論再怎麼趕,從基魯姆到巴魯確實都要十天的時間。這我當然知道……可是,如果不走陸路而是在空中飛行呢?」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瑪麗娜,雖然你是那種隨隨便便都能做出魯莽行為的人,不過你這次又做了什麼?就我所知,基魯姆應該沒有龍騎士存在才對。還是說最近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雇用了龍騎士?』
賽斯急忙把臉靠近水晶。他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希望。
如果真的有龍騎士在,那麼就算無法帶來解救城裡所有人的阿烏拉尼草粉末,應該也能先拯救情況危急的病人。
然而從瑪麗娜口中說出的內容,即使賽斯一路身為資深冒險者以及魔法師努力過來,也有點難以相信。
「不是。有個孩子數個月前才登錄到我們公會,那個孩子的從魔是能夠飛行的怪物。」
賽斯聽到瑪麗娜的話,浮現驚訝的表情,不過下一個瞬間就輕輕搖了搖頭。
『等等,就算有冒險者帶著能夠飛行的從魔好了,也沒辦法搬運太多阿烏拉尼草粉末吧?即使數量稀少當然也能提供很大的幫助就是了,因為至少可以製造特效藥讓末期的患者恢復健康。』
「呵呵,你見識太淺了。我已經讓那個孩子,帶走基魯姆絕大部分的阿烏拉尼草粉末了。另外還儘量湊了一些可能需要的物資。」
『……什麼?』
「因為那個孩子擁有道具箱啊。」
『你說什麼!?』
面對至今為止最大等級的震驚,賽斯忍不住大叫起來。只是瑪麗娜接下來又說出讓賽斯更加驚訝的發言。
「順便問一下,你覺得那個孩子的從魔是什麼怪物?」
『……如果擁有道具箱,應該是資深而且等級相當高的冒險者吧。如此一來,應該不是哈耳庇厄就是飛龍囉?』
「猜•錯•了。正確答案是獅鷲唷。」
『什麼!?』
賽斯因為這句話屏住氣息,為了讓混亂的腦袋冷靜下來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才再次開口:
『怎麼可能,我從未聽過有把獅鷲當成從魔的冒險者喔?如果有這種人的話,早就出現傳聞了吧?』
「呵呵,那有什麼辦法嘛。那個孩子好像是被身為魔法師的師父,在人煙罕至的地方養大的……而且那個師父好像還自稱魔術師喔?實際上那個孩子來到基魯姆,也不過是短短几個月前的事。
然後他的等級不知不覺間不斷往上升,目前是登錄為冒險者後,最快升上D級的紀錄保持人。」
『……竟然有這種事。哎呀,有具備道具箱的人在真是太感謝了。雖然我還有許多事情想問,不過現在應該以解決魔熱病為最優先。希望他能儘快趕到。』
「嗯……也幫我跟迪亞羅戈說聲要保重身體。」
『好的。』
「還有,也要跟他說將來我一定會跟他討這個人情喔。」
『……嗯。』
「那麼我的魔力差不多要用光了,我先告辭囉……千萬別死啊?你要是死了,我認識的人就又少了一個。」
當她這麼宣告完,賽斯映照在水晶上的臉就消失了。
沉默的瑪麗娜,輕輕撫摸已經沒有映照出任何影像的水晶。
這塊水晶確實是冒險者公會流傳下來的貴重魔法道具,它能夠自由地和遠方的人物對話,但消耗的魔力也相當多。即使是就種族條件魔力比人類還要多的黑暗精靈,大概通信十分鐘左右,就會耗光瑪麗娜身上所有的魔力了。
「會不會染上魔熱病完全是看個人所持的魔力。如此一來,迪亞羅戈和賽斯應該沒有問題才對……當然,那蔓延的也得是普通的魔熱病就是了。」
瑪麗娜如此低語,臉上露出跟剛才面對賽斯時不同的憂慮表情,用手指輕彈了一下水晶。
◆◇◆◇◆◇
「嘖!真正在趕路的時候,才一直被怪物襲擊!」
賽特背上的雷
伊憤恨地丟出這麼一句話,同時大動作揮舞死神鐮刀。
灌注魔力的刀刃把至少有三十公分的巨大蜜蜂,從中砍成兩半。
魔石與素材全部掉落到地上,但是在趕路的雷伊當然無法進行回收,只能再次對襲擊自己的巨大蜜蜂,揮舞死神鐮刀。
劍蜂──正如它的名字,是昆蟲型怪物,本來是蜂針的部分變成長劍一般。它是E級怪物,強度本身其實沒什麼大不了。但因為一旦盯上獵物就死不放棄的習性,讓冒險者相當討厭它。
目前有二十隻左右像這樣的劍蜂,圍繞在馳騁於空中的賽特與雷伊周邊,一找到機會就發動攻擊。
「賽特!」
「咕嚕嚕嚕嚕~!」
賽特本能地從雷伊的呼喚中瞭解他需要什麼,用力吸了一口氣,從鳥喙噴出火焰吐息。
轟!
「沙──!」
劍蜂一瞬間就被火焰包圍,翅膀開始燃燒,變成一團火球跌落到地面。
賽特持續吐火,把脖子往旁邊移動。如此一來火焰吐息當然也會跟著移動,數隻劍蜂跟一開始的那隻一樣身陷火海。
「風之手!」
其中一隻劍蜂趁賽特看向反方向時,衝過來發動襲擊,雷伊便使用了死神鐮刀的技能風之手。從刀柄伸出的透明觸手,抓住劍蜂最具代表性的部位──也就是長了劍的腹部。
「喝啊!」
雖說是巨大蜜蜂,體長終究只有三十公分左右。只有這麼一點重量的話,被雷伊用風之手抓住之後,根本不可能抵抗將其甩出去的膂力。
「沙──!」
由下顎振動所發出的尖叫般的聲音傳入耳中,但雷伊不加理會,繼續甩動風之手。
劍蜂腹部的長劍被甩動的觸手拖去砍斷同伴的翅膀,下一個瞬間,劍尖刺入同伴的腹部。
「粉碎吧!」
遭觸手抓住的劍蜂隨著這句話再次被用力甩出去,頭部撞上同伴的頭部之後,兩隻劍蜂一起因為頭部碎裂而死,屍骸隨即往地面散落。
『火焰啊,遵吾之意焚燒敵人吧。』
雷伊接著詠唱起咒文,在死神鐮刀握柄前端,生成三十公分左右的火球。
咒文非常簡短,具有一定威力,攻擊範圍也還算寬廣,這種魔法對於雷伊來說,是隨手能夠使用的便利魔法。
『火球!』
隨著這句話發射出去的火球,將想趁隙從雷伊與賽特的正下方發動攻擊的幾隻劍蜂,籠罩在火焰當中,結果它們連死亡前的慘叫都發不出,一瞬間變成了灰燼。
還剩下十隻。和一開始比起來,數量已經減少到剩下五分之一,但劍蜂卻完全沒有放棄襲擊雷伊與賽特的意思。
儘管那十隻劍蜂沒有放棄,卻也沒有繼續襲擊,改變成觀察情況的態勢。
「……嘖,明明我們完全沒空在這裡浪費時間啊!」
雷伊如此細語後,把視線往地面移去。
幸好街道上看不見任何人、馬或者是馬車。
「要上的話,現在正是機會嗎?幸好對方暫時不會發動攻勢了。賽特,使用『王者威風』。」
賽特像表示瞭解雷伊的話般輕叫了一聲,接著便用力吸了口氣。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
吼叫聲響徹周圍一帶。聲音里確實帶著王者般壓倒性的壓迫感。
本來在當初剛受到劍蜂襲擊時,就應該立刻使用王者威風了,不過使用這個技能需要幾秒鐘的蓄力。
劍蜂一出現就襲擊過來,所以根本沒有準備時間,導致一人一獸就這樣一邊在空中移動,一邊持續進行戰鬥。
然而,劍蜂暫時拉開距離之後,有了幾秒鐘的空檔,於是雷伊便要賽特發動王者威風。而當賽特成功發動技能,E級怪物根本沒辦法抵抗這種力量。
「飛斬、飛斬、飛斬!」
敵人在空中停止動作,雷伊便連續轟出飛斬。劍蜂聚集在一起窺探雷伊與賽特的舉止,反而給自己帶來災難,雷伊的斬擊撕裂、粉碎、破壞了剩下來的所有劍蜂,它們身體的殘骸紛紛往地上墜落。
「……呼……嗯?」
大功告成的雷伊看見地上有數道人影,而人影前方則是頗具規模的街道。
雷伊看到這個景象,靈光一閃,隨即要賽特繼續飛下去,自己則從霧氣環里取出瑪麗娜交給他的地圖。
地圖上最靠近基魯姆的那個城鎮,標示著阿布耶羅這個名字。
「那個城鎮應該是阿布耶羅吧?算了,不知道的話問問看就可以了。賽特,在距離那些人影稍遠處降落。」
賽特以喉嚨叫了一聲回答雷伊,接著拍動翅膀朝地面降落。
往上看著賽特降落的人影,應該是知道降下來的是獅鷲吧。他們一瞬間想逃走,但立刻就注意到背上的雷伊,而停下了動作。
(原來如此,是冒險者嗎?)
看見那些人身上穿著鎧甲與厚重的衣服,裝備劍與弓等武器,雷伊內心這麼呢喃,在距離地上數公尺時從賽特背上跳下來,在街道上落地。
雷伊默默地靠近似乎是冒險者小隊的一群人,結果發現對方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輕。
雖說年輕,不過年紀也跟哈斯達差不多。將近二十歲的這群人年紀絕對比雷伊大。
「……站住!」
看見雷伊靠近,前頭那名像是戰士的男子把手伸往腰部的長劍,如此大叫。
男人身上穿著似乎是使用蛇系怪物鱗片,所製成的鮮藍色鱗甲,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若繼續靠近而演變成戰鬥的話,自己也很困擾,於是雷伊當場停住腳步開口說:
「放心吧,我是基魯姆的冒險者。」
基魯姆──光是這一句話,就讓雷伊眼前的眾冒險者產生騷動。
位於邊境的基魯姆就是這麼有名氣。
甚至足以讓人覺得,如果是邊境基魯姆的話,的確可能出現這種帶著獅鷲的冒險者。
當雷伊表示自己是基魯姆的冒險者後,站在前頭的男人一口氣放鬆警戒,不過他可能無法完全相信他的話吧,所以還是帶著有些懷疑的口氣開口說話。
只能說他真不愧是冒險者,即使在這種狀態下,手還是沒離開劍柄。
「抱歉,可以給我看一下公會卡片嗎?如果你真的是基魯姆的冒險者,應該沒問題吧?」
雷伊點點頭,做出從長袍內側取出東西的動作──但其實是從霧氣環中叫出公會卡片──往男人的方向丟去。
平常的話,雷伊不會做出隱藏霧氣環的行為,可是他判斷在這時候被知道自己擁有道具箱,結果引起騷動而浪費時間,只會造成自己的困擾。
眾人確認過掉在街道上的公會卡片後,終於解除了警戒。
如此一來,當然會對眼前的男人產生好奇心。
「嘿,這真的是獅鷲嗎?」
「為什麼基魯姆的冒險者會來這裡?」
「嗚哇,等一下,這孩子比我們還年輕吧?」
或許還是害怕賽特吧,只見他們故意不讓視線與賽特相對,接連不斷地對雷伊提問,最後,剛才那個和雷伊對話的高大男子才大聲表示:
「別丟出這麼多問題!那個……這些傢伙沒有惡意。倒是想問一下,你打倒的劍蜂要怎麼處理?應該可以剝取一些素材才對。」
男人這麼說著,同時把視線移向散落在周邊的劍蜂屍體。
知道他的視線在期待些什麼,雷伊考慮幾秒鐘後開口說:
「我想問一下,那邊的城鎮是阿布耶羅嗎?」
「嗯?啊啊。是阿布耶羅沒錯。」
不知道對方要問什麼的男人一瞬間提高警覺,他應該沒想到對方問的,竟然是城鎮的名字吧,聽見後便輕輕點頭做出回答。
「這樣啊,這麼說來,旅途算是很順利。」
雷伊呢喃著,沒有使用平常那把解體用小刀,而是以掛在腰間的秘銀匕首,將掉落在附近的劍蜂上半身切開,再從心臟取出魔石。接著再做一次同樣的動作,入手兩顆魔石後,重新看向男性冒險者一行人。
「我只拿走這兩顆魔石就可以了。剩下來的怪物,身上的素材和討伐證明部位都送給你們,就當成回答問題的謝禮吧。」
「……真的可以嗎?」
「嗯,我有事還要趕路。賽特,我們走。」
對男人點完頭,雷伊就跨上賽特的背部,丟下那群冒險者自己飛走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
在這樣的情形中,女性弓箭手看著離去的雷伊與賽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情般,開口發出叫聲。
「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想起之前從行商人那裡聽說過,有一隻獅鷲在基魯姆變成了吉祥物般的存在。」
『……』
一行人接著默默注視變成一個小黑點的獅鷲。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樣想著『真不愧是邊境』。
賽特拍動翅膀,以撕裂空氣般的速度飛行。
它背上的雷伊,把剛才入手的兩顆劍蜂魔石收納到霧氣環當中,再次取出地圖。
阿布耶羅剛剛才經過眼前。從基魯姆通過阿布耶羅,直接沿著街道前進,就能到達下一個名為薩布魯斯達的城市。
接著街道將一分為二,往左邊的街道前進會到達王都,往右的街道會經過名為凱尼斯的村莊,繼續前進就會到達目的地巴魯。
「……真不愧是賽特。比從地面前進快了好幾倍。」
本來從基魯姆到阿布耶羅,就不是數個小時能抵達的距離。但是,賽特的翅膀卻征服了那甚至會讓人感到絕望的距離。
聽見雷伊的呢喃聲,賽特像要表達「那是當然」般,得意地用喉嚨發出叫聲。
在空中飛行就能夠討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雷伊歡心,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了。
雷伊為賽特這種模樣露出微笑,摸摸它的脖子,然後想著接下來要去的城市。
魔熱病本來不可能發生在這種地方。既然發生這種不可能的事情,一定是有了某種異變或異常才對。
「難道說……這也是貝斯提亞帝國在暗中作怪?」
嘴裡雖然這麼呢喃,雷伊還是判斷這樣的可能性相當低。
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水準確實比米雷亞那王國高出不少,可是如果要使用能造成疾病、也就是所謂的生物武器的話,應該會選擇更有殺傷力或者傳染力的疾病才對。
「……算了,總之現在還是以儘快趕到巴魯為優先。啊啊,賽特,來吧。」
雷伊在把地圖收納到霧氣環里的同時也取出肉乾,然後把它遞到賽特嘴邊。
賽特真不愧是獅鷲,即使轉頭面向後方,也不會受到影響而偏離飛行方向──雷伊腦袋裡想著這種無聊的事情,看見賽特把肉乾吃完後,也拿出自己要吃的串燒送到嘴裡。
「如果是春天或者夏天,應該能看到宛如綠色絨毯般的草原吧,但現在這種季節實在不可能。」
因為他們以很快的速度在高空飛行,所以雷伊趕緊把急速變冷的串燒塞進嘴裡,確認周圍的模樣。
目前季節已經快進入冬天,眼睛下方除了草原枯萎、變成一整片荒野的茶色地面之外,就只有一條開拓出來的直線道路。
由於在高空飛行,不但逆向的風相當強,氣溫也很低,不過雷伊還是靠著龍皮長袍保持相當舒適的狀態。賽特也因為自身的毛皮,而毫無問題地繼續拍動翅膀。
雷伊直接把吃完串燒後剩下的竹籤丟到地上,再次在賽特背上確認周圍的狀況,同時警戒著像劍蜂那樣的敵襲。
就這樣前進了兩個小時左右,雷伊開始對這過分順利的旅途感到有些困惑。
時值秋天,太陽下山的時間相當早。大約一個小時前通過薩布魯斯達上空時,夕陽的光芒已經布滿整片天空,當然太陽也很快就完全沉沒了。
如此一來,自然的光源只剩下月光,但是月亮現在又被雲給遮住。陷入這種情況,就算雷伊在夜裡的視力再好,依然有其限度,這時只能依靠賽特身為獅鷲的夜視能力了。
「賽特,到了岔路的地點時告訴我。今天就在那邊附近過夜吧。」
賽特在高速飛行的情況下看著後面,歪頭露出「不用趕路嗎?」的表情,結果雷伊輕摸了摸它的脖子。
「嗯。賽特是可以繼續飛下去,但我就看不見了。這種狀態下魯莽地在夜空中飛行,很可能在到達目的地巴魯之前,就朝其他方向飛過去了。」
經過一整晚的時間,巴魯可能會出現死於魔熱病的患者。雷伊心裡雖然這麼想,但他判斷與其迷路花上更多時間才到達目的地巴魯,還是在哪個地方等待天亮比較好。
(根據地圖來看,幸好這邊已經不是邊境了。如此一來,就算過夜應該也不用太擔心怪物的襲擊才對。)
不過當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只是地處邊境的基魯姆周邊,跟不屬於邊境的地點,在怪物的出現率上有很大的差距。
而且……雷伊把視線移到自己跨坐的賽特身上。
只要有賽特在,就算在邊境野營也沒有問題。那麼在這個並非邊境的地點,儘管沒辦法說是絕對,可是除了極為異常的情況之外,應該能安全地度過這個夜晚。
即使被雲遮住,還是有淡淡的月光,雷伊和賽特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飛著。大概又飛了三十分鐘左右。賽特很明顯地降低了飛行速度。
「咕嚕嚕~」
它發出叫聲同時把目光移向地面,而雷伊也跟著它一起往地上看去。
最後終於降落到地上,結果有一條岔路映入眼帘。沒錯,這裡就是雷伊剛才說要野營的地點了。
「都是靠賽特的翅膀,才能一下子就到達這裡。這麼一來,明天應該能抵達巴魯了吧。」
雷伊撫摸賽特的喉嚨稱讚它,賽特則發出高興的叫聲。
雷伊邊笑邊看著賽特這種反應,最後又把視線轉移到四周。
雷伊不具備在空中高速飛行還能看清地面的夜視能力,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有足夠的力量可以確認周圍的模樣。
他的視線,發現一處在街道旁邊、近似森林的地方。
「……這個嘛,就那邊好了。賽特,雖然有點晚了,但還是來吃晚餐吧。你今天在空中飛了那麼長一段時間,肚子一定很餓了吧。」
賽特以喉嚨發出高興的叫聲,用頭磨蹭著雷伊。
雷伊摸著它的頭,接著一人一獸移動到樹木旁邊。
「嗯,沒有什麼問題。幸好周圍掉落了不少枯木……看起來沒有受潮,應該可以拿來升營火。」
雷伊收集掉落在地面的枯木,然後使用火焰魔法點火。
之後從霧氣環里取出翠玉狼的肉,把它串到從雜貨店買來的竹籤上,插在營火旁邊。
雷伊從霧氣環里取出鹽巴,撒到連他都沒辦法一口吃下去的巨大串燒上,接著再塗上迪蕭特送給他、當作教授烏龍麵做法之謝禮的秘傳醬料下去烤。
雷伊忍耐著飄蕩在四周、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和剛才拿出肉時一樣,從霧氣環里取出剛烤好的麵包,以及裝了湯的鍋子。
等肉烤好了,雷伊把八成裝到盤子上分給賽特,剩下的兩成與湯、麵包則留給自己。接著他們便把足有三人份的料理給吃個精光。
用完餐之後,雷伊又拿出柿子般的水果當成甜點,和賽特把它連皮一起吃了下去。
(……還是不過來呢……)
雷伊在吃飯時就從樹林中感覺到氣息。從發出那些氣息的人試圖包圍己方的行動,很輕易能猜出他們的身分。但是,為什麼在用餐這個明顯有機可乘的時候,對方卻完全沒有要發動襲擊的樣子?
雷伊把視線移到默默高興地啃著柿子般果實的賽特身上。
之所以不襲擊自己這種,乍看之下只像個瘦削孩子的旅人,怎麼想原因都是出在獅鷲賽特身上呢。
(放著盜賊不管直接睡覺,也沒辦法睡得安穩……沒辦法了,讓他們出來吧。)
雷伊撿起幾個掉在地上的石頭……然後迅速朝樹林的方向扔去。
「呀!」
「嗚!?」
「好痛!」
「嘎!」
數公分的石頭以撕裂空氣般的速度不斷飛出,雖然因為沒有仔細瞄準,所以幾乎都落空了,但還是有幾顆命中躲藏起來的盜賊,結果從夜色下的樹林裡傳出慘叫。
最後應該是判斷自己隱藏的地點被識破了吧,將近十名男女推開茂盛的樹枝,現出身影。
來者幾乎都是一臉凶神惡煞般的中年男性,不過也有幾名年輕的男女,走出來的人將近半數都按住身體或是臉龐。裡頭甚至存在可能是額頭受傷,而流著血的人。
「……嘖,已經完全被看穿了嗎?臭小鬼!」
一名五十歲左右,臉被割傷的中年男子,恨恨地往地面吐了口口水,向前踏出一步。
周圍的人看見這一幕,也把打算發動奇襲,卻反而遭到先發制人的焦躁感轉為殺氣,瞪著雷伊。
之所以沒有一口氣就衝過去,果然還是因為默默在雷伊身邊,睥睨這群盜賊的賽特吧。
「不管你要叫我臭小鬼還是什麼都無所謂,總之我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可以給你們。直接乖乖消失的話就放你們一馬,怎麼樣啊?」
雷伊看著應該是盜賊首領的男人,表現出
「這樣你還能故作鎮定嗎」的態度。
雷伊認識的名為帕米朵爾的鐵匠,長相比眼前這個男人還要有魄力。跟他相比,眼前男人的壓迫感明顯不足。
「看見這樣的人數差距還一點都不害怕嗎……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手拿巨大戰斧的男人這麼問道。
面對這樣的男人,雷伊以完全感覺不到緊張的態度開口說話。
這個時候,男性頭目感覺到雷伊不是像外表那麼柔弱的對手。
搞錯襲擊對象的話,他們的腦袋絕對會就此消失。因此盜賊頭目看透敵人實力的眼光,也比其他人更銳利,而這也為他們帶來了幸運。
「問我是什麼人,也只能告訴你不過是一介D級冒險者。」
D級冒險者──聽到這句話時,頭目反射性搖了搖頭。
「喂喂。我們可是都在這一帶活動唷?怎麼可能不知道附近的薩布魯斯達,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冒險者?如果出現像你這種帶著獅鷲的冒險者,一定會馬上得到情報……我再問一次,臭小鬼,你到底是什麼人?」
頭目散發的壓迫感增加了。
這個時候,如果是一般D級冒險者,面對這樣沉重的壓迫感,不是會反射性揮落武器,就是會逃走,總之一定會出現某種行動……不過,那終究是一般冒險者才會有的反應。
「我不是說過了?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的D級冒險者。」
(但是,可能沒辦法用『普通』來形容就是了。)
雷伊想起自己來到這個艾爾傑因的經過,此時頭目像要表示「還想繼續說謊嗎」般露出更加嚴厲的視線,準備再次開口,不過雷伊卻搶先一步打斷了他。
「我確實是冒險者,不過不屬於這個薩布魯斯達,而是來自基魯姆。」
和基本上沒有太多怪物的薩布魯斯達不同,邊境基魯姆周邊存在大量的怪物。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有許多高強的冒險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為了保護頭目而待在他周圍的盜賊,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基魯姆的冒險者後,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為什麼基魯姆的冒險者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沒必要特別告訴你們吧?我已經說過自己是來自何處的什麼人了……如果你們還是想發動襲擊的話,最好帶著相當的覺悟。我也十分忙碌,真的要打,就趕快把事情結束吧。」
雷伊一臉輕鬆地這麼說著,但他眼神的銳利度以及殺氣,都讓頭目本能地感覺到,站在眼前的小孩子所說的絕非虛假。
「嘖,沒辦法了。你們幾個,要撤退囉!」
「老大,但是!」
「少囉嗦!你去跟這個傢伙戰鬥看看,絕對會全滅。我還不想死,所以選擇撤退。無論如何都要襲擊這個傢伙的話,就讓不怕死的人自己上吧!」
「……我知道了。」
就這樣,盜賊在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的情況下,從雷伊面前離開了。
雷伊在內心點頭稱讚他們完美的撤退,同時為了明天的旅途而靠在賽特身上休息。
以薩布魯斯達一帶為活動範圍的廣域盜賊團『草原之狼』,其頭目艾格與雷伊的首次相遇就這麼結束了。
雖然今後他們兩個人將會再次相遇,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
◆◇◆◇◆◇
雷伊前往巴魯的隔日,基魯姆的公會內部像是一時性的忙碌剛結束般,飄蕩著一股慵懶的氣氛。
如果現在有人看見公會內部,應該會浮現「真像祭典過後」這樣的印象吧。
祭典和傳染病,在性質上算是完全相反的兩種東西,但實際上對於拚命應對的人來說,其實十分類似。
只不過,能夠以這麼樂觀的想法來面對,無疑也是因為魔熱病的發生地,是距離基魯姆相當遙遠的巴魯。因為是連賽特都無法一天就到達的遙遠地點,他們會認為事不關己也是無可厚非。只不過……
「雷伊小弟不要緊吧?希望他不要被魔熱病感染了。」
公會櫃檯後面的凱妮,以擔心的口氣這麼低聲表示。
從今天早上就不知道聽過幾遍同樣的話,蕾諾拉嘆了口氣開口說:
「我說啊,雷伊先生出發到現在才不過一天唷?說起來根本還沒抵達巴魯。而且只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魔力,也不會感染魔熱病吧?這樣的話,就不需要擔心雷伊先生了。」
「這種事誰都不知道吧?說是一定程度以上,但具體的標準每次都不一樣啊?如此一來,說不定連雷伊小弟那樣的魔力,都有可能感染吧?」
「好啦好啦,不過你還是快點做事吧。要擔心雷伊先生是沒關係,但首先別忘了我們是公會職員,本來就應該以這邊的工作為優先吧?」
蕾諾拉手拿稍早之前代替凱妮整理的資料,同時以「真受不了你」的口氣這麼回答。
「我知道啦!只不過就我所見,所有的冒險者都疲憊不堪呢。」
凱妮從蕾諾拉那裡接過資料,一邊環視著周圍,一邊這麼說道。
實際上,今天早上跟平時相比,顯得沒有那麼忙碌。
這就是許多冒險者為了完成昨天提出的緊急委託,而竭盡所能的最佳證明。
因此有許多冒險者到了隔天都還感到疲勞,才會連平常最為忙碌的早晨,都仍為了消除疲勞而在睡覺。只有較少的冒險者前來接受委託。
承接委託的人比平常少,不過依然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數量就是了。
這些冒險者……應該是尚未存夠錢度過冬天的冒險者吧。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不能露出鬆懈的模樣。說起來呢,雷伊先生回來的時候,讓他聽見凱妮都沒在工作、只是一直打混的傳聞,也沒關係嗎?」
「那怎麼可以呢!我幹練女子的形象不就全都毀了嗎!」
「凱妮是幹練的女人?到底有誰這麼認為呢?如果是沒用的女人還能夠理解。」
蕾諾拉說出的話讓凱妮的臉頰抽動了一下,下個瞬間眯起眼睛來看著蕾諾拉。
「那可真是有趣了。如果我是沒用的女人,那麼蕾諾拉就連女人都不是了吧?」
「喂喂!什麼叫連女人都不是!」
面對眉毛上揚大聲怒吼的蕾諾拉,凱妮直接挺起豐滿的胸部開口表示:
「唉唷,真的要說那麼清楚嗎?我是很不想說啦,不過那個就像是洗衣板的胸部啊~」
「你已經說了,明明就說了!你、你、你說我是洗衣板!?我還是有胸部的唷!」
「是嗎?至少在我眼裡看起來就像洗衣板唷?」
「那是因為你瞎了眼吧!真是的,腦袋的營養全部跑到胸部上的女人,就是這樣才令人困擾……說起來,你明明是貓族的獸人,胸部那麼大根本沒意義吧!浪費啦浪費!」
蕾諾拉沒有注意到周圍朝向她的同情眼神,持續這麼大叫。凱妮露出遺憾的表情,擺出強調自己胸部的態度。
應該是凱妮的這種態度讓蕾諾拉格外生氣,她以看到殺父仇人般的凌厲視線,瞪著凱妮的乳溝,開口說:
「再說,都已經是冬天了,你為什麼還穿這麼暴露的衣服啊?」
「唉唷,我有什麼辦法嘛。因為我的胸部帶著許多女人的魅力與男人的夢想啊。和某個人不一樣,可是多到快滿出來了呢。」
凱妮以調侃的語氣這麼對蕾諾拉宣告,身上已經看不到剛才那種陰沉的氣氛了。
蕾諾拉雖然高興剛才那種消沉的凱妮已經消失,又恢復成平常的凱妮,但還是無法原諒她徹底攻擊自己自卑之處的行為。
「什麼嘛,只是因為胸部塞了大量無謂的脂肪,才不怕冷吧?真是的,明明公會櫃檯小姐應該要更加重視知性才行的啊?」
蕾諾拉冷哼了一聲如此宣告,結果得到帶著笑意的回答。
「知性當然很重要,但是為了溫柔迎接拖著疲憊身軀、回到公會的冒險者,女性的魅力也很重要吧?好不容易回到公會,結果迎接的人是蕾諾……不,還是不要指名道姓比較好,總之就是欠缺女性魅力的人……啊啊,那真是太可憐了。」
「你說了!完全說出我的名字了!真是的,每次都說同樣的話!偶爾也發揮一下知性,說些不一樣的內容怎麼樣啊?」
蕾諾拉以冷淡的表情如此宣告,其實冒險者當中也有不少對蕾諾拉有好感的人,雖然人數比不上凱妮就是了。
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凱妮這種擁有吸睛美貌的女人,當然也有不少人喜歡比較清純的外表。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年長的冒險者,把蕾諾拉當成自己的女兒。
「蕾諾拉和凱妮還是得那樣才行。凱妮從昨天就很沮喪,結果連公會內部的氣氛也變得死氣沉沉。如果這樣能夠變得開朗一些就好了。」
「是啊。凱妮在公會裡相當受到矚目。她心情好的時候,公會裡面的氣氛也會很開朗;要是憂鬱的話,公會也會跟著死氣沉沉。」
櫃檯當中,公會職員各自笑著如此交談。
雖然是熟悉的對話,但就是因為終於又出現這種熟悉的對話,才令人高興。
吵吵鬧鬧的兩個人,在公會中當然也相當顯眼。
看見這樣的互動之後,不只是公會職員,連公會當中少數的冒險者,都散發出感到安心的氣氛。
當然,公會的櫃檯小姐不只有凱妮和蕾諾拉,另外還有好幾個人。
考慮到夜班還有輪休,由此可知人數還有更多。
而在這些人當中,蕾諾拉和凱妮果然還是特別的存在。
「這下子小賽特能夠平安回來的話就太好了。」
「喂喂,你就不管雷伊的死活嗎?真是的,所以我才說女人……」
「等一下,你現在是看不起小賽特嗎?那我隨時接受挑戰喔?我也可以把這件事情,告訴所有基魯姆的小賽特愛好者喔。」
「嗚哇~搞什麼嘛!我是開玩笑的啦!我當然也覺得賽特很可愛……但實在有點無法理解賽特為什麼會這麼受歡迎。」
酒店裡的冒險者也各自交談著。
「等級那麼高的怪物還那麼可愛,不是讓人很意外嗎?一般來說,根本無法跟這樣高等級的怪物接觸吧?」
聽著女性冒險者一邊把裝有啤酒的杯子送到嘴旁,一邊這麼說出的話,男人點了點頭。
「這個部分我能理解。但是,可別覺得所有高等級怪物都跟賽特一樣啊,你在基魯姆外面遇上高等級的怪物看看。絕對會掛掉喔?」
聽到啃著串燒的男人這麼宣言道,女子也點點頭。
「這我當然知道唷?可是,一旦看見小賽特就想跟它玩,也是人之常情吧?」
「……剛才說知道要注意高等級怪物的傢伙到哪去了?」
男人無奈地這麼呢喃,但賽特是基魯姆的吉祥物般的存在,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了。
完全不知情的商人和冒險者來到基魯姆時,看見賽特而大吃一驚的模樣,已經是基魯姆熟悉的光景……只不過,當中也有產生混亂想攻擊賽特的冒險者,而基魯姆的居民立刻就會向這樣的人告知實情。
然而,這種事演化成家常便飯……導致想把賽特占為己有的阿佐特商會事件發生,也是事實。
另外,現在阿佐特商會的會長雖然已經換人了,可是某個C級小隊的隊長兼賽特愛好者,還是因為商會對賽特出手一事發起拒買運動,而且其他賽特愛好者也附和她的行動,造成商會的業績遲遲無法上升……這又是另一件事了。
在公會附設的酒店裡喝酒的冒險者,為了消除昨天的疲勞,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其結果是──隔天出現了許多宿醉的冒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