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1/2)
「哎呀,雷伊先生,歡迎回……嗯,怎麼這麼多人?還有這位先生怎麼了?」
夕陽小麥亭的老闆娘拉娜看見雷伊一行人後,就開口這麼詢問。
「是我朋友,但是喝醉了,要讓他到我房間休息一下。還有餐點……」
雷伊這麼說著,視線移向餐廳,結果目前正好是最忙碌的時刻。位子幾乎被住宿客與單純來此用餐的客人坐滿,根本沒有雷伊他們的位子。
而拉娜也很清楚這件事吧,只見她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抱歉,正如你所見,現在有點……」
「這樣啊,那麼可不可以隨便拿點吃的到我房間來?還有其他人的份也麻煩了。」
「等一下,雷伊!你到公會之前已經吃了那麼多東西,現在還想吃嗎!?應該說,你肚子還塞得下啊!?」
看見隨口點餐的雷伊,芙龍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到達公會之前,他已經在攤販那裡買了大量能邊走邊吃的食物並把它們一掃而空,現在竟然還能吃得下。
然而雷伊一臉輕鬆地對驚訝的芙龍點頭說:
「我的熱量消耗本來就很大,而且還是吃再多都不會胖的體質。」
「……你這傢伙是要跟世上的女人為敵嗎?」
雖然被人半眯眼睛瞪著,雷伊還是無視對方的眼神直接看向拉娜。
「啊,還有,也麻煩幫賽特準備食物。」
「我知道了。那麼請稍等片刻。」
從餐廳傳來呼叫老闆娘的聲音,於是拉娜稍微低下頭來就往該處前進了。
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後,雷伊想要先回自己的房間而踏上階梯,此時……
「可以的話,希望也能拿些酒過來。」
背後雖然傳來布拉索這樣的聲音,但是雷伊和芙龍只對望一眼,把他的發言當成耳邊風了。
「這裡就是雷伊的房間……喂,幾乎什麼都沒有唷。」
由於布拉索背著姆魯德,所以芙龍幫他打開房門,結果看見房內後忍不住這麼叫道。
「不是有床和桌椅之類的嗎?」
正如雷伊所說,房間內具備一般旅館房間裡應該有的所有物品,但芙龍之所以用『幾乎什麼都沒有』來形容……
「我是說你的私人物品啦!一般來說,自己房間裡應該都放著能展現個性的物品吧!?像是保養武器的用具、書籍或者替換的衣服之類的!」
沒錯。正如芙龍所指出的,雷伊的房間裡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
「啊,你說那個嗎?私人物品全都放在道具箱裡面了,所以不用擔心。」
「……說的也是啦,你有道具箱哦,當然所有東西都會裝到裡面。」
不理會以感到疲累般口氣呢喃的芙龍,布拉索直接把姆魯德放到床上。
之後每個人就隨便坐在房間的床鋪或椅子上休息。
「真是的,現在想起來呢,從哈耳庇厄棲息的山裡趕回基魯姆就立刻到領主宅邸。之後又到公會然後是帕米朵爾的工作室,再來這傢伙又帶來引起騷動的那群人……感覺光是今天,就遇上了各種騷動。」
「哈哈哈,也難怪芙龍會感到疲憊啦!但那也取決於對事情的看法唷。」
「對事情的看法?」
坐在床上的布拉索所說的話,讓同樣坐在床上的芙龍這麼問道。
「唔呣。也就是說,並非遭遇了各種騷動,把它當成是相當充實的一天就可以了。這麼想的話,就會覺得不全是壞事了。」
「是這樣嗎?」
芙龍隨著嘆息這麼呢喃,此時有人敲門,雷伊反射性把手放到武器上。
「是誰?」
回答雷伊問題的,是幾分鐘前才在一樓談過話的人。
「我是拉娜。送食物過來了。」
「這樣啊,謝謝你。」
雷伊保持著警戒將門打開,結果出現在門後的是拿著大托盤的拉娜。托盤上放著料理以及一瓶紅酒。
「這麼一點東西可以嗎?」
「嗯嗯,可以了。費用呢?」
「扣掉雷伊先生的部分,只要一枚銀幣就可以了。」
以食物的費用來看並不算便宜,不過考慮除了雷伊之外,還有三人份的餐點加上紅酒,就覺得不會太貴。這麼判斷的雷伊,隨即取出一枚銀幣交給拉娜。
「……食物……」
當房間裡開始飄蕩起餐點的香味時,床上的姆魯德像是等待已久般醒了過來,以睡眼惺忪的模樣環視周圍。
「竟然因為食物的味道醒過來……嗯,雖然的確是很香啦。」
芙龍以無奈的表情望著姆魯德,雷伊內心其實也同意芙龍的看法,往姆魯德身邊走去。
立刻就把手朝紅酒瓶伸去的布拉索,也像是受不了姆魯德一樣開口表示:
「在街上移動時,也有不少店家傳出香味吧。」
「等等,問題不是在這裡吧。」
芙龍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把紅酒倒進杯子裡的布拉索,嘆了口氣。
而芙龍旁邊,雷伊正把放在托盤上的幾樣料理拿到姆魯德身邊。
「來,先吃點東西回復一下體力吧。就算藥水治好傷口,流失的血與體力也不會自動回復唷。」
「啥?啊啊……雷、雷伊!?啊,對了,我確實是在尋找雷伊……」
有點睡傻了的姆魯德慢慢恢復意識,然後想起自己昏過去之前的狀況。
「你雖然渾身是傷,還是衝進我們所在的工作室里。」
「啊!對了!追著我的那些傢伙呢!?」
「他們知道自己無法獲勝就逃走了……看來還是在進食前先把事情問清楚比較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其實波魯達在被你打敗之後,似乎還是無法對魔法道具與獅鷲死心,所以使出了各種手段。」
姆魯德一面把雷伊遞過來的水杯移到嘴邊,一面這麼呢喃。
聽見姆魯德這麼說,將鹵內臟與豆子送進嘴裡的雷伊點了點頭。
「我從鐵匠帕米朵爾那裡聽說了。好像是不准武器店跟我做生意對吧。」
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絲無法跟武器店做生意的悲愴感,反而像是現在所品嘗的鹵內臟與豆子的味道還比較重要,不停把湯匙移到嘴邊。
這道菜具備了內贓特有的嚼勁。而且不只是這樣,由於鹵得十分入味,除了可以享受嚼勁之外,各種內臟也只要用牙齒一咬就斷。內臟的油脂與鮮味滲入一起滷的豆子當中,讓人吃過一口後就停不下來,不斷地把它們塞進嘴裡。
「那麼,你究竟是為什麼要找我呢?」
「……卡拉哈特先生他……」
聽見雷伊的問題後,姆魯德像是有難言之隱般吞吞吐吐了起來,但應該是判斷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吧,他最後還是開口說道:
「雷伊你拒絕了波魯達的提議後,不是大鬧了一番嗎?」
聽到姆魯德口中說出的話,芙龍與布拉索對雷伊投以驚訝的視線。
嘴裡含著紅酒的布拉索可能是嚇到差點把紅酒噴出來吧,只見他忍不住用手搗住自己的嘴巴。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雖然曾在領主宅邸聽雷伊說過波魯達強行要求交出魔法道具與賽特,不過似乎沒想到雷伊拒絕對方的要求後還大鬧了一番。
(不對,以雷伊的個性來看,這本來就是應該會出現的情形。)
不理會被紅酒嗆到而拚命咳嗽的布拉索,芙龍從一時的混亂當中恢復過來,內心這麼想著。
可是,一般來說還是無法相信,有人敢對掌管武器買賣的阿佐特商會會長做出這樣的舉動吧。儘管認識雷伊這號人物,不過光是這樣就能認同他這種行為,芙龍從某方面來說也算是超乎常識的存在吧。
「……你的一擊雖然讓卡拉哈特先生受到瀕死的重傷,但在回復魔法與藥水的幫助下,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要強出頭,說起來也是他自作自受吧。」
明明對自己尊為大哥的人做出那樣的行為,雷伊現在卻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這讓姆魯德一瞬間青筋暴露,想對他發出怒吼。只是想到接下來自己必須拜託雷伊,所以便改變想法,強行壓下怒氣。
「……卡拉哈特先生恢復意識之後所做出的指示,與阿佐特商會有關。」
「那個叫卡拉哈特的是什麼人?」
布拉索這時已經從嗆到的狀態恢復過來,再次把裝有紅酒的杯子移到嘴邊這麼問道。
「我被阿佐特商會的波魯達傳喚時,前來迎接我的冒險者。好像說是B級冒險者,你們沒聽過嗎?」
「雖然我們也可以算是老經驗的冒險者了,但也不是記得每一個高等級
冒險者的名字。」
「不過以被阿佐特商會雇用的人來說,他的個性算是很不錯了,應該會更有名一點才對啊。」
聽到雷伊發出的呢喃,躺在床上的姆魯德輕輕搖了搖頭。
「考慮一下波魯達的性格吧。雖然那傢伙和卡拉哈特先生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不過你認為他會讓卡拉哈特先生變得有名,然後成為眾人的話題嗎?」
「就我聽到的波魯達這個男人的傳聞,如果有一半是事實的話,那也難怪會這樣了。」
嘆著氣的芙龍以無奈的口氣呢喃,瞭解她意思的雷伊也輕皺起眉頭。
看著他們兩人的模樣,姆魯德也同樣輕嘆了一口氣。
「即使卡拉哈特先生有了什麼功勞,波魯達也會用手段讓自己忠實的部下把這些功勞搶走。」
「……公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
面對雷伊這理所當然會有的問題,姆魯德搖了搖頭並且回答:
「當然,一般來說不可能認可這種歪理。可是立下功勞的卡拉哈特先生本人都沒有異議了,只要本人不提出抗議,公會也無法有所行動。」
雷伊想起在和波魯達交鋒時,卡拉哈特擋在自己面前的模樣。那個時候,卡拉哈特確實是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波魯達的一條小命。
「公會也因為知道這些事情,所以不管名譽之類的,似乎以相當公正的方式來進行升級考試。因此卡拉哈特先生才能夠升上B級……」
「然後情況就反過來,卡拉哈特以阿佐特商會雇用的唯一一名B級冒險者而知名嗎?」
雷伊想起卡拉哈特前來迎接自己時的言行舉止,這麼呢喃道。
「嗯嗯。這似乎又讓波魯達感到不高興,所以明明是B級冒險者,做的卻都不是什麼顯眼的工作,儘是把一些雜事推到他身上。只是不斷地宣傳有B級冒險者隸屬於阿佐特商會。」
姆魯德恨恨地說出這些話。姆魯德的模樣,讓雷伊忍不住歪頭問道:
「為什麼卡拉哈特要如此擁護……應該說單方面奉獻自己呢?甚至連我準備幹掉波魯達時也是這樣。波魯達本人明明那麼討厭他啊?不只是因為那時候所說的血緣關係之類的吧?」
聽到雷伊的問題,姆魯德閉上了嘴巴。
而雷伊、芙龍以及布拉索也默默地看著沉默不語的姆魯德。
沉默了幾分鐘左右吧,姆魯德最後像是放棄掙扎般開口表示:
「卡拉哈特先生和波魯達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也就是波魯達的父親老年之後所娶的小妾,生下了卡拉哈特先生。就算在基魯姆統管武器買賣,阿佐特商會會長在身分上也不是貴族,而是一般平民。
這個城市是由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所治理,所以貴族也不是絕對的特權階級……但平民與貴族的身分終究不同。貴族的話,即使是小妾這種非正室所生的小孩,依然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尊重;可是平民做出這種事情的話,當然只會受到側目。
至於卡拉哈特先生,因為波魯達的父親是阿佐特商會的會長,所以情況就更糟糕了。所有的非難似乎都集中到了卡拉哈特先生的母親,以及她的兒子卡拉哈特先生身上。
尤其阿佐特商會似乎從以前就像現在這樣,以強硬的手段做買賣。結果所造成的怨恨與痛苦,全都轉向卡拉哈特先生他們,這麼說應該很容易懂了吧?」
這極為殘酷的現實讓聽著的三個人繃起了臉,然而最後布拉索還是開口說:
「就我所知,即使並非貴族……也就是所謂的平民,也有人光明正大地納妾唷?也沒像你所說的受到那麼殘忍的對待。」
「我想也是。遭到責怪的原因,還是出在阿佐特商會上吧。他們總是以強硬或者極不公平的手段來做買賣。對於每次都被他們占便宜的人來說,卡拉哈特先生他們母子就是最好的泄恨對象了。
結果,他們被半強迫地過著宛如不見天日般的生活。波魯達的父親也很惡劣,或許是覺得事情很麻煩吧,最後每個月只付生活費……而且是母子兩個人好不容易才能夠活下去的生活費,然後就不管他們了。」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卡拉哈特即使受到這種對待,也乖乖聽波魯達的話?」
「這是卡拉哈特先生喝醉時,我從他那裡聽來的……卡拉哈特先生的母親病倒時,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的波魯達竟然想盡辦法找來了藥物。」
聽到姆魯德的話,其他三個人不由得一陣茫然。
而後沉默了整整一分鐘左右,雷伊才開口說:
「……騙人的吧?」
雷伊身邊的布拉索與芙龍兩個人也像是有同感般,不停點著頭。
看到三個人的模樣,姆魯德忍不住露出苦笑。
「難怪你們會這樣。我首次聽見這件事時也有這樣的想法,但好像是事實。至少可以確定卡拉哈特先生深信不疑。」
「生病的是卡拉哈特的母親,而不是他本人吧?」
如果是卡拉哈特本人生病的話,可能是因為發燒之類的產生幻覺,雷伊雖然帶著這種含意而提問,然而姆魯德相當確定地點頭回答:
「不會錯的。我聽見這件事情時,也跟卡拉哈特先生確認過好幾次了。」
「這樣的話,會不會是波魯達成為阿佐特商會會長後性格大變呢?」
雷伊以半信半疑的模樣這麼呢喃,這次則被布拉索否定。
「沒有唷,我在波魯達成為阿佐特商會會長之前,就在基魯姆當冒險者了,那個時候他的評價已經相當糟糕。」
「那麼為什麼與卡拉哈特如此疏遠……甚至可以說是憎恨他的波魯達會幫忙卡拉哈特呢?」
聽到布拉索的回答,雷伊忍不住如此呢喃,但在場的所有人當然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就姆魯德來說,從卡拉哈特那裡聽到這件事情後,他也考慮過好幾次為什麼,但終究還是沒能找出答案。
雷伊等人想不透究竟是怎麼回事,姆魯德輕輕搖頭並且繼續說下去。
「總之,卡拉哈特先生就因為這件事,覺得波魯達對自己有恩。而且這是在卡拉哈特先生還是小孩時發生的事,所以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印象。
卡拉哈特先生的母親最後還是過世了,之後對卡拉哈特先生來說,就算波魯達是再糟糕的男人,也是他唯一一個有血緣關係的兄長了。」
聽見這句話,雷伊心中一瞬間浮現一個想像……但又判斷那實在不太可能,於是輕輕搖頭開口表示:
「兒時體驗留下深刻印象,之後即使成長,也會對該名人物的行動產生影響,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
幼兒時期的體驗,會對銳變成大人時形成的性格產生相當大的影響。
當雷伊這麼想著時,因為芙龍啪啪的拍手聲而回過神來。
「雖然話題整個偏掉了,但也可以瞭解卡拉哈特是什麼樣的男人。現在知道那個叫卡拉哈特的人,對你做出有關阿佐特商會的指示,那麼究竟是什麼指示呢?」
這番話讓姆魯德再次準備開口……
「等等。」
此時他被雷伊出聲制止。
「雷伊?」
「怎麼了嗎?」
芙龍與布拉索兩個人這麼詢問,但雷伊只是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看來樓下有客人來了。」
「……客人?」
芙龍對著雷伊這麼提問,從他的口氣聽起來,怎麼想都不像是值得歡迎的事件,而是發生了麻煩。
「明明在帕米朵爾的工作室已經被賽特單方面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竟然還學不乖嗎?」
「不對,和那時候的傢伙完全不同。真要說的話,單純是些小混混。不過……」
「不過?」
「看來是在找姆魯德。正怒吼著把人交出來唷。」
「從這裡就能聽見一樓騷動的聲音……你的耳朵是有多靈敏啊!」
聽到芙龍的話,雷伊輕輕聳了聳肩。
「賽特的五感比我還敏銳唷。」
「等等,和A級怪物獅鷲相比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不理會口氣無奈的芙龍,雷伊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樣下去會給旅館添麻煩,我下去平息這場騷動。」
「這樣啊,那我也下去吧。」
聽見雷伊所說的之後,布拉索像要表示自己也想施展一下身手,把紅酒瓶放到地板並且起身。然而雷伊搖搖頭,制止了布拉索的行動。
「抱歉,布拉索和芙龍在房間等我就可以了。」
「呣?雷伊是想自己一個人大鬧一番嗎?」
布拉索像是也想湊熱鬧般這麼詢問,但雷伊這時的視線移到床上的姆魯德身上。
「下面的騷動很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到時就需要有人保護姆魯德吧?」
「……這樣的話,也可以由我和芙龍到一樓去啊?」
「怎麼說這裡也是我住宿的旅館,應該由我來平息騷動才對吧。」
「呣,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表示意見。那好吧,我和芙龍就留在這裡。芙龍,你也沒問題吧?」
「哈,我本來就不想主動把麻煩攬上身。」
得到兩個人的理解後,雷伊就看向姆魯德。
「事情就是這樣。我先到樓下去平息這次的騷動,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肚子餓了的話,也可以吃那些餐點唷。」
姆魯德看著排在地板上的那些料理,意識到它們的香味後肚子咕嚕作響,而雷伊直接留下他離開房間。
「……可以先讓我吃那盤烤肉嗎?」
這時,可以聽見背後的姆魯德傳出這樣的聲音。
雷伊離開房間來到一樓,立刻聽見怒吼的聲音。
「喂,我不管那麼多,把叫做姆魯德的傢伙交出來就對了!還是趁老子沒發脾氣之前照我的話去做比較好唷?」
「我都說我們的客人裡面沒有叫做姆魯德的了。就算有,我也不會把他交給像你們這樣的人!請快點回去吧!」
老闆娘拉娜面對將近十名年輕人,以毫不畏懼的模樣堅定地說道。
她平日就常與冒險者或者傭兵做生意。當然餐廳里也曾發生過爭吵事故,所以拉娜早就見慣這種場面,眼前這些年輕小混混不論說什麼,對她來說都像是小鳥在吱吱叫一樣。
「你說什麼!竟然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對我們說話,你不想活了嗎!?」
應該是眾男人的頭領吧,一名目光銳利的長髮男威脅著拉娜。
「我是這間旅館的老闆娘,當然有保護客人安全的義務。」
再次遭到堅定的拒絕後,這些小混混可能終於失去理性了,當然也可能是再也無法忍受被人瞧不起,於是頭領旁邊的男人從懷裡拿出小刀,直接將其伸到拉娜面前,想要威脅她……
啪嚓——
結果這樣的聲音響徹四周。
『……』
小混混們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情,雷伊也是一樣。不對,正確來說,雷伊確實看見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沒想到由自己的問題所引發的事件,會有毫不相干的人插手而感到意外。
眾人的視線集中到聲音來源,結果在那裡的是準備對拉娜伸出小刀的男人。只是男人周圍散落著木頭碎片,而他本人則完全昏過去了。
(是椅子吧。)
雷伊忍不住在內心這麼呢喃。
沒錯。小混混在對拉娜亮出小刀的瞬間,從食堂那裡飛過來的椅子就通過拉娜身邊,擊中了男人。直接把男人轟飛後,椅子也碎掉了。
「……請回吧。」
明明剛剛才有椅子通過自己身邊,拉娜卻以毫不驚訝的表情對小混混這麼宣告。配合著她豐腴的外表,完全散發出一種堅強大媽的氣息。
「嗚!別、別開玩笑了!被人瞧不起到這種地步,怎麼可能乖乖離開!?喂,剛才是哪個臭傢伙丟椅子!給我滾出來!」
頭領的聲音響徹旅館一樓以及就在附近的餐廳。
對這些小混混來說,最倒楣的應該是今天住在這間旅館的,是知名行商人威特曼所率領的商隊吧。這支商隊沒有雇用傭兵就在邊境走動,是一支武裝商人集團。
旁人眼中看來或許只是商人,但是其豐富的經驗讓他們光靠商隊就在邊境走動,能夠擊退怪物或盜賊等敵人,可知裡面聚集了相當多實力比一般傭兵團還要高強的人。而威特曼商隊在基魯姆最喜歡住宿的地點,就是這間夕陽小麥亭了。
「啥?丟椅子的是老子啊。從剛才就吵死人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抵達基魯姆,正在享受久違的宴會,再繼續吵下去的話,就活剝你們的皮來當成商品唷!」
雖然不像帕米朵爾那麼誇張,但看起來也只會讓人聯想到山賊或海賊的兇惡男人,邊說邊從餐廳往外跨出一步。
「可不能只讓尤斯拉出風頭啊。」
接著走出來一名大約三十多歲,臉上露出和氣笑容的男性。只不過他嘴角雖然掛著笑容,眼睛卻沒有笑意。
而後就是不想只讓自己同伴出風頭的其他商隊成員,不斷從餐廳內走出來。
再加上除了威特曼所率領的商隊之外,住宿在這家旅館的傭兵、冒險者以及為了用餐而到此的客人,也都從餐廳里走出。
「你、你們這些傢伙……知道我們的後盾是誰嗎!?說起來你們都是商人吧!?要是跟與阿佐特商會有關係的我們發生衝突,你們覺得還能在這個基魯姆里做生意嗎!?」
應該是出現的人數超乎想像吧,男人有些害怕,但還是氣勢十足地丟出這番話。看見男人的樣子,在樓梯中段目睹所有事情經過的雷伊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呵,不行,笑死我了……啊啊,抱歉。明明那麼囂張地威脅別人,結果看見對方人多就忽然縮頭縮腦,還說什麼後盾……我看你們不是什么小混混,根本是街頭藝人吧?」
應該是被雷伊說的話戳中笑點了吧,短短几秒鐘前,商隊與小混混明明還在互瞪,處於非得見紅不可的氣氛當中,但商隊這邊的人馬忍不住笑了出來。
「噗哈,的、的確是這樣!那邊的小兄弟說的沒錯。你們現在根本是假藉龍威的哥布林。」
名為尤斯拉的男人一這麼說,小混混就額冒青筋瞪著雷伊。
「哪裡來的臭小鬼!你這傢伙,再繼續說蠢話,我就在你臉上留下幾道疤唷!」
「……你辦得到的話。」
雷伊對小混混頭領的話露出苦笑,接著就越過樓梯扶手跳下來。明明從高達五公尺的地方跳下,雷伊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降落在一樓的地板。
看見雷伊完成這一連串動作的商人,隨即以銳利的視線望著他。光是剛才的動作,武裝商人就靠著經驗與本能察覺雷伊有多少實力了。
「餵〜」
「……嗯嗯。不是泛泛之輩。」
尤斯拉與他身邊的商人幾秒鐘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只是以銳利的視線互望。
可是那群小混混卻採取了與武裝商人完全相反的行動。
小混混看見雷伊飛越下來時的動作,也沒有特別感覺到什麼,只是以險惡的目光瞪著他。
「……喂,你這傢伙,只不過是個小鬼還敢對我們有意見?你這種瘦弱的傢伙是不是腦袋有問題?現在道歉的話,還能夠饒了你,哭著回去喝媽媽的奶然後睡覺吧。」
「難得有客人來找我,我當然要親自出來迎接吧。」
「你就是姆魯德嗎!」
有客人來找我——聽到這句話的小混混,眼睛裡全參雜了欲望的神色。
應該是沒想到僱主要他們把人拖過來的姆魯德,竟然是眼前這樣的小孩子吧。輕鬆就能獲得獎金這出乎意料之外的幸運,讓他們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
雷伊看向小混混,從霧氣環里拿出死神鐮刀並且輕輕揮舞。
轟!
對雷伊來說相當輕鬆的一擊,實際上卻是超過百公斤的大鐮刀被揮出去。其造成的風壓,總算讓眾小混混瞭解剛才在眼前揮出的一擊具備什麼樣的力量,只見他們的臉一下因為屈辱而漲紅,一下又因為恐懼而變得鐵青。
眾武裝商人看著這樣的小混混,默默交換了眼神。由於他們不像小混混一樣處於被死神鐮刀威脅的狀態,所以能夠冷靜地觀察雷伊的模樣。
比如雷伊是從何處取出死神鐮刀呢?是從空無一物的地方所取出,也就是道具箱之類的東西里。取出死神鐮刀後又能單手輕鬆地揮舞它,從迅速揮出之後所造成的風壓,能推測它具有多大的重量。
他們就像這樣仔細觀察雷伊,有點把這場騷動會如何結束當成下酒菜,享受著眼前的發展。
「那麼,你們現在有兩條路可走。第一條就是跟我對立,然後成為死神鐮刀的刀下亡魂。放心吧,對付你們根本用不著刀刃,只用握柄的部分就夠了。」
這句話讓小混混的臉頰開始抽搐,因為就連他們也能夠想像得出來,並非由刀刃而是握柄所發出的一擊,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第二條路……老實說,我是建議你們選這一條啦。把身上所有的錢和武器放下來作為引起騷動的賠償,然後趕快逃走……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啊啊,對了,選擇第一條路的話,打昏你們之後我還是會沒收金錢和武器,所以結果不變。」
雷伊露出滿臉笑容催促他們做出選擇。被人言語貶低到這種地步,小混混雖然自尊心受損,但還是不認為自己能夠贏過雷伊。
考慮到自己的力量與眼前這個存在的力量後,這些小混混做出這種選擇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惡!」
簡短丟下這句話後,頭領率先想逃走。他把附近的同伴推到雷伊面前,準備腳底抹油了。
只要自己平安無事就好——行動透露出露骨想法,下一個瞬間,雷伊手中就握著一把從霧氣環當中取出的小刀。
隨著撕裂空氣的「咻」一聲,小刀刺進準備逃走的頭領腳邊。
面對這像是忽然從腳邊長出般的小刀,頭領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想去哪裡?要逃走的話,應該還有東西得留下來吧?還是說……要乾脆把命留下來?」
「我、我知道了!我留下來就是了!這樣可以嗎……?」
小混混的頭領把身上的武器和所有金錢放到地板上,如此表示。
由於剛才想丟下夥伴逃走的舉動,這時候周圍看著狼狽頭領的都是毫無善意的視線。
其他人一邊送出這樣的視線,一邊也跟頭領一樣取出金錢與武器。
幾乎所有人都帶著小刀,當中甚至有人還持有單手斧以及長劍等武器。光是把武器賣掉也能獲得不少錢吧。當然也得賣得掉才行。然後……
「嘿,比想像中還有錢嘛。」
確認頭領從懷裡拿出的布袋之後,雷伊忍不住這麼呢喃。布袋裡頭裝了幾枚金幣,這不是這些街上的小混混所能擁有的金額。瞭解它們出自何處的雷伊,隨即帶著淺笑對頭領說道:
「看來這就是這次的報酬……真是太可惜了。下次要仔細考慮與對方的力量差距再接任務比較好唷。」
面對雷伊的話,小混混只是一直保持著沉默。
雷伊看著他們,用下巴指了指門口。
「滾吧。下次再做這種事情的話,到時我就……嗯,你們好好期待吧。」
看見滿臉笑容如此宣告的雷伊,眾小混混沒有特別說什麼……不對,應該說沒辦法說什麼,離開了旅館。
當小混混們離開後,雷伊就把放在地板上的硬幣全都收到裝有金幣的袋子裡,然後看向拉娜與眾商人。
「給大家添麻煩了。」
「不,千萬別這麼說。只要住在這間旅館就是我的客人。」
「哎呀,真不愧是夕陽小麥亭的老闆娘!就像我們的媽媽一樣!」
武裝商人們的聲音,讓拉娜臉頰微紅回過頭說:
「你們也不要做出危險的舉動啊!」
「啊,抱歉抱歉,但是這間旅館對我們來說是相當重要的地方……重要的地方被人粗魯地闖進來,總是得應對吧。」
「就罰你們明天早餐吃燉煮長牙野豬肉。」
嘴裡雖然這麼說,但聽見自己的旅館是重要的地方,拉娜還是感到很高興吧,只見她這麼宣告時嘴上露出了笑容。
商人們因為燉煮長牙野豬肉這個發言而發出歡呼聲,雷伊則對這些商人說:
「抱歉掃了你們舉行宴會的興。」
「別在意啦,小兄弟。這也是我們自己想做的。」
被夥伴稱為尤斯拉的男人發出豪爽的笑容,不停拍著雷伊的肩膀。
雷伊對他這種行動露出苦笑,隨即把裝有從小混混那裡奪走的金幣、銀幣以及銅幣的布袋丟給拉娜。
「雷伊先生?」
「因為掃了人家舉行宴會的興,今天的餐點和酒就由我來付,當成賠罪吧。先用這些錢墊,不夠的話再跟我說。」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雷伊表示要請客的發言,讓餐廳里的武裝商人與冒險者發出歡呼聲。
「小兄弟,你個子雖然小但是心胸很寬大啊!」
尤斯拉也因為聽到要請客,發出爽朗的笑聲。他本人沒有惡意,不過雷伊還是露出有點不高興的表情。
在這樣的情況中,武裝商人里有個人來到雷伊身邊。
這名四十多歲的男人,身高几乎和雷伊差不多,臉上掛著相當有親和力的笑容。
然而他的眼睛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他雙眼放射出一般居民實在不可能有的深邃視線,像是要識破、籠罩對手般。雷伊光靠這樣的視線便瞭解這個男人是誰,他認為對方就是率領眾武裝商人的領袖。
「今天讓你破費了。我代表這些人向你道謝。」
對方低下頭並且伸出手。
「還沒跟你自我介紹。我是率領這群人在邊境之間遊走的商隊隊長,名字叫威特曼。」
雷伊回握對方的手回答:
「我叫雷伊,是一名冒險者。關於請客一事請不用在意。因為把你們捲入我引起的騷動,損及你們歡樂的氣氛,只是一點補償罷了。」
威特曼被雷伊回握住的手,實在很難想像是屬於一名商人。上面明顯有握住武器形成的繭,跟商人比起來,應該比較像冒險者或者傭兵吧。
雷伊以佩服的視線看向威特曼,而威特曼反倒用感到疑惑的視線望著雷伊。
眼前這人明明可以揮舞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的死神鐮刀那種巨大武器,手上卻完全沒有握住武器進行訓練後所形成的繭。剛才在那些小混混面前所揮出的一擊,明明跟一流戰士舞動長劍時所造成的風聲十分類似。
雷伊的肉體既然是由傑拜爾所創造出來,回復與治癒能力當然都超乎普通人。
因此雷伊不管再怎麼使用死神鐮刀,都不會出現可以說是修練證明的繭。所以現在雷伊的手所保持的柔軟度,讓他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個擁有戰鬥能力的人,當然威特曼不可能知道這其中的種種緣由。
「怎麼了?」
注意到威特曼的表情,雷伊開口這麼詢問,但對方立刻搖頭表示沒什麼。這個部分只能說真不愧是率領武裝商人的人,完全沒有把從雷伊身上感覺到的疑問表現在臉上。
「沒什麼事。對了,有件事情想問一下,剛才的大鐮刀……」
「啊啊。嗯,你應該猜到了才對,我確實擁有道具箱。」
「天啊……原本只是猜想,想不到真的是這樣。哎呀,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真正的道具箱。雖然聽說有一小部分的人使用擬似道具箱般的物品……沒想到能夠親眼看見真品。」
威特曼很感動般呢喃著,然後把視線朝向餐廳。
雷伊看著這樣的威特曼,聽見擬似道具箱一詞,想起艾蕾娜在地下城使用的物品。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飯?既然是雷伊先生請客,請務必與我們同席。」
「啊,真的很抱歉。房間裡還有幾個人在等我。而且……」
雷伊往旅館的門瞄了一眼。
光是這樣,威特曼就瞭解雷伊想說些什麼,於是他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剛才那些人確實是雷伊先生的客人哦。那麼請稍等一下。」
他低聲說完後,就進入餐廳並且立刻回來。這時他手上拿著一小桶酒。
「這是一點小禮物,請收下吧。這是我喜歡的酒,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就是了。」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雷伊不是很喜歡喝酒,可是回到房間就有自豪地說自身血液是由酒所構成的布拉索在。何況剛才那瓶紅酒似乎沒辦法滿足他,於是雷伊便心懷感謝地把酒收下。
「我們預定在這間旅館住宿一個月左右,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喝酒吧。」
如此說完,威特曼就低下頭來,率領眾武裝商人走回餐廳里。
那些武裝商人、冒險者以及傭兵這時也對表示今天晚上全由自己買單的雷伊簡單道謝,然後跟在威特曼後面回到餐廳當中。
最後只剩下雷伊與旅館老闆娘拉娜還留在現場。
「抱歉在這裡引起騷動。」
「沒關係,請不用在意。因為是跟冒險者與傭兵做生意,所以我早就習慣這種事情了。我也要回餐廳去了。難得雷伊先生這麼慷慨,我要和老公一起弄些平常不會推出的料理來給大家嘗嘗。」
露出「我可是堅強大媽」般的笑容之後,拉娜就回到餐廳里去了。
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後,雷伊把掉落在地板上的小刀、長劍、單手斧等武器收納進霧氣環里,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間。
「嗨,一樓的情況如何?以你的身手來說,好像有點拖太久了。」
雷伊一進入房間,芙龍就這麼對他搭話。房間裡的模樣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以為一樓的騷動是調虎離山之計純粹為自己疑心過重,雷伊想到這裡便搖了搖頭。
「來到一樓的是街上的一些小混混。話說回來,真的不是什麼調虎離山之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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