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1/2)
「……嗯……啊……」
夕陽小麥亭的某個房間當中,躺在床上的雷伊邊呻吟邊蠕動著。
再過幾分鐘後,早晨六點的鐘聲便響徹整座城市,而他也緩緩地爬起來。
「呼哇啊啊啊啊……睡得真舒服。應該說睡過頭了。」
就連雷伊也因為這次艾蕾娜的護衛任務而累積了許多疲勞吧,昨天他回到旅館後便提早吃了晚餐,然後直接上床睡覺。
「今天的行程是要送艾蕾娜……對了,收納在霧氣環里的怪物還沒進行分配,還是早點去問她比較好吧。」
想到這次在地下城裡打倒的無數怪物,雷伊便看向霧氣環。
「……好吧!雖然有點早,但吃完早餐後就到領主的宅邸去吧。」
呢喃完後,雷伊迅速著裝,下樓來到旅館一樓的餐廳。
雷伊在餐廳里悠閒地花三十分鐘吃完早餐,接著到廄捨去迎接賽特,此時……
「小賽特,你看這個。這次換吃這個看看吧。」
「咕嚕嚕〜」
不知道為什麼,那名熟悉的女戰士已經在裡面餵食賽特大量的料理。
「……米蕾努。」
沒錯,那名女戰士正是C級小隊『灼熱之風』的隊長米蕾努。
「啊,雷伊,早啊。」
「……早安。不過你的消息也真靈通,這麼快就知道我們回來了。」
「啊哈哈哈,你和小賽特在一起那麼引人注目,我怎麼可能沒發現呢?」
「唉……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那還用說嗎?最後一次和小賽特見面到現在,都還沒過一個月唷?」
米蕾努抱住賽特享受它毛皮的觸感,繼續與雷伊的對話。
「這時候至少應該說和我見面之後吧。」
「如果雷伊年紀比我大的話,或許會這麼想吧。你也知道我喜歡年紀比我大的吧。」
她即使和雷伊對話,也還是看著賽特,帶著笑容遞出串燒、水果以及裝了一大碗肉的湯。
「原來如此。啊,賽特,我現在要去送艾蕾娜她們離開,你有什麼打算?要和米蕾努一起待在這裡嗎?」
賽特雖然煩惱了幾秒鐘,但還是立刻從喉嚨發出細微的聲音,離開自己的位置。
「可惡,果然還是比不上雷伊嗎!」
米蕾努因為賽特的行動而用羨慕的眼神望著雷伊……不對,應該說已經有點像在瞪著他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讓小賽特迷戀上我的!」
她就這樣假哭著離開了廄舍。
「……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對那種模樣感到無奈,雷伊內心還是很感謝米蕾努。在前往討伐半獸人村落時,也是托米蕾努率先親近賽特的福,討伐隊的眾人才會習慣賽特的存在,同時也讓基魯姆的許多居民能夠接受賽特。
這時賽特像要表示「怎麼了嗎」般以喉嚨發出叫聲,用頭摩擦著雷伊。雷伊為它這種模樣露出微笑,和它一起走出廄舍。一人一獸按照原定計畫,前往領主的宅邸。
抵達領主宅邸,告知門房自己來訪之後等了幾分鐘,門房確認完畢,回到原處。
「艾蕾娜大人正在等您。請跟著她前往吧。」
門房視線的所在,是早已相當熟悉的亞拉。此時她的背上背著雷伊出讓的力量之斧,與其說是騎士,倒不如說比較像是一名戰士。
「我知道了……啊,還有希望你幫忙把賽特帶到廄捨去。」
聽到雷伊的話,門房把視線移到悠閒打著呵欠的賽特身上,輕輕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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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問題,它不會咬人吧?」
「只要不亂來就沒問題唷……我有點事,你等我一下吧。」
雷伊用力搔著賽特的頭同時這麼告訴它,賽特則用鳴叫聲來回答。
最後有點粗暴地摸了一下它的頭後,雷伊就朝著在宅邸玄關等待自己的亞拉走去。
「雷伊先生,早安。怎麼這麼快就到了?距離預定出發時間九點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唷?」
「沒有啦,忘記還有事情得跟艾蕾娜確認了。」
「跟艾蕾娜大人確認?雷伊先生的話應該沒問題,請跟我來吧。艾蕾娜大人正在等你。」
就這樣走了一陣子,兩人來到一間房門相當豪華的房間前面。
「……辦公室已經很誇張了,難道說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很重視房門嗎?」
亞拉對雷伊的呢喃露出了苦笑。
「我想應該是吧,不過這裡是給尊貴客人住宿的房間,所以比較特別唷……艾蕾娜大人,我是亞拉。我帶雷伊先生過來了。」
「唔呣,進來吧。」
從房間裡聽見艾蕾娜的聲音,於是亞拉便打開房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種看起來相當昂貴的家具。天花板上吊著水晶燈,房間的牆壁是看不出任何縫隙的石頭,散發出大理石般的光澤。
「距離出發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嗯,算了。反正也做好出發的準備,現在正無事可做。坐下吧,有什麼事情找我?」
雷伊依照艾蕾娜所說的坐到沙發上。
沙發跟達斯卡辦公室的客人用沙發同樣……不對,是更加柔軟地承受雷伊的身體,看見雷伊因為下沉的程度而露出驚訝表情,艾蕾娜臉上浮現笑容。
「因為這間房間是給重要人物住的,所以放張這樣的沙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身分比達斯卡先生尊貴的貴族到訪時,應該都會住到這裡。」
「這就是貴族的虛榮啊。好啦,這不重要。我這麼早來的理由是……還沒分配好在地下城打倒的怪物吧?」
「呣,話說回來確實是這樣,太忙結果忘了這件事。」
雷伊也能認同艾蕾娜的說明。
雷伊也就算了,艾蕾娜面對的是長年共同行動的夥伴死亡與背叛。除了寫信通知父親凱雷貝爾公爵之外,也必須確認在繼承儀式里接收到的古龍之力。
「像哥布林這種無足輕重的怪物倒也罷了,但還是有蜥蜴人、蜥蜴人將軍、水體猴、水體猴稀有種、食人魔、守寶妖精、翠玉狼等質與量都相當不錯的怪物。」
「說起來還真是這樣。聽雷伊先生這麼一說,我才再次因打倒了這麼多怪物而感到驚訝……嗯,因為是地下城才有這樣的質與量嗎?」
亞拉坐在艾蕾娜身邊,感觸良多地這麼說著。
原本亞拉應該站在艾蕾娜身後擔任護衛,但或許是艾蕾娜本身信任雷伊,亞拉也因為這次的事件而對雷伊產生親切感了吧。首次見面時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砍人的態度已經煙消雲散,這時候她只是笑著如此接話。
「這次的事件給雷伊添了許多麻煩,要不是有雷伊在,我也不能像這樣悠閒地喝著紅茶。這也說不上是謝禮,但道具箱裡的怪物就全部隨你處置吧。」
「……真的可以嗎?」
聽見艾蕾娜這樣回答,坐在沙發上正準備喝紅茶的雷伊,不由得停止了動作。
她的意思正是把這次委託中打倒的怪物,全都送給雷伊當作謝禮。
「沒有問題。說起來我們也沒有販賣魔石與素材的管道。」
(原來如此,這個部分好像都是委託威爾負責。)
雷伊在內心點點頭,不過還是把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說出口。
「或許沒有管道,不過就算可能會被趁機殺價,真的想賣的話還是會有人買吧?不然也可以拜託那個車夫。」
「是沒錯。可是這次真的給雷伊添了很多麻煩,我能送你的就只有這點東西……啊,不對,我錯了,還有另一個嗎?」
雷伊把視線移到似乎想起什麼般呢喃的艾蕾娜身上,但她像要表示沒什麼一樣搖了搖頭。
「總之呢,我是認為把這次事件所得到的所有怪物都讓給雷伊也沒有關係。而且我怎麼說也是公爵家大小姐,作為軍人也獲得了名聲,在金錢上沒有困擾,名譽上也擁有公主將軍這個誇張的外號。」
「嗯,如果艾蕾娜覺得這樣可以的話,那我當然也無話可說。」
艾蕾娜點頭同意雷伊的發言,然後跟平常一樣優雅地把紅茶移到嘴邊。
「……亞拉,抱歉,再幫我泡一杯紅茶,還有拿些茶點過來。」
「啊,好的。我立刻去準備。」
聽見艾蕾娜的要求,亞拉輕輕低下頭,離開房間。
目送她離開並且關上房門後,艾蕾娜直盯著雷伊看。
「……艾蕾娜?」
「雷伊,抱歉,那個……可以稍微……對,稍微把耳朵靠過來嗎?」
「為什麼突然要這麼做?嗯,算了,
我是無所謂啦。」
即使對艾蕾娜突然的要求產生疑問,雷伊還是從自己坐著的沙發上站起來,移到她身邊的位子,然後把耳朵靠過去。
艾蕾娜依然保持沉默,讓雷伊感到不對勁。等了幾秒鐘,由於對方完全不靠過來,於是雷依困惑地把臉轉往她的方向……
艾蕾娜忽然把手靠到雷伊臉頰上,強行把他的臉轉向側面。
本來以雷伊的身體能力來說,艾蕾娜應該沒辦法這麼做。只是雖然仍未臻完善,但艾蕾娜怎麼說也繼承了古龍的力量。魔力的話還另當別論,單純以身體能力來看,她和雷伊沒有太大的差距,遭到突襲的雷伊就在無法抵抗的情況下,把臉轉向艾蕾娜。
「喂,到……」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雷伊無法把話說完。
因為雷伊的嘴唇已經被艾蕾娜的嘴唇封住了。
這過於突然的行動使得雷伊忍不住瞪大眼睛。但看見艾蕾娜美麗的臉龐一片通紅,對艾蕾娜有好感的雷伊也就毫不抵抗地接受了對方的嘴唇。
那是讓人感到柔軟且有點冰涼的嘴唇。同時還有一股不知道是艾蕾娜本身的體香還是香水,總之是混合了柑橘系香味、某種獨特且舒服的香氣包裹住雷伊。
兩個人的嘴唇不知道就這樣重疊了多久的時間。由於這是雷伊有生以來首次接吻,對方還是像艾蕾娜這樣的美人,所以只能任憑對方擺布。
最後兩個人的嘴唇悄悄地分離,房間也陷入沉默當中。
雖然只是嘴唇重疊的親吻,但出身於鄉下的雷伊本身就對這方面的事情相當遲鈍。而處於公爵家大小姐這種地位的艾蕾娜,則是把磨練武術實力看得比戀愛知識更加重要,最後甚至獲得了公主將軍的稱號。因為兩個人這樣的性格使然,所以他們都是彼此初吻的對象。
「我、我獻上自己的初吻了,這樣的報酬應該足夠了吧!?」
雖然故意以高傲態度這麼宣布,但艾蕾娜的臉還是跟剛才一樣……不對,是變得比剛才更紅,或許是肌膚原本就雪白吧,染紅的臉顯得更加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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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嗯。是啦。」
這時候雷伊也是一樣,因為是首次接吻,只能像是要把事情含糊帶過般呢喃。
雷伊原本在日本時,就喜歡看小說與漫畫,也算有點這方面的知識。只是換作自己實際體驗,似乎就有不同的想法了。
房間隨著這樣的回答再度籠罩在沉默當中,艾蕾娜或許是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吧,只見她再次開口說:
「聽、聽好了,別以為我是那種會輕易獻吻的女人。雷伊,因為是你,我才會獻吻的唷。」
「那個……啊,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含糊其辭的雷伊,這時臉也羞得跟艾蕾娜一樣紅。
「不,你什麼都不用說。應該說,閉嘴吧!」
或許是想起自己做出的行動,艾蕾娜的臉依然是一片紅。
就這樣,兩個人沒有特別再說什麼話,雷伊也在有點尷尬的氣氛下回到原來的座位。幾分鐘後,突然有人敲門。
整個人彈起來般嚇了一大跳的兩人,一起把視線移向房門。
「艾蕾娜大人,茶點只有餅乾而已……」
邊這麼說邊走進房裡的,是用銀盤裝了餅乾拿過來的亞拉。
不過仰慕艾蕾娜的亞拉,此時不可能沒注意到房間裡微妙的氣氛。
「那個,這種氣氛是……啊,雷伊先生,你對艾蕾娜大人做了什麼嗎?」
亞拉隨即以銳利的視線看著雷伊。明明只離開一下子,自己敬愛的艾蕾娜就紅著臉望著雷伊,這種表情讓知道她平常凜然模樣的亞拉……不對,應該說正因為知道她平常的模樣,才更加無法相信這種事情。沒錯,那種模樣簡直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
內心浮現這種想法的亞拉急忙搖了搖頭。
「雷伊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沒、沒有,我沒什麼……」
欲言又止的雷伊,忍不住把視線移到艾蕾娜身上。而艾蕾娜和雷伊四目相交時,臉頰也再次浮現紅暈。
「……雷伊先生,我確實在地下城裡受過你好幾次幫助,同時還有願意出讓力量之斧的恩惠。但如果想藉此做出強行追求艾蕾娜小姐的行為……」
亞拉靜靜地把手伸向背上的力量之斧,表現出隨時可以砍向雷伊的模樣……
「等等,亞拉,雷伊沒有做出那種卑劣的行為!」
可能覺得這樣繼續下去實在不妙吧,依然紅著臉的艾蕾娜對亞拉發出尖銳的聲音。
「可是,艾蕾娜大人您……」
「少囉嗦。我本人都說沒什麼了,這樣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他真的沒對您做什麼嗎?」
「唔呣……真要說的話,是我對他做了什麼。」
後半句只在嘴裡呢喃,幸好亞拉似乎沒有聽見……只不過,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銳的雷伊聽得一清二楚就是了。
亞拉雖然不甘願,還是接受了艾蕾娜的命令,把裝著餅乾的銀盤放到桌上,來到她身邊坐下。
她的視線似乎變得比較銳利,這應該不是雷伊的錯覺吧。
結果之後沒有特別熱絡的話題,時間也已經快要到出發的時刻,於是所有人便朝領主宅邸的玄關前進。
「哦哦,真是剛好,我還正想找人去叫你們呢。」
一來到玄關,宅邸主人達斯卡就把視線移到三人身上這麼表示。
達斯卡的附近停著艾蕾娜她們乘坐的馬車,駕駛座上已經坐著雇用來當車夫的男性冒險者。
原本收納在霧氣環里的丘斯提遺體,這時已經裝在遺體專用的魔法道具棺木當中,移到馬車裡,棺木旁邊還擺著丘斯提使用的水之魔槍。
「不過雷伊的動作真的很快。一大早就來和公爵千金艾蕾娜小姐偷情嗎?」
達斯卡大笑著這麼說道。
他本人應該只是想調侃一下艾蕾娜與雷伊,但時機實在是太糟糕了。
雷伊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就把頭轉到一邊去,艾蕾娜則是紅著臉低下了頭,至於亞拉則是從身上湧出殺氣。
「餵、餵?不會吧……」
「……沒有啦,達斯卡大人。什麼事都沒發生,請您別在意。」
亞拉雖然笑著這麼表示,視線中卻帶著不由分說的壓迫感。
「咕嚕〜?」
賽特宛如無視這種氣氛般出現了。
「……賽特?」
「啊、啊啊,是我叫它來的。這傢伙這次也和你們一起挑戰了地下城,應該有來送行的資格吧。」
因為賽特的登場,達斯卡終於回過神來。
艾蕾娜也看向賽特,臉上恢復成平時冷靜的表情。
「賽特,這次你真的幫了我們很多忙。沒有你的話,我們應該輸給水體猴的猴海戰術了吧。多虧有你在。」
被人笑著摸頭,賽特以喉嚨發出高興的鳴叫聲。
看見這種模樣,亞拉終於不再散發壓力,直接朝賽特靠近。
「艾蕾娜大人說的沒錯。賽特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亞拉伸出去的手上放著肉乾,賽特喜孜孜地用鳥喙咬起來放進口中。
「呵呵,看見它這種模樣,真的是可愛到不像一隻獅鷲呢。」
「就是啊。明明這麼親近人,到了戰鬥的時候卻又勇猛到讓人無法置信。」
艾蕾娜與亞拉摸了賽特一陣子後,艾蕾娜看向達斯卡表示:
「如果不是達斯卡先生派遣雷伊擔任我們的護衛,我恐怕就無法從地下城裡回來了吧……感謝你派遣雷伊過來。即使是因為我方的誤判,我對於達斯卡先生還是有無盡的感謝。」
所謂的誤判,指的應該是威爾在暗地裡做手腳,指定最多只能派出D級冒險者一事吧。一旁的雷伊聽到艾蕾娜這麼說,也能理解她指的是什麼。
「和艾蕾娜大人一樣,我也受到雷伊先生很多照顧。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慧眼。」
達斯卡看著兩個人,露出具男人味的笑容。
「別客氣。艾蕾娜小姐要是在我的領地喪生的話,會發生許多麻煩。我也不敢說是出於百分之百的善意。」
「就算是這樣,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依然是事實,請務必讓我致謝。」
「身為中立派的我,讓貴族派欠個人情也不是什麼壞事啊。」
嘴裡這麼說著,達斯卡也回握住艾蕾娜伸出來的手。
而艾蕾娜與亞拉最後來到雷伊面前。
「我們真的受到雷伊很多照顧。就拿丘斯提的遺體來說好了,如果沒有你在的話,就
無法把他送回家人身邊了。下次有機會,請務必到我們家來作客。那個時候,我會以凱雷貝爾公爵家繼承人的身分歡迎你。」
「雷伊先生,我會珍惜這把力量之斧。」
「嗯,你們兩個要保重啊。如果發生戰爭,我也會趕過去支援。」
「這樣啊,有雷伊和賽特在的話,感覺貝斯提亞帝國再怎麼強大都能夠與其對抗了。」
艾蕾娜對雷伊的話露出笑容。亞拉感覺這時的笑容與之前都不同,可以說帶有嬌艷的女人味,但是她沒有插嘴,只是看著兩人對話。
「那麼……保重了。」
「嗯。艾蕾娜你也是。」
「……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用這麼親近的口氣說話的啊?昨天好像還沒這樣啊?」
「嗚!?啊,沒有啦,這是因為……」
「達斯卡大人,艾蕾娜大人與雷伊先生是因為共同度過危機,瞭解彼此是能夠信賴的對象,艾蕾娜大人才認為他不需要勉強自己使用敬語。」
亞拉像是要幫含糊其辭的艾蕾娜說話般這麼表示,似乎察覺到什麼的達斯卡臉上隨即露出笑容。
「這樣啊,獲得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以公主將軍外號聞名於世的艾蕾娜小姐信任了嗎?真不愧是雷伊。」
「……謝謝。」
亞拉的圓場讓雷伊露出苦笑,同時也對達斯卡低下頭。
「艾蕾娜大人,我認為差不多該出發了。不能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唔呣,說的也是……雷伊。」
這句話讓雷伊把視線移過去,接著艾蕾娜往前走出一步,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我獻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少女初吻的代價絕對不便宜唷。」
艾蕾娜簡短地這麼宣告,留下接吻時也曾感覺到的那種混雜體香與香水味的獨特香氣,步入馬車當中。
「那麼我們告辭了,這次真的很謝謝你。」
亞拉最後這麼宣告,然後馬車就離開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宅邸往市街駛去。
……只留下臉頰還帶著微紅的雷伊在現場。
◆◇◆◇◆◇
「不過……一開始到基魯姆時,真的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這麼呢喃著的是亞拉,她的臉上帶著沉痛的表情。
「是啊。丘斯提喪生,威爾背叛了。老實說,我實在為自己沒有識人之明感到沮喪。」
(威爾……為什麼要背叛我們?不對,根據從雷伊那裡聽來的情報,他以同伴的身分跟我們一起行動只是一種偽裝,所以也不能說是背叛。)
艾蕾娜腦海里閃過至今為止一起行動的威爾……以及丘斯提的身影。眾人一起度過了快樂、辛苦、有趣以及難過的日子。
威爾因為輕佻的個性,對於艾蕾娜也是以輕鬆的口氣說話;而丘斯提因為具有貴族至上主義的性格,所以是造成許多問題的人物。
但就算是這樣……不對,應該說正因為這樣,讓人留下深刻印象也是不爭的事實。
(能回收丘斯提的遺體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嗎……布拉辛侯爵應該已經接到父親的聯絡了才對。這樣的話,遺體應該也能順利交給對方吧。)
身為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的女兒,艾蕾娜當然也曾見過丘斯提的父親布拉辛侯爵。雖然不像丘斯提那麼誇張,不過對方也是認為貴族這種存在高人一等。
但他並非瞧不起一般民眾,而是理解貴族處於高位,所以有必須盡的義務……亦即所謂位高責任重的人。
正因為如此,他是會稱讚這次事件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丘斯提,還是會為了無法完成所有任務便死亡而責備他呢?就連艾蕾娜也不知道侯爵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不過就算這樣,她還是判斷應該把屍體還給家人。
亞拉看見艾蕾娜陷入沉思,便從坐著的沙發上站起來前去沖泡紅茶……沒錯,就跟平常一樣。
「艾蕾娜大人,現在胡思亂想只會讓心情更糟。請您先喝杯茶吧。」
「嗯?對哦,說的也是。我的確是托丘斯提的福才能活下來。如果還像這樣猶豫不決、鑽牛角尖的話,他不知道會怎麼批評我。」
微微露出苦笑的艾蕾娜,隨即把裝了紅茶的杯子移到嘴邊。
應該是貼心的亞拉儘量想讓她的心情好一點吧。一道清爽的香氣在嘴裡擴散開來。
「呼〜這紅茶還是這麼好喝。連服侍貴族的女僕都很難沖泡出這麼好喝的紅茶吧。」
這時她臉上出現的不再是幾秒鐘前的苦笑,而是真正的笑容。亞拉心中立刻充滿幸福。
艾蕾娜的模樣也讓亞拉笑了起來。
雖然艾蕾娜憂鬱的表情也很有魅力,但果然還是笑容比較適合她。
「而且在基魯姆也不是只獲得悲傷的回憶。我們也在那裡遇見了雷伊先生。」
「……呣,確實如此……」
艾蕾娜嘴裡這麼回答著亞拉,臉上則出現淡淡紅暈。
那是自己獻上初吻的心儀對象。雖然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不知不覺間……真的是在不知不覺中就被雷伊吸引了。
說起來,就連首次遇見他時,印象也跟其他人不同。別看艾蕾娜這樣,她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姣好,而且至今為止有數不清的男人向她示好的經驗。但她從雷伊身上感覺到與其他男人完全不同的東西。
至於那究竟是什麼,艾蕾娜本人也還不清楚。但就算是這樣,雷伊這個人在艾蕾娜心中還是留下很強……應該說非常強的印象。
之後在基魯姆街上遇見他時一起去了魔法道具店、舉行模擬戰、與賽特一起遊玩……度過了這些時光。
在地下城裡露營時的談心,以及離開地下城後在旅館後院裡發生的事情,艾蕾娜都把它們當成重要的回憶收藏在心底。
最重要的當然是在達斯卡宅邸里的接吻。一想起那件事,艾蕾娜立刻就滿臉通紅。
「是啊。確實如亞拉所說的,這次的基魯姆……以及地下城之行不全都是壞事。不對,應該說好事占大部分吧。何況也順利完成繼承儀式了。」
繼承儀式。也就是繼承古龍魔石,在各方面都相當特別的儀式。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儀式終究是順利結束了。
實際上,艾蕾娜也能感受自己身體當中存在著屬於古龍的力量。
「不過,艾蕾娜大人。雖說繼承了古龍的力量,但要如何使用這種力量呢?」
以擔心表情如此詢問的亞拉,腦海里閃過艾蕾娜變成古龍的模樣。這個問題,就是從「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呢?」的想法而來。
但是艾蕾娜像是要讓亞拉安心般露出微笑,然後再次把紅茶送到嘴邊。
她的模樣看起來完全不擔心,吸收古龍之力的自己會有什麼樣的未來。
「亞拉,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放心吧,我會保持自己的模樣變強。不過多少會受到繼承之力的影響就是了。」
超越人類的存在。艾蕾娜的腦里閃過這個名詞,同時浮現雷伊的身影。
如果從雷伊那裡聽見的話是事實——雖說艾蕾娜沒有一絲懷疑——那麼雷伊就沒有所謂的壽命。擁有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與戰鬥力,還以魔獸術誕生出來的獅鷲賽特作為從魔,應該可以稱為非人的存在吧。
(不過繼承古龍之力的我,以人類的觀點來看也已經是近乎不老的存在。從這方面來說,變得可以和雷伊一起長久活在這個世界上,實在是意外之喜。)
腦袋裡這麼想著的艾蕾娜,對仍然以擔心表情看著自己的亞拉開口表示:
「關於古龍的力量嘛,有一種只有具備龍之魔力者才能使用的龍言語魔法。我已經請父親大人儘量想辦法收集這種龍言語魔法的資料,雖然多少得花些時間,但根據這些資料的話,應該能有點成果吧。」
「啊啊,說起來我的確聽過這回事……不過,龍言語魔法究竟是什麼樣的魔法呢?只說是龍使用的魔法,我還是搞不太懂耶。」
「呵呵,那是當然啦。說起來呢,龍言語魔法原本就是高等的龍才能使用的魔法。」
「……原來如此。與高等的龍戰鬥確實是近似於自殺的行為。所以才幾乎沒有人知道關於龍言語魔法的詳細內容。」
亞拉像是能夠理解般點了點頭,其實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高等級的龍是S級怪物,而艾蕾娜在儀式中使用的魔石,其持有者古龍更是超越S級的真正怪物。
連A級怪物賽特都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了,以古龍為對手的人很少能夠活著回來……這也就表示,當然很少有人瞭解龍言語魔法這種東西了。
在這種狀況下,社會大眾之所以能知道有龍言語魔法這種東西存在
,就是有人以龍為對手還能存活或者逃走的證據。
「龍言語魔法啊。不知道是會產生什麼效果的魔法,期待能看到艾蕾娜大人使用它。」
亞拉雖然抱持著艾蕾娜至上主義,但她既然身為騎士,當然也會對龍有所憧憬。而那樣的龍所使用的魔法就是龍言語魔法,她不可能沒有興趣。
而艾蕾娜也跟她一樣。不對,既然把古龍的力量吸收到自己體內,對於龍言語魔法有強烈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不過,它確實是資料相當少的魔法。要把龍言語魔法轉變成我的力量,一定得花不少時間。此外也得確實控制利用繼承儀式而整體往上提升的身體能力與魔力……到什麼時候才能完全習慣這股力量呢?)
艾蕾娜內心雖然這麼呢喃著,臉上卻沒有一絲悲愴感。其實也難怪她如此輕鬆,因為她確實獲得了消化這股力量的時間。現在只要做自己應該做的事,儘量想辦法追上雷伊,讓自己擁有站在他身邊的實力就可以了。想到這裡,她再次把有些冷掉的紅茶湊到嘴邊。
「艾蕾娜大人,要不要換杯新的紅茶?冷掉的紅茶實在……」
「不用了,沒關係。亞拉幫我泡的紅茶,就算冷了點還是很好喝。」
嘴角露出微笑的艾蕾娜,把手朝著放在紅茶旁邊的餅乾伸去。
這些餅乾也跟紅茶一樣,是由亞拉親手製作。
亞拉雖然擁有超乎常人的蠻力,實際上對於這種女生的家事也十分拿手。
只不過,一般來說都是為了讓心儀對象品嘗親手做的料理,或者向其展現具女人味的一面,但亞拉純粹是為了讓艾蕾娜過舒適的生活而習得這些技能。
除了家事之外,她也沒有疏忽作為騎士的訓練,身上也具備了一定的力量,所以從這些事情來看,就能知道亞拉有多麼敬愛艾蕾娜了吧。
這時候喝著紅茶的艾蕾娜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往地下城途中,雷伊也曾經一臉享受地喝著亞拉泡的紅茶。
豐滿的胸部底下,忽然產生一絲細微的刺痛感。
(這……到底是?難道是生病了?還是儀式之後輕微的副作用?)
雖然有許多男性對艾蕾娜示愛,但是她從未有過主動喜歡上男方的經驗。所以也不瞭解現在出現在胸口的痛楚原因究竟為何。
即使是這樣,或許是身為女性的本能使然,她還是瞭解該怎麼做才能讓痛楚消失。
「亞拉,可以的話下次教我怎麼沖泡紅茶吧?」
「……咦?艾蕾娜大人,為什麼忽然想學呢?明明至今為止都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嗯,當然只要艾蕾娜大人這麼希望,我很願意傳授您唷。」
亞拉即使因為艾蕾娜突然的請求感到驚訝,還是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艾蕾娜會想學沖泡紅茶,但只要自己敬愛的艾蕾娜這麼希望,那麼亞拉就認為應該要全力回應她的要求。
「這樣啊,那太好了。只不過,也得等這次的事件全部告一段落之後,才能學泡紅茶了。現在的話實在無法集中精神。而且……」
艾蕾娜這麼呢喃……然後看向裝了丘斯提遺體的棺木。
為了自己而死的丘斯提。和亞拉在不同層面上仰慕著自己的男人。但是自己卻在他的遺體前面為了讓雷伊……心儀的男人高興而練習沖泡紅茶,這樣的行為讓艾蕾娜感到不妥。她認為至少該等到把遺體交給對方家人,並且一切穩定下來之後。
或許是瞭解到艾蕾娜的心情了吧,亞拉也看向放在房間角落那具裝有丘斯提遺體的棺木,並且對艾蕾娜點了一下頭。
「說的也是。這不是應該在丘斯提的遺體前做的事情……我也真是的。」
她以有些悲傷的口氣呢喃完,就再次把視線移到棺木上。
對於亞拉來說,丘斯提是同僚、夥伴、朋友,同時也是愛慕著艾蕾娜這個人的同志。
他確實是個在各方面行為都太過火的男人,但也不該被夥伴……而且還是經常一起行動,認為是好友的人操縱並且殺害。
(丘斯提,你安息吧。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努力,好好地保護艾蕾娜大人。只不過,要是知道艾蕾娜大人也談起戀愛,丘斯提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吧。)
而且對象還是那個和丘斯提勢同水火的雷伊,這樣他就更不可能會同意了。
亞拉甚至覺得,搞不好他還會變成不死系怪物,從死後的世界回歸現世。
如果真是那樣,會出現什麼結局呢?因為是丘斯提,說不定就算變成不死存在也能保有意識,做出跟正常人一樣的行動。當這樣的想法浮現在亞拉心中時……
「亞拉,再給我一點餅乾……嗯?亞拉,你怎麼了?」
「啊,沒有啦。沒什麼。只是在想點事情。」
「真的嗎?那麼,可以再給我一點餅乾嗎?還要一杯紅茶。」
杯子裡有些冷掉的紅茶已經全被喝光了。另外,盤子上的餅乾也被一掃而空。
看見這種模樣的亞拉,隨即輕笑著從沙發上站起來。
一起度過一段時間的夥伴比自己先喪生,確實令人難過。但就算是這樣……艾蕾娜和自己還是活在這世上。如此一來,就必須連逝者的份一起努力地活下去才行。
(先拿餅乾與紅茶給艾蕾娜小姐……對了,今天我自己也享受一下吧。)
於是她便為了和艾蕾娜一起享受喝茶時光而準備起紅茶與餅乾。
◆◇◆◇◆◇
「啊……搞砸了。」
在街上走著的雷伊忍不住這麼呢喃。跟平常一樣,他的身邊可以看見賽特的身影。
送走艾蕾娜之後,達斯卡就想盡辦法從他身上套出情報,好不容易搪塞過去並且取得完成委託的證明後,雷伊迅速從宅邸里逃出來。
可以的話很想到公會去遞交證明然後領取報酬,但現在才剛過早上九點而己。
現在就算到公會去,也只會被捲入想承接委託而聚集到公會的眾多冒險者當中,必須費一番工夫才能領到酬勞吧。雷伊雖然判斷乾脆等擠滿人的時間過去再到公會去比較輕鬆……但又開始煩惱起這段不長不短的空閒時間,應該做些什麼才好。
「嗯……怎麼辦呢,賽特?要剝取素材的話時間又有點不夠……」
當雷伊聽著賽特宛如要表示「同感」般的鳴叫聲並且走在街上時,眼裡看見複數的人影。
如果只是幾個普通人的話,雷伊就會直接經過了吧。但看見四個跟雷伊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圍住一名十歲左右的小孩,並且把他帶進小巷子裡去之後,雷伊的目光就忍不住停留在他們身上。
在有許多粗暴冒險者的基魯姆里,就某方面來看力量便是一切,所以也有不少人會採取這樣的行動。而小孩子既然是看著大人的言行舉止成長,當然會受到其行為影響。
對於這些少年來說,最大的不幸就是雷伊現在有多餘的時間。
平常應該會直接無視的光景,對於擁有半長不短空閒的雷伊來說,剛好可以拿來殺殺時間。
「賽特,我們過去看看吧。」
賽特可能也同樣覺得無聊吧,只見它邊吃著雷伊遞出來的烤肉串邊用喉嚨深處叫了一聲。
「嗯,一般來說這是很常見的情形……還是說,那個小孩子其實是貴族或者豪商的私生子……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發展吧。」
視線前方有四名少年以及一名小孩子。他們每個人的服裝看起來都是一般市民,不像是有什麼隱藏的身分。
雷伊在不被前方五個人發現的情況下,隔了一些距離跟在後面。即使隔了這麼長一段距離,以雷伊的身體能力及五感,還是能輕鬆地聽見他們的對話。
「庫米特,要你帶的東西拿來了嗎?」
「……」
「喂,聽見的話就回答啊。」
「……沒有。」
「什麼?」
「我說沒有拿來!誰要乖乖聽你們的吩咐啊!」
「嗚!」
被包圍的孩子從懷裡拿出一根長二十公分左右的鐵棒,往剛才說話的少年心口用力一戳,接著又朝旁邊少年的側腹部揮去……
「唉唷,真危險。」
少年在側腹部被鐵棒擊中前就按住小孩子的手,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開始對心口的一擊因為是突襲才能順利成功,十歲左右的小孩子一旦手臂被人抓住,就無計可施了,只見他很輕易就被按到地上。
(不過那些傢伙的動作倒是挺不錯。)
當然動作不錯並不是說足以擔任冒險者。但是和在一般家庭里成長的人比起來,他們的動作明顯較為凌厲,而且也很習慣這種場合。
(照這樣看來,應該接受過認識的冒險者或者家
人一定程度的訓練吧。)
賽特彷佛要表示「這樣下去可以嗎?」般微微歪著頭看向雷伊。
雷伊先對它輕輕點頭,然後拿著烤肉吃完之後的竹籤。
「可惡,竟然做出偷襲這麼卑鄙的行為!我就讓你知道自己的立場吧!」
心口突然被戳中後蹲下來的少年這時起身,準備出腳踢向地面上小孩子的臉……
這個瞬間,雷伊迅速投出去的竹籤擦過少年的臉頰,深深刺進後面房子的磚牆當中。
「……咦?」
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少年,靜靜地把手移到臉頰上。結果發現臉頰上出現幾公分的傷痕,從上面流出的血就沾在手掌上。
「是、是誰!」
大叫的不是準備踢小孩或者按住小孩的少年。而是剩下來的兩個人之一。
「嗯?啊啊,是我唷……有什麼問題嗎?」
雷伊嘴裡這麼說著,並且從陰暗處現身。但是這個時候賽特沒有出現。由於判斷這種場合出現獅鷲的話會引起很大的騷動,於是雷伊在吩咐賽特乖乖到遠方陰影處等待之後,才現出身影。
「那、那還用說,為什麼突然幹這種事!」
或許是從身高判斷出現的人年紀比自己小吧,少年態度強硬地大叫。但他身邊的最後一名少年卻啞然望著刺進磚塊當中的竹籤。
本來是再普通不過的竹籤,要刺進磚塊里是絕不可能的事情。正因為理解這一點,他才會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吧。
(順利成功了。)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畢竟他把灌注了魔力的竹籤投擲出去。
一般來說,只要注入魔力的不是什麼特殊材質的金屬,那麼就算灌注魔力也會立刻散去。但擁有規格外魔力的雷伊強行灌注大量魔力並且把竹籤投擲出去後,就造成了竹籤刺進磚塊里這種原本不可能出現的結果。
「嗯……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好呢。啊啊,見義不為無勇也?」
「啥?你在說什麼鬼話。怎麼,你是想找我們的碴嗎?」
「沒有,單純是打發時間。」
見義不為無勇也。也就是明知為正義卻不加以實行者,便是無勇氣之人……嘴裡雖然這麼說,雷伊倒是很輕易就說出實情了。
應該是雷伊那模樣讓少年覺得被調侃了吧,按住小孩子的少年放開小孩後走到前面來。
「我說啊,你也看到我們很忙了吧。你在這裡很礙事,可不可以快點消失?你也不想受傷吧?」
「唔呣……大概有二十分吧。」
「啥?你在說什……」
少年正想說些什麼時,回過神來才發現雷伊的拳頭已經出現在眼前。對於少年來說,真的只是一眨眼之間。不對,就連一眨眼都覺得漫長的瞬間,拳頭就出現了。
「憑你的實力,應該能瞭解和我之間的力量差距吧。這樣還要打嗎?」
屏息握拳的少年,開始猶豫是否要揍向雷伊。正因為實力是在場少年當中最深厚的人,所以他才能理解站在自己眼前的雷伊,不是三兩下就能打發的對手。
「……怎麼辦?」
「嗚!走吧!」
「餵、喂!為什麼要走。這種傢伙我們圍上去應該就能解決了吧!」
「別說了,快走吧!」
少年丟下這麼一句話,臉頰被竹籤劃傷的少年以及看著竹籤刺進磚牆的少年就從後面追上去。最後剩下來的少年這時可能也認為獨自一人無法獲勝吧,只見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後就跟著夥伴離開了。
「嗯,大概就這樣了吧……喂,你不要緊吧?」
目送四個人的背影離開,雷伊把視線移到剛才被按在地面的小孩子身上。
但小孩子沒有道謝就默默起身,直接看著雷伊說:
「大哥哥,你很強耶。」
「怎麼說我也是冒險者,所以力量上不至於輸給那群人……而且呢……」
雷伊稍微往身後瞄了一眼。順著雷伊視線往他背後看去的小孩子,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獅鷲後,便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是……獅鷲?」
「嗯嗯。你沒聽說過嗎?它在基魯姆也算有一定的人氣了。」
「我最近才剛搬到這座城市……它不會咬人吧?」
「不要帶著惡意靠近它就沒問題。」
「……我可以摸它嗎?」
明明是首次看見賽特,卻突然說這種話,這讓雷伊忍不住看向小孩的臉。
因為很多人都是跟賽特接觸過幾次,知道它個性溫馴後才詢問是否能撫摸它,幾乎沒有第一次見到賽特就這麼詢問的人。
賽特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它看著小孩子並且用喉嚨發出高興的鳴叫,為了讓對方容易撫摸而坐下來。
小孩子默默、悄悄……但確實地把手伸向賽特的頭……
「嗚哇,好柔軟。」
然後終於摸到它的頭。小孩子就這樣一直摸著賽特,最後是雷伊開口表示:
「那現在怎麼辦?我該問一下那些傢伙纏上你的理由嗎?」
「……不用了。這是我自己得解決的事情。那個……雖然有點晚了,但還是要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我只是想打發時間,所以不用客氣了。」
雷伊笑著對低下頭來的小孩子這麼說,眼神突然又停留到掉落在地面的物體上。
那是小孩子剛才拿來戳中其中一名少年心口的鐵棒。
它不是沒有開鋒的刀子,單純是根細長的鐵棒,也可以稱為短棍。雖然就長度來說二十公分左右仍有點不足,但以雷伊的知識來判斷,這應該是警棍之類的東西吧。
產生興趣的雷伊,把鐵棒從地上撿起來後仔細盯著它看。
「啊……」
專心撫摸賽特的小孩子可能是注意到這一幕了吧。他急忙伸出手來說:
「還、還給我!」
原本就不打算奪走的雷伊,毫不猶豫地把短棍遞給小孩子。
「嗯?啊啊,拿去吧。不過你倒是有很少見的東西嘛。是製作來給你用的嗎?」
「啊,嗯。因為這是座不安寧的城市,所以爸爸為了慎重起見專門做給我的。」
「你爸爸做的?怎麼,你爸爸是鐵匠什麼的嗎?」
「是啊。雖然最近才搬過來,但已經獲得技術很棒的評價。你有聽過帕米朵爾嗎?」
雖然小孩子以充滿期待的眼神凝視著雷伊,但他卻輕輕搖了搖頭。
「抱歉,我是昨天才剛回到這裡。然後就在旅館裡睡了。」
「這樣啊……」
「下次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看看的。你們家的店開在哪裡?」
「這個嘛,就在圖書館附近!」
聽過詳細的解釋後,確認是在從圖書館走路十分鐘左右的地方。店家的位置算是在雷伊的活動範圍之內,所以他大概能夠理解。
(不過我的武器是利用魔獸術製作的死神鐮刀。如果它是普通的魔法道具,就需要鐵匠幫忙磨利它的刀刃吧……啊啊,不對。我還有解體用的小刀或者投擲的槍……)
「這樣啊,下次有機會我會去光顧。」
「嗯。我絕對不會輸給那些傢伙,你一定要來唷。」
這句話讓雷伊大概能猜想到,為什麼這個小孩子會被那些少年纏上了。他們應該是威脅小孩子,要他把父親製作的某種武器拿過來吧。大概是認為如果是打鐵鋪的小孩,應該就能在不被父親發現的情況下拿出武器,而且小孩子也無法違逆自己這群年長者吧。
「那麼,我也完成殺時間的目的,現在差不多該走了……你有什麼打算?」
「我也要回家了。」
對他的話輕輕點頭後,雷伊就準備和吃完數根烤肉串的賽特一起離開巷弄……
「大哥哥,告訴我你的名字!」
結果從後面傳來這樣的聲音。
「我叫雷伊。這隻獅鷲是賽特。」
「雷伊哥哥、賽特,謝謝你們救了我!我叫做庫米特!」
雷伊輕輕揮手回應這道聲音,接著就和賽特從巷弄里走出去。
◆◇◆◇◆◇
托在前往公會途中解救了庫米特的福,雷伊和賽特來到公會時已經過了擁擠的時間帶,公會當中只有幾名冒險者存在。
其中有一個人立刻就注意到入內的雷伊。
「啊,這不是雷伊小弟嗎?一陣子不見你了,聽說是因為委託而出遠門了吧?有沒有被人欺負啊?如果有的話一定要告訴我。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安慰你,也會幫忙說欺負雷伊的冒險者壞話。」
坐在櫃檯後面的貓族獸人凱妮大聲對雷伊搭
話。
當然,周圍的冒險者也因此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而男冒險者的目光則變得嚴厲。
怎麼說凱妮也是擁有男性喜歡的豐滿身材,以及足以擔任櫃檯小姐的美貌,當然會有不少粉絲,而且人氣也相當高。看見這樣的人物高興地用力揮著手的模樣,也難怪他們會產生嫉妒心。
或許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了吧,凱妮身邊的櫃檯小姐——蕾諾拉——開口了。
「喂喂,凱妮!」
「嗯?怎麼了?」
「我說你啊,也稍微替雷伊先生著想一下好嗎……」
對於這熟悉的鬥嘴露出笑容的雷伊,直接朝著櫃檯走去。
「好久不見,看見你們還是這麼有活力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哈哈。雷伊先生進行長期的委託也辛苦了。今天有什麼事呢?」
雷伊跟平常一樣來到蕾諾拉前面,然後從長袍里拿出一張資料遞交出去。
「我是來報告完成任務並且領取報酬。怪物的素材因為還沒有剝取,都是以原始狀態放在道具箱裡,所以就下次再說吧。」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
蕾諾拉點點頭,然後拿著證明到櫃檯後面。由於是指名委託,所以和一般的委託有許多不同吧。
「雷伊小弟,這次的委託是去地下城吧?裡面是什麼樣子?」
蕾諾拉一離開,凱妮的眼睛就閃爍著好奇心的光芒並且開口問道,但因為有許多事情無法透露,所以雷伊就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這個嘛,首先最讓人驚訝的是地下城裡有森林和河川吧。」
「咦?真的嗎?但是雷伊小弟去的地下城是在地下吧?」
「嗯嗯,實際上地下一樓與二樓都是普通的地下城。但是地下三樓是巨大香菇林立的地方,地下四樓是森林。地下五樓是不死系怪物的居所,地下六樓有一大堆陷阱,最下層則不存在普通的怪物唷。」
可能是想像力追不上雷伊的說明吧,這時候凱妮是歪著脖子點頭。
當他們像這樣聊著天時。兩名倒楣的人物……或許應該說,早就想找機會找雷伊麻煩的兩名二十多歲冒險者插嘴表示:
「喂喂,別因為凱妮是公會的櫃檯小姐,就想在人家面前耍帥啊?嗯?你這傢伙給我露臉吧。」
腰間掛著劍的戰士男子隨手把蓋住雷伊頭部的帽子拉下來。結果露出來的是雷伊那十五歲左右,說起來甚至有點稚嫩的容貌。
「噗,不過是個小鬼嘛。就算是想虛張聲勢的年紀,像你這樣的小鬼說出到地下城的大話又有誰會相信啊。」
這樣的發言,讓公會裡一部分……知道雷伊這個存在的人露出無奈的眼神,而另一些不認識雷伊的人則起鬨要男人繼續給雷伊難堪。
「……那個,我可以認為他是在找我打架嗎?」
「啊,嗯。應該是吧。」
聽見這句話後的雷伊行動相當迅速。他對兩名冒險者揮拳,輕鬆就讓他們昏過去了。沒有一擊就讓他們骨折,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這樣的行為讓公會籠罩在沉默當中。但這樣的沉默又可以分為兩種。
也就是認識雷伊的人陷入『啊啊,果然如此嗎……』,以及不認識雷伊的人陷入『這傢伙是什麼人』的沉默。
這時蕾諾拉像是要打破現場的沉默一般,從櫃檯後面出現了。
「雷伊先生,我把報酬拿……唉唷?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沒什麼事啊。」
雷伊最後再以無奈的眼神看了一眼昏倒的男人們,接著就轉回蕾諾拉的方向。
「哎呀,雷伊小弟真是太帥了。別為了我吵架。我是只屬於雷伊小弟的唷!」
兩個人先丟下像這樣獨自陶醉不已的凱妮不管。
「嗯……那個,倒在地上的人是?」
「誰知道?可能是睡眠不足吧?」
「……哦,我看又是像『鷹爪』的時候一樣被纏上了吧?」
蕾諾拉輕嘆了口氣,對公會職員使了個眼色,要他們把兩個男人移到角落後才開口:
「那麼,這就是報酬。請確認一下。」
遞過來的報酬是裝在小布袋裡的兩枚光金幣。
之所以裝在小布袋裡,是蕾諾拉為了不讓其他冒險者看見的貼心舉動吧。
雷伊用感謝的眼神看著蕾諾拉,她微笑著回點了一下頭。
「對了,雷伊小弟。既然順利結束任務回來了,你不去慶祝一下嗎?我也想一起慶祝雷伊小弟平安回歸。我可以提供一些福利唷。」
凱妮用雙臂夾住豐滿的胸部來強調它的存在,而這也讓她的乳溝更加明顯。
當凱妮一擺出這種強調胸部的姿勢,蕾諾拉就反射性有所回應。
「喂,凱妮!現在還在工作吧!這種事情等下班後再做好嗎?」
「這樣的話,雷伊小弟可能會和不知道哪裡來的野女人一起去慶功啊。」
「我也瞭解凱妮的心情,但還是要以工作為重吧!」
「真是的,所以說胸部小的女人心眼也小啦。」
這句話立刻讓蕾諾拉青筋暴露。即使在這種狀態下嘴角還能露出笑容,應該是櫃檯小姐的職務所致吧。
「凱妮啊,我也可以把剛才的話報告給公會會長唷……你覺得呢?」
「喵!?等等,這樣太卑鄙了吧!」
「因為同事沒有認真工作啊。身為公會職員,報告會長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抱歉,雷伊小弟。下次再找你一起慶功吧……」
凱妮像要表示投降一般趴到櫃檯上。這個動作讓她豐滿的胸部整個壓扁,待在公會裡的冒險者們視線因此都集中到上面,但她本人似乎不在意。
「真是的。男人都是這樣……」
幾乎是用本能察覺到視線全集中過來的蕾諾拉,像是很不滿般呢喃著。
聽見她聲音的男冒險者全都悄悄把視線移開,但這時不只是蕾諾拉,連女冒險者們也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他們。
看著兩個人對話的雷伊,腦袋裡不知道為什麼閃過艾蕾娜的身影。
同時鮮明地想起與艾蕾娜接吻的那一幕,臉頰染上了紅暈。
凱妮當然注意到這個現象……
「等等,雷伊小弟。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你不能中了別人的色誘啊!」
於是立刻像自己施展的不是色誘一樣如此說道。
「喂喂,冷靜一下。好了,雷伊先生。凱妮就由我來壓制,你趁現在快走吧!」
本能上感覺繼續待在這裡恐怕沒好事的雷伊,對如此說的蕾諾拉輕輕點頭,然後就離開公會了。
(像是「這裡交給本大爺,你先走!」之類的嗎……不對,應該是本姑娘哦。這是什麼領便當的場景啊。)
雷伊在內心這麼呢喃著。
「喂喂,蕾諾拉快放開我。我的雷伊小弟要被壞女人騙走了啦!」
「你也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吧!」
背後則可以聽見這樣的聲音。
之後雷伊移動到離基魯姆稍遠之處——四周全被樹木包圍——然後完成怪物的素材剝取以及魔石的吸收。
死神鐮刀從蜥蜴人將軍那裡習得飛斬Lv.二,從食人魔那裡習得強力斬擊Lv.一,從翠玉狼那裡習得風之手Lv.一。
賽特則從水體猴稀有種那裡習得水球的Lv.二,從守寶妖精那裡習得尺寸變更Lv.一,以及從翠玉狼那裡習得龍捲風Lv.一。
吸收結束並且確認完各自的效果,雷伊思考著賽特與死神鐮刀的技能時,就想到在日本生活時從電視上看到的內容。
「應該……有一試的價值吧?」
如此呢喃的雷伊,為了儘快展開實驗而乘坐賽特,拜託它飛到遠處的草原。
「……嗯,這裡就可以了。非常適合進行實驗。」
雷伊眺望著周圍可以稱為荒地的環境,滿意地這麼呢喃。
「首先……對了,賽特。我現在要使用魔法,接著賽特便發動龍捲風,讓它和我的魔法重疊起來。」
「咕嚕〜!」
聽見賽特的回答,雷伊就從霧氣環里取出魔法發動體死神鐮刀。
『火焰啊,以漩渦之形展現汝熾烈的灼熱之力吧。』
火焰隨著詠唱的咒文凝縮到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由於仍在實驗階段,所以沒有灌注太多魔力。但是,這只是雷伊自身的感覺,以一般魔法師的眼光來看,這已經是灌注了全身的魔力了。
咒文順利完成,火焰凝縮起來後,雷伊便用力揮落金屬箍!
『業火漩渦!』
隨著咒文施放出去的凝縮火焰擊中十公尺前方,接著顯現出龍捲風般的模樣。但是火焰的範圍只有龍捲風中央以及四周,以效果範圍來說最多只有數公尺。
(果然是這樣嗎?但是……)
內心如此呢喃的雷伊看向賽特。
「賽特!」
「咕嚕嚕〜!」
聽見雷伊的訊號,賽特就按照指示,發動龍捲風疊到火焰漩渦上。
火焰漩渦與龍捲風兩股力量合在一起,下一個瞬間火焰就消滅了風……不對,應該說把龍捲風燒盡了。
「……不行嗎?」
賽特像要表示抱歉般以喉嚨發出聲音並且低下頭,不過雷伊像毫不在意一樣摸了摸它的頭。
「別在意。剛才的實驗只能說成功就賺到了。如果賽特的龍捲風等級更高一點的話說不定就能成功,但現在的等級應該沒辦法。」
(就剛才所見,是因為火焰和風無法順利融合,風才會單方面遭到火焰侵蝕。也就是說,想辦法讓火焰與風順利混合在一起的話……)
雷伊想重現的是所謂的火災旋風現象。
火焰燃燒需要消耗空氣,因此為了吸取空氣而在局部造成上升氣流。上升氣流讓高空的冷空氣往下填補,在兩者不停作用下就形成被稱為火災旋風的現象。
因為火災旋風的火焰所引起的風溫度高達上千度,而內部的風速則可達每秒一百公尺以上,所以已經可以稱為局部性災害。
雷伊試著以自己使用的魔法與賽特的技能龍捲風來重現這種現象,結果就如同剛才所見,龍捲風遭到火焰侵蝕殆盡。
(光靠我的火焰魔法無法重現火災旋風。所以才想到可以同時使用賽特的龍捲風……嗯,算了。還有其他可以嘗試的方法。)
「賽特,再來一次。不過這次我也會使用剛才死神鐮刀習得的風之手,這樣成功率應該會增加才對。」
雷伊的聲音讓賽特發出鳴叫並點點頭。看見它的反應後,雷伊就再次灌注魔力並且口誦咒文。
『火焰啊,以漩渦之形展現汝熾烈的灼熱之力吧。』
接著揮舞死神鐮刀,把金屬箍部分產生的火焰聚合體射向前方。
『業火漩渦!』
再次出現火焰龍捲風。雷伊一邊看著火焰龍捲,一邊緊握死神鐮刀並且呼喚賽特。
「賽特!」
「咕嚕嚕嚕嚕嚕〜!」
賽特發出吼叫聲的同時,龍捲風就為了疊上火焰龍捲風而出現了。確認這一點的雷伊與兩道龍捲風拉開距離,然後握緊死神鐮刀發動風之手。
由風之魔力編織出的觸手從死神鐮刀上延伸出來。目標當然是火焰與龍捲風重疊在一起的地方。
由雷伊魔法創造出來的火焰威力果然比較強大,只見龍捲風逐漸遭到侵蝕。剛覺得要重蹈覆轍的瞬間……由風之魔力編織出的觸手前端就成功與火與風形成的兩道龍捲風接觸了。
接觸的瞬間,雷伊就透過死神鐮刀操縱風之魔力,把魔力灌注到快被火焰完全侵蝕的風之龍捲當中。結果風之龍捲就像要抗拒火之龍捲的侵蝕般緩緩擴張規模,幾秒鐘後火與風兩道龍捲就變成同樣大小,形成了重疊在一起的存在。
重疊在一起的兩道龍捲風在數秒鐘之間都還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但下一個瞬間就融合為帶著火焰的風之龍捲。也就是變成雷伊想要重現的火災旋風現象了。
兩道龍捲風合而為一變成火災旋風之後,已經遠離一百公尺的雷伊與賽特即遭到強烈熱風的襲擊。雷伊立刻與賽特來到更遠的地方。距離五百公尺之後,周圍的溫度終於降到只稍微能感覺到一點熱度。
「有點太小看它了。但這可以用在廣範圍破壞上。不過最大的問題是得花上許多時間。」
雷伊本身的火焰魔法以及賽特的龍捲風技能。再加上死神鐮刀的風之手。必須經歷這三道手續,而且火與風的龍捲還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融合,在一般的討伐委託時應該派不上用場才對。
「但反過來想,對於動作遲鈍的巨大怪物就很有效果。」
雷伊和賽特一起盯著燃燒的火災旋風看,最後又靜靜呢喃了一句:
「還可以對付貝斯提亞帝國的軍隊之類的。」
沒錯,動作遲緩的巨大敵人。也就是把軍隊當成一種生物的話,就能符合這種情形了。
根據艾蕾娜表示,度過這個冬季後,明年春天很可能會開始與貝斯提亞帝國之間的戰爭。雷伊判斷到時候剛才的火災旋風將可以成為殺手鐧之一。
光是熱度直接造成的損害半徑就可達數百公尺,再考慮到同時在周圍出現的高溫氣體與火焰所造或的間接傷害,就能知道其效果範圍比雷伊製造出數百個火焰來攻擊範圍內敵人的『舞蹈之焰』還要廣。
除此之外,或許是複數的魔法與技能的複合效果吧,和其他魔法不同,火災旋風出現的時間非常之長。像這樣來到遠處觀看的現在,火龍捲也持續為周圍帶來死亡。
◆◇◆◇◆◇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為什麼……為什麼!」
痛苦的叫聲雖然響徹整個房間,卻沒有任何人聽著這道聲音。
沒錯。在這間房間裡的,就只有這名躺在床上痛苦呻吟,同時像是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般不停抱怨著的人物。
臉上全部纏著繃帶,左臂自肩膀以下的部分全都消失。而且不只是這樣,他的右腳也從大腿根部……也就是股關節的部分遭到切除,只能用慘不忍睹形容他的狀態。
威爾·賽魯茲。這名人物原本是艾蕾娜的夥伴之一,而他也擁有以殺人為樂這種可稱為殺人快樂症的嗜好。
賽魯茲子爵背叛米雷亞那王國後,企圖逃亡到貝斯提亞帝國……雖然想取得以公主將軍名號聞名於世的艾蕾娜首級作為禮物,最後卻遭到雷伊阻止。結果就是淪落到現在這種還能活著已經是奇蹟的狀態。
「亞拉、艾蕾娜……雷伊————!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承受這種痛苦。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臉好痛、左臂好痛、右腳好痛……整個身體都好痛!」
說起來他的左臂跟右腳都已經不存在了,之所以還會感覺到痛楚,應該是所謂的幻肢痛所致……不然就是雷伊帶著憤怒所揮出的攻擊造成的詛咒吧。
總而言之,最近這陣子威爾就是承受著根本無法入睡的痛苦。
雖然還是有給予藥物治療,但對於貝斯提亞帝國來說,威爾並非不可或缺的存在。因為在情報方面,已經有賽魯茲子爵在了。
就策劃這次行動的人來看,對於威爾的期待就只有足以擔任公主將軍艾蕾娜護衛的戰鬥力……現在這個要素也不存在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被判斷為應該還有點用處,於是以最低限度的醫療讓他不至於死亡,在使用了便宜藥水後就像這樣把他丟在床上。
只有送早晚餐的人才會來到這個房間,他會確認威爾是否還活著,然後咂了一下舌頭並且放下食物離開。
咂舌的原因是如果威爾死亡,自己就能吃他的食物這種無聊的理由,不過對威爾來說這已經是少數能與人接觸的時間。
因此他便會儘量忍受疼痛並試著與對方對話,但總是只得到帶著不耐感的視線,偶爾則是會開口丟出幾句髒話。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好痛。啊哈哈哈哈,好痛!」
束手無策的劇痛,以及無法壓抑的發笑衝動。相反的兩種感情同時存在威爾心中,讓威爾原本就有問題的精神變得更加扭曲。
(雷伊……我絕對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
他對於讓自己淪落至此的對象有了更加強烈的憎惡。說不定絕對要殺了雷伊的想法,就是支持威爾活下來的唯一理由。
幸運的是目前貝斯提亞帝國仍不知道雷伊的存在。
如果這個時候貝斯提亞帝國知道雷伊的存在,不論要用任何手段都會從威爾身上套出雷伊的情報吧。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現在這個時間點雷伊在基魯姆雖然有點名氣,但還不像艾蕾娜一樣近鄰諸國無人不知。
「殺了他、殺了他,好痛,啊哈、啊哈哈哈。殺了他。」
自從過著這種日子之後,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時間。原本以為這份煎熬會永遠持續下去,但這樣的日子卻唐突地宣告結束。
「……唔呣,就是這個男人嗎?還以為早就被用來做實驗了,想不到竟然還活著。」
一進入房間就如此宣告的是一名老人,他手拿法杖,身穿魔法師般的長袍,他同時也是下半身為蜘蛛的男性版阿剌克涅。
這樣的人物以觀察的視線看著躺在
床上的威爾。
如果是原本的威爾,應該會注意到他的視線才對。但是,或許是現在的威爾正在瘋狂與正常之間徘徊吧,所以他沒有注意到觀察自己的視線。
「殺了他、殺了他……好痛,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威爾早就在瘋狂與正常之間搖擺不定的精神,這時開始往瘋狂的一方傾斜了。
「雖然可以用他來做實驗……但直接去做的話可能會產生許多缺陷。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四肢失去其二還能夠生存,內心抱持著如此強烈的憎惡,捨棄這樣的存在也很浪費……」
所謂高風險高回報。根據實驗的結果,己方可能會增強戰力,但一個搞不好就會造成損失。
迅速計算這其中的得失……最後男人決定以本身的求知慾為優先。
「魔獸兵的實驗確實還需要更多臨床案例。把這種人改造成魔獸兵的話,會具備什麼樣的精神狀態呢?是維持現狀,還是加快異常性……又或者是恢復原來的人格,變成有效的戰力呢?當然如果能出現最後一種結果,我方也會很高興。」
他的眼睛裡除了求知慾之外,還充斥著各種情感。比方說對自己侍奉的主君懷抱的真摯情感,以及對眼前威爾近似輕蔑的感情。
「把這個人帶到實驗室去,沒有任何用處的話,至少可以拿來作為魔獸兵的實驗品。我記得有幾種對於施術對像相當危險,所以尚未實行的實驗吧?用這個傢伙的話,就算失敗了也沒有什麼損失。」
男人的聲音一響起,房間入口處就出現幾名男人。
和身為魔默兵的男人不同,依然保持人類外表的男人們把床上持續顯露痛楚、憎惡以及愉悅等不同情感的威爾放到擔架上。
他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以及之後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了吧。威爾像是對自身的狀況毫不關心一般笑了起來。
「咿……咿嘻、咿嘻嘻嘻嘻,好痛……殺了他、殺了他……我想殺人,好痛……咿嘻!?」
新進來的男人們也只是瞥了精神明顯異常的威爾一眼,沒有特別說什麼就把他放到擔架上抬了出去。
目送他們離開的男魔獸兵瞥了房間一眼,對這充滿血汗臭味的地方皺起眉頭。
男人還有許多事情得去做。因為魔獸兵仍有無數需要完成的實驗。
為了進行這些實驗,根本沒有時間像現在這樣待在這裡,以及沉浸在無謂的感傷當中。有這種時間的話,寧願拿來生產更多的魔獸兵。
像這樣確認過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之後,男人這次總算離開了房間。
為了即將來臨的日子,以及即將來臨的那一刻。
◆◇◆◇◆◇
火災旋風的實驗後又過了兩天,雷伊像平常一樣出現在公會當中。不過不像平時那樣避開人群擁擠的時間帶,而是在一大早就來到這裡。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運氣不好。」
雷伊本人相當重視的討伐系委託,大多被其他像是要表示先搶先贏一般的冒險者承接,目前已經剩下沒幾件了。
剩下來的不是A級與B級,就是經常掛在上面的討伐哥布林之類的委託。
可惜的是,因為雷伊是獨行的冒險者,所以最多只能承接比自己多出一級,也就是C級的委託。
(希望能快點提升等級啊。)
內心這麼呢喃的雷伊眺望著委託板。
F級到D級算是最普遍的等級,所以登錄的人數也最多。因此想承接D級上下的委託,就必須打敗大量的競爭者……而對獨行的雷伊來說,這部分就是最困難的問題。
何況像襲擊半獸人聚落那種無關等級的委託,或者艾蕾娜那種指名委託也不是經常都有。
(這麼一來,就只能接受時常有的討伐哥布林任務,然後和賽特一起熟悉新習得的技能囉?)
這麼想的雷伊準備把視線移向貼著經常性委託的板子時,有一張委託書映入他的眼帘。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視線被這張貼在C級委託板上的委託書吸引過去。
委託內容是擔任護衛。但因為必須到較遠的地方,所以可能會與盜賊或者這附近不存在的怪物戰鬥。護衛期間的餐費由委託者負責,擔任護衛的期間為十天左右。報酬是以天數來計算,擔任十天的話是一枚白金幣加五枚金幣。募集人數為五名。
「這是酬勞相當不錯的委託吧……為什麼會留下來呢?」
以C級委託來說這算是相當高的報酬,擔任護衛的話,只要沒有受到怪物與盜賊襲擊,就只是一般的遠行。
以C級委託來說算是簡單了,但反過來看就會覺得,為什麼條件這麼好的委託還會留下來?當雷伊帶著這樣的疑問觀看著這份委託時,就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於是把視線移了過去。
站在那裡的是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女性。那是一名外表讓人不太敢稱呼她為大嬸的戰士。保持身體輕盈或許是她信奉的圭臬吧,基本上穿的是由某種怪物的皮革所製成,上面只有幾個部分是金屬制的鎧甲。
這個女人應該也注意到雷伊的視線了吧,原本看著委託書的眼睛移到雷伊身上。
「嗯?怎麼了,小兄弟。找老娘有什麼事嗎?」
女人口中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發言,讓雷伊愣了幾秒鐘,但他立刻搖搖頭表示沒事,接著再次看向委託書。
「唉唷?小兄弟想要接這個委託嗎?應該說,你的等級沒問題嗎……等等哦,穿著套頭斗蓬的娃娃臉冒險者。你就是傳聞中的雷伊吧?就是那個帶著獅鷲的。」
「我不確定是否引起傳聞了,但我確實帶著一隻獅鷲。」
「嘿……我們離開基魯姆一段時間。前陣子才剛回來,馬上就聽到關於你的傳聞囉。嗯,既然帶著獅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啦。」
「我……們?」
「嗯?啊啊。我是和另一個人組隊啊。你看,就是在那邊喝酒的醉鬼。」
女人說完後所指的,是一個身高一百四十公分左右,一大清早就在公會附設酒吧里喝酒的男性。
不過這名男性雖然矮小,倒沒有任何不可靠的感覺。雷伊跟那名男性站在一起的話,反而是雷伊看起來比較不可靠吧。因為他的身上一看就知道充滿肌肉,同時還有一把柄長將近一公尺的巨大槌子靠在桌子旁邊。
握柄前端的槌子部分是由可以吸收光線般的漆黑金屬所製成,連感覺不到魔力的雷伊都能猜想到那應該是某種魔法金屬。
而最大的特徵應該是他下巴的鬍鬚吧。身材矮小但是強壯,還有一直長到胸口的鬍鬚,加上喜歡喝酒而且武器是槌子。綜合如此多特徵之後,雷伊也注意到該名人物的真實身分了。
(插圖P065)
「是矮人。」
「答對了。雖然是個老是在喝酒的傢伙,但身為戰士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聽見雷伊小聲的呢喃後,女性便這麼回答。
「唉唷,我還沒自我介紹哦。我叫芙龍。那個醉鬼是布拉索。我們是C級小隊『粉碎戰士』。請多指教。」
「雖然你好像已經知道了,不過我是雷伊。是D級的獨行冒險者。」
「嗯嗯,多多指教。然後,這是給你的忠告。你剛才看的委託,還是不要承接比較好。」
芙龍瞄了一眼C級委託板。
「為什麼?你剛才不也在看嗎?」
「提出那個委託的,是在這個基魯姆相當有力……這個嘛,簡單一點來說,就是統領基魯姆所有武器店的傢伙,所以當然擁有不小的權力。說到這裡,你應該就懂了吧?」
芙龍不高興地繃起臉來,以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看著雷伊。
「原來如此,也就是跟典型的笨蛋貴族同類嗎?」
「個性比貴族更糟糕。托基魯姆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相當優秀的福,這裡幾乎沒有笨蛋貴族。因此這個蠻橫跋扈的傢伙就更加顯眼了。」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不要接這個委託比較好。雖然報酬看起來很高。」
「關於這一點呢,是因為那傢伙的性格已經是眾所周知,所以願意接受委託的冒險者變少了的緣故。就算那傢伙再有權力,也僅限於基魯姆當中。一旦離開城市,權力對襲擊過來的怪物與盜賊都發揮不了效用。」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由這種人物來統領武器店呢?這傢伙這麼糟糕的話,趕快想辦法把他解決掉不就得了。」
對芙龍提出問題點之後,她就像感到很遺憾般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家每一代都是擔任武器店的總管。而且他雖然手段強硬,但也確實把使用怪物素材的武器賣到其他城市,獲得了不小的成果。由於他繳納了大量的稅金,所以只要能獲得成果,就不會有正式排除
他的行動。」
「那真是麻煩。並非無能的笨蛋,而是有能力的笨蛋嗎?」
「正是如此。你最近很引人注目,所以很可能被他盯上。要是接到來自波魯達的指名委託,我勸你還是拒絕比較好。啊啊,順帶一提,那個波魯達所屬的商會名稱,就是寫在委託書上的阿佐特商會唷。」
聽完芙龍的說明,雷伊把視線移向委託書,上面確實寫著阿佐特商會。
「知道了,我會多加小心。多謝你的說明。」
「如果雷伊你是如同傳聞那麼厲害的冒險者,我要是承接困難的委託時或許能找你幫忙。其實我是帶著這樣的企圖才會給你建議,所以也不用謝我……啊啊,不介意的話,我也想介紹你給那個醉鬼認識,應該沒關係吧?」
芙龍瞄了一眼豪爽喝著酒的矮人布拉索。
(雖然不太喜歡喝酒……不過反正也沒有想接的委託,而且我也對矮人有興趣。)
考慮了幾秒鐘後,雷伊立刻點頭答應。
「嗯嗯,沒問題。因為今天沒有委託。如果有什麼好一點的討伐委託就好囉。」
「哈哈哈。果然跟傳聞一樣,是以討伐委託為主嗎?嗯,我們也是半斤八兩啦。」
「……有矮人在的話,不是可以從事打鐵之類的工作嗎?」
聽見雷伊忍不住提出的問題,芙龍以無奈的眼神看著他說:
「拜託。確實提到矮人就會聯想到打鐵匠,但也不是所有矮人都能成為鐵匠唷?應該說,如果所有矮人都是鐵匠的話,那矮人的聚落要如何過生活?怎麼,難道說要用槌子來揉麵團嗎?」
雷伊不由得同意了芙龍的說明。在日本看的漫畫或小說里,矮人大概就等於鐵匠,所以才會有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
「還有,先跟你說聲抱歉,在布拉索麵前不要提鐵匠的話題。其實那傢伙原本是想成為鐵匠,但沒有天分。」
芙龍邊朝著酒吧走去,邊在雷伊耳邊這麼呢喃,而雷伊也對她點了點頭。
公會裡看見這一幕的貓族獸人櫃檯小姐雖然揚起了殺氣,但立刻就被旁邊綁馬尾的櫃檯小姐鎮壓住了。
「喂,布拉索。一大清早就在喝酒,節制一點好嗎?等一下還要去出任務啊……」
坐到矮人布拉索的桌子前面後,芙龍便嘆氣並且這麼抱怨著。
但是布拉索把芙龍的話當成耳邊風,從附近的酒桶把酒倒進杯子又喝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啊。對矮人來說,酒就像你們人類的水一樣。芙龍,有人叫你別喝水的話,你會乖乖照做嗎?」
「少說蠢話了,水跟酒怎麼可能一樣。真是的,這個醉鬼……」
芙龍像是受不了他一樣再次嘆了口氣,但她的話卻讓布拉索把酒杯用力敲到桌上。
「喂喂,芙龍。你真的以為這點酒就能讓我喝醉嗎?」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說起來,出任務前喝這麼多酒就已經很異常了。也替我這個和你組隊的人著想一下好嗎?」
「哼。願意和你這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婆組隊,你就應該心存感謝了。」
「喂,你說什麼!」
兩個人忽然吵了起來,這時雷伊忍不住嘆了口氣並且在空著的位子上坐下。
注意到坐下來的雷伊,布拉索便停止爭吵,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芙龍,這小兄弟是?」
「剛才認識的。我們一回到街上不是就聽過好幾次傳聞了?那個帶著獅鷲而引起話題的冒險者就是他。」
芙龍的話讓布拉索以興致勃勃的眼神看著雷伊。
朝著雷伊的視線,正如本人所說,沒有那種醉鬼特有的混濁感。
「哦,你就是那個帶著獅鷲的嗎……確實有並非常人的感覺唷。」
布拉索嘴裡這麼說著,同時對雷伊遞出一杯斟滿了酒的杯子。
「來,喝吧。相遇之後先要來杯酒。這就是矮人的溝通方式。哇哈哈哈。」
「啊,我沒有那麼喜歡喝酒……」
雷伊對著推過來的木製酒杯嘆了口氣,並且往芙龍的方向看去。
但是被雷伊注視著的芙龍,只是悄悄把視線移開,同時開口表示:
「那個,真的很抱歉,可不可以陪他喝一下?布拉索主動邀你喝酒,就是他還頗中意你的證據。」
就這樣,這一天在蕾諾拉過來阻止之前,雷伊被迫陪著兩個人喝酒。
◆◇◆◇◆◇
「嗚……」
朝陽照射之下,床上的雷伊睜開眼睛。但想要撐起身體的瞬間,腦袋就有種鈍重感。
「我到底……不對,什麼時候睡著的?」
這麼呢喃著的雷伊,按著頭部環視周圍。這時映入眼帘的,確實是雷伊一直住宿的夕陽小麥亭的房間。
「發生什麼事了?我昨天確實是去公會……」
雷伊開始探索自己的記憶,最後終於想起與芙龍和布拉索相遇的事。同時也想起酒量不好的自己一直被勸酒,在沒辦法拒絕的情況下持續喝了幾個小時。
雷伊嘆了口氣,恨恨地瞪著象徵秋高氣爽的朝陽。
「這種頭痛的感覺,就是所謂的宿醉嗎……今天一整天還是休息比較好吧?」
腦袋裡不停強調自身存在感的疼痛感讓他繃起臉,為了解渴而從水壺裡倒了幾杯水,並且把它們一飲而盡。
「聽說宿醉時會想喝味噌湯,不過這個世界也不可能有味噌湯就是了。」
先喝了幾杯水確定頭痛感減輕了一些後,雷伊穿上龍皮長袍與斯雷普尼爾之靴,然後確認雙手上還戴著霧氣環與吸魔之手環。
之後就整理了一下儀容,接著下到一樓。
應該已經過了尖峰時段了吧。餐廳里幾乎看不見住宿的客人,只有寥寥幾人這個時候才吃早餐。
看著這幅光景的雷伊走到空位上,接著夕陽小麥亭的老闆娘拉娜出現了。
「早安。我看你昨天醉成那樣,現在沒事了嗎?」
嘴裡這麼說著的拉娜,也把輕食早餐放到桌上。應該是瞭解雷伊正在宿醉吧,早餐是以水分較多且清爽的食物為主。
「我昨天是怎麼回來的?」
「因為蕾諾拉小姐與凱妮小姐帶你回來,我就請她們把你送到房間去了。」
「……到公會去的話得跟她們道謝。」
拉娜對雷伊的話笑著點點頭,接著就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目送她離開的雷伊,手則是朝著早餐伸去。
◆◇◆◇◆◇
「啊,雷伊先生,早安啊。你不要緊吧?」
看見進入公會的雷伊,蕾諾拉立刻向他搭話,臉上還露出擔心雷伊的表情。
「早上起來時宿醉還滿嚴重的,但現在已經好多了。還有,聽說昨天是你們把我送回旅館,真是謝謝你們。」
雷伊說完就低下頭來。接著也對凱妮……想到這裡的雷伊看向旁邊,結果看不見總是在蕾諾拉身邊的貓族獸人。
「凱妮呢?」
「啊啊,她今天下午才上班。好像說家裡有點事情。」
「這樣啊,那下午麻煩幫我跟凱妮說聲謝謝。」
「嗯嗯,我知道了。然後呢,其實有人想要傳喚你……」
蕾諾拉以不好意思的口氣這麼說著。難得見到總是爽朗工作著的蕾諾拉出現這樣的態度。
「傳喚?我不記得做過什麼會遭到傳喚的事。」
「嗯嗯,這我們也知道。但對方對於公會提供了不少活動資金,所以我們也不得不幫忙轉達他的傳喚……」
「理由呢?」
「對方沒有告知公會,只說了想傳喚雷伊先生。」
「是哪個傢伙這麼沒禮貌?」
聽見雷伊的疑問,蕾諾拉像是難以啟齒般表示:
「阿佐特商會的會長波魯達大人。」
阿佐特商會。波魯達。要問是否對兩個名字有印象,當然會獲得肯定的答案,因為雷伊昨天才剛聽過這兩個名字而已。
「我聽說那個傢伙統領著這個城市的武器店?」
「是的,確實是這樣。那個,雖然那個人有許多傳聞……但對方確實援助了公會的活動資金,目前公會購入的武器也幾乎都是由阿佐特商會來經手。」
「那麼,現在這個阿佐特商會的高層,表示有事要找我這個區區D級的冒險者嗎?」
「好像是這樣。當然這是對方單方面的要求,公會對於登錄的冒險者絕對沒有強迫的權利。」
嘴裡雖然這麼說,蕾諾拉臉上卻露骨地表現出,希望雷伊能回應對方的傳喚。怎麼說對方也是在基魯姆擁有一定程度權力的人物。如果拒絕的話,不知道會
遭到什麼樣的惡搞,老實說這就是此刻蕾諾拉的心情。
從蕾諾拉表情猜想到大部分事情的雷伊,考慮幾秒後就輕輕點頭。
「在還不知道對方有什麼事的情況下,確實沒必要直接拒絕。雖然有許多傳聞,沒實際見過本人也不好做什麼評斷。好吧,我就去看看。可以告訴我那個叫波魯達的商人住在什麼地方嗎?」
「啊,好的。請看這邊。」
應該原本就打算等雷伊到公會來時交給他了吧。蕾諾拉手邊已經準備好標示波魯達宅邸所在位置的地圖。
注意到地圖上的文字是蕾諾拉的筆跡,雷伊接過地圖後便向她低下頭。
「謝謝你特地幫我標示。」
「不用客氣,這沒什麼!其實一般來說,明明不是指名委託還要透過公會傳喚人是不可能出現的狀況。那個……請多加小心,關於那名人物的惡劣傳聞真的從未斷過。」
「這個部分我昨天就從『粉碎戰士』的兩個人那裡聽過了……那兩個傢伙之後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灌醉雷伊先生之後,那兩個人就去完成委託了唷?」
「……喝了那麼多酒之後?」
「是的。嗯,雖然很少有人會在執行任務前喝那麼多酒,但是有不少人會在出發前喝幾杯來壯壯膽唷。」
雷伊像是要表示我無話可說般嘆了口氣,然後重新打起精神來搖了搖頭。
「總之謝謝你的地圖,那我立刻過去看看。」
「好的,路上小心。」
蕾諾拉低頭致意後,臉上還是帶著擔心的表情目送雷伊離開。
(……不能告訴凱妮這件事。)
最近就算在旁邊看也能知道,凱妮對雷伊著迷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如果她聽見名聲不佳的阿佐特商會會長直接傳喚雷伊,很可能會怒氣大爆發。
(嗯,也不是不能瞭解她的心情啦。)
阿佐特商會確實捐贈給公會許多資金。但要是以此為後盾,做出像這次這樣的強硬要求就令人相當不愉快了。但就算不高興,一定程度之內的要求還是得照做,只能說是拿人手短的悲哀了。
希望他不要被卷進什麼奇怪的麻煩里。蕾諾拉只能在心裡這麼祈禱。
雷伊離開冒險者公會,像平常一樣來到馬車與從魔的待命區域,迎接在此等待的賽特。結果看見了……
「小賽特,今天也好可愛。來,也吃吃這個。」
「咕嚕〜」
摸著賽特頭部與背部的米蕾努,她懷裡還抱著大量三明治與串燒等,為了能夠邊走邊吃而在旁邊攤販販賣的食物。
「米蕾努……你最近時常來找賽特,難道『灼熱之風』解散了嗎?」
平常她只要在與賽特嬉戲就會很晚才會注意到雷伊的存在,但是沒有漏聽了這句話。她噘起嘴來,對雷伊丟出夾著香味四溢的烤肉、起司以及類似萵苣的青菜的三明治。
「唉唷!」
雷伊在不捏扁的情況下接住三明治,然後從滴下醬汁的地方大口咬下。
外側烤得相當香的三明治,裡面的肉鮮嫩多汁,溢出來的肉汁與醬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給了雷伊的味覺極大的享受。
「我說啊,別這樣觸我霉頭好嗎?我最近一直很忙,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禮拜的假期。還有別擅自吃掉好嗎?那是很受歡迎的食物耶。」
雷伊不理會半眯著眼睛看向自己的米蕾努,迅速把三明治全塞進嘴裡。
「那就別用它丟人。要不是我的話,不是被躲開後掉到地上就是被捏扁了唷。」
嘴裡雖然無奈地這麼說著,但三明治早就全進到他的胃裡去了。
「那麼,吃掉我三明治的雷伊接下來要去工作了嗎?」
面對以陶醉笑容摸著賽特背部並這麼詢問的米蕾努,雷伊搖著頭回答:
「怎麼說呢,也不是什麼委託,我被阿佐特商會的會長給叫去了。」
「……你做了什麼嗎?」
「沒有啊。只不過……最近我的事情好像引起不少傳聞。」
「……不要緊吧?阿佐特商會的名聲不是很好唷?」
「好像是這樣……那麼賽特,你有什麼打算?要跟我一起去嗎?」
雷伊對吃著三明治的賽特這麼搭話,它就像要表示「當然」一樣站起來……
「我看你不要帶小賽特去比較好唷?」
結果米蕾努阻止了雷伊。
「為什麼?對方應該也知道賽特的存在,而且這次恐怕就是為了它才找我去的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對方有可能是想要染指小賽特唷。」
米蕾努微皺起眉頭並且這麼說。從這副樣子來看,就能清楚知道米蕾努也對阿佐特商會沒有好印象了。
可能是看見米蕾努這種樣子後感到不安了吧,賽特無精打采地以喉嚨發出叫聲。
「真的會惡劣到這種地步嗎?現在的賽特在基魯姆也算知名人士唷。不對,它不是人。但要是對這樣的賽特不利的話,會與街上的居民為敵吧?」
「但是阿佐特商會……應該說波魯達就是可能毫不在乎地干出這種事。」
輕嘆了一口氣的米蕾努再次開口表示:
「幾年前,某個冒險者曾經跟阿佐特商會發生糾紛。我記得起因好像是護衛委託的聯絡上出了問題,害得冒險者的夥伴被怪物給殺死了。」
米蕾努說到這裡就先停下來,微微搖頭後才又繼續說下去。
「然後呢,阿佐特商會就暗中動手腳,施加壓力要人不准把武器賣給這名冒險者。你也知道武器對冒險者來說是多麼重要吧?而無法獲得武器的冒險者立刻求饒……結果就離開這座城市了。」
「太狠了吧。」
冒險者無法購買武器,這就代表無法再繼續冒險者的工作。如果該名冒險者是魔法師之類的就還有辦法吧。但如果是武器耗損相當劇烈的戰士就……
「所以說囉,為了不讓對方有機會找碴,你還是別把小賽特帶去比較好。」
「……有道理。賽特,抱歉,你可以在這裡等我一下嗎?」
賽特雖然擔心地以喉嚨發出叫聲,但還是點了點頭,接著雷伊就往波魯達的宅邸出發。
◆◇◆◇◆◇
雷伊靠著從蕾諾拉那裡拿到的地圖在基魯姆里走著。基本上公會周邊因為他經常在那裡行走,所以不可能迷路。但現在雷伊所在的地方是大商人、富豪或者是貴族等富裕階級所居住的區塊,應該算是一種貴族街吧。
「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區域。」
應該說不愧是貴族街吧,和其他地方的泥土路面不同,這裡鋪設了石板,而且幾乎看不到垃圾。偶爾也會看到被丟在地上的垃圾,但是有專門雇來撿垃圾的人到處回收。
其他像鋪設了石板的道路兩旁,還有為了景觀而種植行道樹,光是這一點就和樸實簡約的公會周邊不同了。
道路兩旁看不見攤販,反而是家家戶戶門前都站著幾名守門的士兵。另外貴族與商人雇用的私人士兵也會負起警備兵的任務進行巡邏。
在這樣的道路上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就來到佇立在貴族街深處的目標宅邸。
「金色的……」
周圍的房子看起來都相當沉穩,讓這棟屋頂是金色的宅邸看起來特別顯眼。不過這裡所說的顯眼是低俗的顯眼就是了。
而通往宅邸的門前面,也和其他房子一樣站了兩名持槍的守衛。
(光在這裡看也沒用。結果還是只能進去,那就儘快把事情解決掉吧。)
內心這麼呢喃完,雷伊就朝著門口走去。
對方應該也注意到雷伊了吧,只見他們都以懷疑的眼神看著雷伊。
在視線彼此相交的情況下縮短距離……最後雷伊在守衛前面停下腳步。
「這裡是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的房子嗎?」
「是啊,你有什麼事?波魯達先生很忙,沒空理你這種小鬼。」
站在大門右側的男人一這麼說,左側的男人也像是要回應他一般開口表示:
「從你的年齡來看,大概是沒辦法當冒險者,才想來這裡讓阿佐特商會雇用你吧?但我們這裡的門檻沒有寬鬆到會雇用你這樣的小鬼。」
雷伊雖然因為他的話而臉頰抽搐,但還是耐住性子開口說:
「是阿佐特商會會長傳喚我到這裡來的,這就是你們對待客人的態度嗎?」
「什麼?波魯達先生會找你這樣的小鬼?你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唷。」
門口右側的男人不高興地這麼說,然後把手中長槍的槍尖對準雷伊。
左側的男人雖然對搭檔的行動咂
了一下舌頭,但還是一樣把槍尖對準雷伊並且說:
「雖然這傢伙有點過火了,但是把你這種傢伙趕回去就是我們的工作。因為阿佐特商會在基魯姆里算相當大的商會,武器的買賣都歸我們管理,所以沒辦法隨便讓奇怪的傢伙入內,你可以回去嗎?」
「喂,桑坎德,你太親切了吧。每次都這樣規勸這種傢伙,但他們只要找到機會就又會偷偷跑過來了,所以根本沒必要對他們這麼親切吧。」
「費達,是你太急躁了。之前你也威嚇前來求職的傢伙,結果引起了騷動吧?要引起騷動是沒關係,但至少到不會連累到我的地方去。」
這句話讓費達發出周圍都能聽見的咂舌聲,然後以險峻的視線瞪著雷伊說:
「聽好了,小鬼,我數到十之前給我消失,否則我的槍就要嘗嘗你的血了。」
面對這樣的威脅,雷伊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回去總可以了吧?雖然很可惜,但我就回去囉。」
嘴裡這麼說著的雷伊轉往來時的方向。雖然嘴上說可惜,但浮現在他臉上的卻是貨真價實的笑容。
◆◇◆◇◆◇
時光流逝,時間來到夜晚。時節已經是秋天,太陽很早就下山了。因此午後六點的鐘聲才剛響起,基魯姆就已經籠罩在黑暗當中。雖然可以看到點點燈光,但是在強大的黑暗之前終究是無力的抵抗。
但在這樣的情況中,還是有幾個地方有著極為明亮的燈火。比如說作為基魯姆心臟部位的領主宅邸、冒險者慶祝今日順利完成工作的酒店、尋求人體溫度與一夜戀人的男人們所聚集的妓院……以及像要主張自己與平民不同般點了大量照明的貴族街。
在這樣的貴族街當中,某棟位於深處的宅邸,其中一間房間傳出了怒吼聲。
「可惡!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為什麼不聽我的命令!已經透過公會要他今天之內來找我了吧!」
杯子隨著這樣的怒吼被丟出去,然後與裡面的酒一同碎散,玻璃碎片和酒的殘骸就散落在高級地毯上。
不論是地毯、丟出去的玻璃杯還是裝在裡面的琥珀色美酒,全都具備足以讓平民享樂好幾年的價值,但丟出杯子的男人像是毫不在意這種事情一樣,急躁地把身體靠到椅子上。
椅子「嘰」一聲承受了男人的重量,但男人不耐煩的心情沒有因此消失。
算是剛步入老年的這名男人即使已經六十多歲,眼睛裡依然帶著充滿精力的光芒,同時有著一張桀驁不馴的臉龐。他打從心底相信,任何人都應該照自己所說的去做。
這個男人就是統領基魯姆所有武器店的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
像要避開波魯達視線般在房間裡待命的幾名女僕,隨即開始收拾散落到牆壁與地板上的酒與玻璃,以不耐的視線看著這種模樣的波魯達,最後像很無趣般以鼻子哼了一聲,接著又把酒倒進新的酒杯並一飲而盡。
「喂!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好像不滿意我們用溫柔的方式對待他。明天就把他帶到我面前來!不過是個冒險者……而且還是區區D級,竟然敢幹出這種事。把他拖到我面前來,讓他知道跟我之間的身分差距!」
應該是喝醉了吧,波魯達紅著臉這麼大叫著,而隨侍在旁的管家則開口說:
「但是老爺,聽說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還帶著一隻獅鷲。我也聽說獅鷲是A級怪物,而我們阿佐特商會雇用的冒險者里,最高也只有到B級。實在無法對抗那隻獅鷲。」
「什麼!?那又怎麼樣?你的意思是,那個D級冒險者可以就這樣瞧不起我囉!?」
「小的沒有這個意思,但聽說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甚至接獲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委託指名。如此一來當然和領主大人有關係,所以還是不要用太粗暴的方式……」
「嘖,這樣啊。也有可能從那邊出現阻礙嗎?」
咂了一下舌頭的波魯達,把手上的酒杯用力放到桌上,然後再次把酒倒進空酒杯中。
這瓶也是一般平民絕對買不起的酒,但波魯達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情,只是像喝水一樣把它倒進自己嘴裡。
「但是透過公會傳喚的話,又會像今天一樣遭到無視……喂,明天就叫幾個商會雇用的冒險者去找那個叫雷伊的傢伙。對了,就告訴他明天再不來找我的話,之後就沒辦法在基魯姆買武器了。」
「老爺,剛才也說過了,既然對方與領主有關係,就不能太過露骨地威脅……」
「嘖,那就沒辦法了。大概讓他聽出有這種意思就可以了。」
「瞭解了。我會這麼吩咐他們。」
目送行了個禮的管家離開房間,波魯達氣沖沖地把手伸向美酒。
◆◇◆◇◆◇
「喂,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雷伊小弟會被波魯達傳喚啊!?」
在蕾諾拉房間敲桌子這麼大叫的,正是公會的櫃檯小姐凱妮。
「你問我我也不可能知道吧?我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櫃檯小姐。」
正如怒發沖天這個形容詞……不對,以身為貓族獸人的凱妮來說,就像一隻全身的毛豎立的貓一樣。
露出這種模樣的凱妮,責備的是她的同事蕾諾拉。
今天因為有事,所以雷伊來公會時凱妮並不在現場,當天晚上來到蕾諾拉家裡聽見阿佐特商會的事件時,她的腦袋瞬間就因為憤怒與焦急而沸騰了。
面容姣好,擁有肉感身材且個性開朗容易親近,最重要的是能夠瞭解男性的心情。這樣的凱妮當然在冒險者當中擁有相當高的人氣,也經常被人搭訕。
但是凱妮卻和性感的外表完全相反,對於感情之事相當矜持,並不會隨便接受邀約。
不過凱妮這樣的個性也反而讓她有更高的人氣。
前去搭訕、追求凱妮的冒險者,大部分都會享受和矜持的凱妮之間的對話……沒錯,只有大部分。
當中也有那種只有半吊子實力,又不允許對方拒絕自己愛意的冒險者。
凱妮就被這種人帶來許多麻煩,而這些傢伙又大多隸屬於阿佐特商會。所以凱妮對於阿佐特商會的印象非常差。
如果是以傲慢聞名的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的話,當然就更不用說了。
此外她也知道阿佐特商會總是利用其龐大的規模,對公會提出許多強硬且無理的要求。
比如說把委託的酬勞訂得比行情要低;在收集魔石的委託當中,即使魔石沒有損傷也要求以受到損傷的情況來壓低報酬;隸屬阿佐特商會的冒險者接下護衛委託之後,保護對象就會遺失幾件行李。
當然如果嚴重到無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麼公會也會加以處罰。像明明接受了護衛委託,卻因為出現盜賊而嚇得留下護衛對象直接逃走,結果害得護衛對象死亡,那個時候負責的冒險者就遭到公會處罰。
但這只不過是浮上檯面的稀有案例。他們應該在台面下進行著其他壞事才對,這就是凱妮與蕾諾拉……不對,應該說整個公會對於隸屬阿佐特商會的冒險者所抱持的懷疑吧。
而雷伊就是被這樣的阿佐特商會給傳喚了。一聽到這件事情,凱妮怎麼可能忍耐得住。
他們是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擇手段……真的可以毫不在乎地使出卑鄙手段的集團。一想到雷伊可能遇到什麼危險,凱妮很想立刻衝出房間,前往雷伊住宿的夕陽小麥亭。但蕾諾拉卻要她先冷靜下來。
「嘿,你先別著急。說起來呢,雷伊先生也不可能被阿佐特商會傷害吧?我們在公會裡不是都確認過雷伊先生從打倒的怪物身上剝取的素材、討伐證明部位以及魔石了嗎,應該很清楚他具有這樣的實力才對吧。」
蕾諾拉所說的的確是事實。實際上,雷伊剛登錄為冒險者不久就立下打倒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這樣的輝煌戰績。
就算阿佐特商會在基魯姆里是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商會,也沒人能單獨打倒雷伊……原本這麼想的凱妮,思緒不由得停了下來。
隸屬於阿佐特商會的冒險者,確實沒辦法危害到雷伊的安全。但是……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波魯達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是隸屬于波魯達商會的冒險者中等級最高的人物。
「阿佐特商會裡,不是有B級冒險者卡拉哈特先生在嗎!」
一想到這裡,凱妮就再次想衝出房間。
哪敏捷的動作是因為她是獸人……還是因為擔心雷伊呢?
不論如何,站起來的凱妮還是被蕾諾拉抓住衣服拖回椅子上。
這時候有一些身體的部位差點就從凱妮暴露的衣服中露出來,幸好房間裡只有蕾諾拉一個人,對於同性沒有興趣的蕾諾拉似乎不怎麼在意,直接開口表示:
「都要你冷靜下來了。卡拉哈特先生的確可能與雷伊對抗,
但你想想看,是那個卡拉哈特先生唷?至今為止已經不知道幫阿佐特商會擦過幾次屁股的卡拉哈特先生,會突然襲擊雷伊先生嗎?我可不認為。」
「這、這個嘛……嗯,的確是這樣啦。」
蕾諾拉的話,讓凱妮想起卡拉哈特這名人物。
他在隸屬於阿佐特商會的冒險者當中應該是最強的人物,但也是相當有常識的人,所以只要發生什麼問題,就得由他出面來處理。
「嗯,那就……可以放心了吧?沒錯,那我就當成暫時可以安心吧。」
像是要說服自己般這麼呢喃完,凱妮就半眯起眼睛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悠閒喝著湯的蕾諾拉。
「話說回來,蕾諾拉你真是太沒用了。如果今天我在公會的話,就會直接撕毀、燃燒阿佐特商會的要求,然後把灰燼埋在土裡。」
「……凱妮你是多討厭阿佐特商會啊。說起來,那可是經由公會的傳喚唷?擅自做出那種事情的話,你會被高層盯上吧。」
公會的上司基本上都很和善且照顧下屬。雖說不是所有上司都是善良的人物,但蕾諾拉認為他們都不是什麼壞人。
不過,在工作上卻都相當嚴格。至少可以知道,故意不把經由公會的傳喚通知冒險者……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形,絕對會遭到嚴厲的斥責。
這一點凱妮應該也知道吧。面對投射出這種視線的蕾諾拉,凱妮直接聳了聳肩。
有些誇張的聳肩動作,當然讓她豐滿的雙峰晃動了起來。
凝視著凱妮這種模樣的蕾諾拉,反射性看向自己的胸部。
(我、我的胸部也不小。只是凱妮的胸部有點……真的只是有點大而已。說起來貓族獸人明明都是纖細的體型居多,為什麼只有凱妮會這樣……)
由於基魯姆地處邊境,所以有各式各樣人種的冒險者聚集於此。其中當然也包含了許多獸人,看見跟凱妮同樣是貓族獸人的女冒險者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但蕾諾拉所見到的貓族女獸人,胸部都不像凱妮這麼大。不對,甚至有人的胸部還比自己小。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眼前的這個女人胸部會這麼大。
(哼、哼。重要的不是大小而是形狀唷,形狀。跟大小比起來,男人也是比較重視形狀……)
即使知道這已經有點算是死不認輸,但蕾諾拉還是在內心這麼呢喃著。
看見她這種樣子的凱柅,嘴角立刻浮現笑容。
沒錯,十分符合她貓族獸人的身分,露出宛如貓咪抓到老鼠並且加以玩弄時的殘虐笑容。
「唉唷唉唷?怎麼啦,蕾諾拉。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不行唷?雖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癖好,但我現在只愛雷伊小弟一個人,對同性沒有興趣。」
蕾諾拉一瞬間愣了一下。因為她聽不懂凱妮在說什麼。
但是經過幾秒鐘後,凱妮的話就慢慢浸透到腦袋當中。
「誰、誰誰誰誰誰有那種癖好啊!我才沒那種癖好哩!」
蕾諾拉羞紅的臉上露出分不清是憤怒、害羞還是羞恥,不對,應該說摻雜這所有感情的表情,並且開口對露出壞心眼笑容的凱妮這麼怒吼。
「說、說起來呢,現在只愛雷伊小弟一人所以對同性沒興趣,就表示你在遇見雷伊先生前有那種興趣囉!?」
氣昏了頭的蕾諾拉這麼大叫,然後手伸向和湯一起放在桌上,裡頭裝了紅酒的杯子,像是要讓發燙的頭冷卻下來一樣把酒倒進喉嚨里。
看著陷入半混亂狀態的蕾諾拉,凱妮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笑著說:
「誰知道呢。不過放心吧,就算我有那種癖好,也不會對蕾諾拉出手的啦……你知道的吧?」
如此宣告的凱妮,視線朝向蕾諾拉,正確來說是她那比凱妮平坦許多——但蕾諾拉認為是標準尺寸——的胸部。
有時候選擇默默無言,是為了表示事實勝於雄辯。而現在就是這種時候,蕾諾拉幾乎是反射性用沒有拿酒杯的手遮住胸部。
「怎、怎麼。你有什麼怨言?我洗耳恭聽,你儘量說沒關係。」
「咦?我才不說呢,因為這樣你會很可憐啊。有時候事實是會傷人的唷?」
啪嘰。聽見從凱妮嘴裡說出的話,蕾諾拉的額頭立刻浮現青筋。
自己為什麼會和這種女人成為朋友呢?本來應該會選擇與自己性格相近,也就是個性認真的人做朋友才對。這樣的話就不用承受這種屈辱……
(說起來,我會開始和凱妮說話,都是因為公會長的……公會長?)
呢喃到此,蕾諾拉便注意到某件事。沒錯,凱妮的胸部確實比自己大。雖然很讓人不爽,但的確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只不過……
下一個瞬間,蕾諾拉就以獲勝般的態度,光明正大地對凱妮開口。
沒錯,就像是包圍敵人的將軍在勸敵人投降時一樣。
……這個時間點,其實蕾諾拉已經喝得相當醉了吧。
「凱妮的胸部確實很大,而且又軟又有魅力。這些我都承認。但是……但是呢,凱妮的胸部也不是最棒的唷!沒錯,我們……不對,應該說我還有一張王牌、最後手段、隱藏版密技還沒使出來呢!也就是公會長這個最後的武器!」
蕾諾拉從椅子上站起來,揮舞雙臂並且大叫的瞬間,凱妮確實感覺蕾諾拉背後出現海浪擊打著岩石的模樣。
凱妮本身雖然聽人提過海洋,但是從未親眼見過就是了。
「嗚!?為……為什麼要在這裡抬出公會長!說、說起來呢,公會長的胸部是屬於她的,蕾諾拉憑什麼藉她的胸部耍威風啊!?」
公會長。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基魯姆冒險者公會的最高負責人。
而且是營運位於邊境基魯姆……即使在米雷亞那王國里也是聚集了許多有力冒險者的公會。公會長的實力以及在基魯姆的權力都相當高。
凱妮今日來到蕾諾拉家的原因是阿佐特商會,而公會長確實是擁有不輸給阿佐特商會的力量。
擁有如此實力的公會長,當然會受到公會職員的景仰。
當然,凱妮對公會長抱持親愛與尊敬之意也是不爭的事實。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身為女人還是有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沒錯,如果公會長是男人的話,凱妮也不會如此懊惱了吧。
但是這名公會長是女性,同時還讓對自身魅力有一定程度信心的凱妮感覺到,她的女性魅力還在自己之上。
雖然她是名極有女人味的人物,但男人也有自己的好惡吧。有些男人喜歡健康的女性,也有許多男性喜歡純樸清純的女性。
但因為凱妮也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是女人味與嬌艷感,所以被抬出在這方面更勝自己的公會長,凱妮就沒有勝算了。
與自己同一路線,而且是更高等的存在。甚至涌不起能與這種對手競爭的意識。
看見凱妮這種模樣之後,蕾諾拉就高興地哈哈大笑起來。
稍早之前才因為憤怒與羞恥而染紅的臉,現在因為喝了紅酒而出現微醺的紅暈。
「啊哈哈哈哈。事實就是如此吧?凱妮的胸部確實比我大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但還是比不上公會長啦。至於我嘛,反正我本來就是以形狀來決勝負囉?哎呀哎呀,總是瞧不起我的凱妮,實在是太可憐了。」
「……蕾、蕾諾拉?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不然心胸寬廣的我也要生氣囉?」
臉頰抽搐的凱妮雖然這麼說,但蕾諾拉卻毫不在意地喝著紅酒,然後手朝著桌上的起司與串燒伸去。
如果這幅光景被公會裡對蕾諾拉有好感的冒險者看見了,他們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雖然不像凱妮那麼有人氣,但喜歡照顧人與溫柔的個性,一有什麼事情就會立刻幫忙的貼心舉動,還是讓不少人傾心於蕾諾拉。
蕾諾拉也知道自己算是受歡迎,但是和凱妮那些已經可以說是瘋狂的追求者比起來,自己還是輸了一截。
而這也在蕾諾拉內心深處成為了自卑感,隱隱讓她感覺到壓力。
(插圖P093)
現在這樣的壓力就在凱妮面前爆發,甚至可以說正在噴火了。
「哼……哼,就算比不過公會長,只要我心愛的雷伊小弟能夠滿意就可以了。跟那些沒有意義的閒雜人等比起來,還是心愛的人最重要。」
「這樣啊。但是呢,雷伊先生也不一定會選擇凱妮吧。因為我聽說雷伊先生和絕世美人一起走在街上唷?而且還聽說那個美人就是公主將軍……呼。」
以勝利的口吻這麼宣告的蕾諾拉,最後呼了口氣並且再次啜著紅酒。
雙眼濕潤、臉頰染紅的發燒般模樣,實在沒辦法說沒有女人味。
如果附近有男性看見她這種模樣,絕對
會想把她帶回去過夜才對。
即使腦袋的角落這麼想著,但占據凱妮頭腦大部分空間的果然還是雷伊。
既然身為櫃檯小姐,當然就要處理委託書,而凱妮就在那個時候不小心看見了。
基魯姆領主達斯卡·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提出指名委託的資料。
而委託書的內容是帶著艾蕾娜·凱雷貝爾前往距離基魯姆不遠的地下城,並且擔任她的護衛。
光看這樣的內容可以說毫無問題,只不過是一般的護衛委託。但問題是裡面的名字。
艾蕾娜·凱雷貝爾。她是擁有公主將軍異名的人物,多年以來她的實力在米雷亞那王國,甚至是敵對的貝斯提亞帝國里都無人不曉。
所謂的異名,會加諸於極為活躍的人物身上,像是冒險者、騎士、軍人、貴族等各種人都有機會獲得異名,以基魯姆來說的話就是艾魯克了。率領『雷神之斧』這支A級小隊的艾魯克,同時也是擁有雷神之斧的異名。
雖然小隊名與異名相同是相當罕見的例子,但也可以說他擁有代表基魯姆的異名。
當然,基魯姆里除了艾魯克之外,仍有幾個人擁有異名,這是因為基魯姆本來就是聚集了強力冒險者的邊境。一般的鄉鎮或者村莊通常都沒有人擁有異名,要到城市等級的地方,可能才有一個擁有異名的存在。
被取或者被賜予異名就是如此罕見的一件事。
以前曾經聽說有一名貴族想要提升自己名字的知名度,於是讓部下宣揚自己的異名。結果那名貴族變成其他貴族、冒險者、商人甚至是民眾嘲笑與輕蔑的對象,經歷了數代當家拚盡全力,好不容易才挽回名譽。
異名在這個艾爾傑因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所以公主將軍這個異名也具有巨大的份量。只不過……
(不管是公主將軍還是什麼人,我都不會將雷伊小弟拱手讓出去。說起來,是我先遇見雷伊小弟的,就算對方是貴族我也不會輕易認輸。)
真要說誰比較早遇見的話,其實蕾諾拉還比凱妮早遇見雷伊……但凱妮似乎不在意這件事情。這應該與蕾諾拉本人只把雷伊當成弟弟有很大的關係吧。
如果蕾諾拉也跟自己一樣對雷伊有好感……不論是愛戀還是思慕之意,凱妮內心多少會有點糾葛吧。
但是從蕾諾拉的態度來看,很明顯沒有把雷伊當成是異性。
就算今後有什麼理由讓她開始意識到雷伊是一名男性,凱妮也認為是自己先把雷伊當成戀愛對象,所以絕對不打算退讓。
「不論對方是誰,我都不打算退出唷?現在或許有點困難,但是等事態穩定下來,有多一點時間的時候,我就要加強對雷伊小弟的攻勢了。」
「什麼攻勢……我說啊,至今為止你的所作所為就有點太過火了。以雷伊先生來說,確實被一些小嘍囉纏上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但還是不要被找麻煩比較好吧?何況雷伊先生本來就容易被人找碴了。」
乍看之下長得像女生,年紀也只有十五、六歲,身材算是矮小,實在很難看出是實力強大的冒險者,卻使用著一般人無法靈活操縱的大鐮刀,還以獅鷲作為寵物……不對,是從魔。
(考慮到小賽特的性格,寵物這樣的形容確實是比從魔還適合。)
蕾諾拉與凱妮也跟賽特玩過好幾次。一想到它的個性那麼親近人,就不太能相信它是A級怪物。
事實上,有許多基魯姆的居民只要看見賽特,便會主動靠過去餵食、撫摸或者跟它一起玩。而且不只是無法判別它是危險怪物的小孩子,連大人……包含每天跟怪物戰鬥的冒險者也一樣。
一般來說,就算是冒險者,一輩子也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一次A級怪物。
而且如果遭遇的話,性命幾乎都會被這樣的存在奪走。
可是現在大家卻主動去親近如此危險的A級怪物。
如果不是知道賽特這個實例,蕾諾拉絕對不相信有這種事情。
蕾諾拉以從酒醉當中稍微清醒過來的腦袋這麼想著,手朝麵包伸去。
「總之,先不管凱妮對雷伊先生有什麼樣的感覺,要是表現得太過火的話,也會給雷伊先生帶來困擾唷。凱妮也不願意看見雷伊先生被其他冒險者找麻煩吧?」
「那是當然啦……但是,那我該怎麼辦才好?雷伊小弟不習慣與女性相處,這時候不一鼓作氣進攻的話,很可能會讓別人搶走吧?」
凱妮以不滿的口氣這麼表示,而蕾諾拉則是對她輕嘆了一口氣。
「我說啊,不是只有身體才能夠強調自己的女人味唷。要讓對方看見女性化的一面,也可以從親手做的料理或者家事方面來著手唷?」
蕾諾拉嘴裡這麼說著,手朝桌上的料理伸去。
麵包和紅酒是從店裡購買,不過桌上的湯、沙拉、炒肉、清蒸河魚等料理,都是出自房間的主人蕾諾拉之手。
尤其是清蒸河魚,是蕾諾拉的拿手菜,最喜歡吃這道菜的貓族獸人凱妮可以說打從心底為它的味道著迷,經常會到蕾諾拉的住處吃這道料理。
「嗯,蒸得剛剛好。因為這樣,鬆軟的魚肉才能在嘴裡直接融化。凱妮,你懂嗎?只要你也能做出這樣的料理,就能成為展現女人味的強力武器唷?凱妮確實擁有男性喜歡的身體,但最後還是得掌握他們的胃才行啊。」
蕾諾拉露出驕傲笑容如此宣告,凱妮則因為她的話而露出有些悔恨的表情。
凱妮並非不會做菜。但要是問她做菜的技術能否比得上蕾諾拉,想必她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點頭。
應該是判斷這樣下去會對自己不利吧,凱妮悄悄把視線移開,錯開話題。
「既然對自己的料理那麼有信心,你為什麼會到公會做事?應該開一家餐廳才對吧。」
「嗯……其實我也曾煩惱過這件事,但公會的櫃檯小姐是我從小的憧憬。而且制服很可愛對吧?我早就想穿穿看了。一想到這裡,我就……」
「這樣啊,制服很可愛嗎……嗯,這我也可以理解啦。」
凱妮一邊這麼回答蕾諾拉,一邊在心裡感到意外。
公會的制服確實很可愛,只是以蕾諾拉平常那種一板一眼的性格來看,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答案才對。
(原來如此。看起來酒像是有點醒了,其實還沒完全恢復嗎……這樣的話……)
因為喝醉了,所以會回答平常絕對不會回應的問題。這麼想的凱妮認為現在是絕佳的時機,於是便笑著開口說:
「蕾諾拉啊,我聽你說過沒把雷伊當成戀愛的對象了,那你喜歡哪種類型的男性?年紀大還是小的?還是同年齡的?」
「咦?我喜歡的類型嗎?嗯……怎麼說呢,目前為止都沒考慮過。或許可以說喜歡上的人就是喜歡的類型吧。這樣的話……雷伊先生果然不是我中意的對象。」
這番話讓凱妮鬆了口氣。蕾諾拉說過雷伊像自己的弟弟一樣,實際上對待他的態度也是如此,但一般來說,還是無法得知蕾諾拉內心真正的想法。因此像這樣從喝醉的蕾諾拉嘴裡問出真心話後,果然就感覺安心多了。
「那麼,蕾諾拉目前為止有喜歡上什麼人過嗎?咦……?」
凱妮說到這裡便注意到一件事。自己雖然向蕾諾拉提過曾經和誰交往,蕾諾拉卻從未跟自己說過這方面的事情。
(難道說蕾諾拉從未跟男性交往過?)
當凱妮這麼想時,蕾諾拉眼神朦朧地開口說:
「怎麼,你剛才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啊?我一眼就能看透凱妮了啦。」
「我、我沒想什麼唷。對了,回到剛才的話題……」
「不!你絕對想了什麼!快說,給我老實說。你在故鄉的媽媽已經在哭泣囉!」
「什麼故鄉……我是在基魯姆出生長大的啦……看來蕾諾拉你是真的醉了。真是的,喝到這樣都還不會宿醉,你也真的很厲害。」
「我沒醉……我沒醉啦……」
嘴裡雖然這麼宣稱,蕾諾拉的上半身還是趴到了桌上。
無論怎麼看都是已經喝醉了的光景。
「嚷著沒醉的人其實醉得最厲害……只不過,真的很可憐耶。」
凱妮視線投射的方向,是趴在桌上不知不覺間就發出酣眠鼻息的蕾諾拉……的胸部。
如果是自己的話,就會出現雙峰被桌子與身體壓扁的樣子,但蕾諾拉的胸部絕對看不到這樣的光景。
可能是從這麼想的凱妮身上感覺到什麼了吧,睡著的蕾諾拉忽然抽動了一下。
「怎咩,你有啥麼不滿嗎?有的話就唆出來啊,我洗耳恭親。」
不知道是睡傻了還是喝醉的影響,蕾諾拉口齒不清地這麼說著。
「好啦好啦,我沒什麼不滿。倒是你,直接睡在這裡對身體
不好。來,站起來吧。」
凱妮讓鬧彆扭的蕾諾拉站起來,送她到床上。由於換上睡衣實在太麻煩,所以就直接把她的衣服剝掉——這時候凱妮再次看向蕾諾拉的胸部說了一句話,而蕾諾拉也確實有了反應——然後把棉被蓋上。
留下睡得香甜的蕾諾拉在房間裡,簡單收拾一下桌上的飯菜之後,凱妮開始確認門窗是否關好了。
考慮到蕾諾拉自己一個人住、以擔任公會櫃檯小姐聞名、擁有不少愛慕者等幾個要素之後,還是得注意一下防範措施。
雖然存在防盜用的魔法道具,但那是頗為高價的物品,區區一名公會櫃檯小姐不可能買得起那種東西。
「晚安了,蕾諾拉。希望你作個好夢……雖然阿佐特商會的事讓人有點在意,但明天再談這件事吧。」
儘管不認為對方能聽見,凱妮最後還是對蕾諾拉這麼說,接著便離開她的房間。
◆◇◆◇◆◇
「你是雷伊吧?」
到波魯達宅邸回應傳喚的隔天早晨,雷伊與賽特跟平常一樣,離開旅館準備前往公會。此時面前突然出現兩個男人,而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口這麼問道。
雖然用的是確認的口吻,不過這兩個男人的眼神已經透露出,他們確定雷伊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因為是帶著獅鷲的冒險者,應該不可能看錯才對。
確認雷伊默默點頭之後,兩個人便用視線溝通了一下,再次開口:
「阿佐特商會的波魯達先生在找你。跟我們走。」
一名三十多歲,看來應該是領導者的戰士這麼宣言,但是……
「我拒絕。」
雷伊毫不猶豫地這麼回答。
「什麼!?」
這樣的回應果然出乎對方意料之外吧,只見男人頓時說不出話。
波魯達在基魯姆可以說是統領所有武器店的商人。如果是在一般城市的話就算了,但地處邊境的基魯姆當然有許多冒險者,所以也就有許多提供冒險者武器的武器店。男人應該是沒想到雷伊會二話不說便拒絕這種身分的人的傳喚吧。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那我要走囉。」
看見男人們因為意料之外的回答僵住,雷伊帶著賽特從他們旁邊經過……
「等等!你知道波魯達先生是什麼人嗎!?」
「嗯。應該說,你剛才不是自己報上阿佐特商會的名字了?」
「沒錯!這樣你應該知道拒絕傳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吧!?」
「跟我說也沒用啊。昨天被找去後我就前往貴族街了,結果門口守衛冷冷地把我趕回來。為什麼我要一直回應這種傢伙的傳喚啊?」
男人們對雷伊的話啞然無語。他們的樣子讓大概猜到會出現這種情形的雷伊在內心奸笑著,把兩個男人留在現場,和賽特一起往前走去。但是……
「等一下,這件事情是我們不對,傳喚你到宅邸卻還做出如此失禮的行為,真的很抱歉。」
看見身為領導者的男人深深低下頭來,雷伊無法完全無視對方的存在。
(有點意外呢。就我聽見的傳聞,不論是阿佐特商會還是波魯達,都是靠著特權地位,強硬要求對方答應自己條件的類型。)
雷伊停下腳步,忍不住嘆了口氣。如果對方再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雷伊會不由分說地無視對方直接往公會走去。然而直接丟下比自己年長許多,而且一看就知道穿戴高品質裝備的男人離開的話,怎麼看都是雷伊比較失禮吧。
「等等,卡拉哈特先生,不用對這種小鬼低頭道歉吧!」
兩個男人之中,拿著斧槍的男人看見低頭的頭領——卡拉哈特——後,急忙開口這麼表示。
「明明是我們傳喚他,守門人卻不分青紅皂白把人趕走,這怎麼看都是我們不對,所以當然需要道歉。」
「但這也不是卡拉哈特先生的錯,而是那兩個守門的……真是的,喂,你這傢伙!這個人可是B級冒險者卡拉哈特先生唷!你想讓這樣的人低頭道歉到什麼時候!」
大概知道繼續勸也沒有用吧,於是原本和卡拉哈特對話的冒險者改朝雷伊發出惡狠狠的視線。
「姆魯德!既然是我們找人家來,那就該拿出相對的誠意!」
「但是!」
卡拉哈特的斥責,讓斧槍男——姆魯德——反射性想說些什麼,不過最後仍咂了一下舌頭移開視線。
「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如果方便的話,現在可不可以請你跟我們來一趟?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像昨天那樣讓你有不愉快的回憶。」
賽特像要表示「怎麼辦?」般微微歪著頭髮出鳴叫,雷伊摸了一下它後,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再拒絕也說不過去吧。」
(沒想到名聲那麼糟糕的阿佐特商會裡會有這樣的男人,果然不能光靠傳聞來做判斷嗎?這樣的話,那個叫波魯達的男人或許也不像傳聞中那麼惡劣……從這方面來看,還是親自見他一面比較好吧。)
「哦哦,那太好了。我馬上帶路,跟著我來吧。」
卡拉哈特臉上帶著笑容,像要帶路一樣率先往前走,姆魯德、雷伊以及賽特則跟在他後面。
「真是的,這次是卡拉哈特先生制止,我才會這樣饒過你。你這傢伙要是因為稍有名氣就得意忘形,之後一定會被幹掉唷?因為冒險者不是每個人都像卡拉哈特先生一樣心胸寬大。」
姆魯德邊走邊對雷伊這麼說,看來是自己尊敬的男人對這樣的小孩低頭讓他很不高興,而他也毫不隱藏這樣的心情,直接以不滿的視線看著雷伊。
「說起來呢,如果阿佐特商會昨天有好好應對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你現在責備我是不是太沒道理了?」
「啥啊!?」
姆魯德聽見後狠狠瞪了過來……
「姆魯德!」
然而走在前面的卡拉哈特立刻出言斥責,姆魯德只能收起怒氣。
就這樣,雷伊、卡拉哈特以及依然怒氣沖沖的姆魯德一起在街上前進,朝著貴族街走去。
進入貴族街後又走了一陣子,卡拉哈特視線前方出現雷伊隔了一天後再次看見的金色屋頂,接著是站在門前的兩個守衛。
守門的兩個人跟昨天一樣手拿長槍,眼睛瞪著住宅邸靠近的一行人,不過發現領頭的是卡拉哈特後,他們立刻鬆了一口氣垂下槍尖。
「啊,是卡拉哈特先生嗎……咦?那個小鬼是昨天……」
守門人費達注意到夾雜在一群人當中的雷伊,發出困惑的聲音。
以冰冷眼神看著兩人的卡拉哈特開口說:
「這個人是雷伊。他昨天也來過這裡吧?」
「嗯、嗯嗯。他說想要阿佐特商會雇用他。」
「等等,我不記得曾經說過這種話。」
「嗚,閉、閉嘴啦小鬼!你今天又來做什麼!」
應該是害怕自己失去立場吧,他把手上長槍的槍尖指向雷伊……
「咕嚕嚕嚕嚕嚕〜!」
出現在雷伊面前的賽特發出好戰的鳴叫聲,以銳利的視線瞪著費達。
賽特平常只能用圓滾滾來形容的眼睛,現在露出發現敵人般殺氣騰騰的視線。
「咿、咿!」
正面看見賽特這種視線,費達立刻發出悲鳴往後退。
姆魯德惡狠狠地瞪著這樣的費達,接著開口說:
「笨蛋,雷伊是波魯達先生親自找來的人物,你們兩個竟擅自把人趕回去。換句話說,他是波魯達先生的客人唷……你們應該聽過相關的情報了,別跟我說不記得了啊?」
「那個……只是沒想到像這樣骯髒的小鬼會是波魯達先生的客人……」
相對於拚命想要圓場的費達,瞭解自己犯下致命錯誤的桑坎德則露出沉痛的表情。卡拉哈特望著形成對比的兩個人開口說:
「雷伊,讓你有不愉快的回憶真的很抱歉。我會確實處罰這兩個人,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們。」
「嗯,既然卡拉哈特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那麼,再次跟你說一聲,歡迎來到波魯達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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