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2/2)
「那麼,再次跟你說一聲,歡迎來到波魯達宅邸。」
卡拉哈特說完,便用不符合冒險者身分的優雅姿勢行了個禮。
◆◇◆◇◆◇
「把你所有的魔法道具都讓給我。」
結束與守門人的糾紛之後,終於做好會面的準備,於是雷伊來到波魯達的房間。結果一見到進房的雷伊,波魯達口中就說出這樣的要求。
而這個時候賽特則是躺在庭院的草皮上,享受秋季晴天的太陽。
「……什麼?」
「沒聽到嗎
?就是你持有的魔法道具。具體來說就是那雙靴子與那把大鐮刀,最重要的是要把道具箱讓給我。」
「這男人沒瘋吧?」雷伊帶著這樣的想法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讓找來的客人雷伊站在那裡,自己坐在椅子上。至於他的容貌,已經可以說是老人了。但不是一般的老人,而是現在仍貪心地持續追求權力與財力的那種老人。
(也就是所謂的老廢物嗎?)
即使內心這麼呢喃,雷伊表面上只是以沉默來回應坐在眼前看著自己的老人。
關於霧氣環的情報,由於他來到基魯姆時就沒有隱藏自己擁有這種道具,所以眼前的男人知道也不奇怪,死神鐮刀也是一樣。但是……
(連斯雷普尼爾之靴都知道嗎?)
知道其存在的人相當稀少。最有可能的,應該是在討伐半獸人聚落時一起行動的冒險者泄漏出去的吧。而現在自己應該採取的行動是……
面對這種認為對方一定會遵照自己意見的對象,雷伊考慮著應該怎麼做,此時有人唐突地插話表示:
「請等一下!波魯達先生是為了這種事情,特地找他來這裡的嗎?」
開口的是迎接雷伊、把他帶到這裡的卡拉哈特。
他的視線裡帶著勸諫波魯達的神色,然而……
「誰准你開口說話了?小妾的兒子就要知道自己的身分,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可以了。」
波魯達看都不看卡拉哈特一眼,直接丟出這麼一段話。
雷伊這時也聽見他身邊的姆魯德用力咬緊牙關的聲音。
(小妾的兒子?原來如此,看來是相當複雜的家族。)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隨即來回看著波魯達與卡拉哈特。
光看年齡,兩人差了將近三十歲,沒想到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讓雷伊不禁感到驚訝。
「……失禮了。」
卡拉哈特像是因為波魯達的話而壓抑感情,開口這麼回答後退了下去。對他這種樣子冷哼一聲後,波魯達再次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那都是足以引起傳聞的魔法道具。跟你比起來,還是放在我這裡比較能發揮效用,知道的話就快點交出來。啊,還有你帶著的那隻獅鷲,也把它留在這裡。我看應該可以賣給哪個喜歡收集的傢伙,不然殺了它剝取素材應該也能派上用場吧。讓你這種低等冒險者帶在身邊太浪費了。」
雷伊的臉頰因為這些話而開始抽搐,朝向波魯達的視線已經超越難以置信,甚至可以說是冰冷,變成了看路邊石頭一般的眼神。沒錯,就像是看著即使踩碎也無關痛癢的路邊石頭一樣。
「怎麼了?快點交出來啊!我和你不一樣,可是忙得很。別繼續浪費我的時間了。」
雷伊默默在腦袋裡叫出霧氣環的清單,然後從中取出死神鐮刀。
「哦哦,這就是傳聞中的大鐮刀嗎?確實光看就知道是極致的逸品!」
看著死神鐮刀的波魯達發出感嘆的聲音。
這名叫做波魯達的男人,作為商人的眼光確實是無庸置疑。因為大部分看到死神鐮刀的人,都以為它是普通的巨大鐮刀,然而波魯達卻馬上看出它是魔法道具兼魔法發動體。
但這也是因為他太不瞭解雷伊的為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即使是在基魯姆的冒險者之間,雷伊從某方面來說也逐漸被認為是不可侵犯的對象了。
這樣的雷伊把死神鐮刀轉了一圈後,將握柄的部分朝波魯達伸出,然後高高地舉起……
「快住手!」
卡拉哈特注意到雷伊想做什麼,立刻擋在波魯達面前。
轟!
雷伊絲毫沒有留手,直接揮落死神鐮刀的握柄。
「咳啊!」
卡拉哈特以為死神鐮刀只有一般長槍的重量,用來阻擋的劍被打斷,人也往旁邊轟飛了出去。
三十多歲、而且是身穿鎧甲的高大男性輕易被轟飛,撞破牆壁後穿越走廊,繼續破壞隔壁房間的牆壁才停了下來。
卡拉哈特是依據雷伊的外表來判斷,才會出現這樣的失態吧。他認為就算是蔚為傳聞的冒險者,也不過是因為帶著A級怪物獅鷲才會引起這麼多的討論。
完全沒想到身高只有一百六十幾公分,幾乎沒有肌肉,看起來甚至有點孱弱的雷伊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結果就是被轟飛一整間房間的距離,並因為其傷害而陷入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
雷伊一瞬間朝著被破壞的牆壁看去,波魯達可能認為這一瞬間的空檔是自己的機會吧,剛才那種桀驁不馴的態度已經消失無蹤,只見他以抽搐的臉龐開口說:
「你、你這傢伙!為什麼突然干出這種事!知道我是誰還敢動手嗎!」
「你也要擋在我面前嗎?」
雷伊不理會尖聲大叫的波魯達,直接對站在自己後面的姆魯德這麼問道。
「嗚!?」
視線相交的瞬間,姆魯德反射性地猛搖頭。他的本能告訴他,自己贏不過眼前的男人,甚至會被當成路邊的小蟲般踩扁,所以才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這樣啊,那就好。」
雷伊像是再也對姆魯德沒有興趣般移開視線,看向因為恐懼而臉色鐵青的波魯達。
「喂,你、你聽到了嗎!你明知道我是什麼人,還是干出這種事對吧!」
「其實你要看輕我也沒關係。因為我的外表就長這樣,也有好幾次被輕視的經驗了。還有,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想要我的魔法道具了,像『夜暗之星』就是這樣。」
這個小隊名代表了暗中想要奪走雷伊身上的霧氣環,結果反而在半獸人聚落被雷伊全滅的幾個蠢貨。
「但是,你說要怎麼處置賽特,也就是我的搭檔?要把它賣掉?要殺了它剝取素材?」
雷伊開始在手中旋轉死神鐮刀,房間裡觸碰到刀刃的家具全都遭到粉碎、撕裂與破壞。雷伊就這樣轉動手裡的死神鐮刀,一步步走向坐在椅子上臉頰抽筋且完全無法動彈的波魯達。
「你這傢伙,這個臭傢伙!不過是區區冒險者,在這個基魯姆違逆我還想平安無事嗎!我可是阿佐特商會的會長唷!」
「那又怎麼樣?那你就用阿佐特商會的權力來保護自己啊?看哪,你的死期就要到囉?」
旋轉的死神鐮刀速度愈來愈快。說起來,這威力可是連卡拉哈特都擋不下來,直接就被轟飛,這時又因為旋轉的離心力而帶著更強的威力往前進。它帶來的恐懼,終於讓波魯達瞭解自己捋了絕對不能碰的虎鬚。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即將為自己帶來死亡的存在,連波魯達面前的辦公桌……沒錯,就是為了被刺客襲擊的危急時刻能迅速躲到底下、抵擋攻擊用的特製辦公桌,都像是以加熱過的小刀切奶油般輕易地被砍斷。
「咿……咿咿!」
波魯達發出悲鳴。
「……等一下。」
原本死之旋風還差幾公分就要到達波魯達因恐懼而醜陋扭曲的臉龐,但細微……沒錯,雖然細微但仍可以清楚聽見的聲音,讓它倏然停止。
隨著牆壁崩壞的「喀啦」聲出現的,是幾分鐘前承受雷伊一擊而被轟飛到隔壁房間的卡拉哈特。
原本被皮甲保護住的胴體,因為被轟飛的衝擊而只剩鎧甲的殘骸留在上面,受到如此強大的攻擊,他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
肋骨斷裂戳進內臟,臉色已經蒼白到跟屍體沒有兩樣。嘴角還可以看到血跡,應該是強行把吐出的血擦掉了吧。
但就算是這樣……卡拉哈特還活著。即使受到雷伊幾乎沒有留手的死神鐮刀攻擊,他仍能夠活動。
雖說不是用刀刃而是以握柄部分發出攻擊,但怎麼說也是加上了死神鐮刀的重量與雷伊的腕力。一般人被這兩股力量組合起來攻擊,幾乎都會立刻喪命才對。
卡拉哈特的模樣,讓原本面無表情,只想處分眼前波魯達的雷伊不由得露出驚訝的神情。
「拜託你,不要奪走那個人……不要奪走我大哥的性命。」
聽到從卡拉哈特嘴裡說出來的話,這份驚訝消失無蹤。
「為什麼要保護他到這種地步?他不過就是活得太久的老廢物。」
「什麼!」
波魯達至今為止從沒被人當面這麼說過吧,他反射性想要回嘴,不過卡拉哈特已經搶在他之前開口。沒錯,因為他瞭解眼前這個人是輕易就能帶來死亡的死神,要是隨便亂說話,波魯達的生命隨時都可能消失。
「就算是這種人……即使只是同父,他也是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大哥啊……咳噗!」
因為內臟受傷還勉強自己走動,所以立刻從嘴裡吐出血來。然而卡拉哈特毫不在意,像要表示錯失這個機會就沒救了般,張嘴流著血液繼續說道:
「而且,就算是這樣的大哥……他在基魯姆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地位也是事實。要是殺了像他這樣的傢伙……你也會變成公會的通緝犯唷……」
訴諸情感的話絕對救不了哥哥——做出這種判斷的卡拉哈特立刻這麼說。無法動之以情則訴諸利害關係,能瞬間做出這種判斷,只能說真不愧為B級冒險者。事實上,這種麻煩的未來也閃過雷伊腦海,微微皺眉的他把死神鐮刀放下來。
「可是在這裡放過他,他最後還是會對我出手吧?這樣的話,乾脆在這裡把他處分掉比較省事。」
「……阻止。我會阻止他。接下來大哥還想做什麼的話,我一定會阻止他。所以……這次請放過他吧。」
波魯達的辦公室簡直像是被暴風掃過一樣。在幾乎沒有完整家具的房間當中,雷伊與卡拉哈特的視線相交。
嚇得腳軟的姆魯德待在房間入口處,至于波魯達則是尚未忘記剛才的恐懼,依然坐在椅子上無法動彈。雷伊沒有理會另外兩人,最後嘆了口氣,把死神鐮刀收進霧氣環當中。
應該是知道這樣的行為代表什麼意義吧,臉色蒼白的卡拉哈特浮現鬆了口氣的神情。
「只有一次。這次就饒了他。今後不再對我和賽特出手的話,我也不會危害他的生命。」
「……抱歉……」
應該是感到了劇烈疼痛,卡拉哈特最後這麼說完,就倒到地板上。
「卡拉哈特先生!」
姆魯德即使腳軟,還是爬到卡拉哈特附近。雷伊覺得這裡沒自己的事,便離開了房間。
……他的背後,感覺得到波魯達仍然用充滿憎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
「別開玩笑了!」
房間裡充滿男人憤怒的聲音。
這裡是波魯達宅邸中的某個房間。此處並非雷伊白天大鬧的地方,但目前房間的狀況已經凌亂到跟雷伊破壞時差不了多少。椅子被摔壞、窗簾被撕裂,掛在牆壁上的畫被踩爛,插著花朵的花瓶也被摔碎了。
「本大爺被D級的小鬼瞧扁!怎麼可能默不吭聲!」
破壞完整個房間後,氣應該消了一些吧,波魯達搖響掉在地上的鐘之後,和來到現場的管家一起到對面的房間去。
「那麼,調查到多少關於那傢伙的情報了?」
「他出現在基魯姆才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據說他是強大魔法師的弟子。結束在魔法師那邊的修行後,師父便命令他以冒險者的身分累積經驗……」
「哼,我想也是。如果很早以前基魯姆就有帶著獅鷲的冒險者,那也太慢才引起傳聞了。」
「之後他按照師父的吩咐登錄了公會。好像主要是承接討伐類的委託。」
雷伊離開、波魯達回過神來後才不過幾個小時,男管家就已經收集到這麼多的情報。
「原來如此。因為這樣,他才會參加半獸人聚落的襲擊行動嗎?」
波魯達輕聲呢喃完,催促管家繼續說下去,同時隨手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噗哈〜那麼,那傢伙自身的實力……算了,不用問了吧。」
這個瞬間閃過波魯達腦袋裡的,是白天嘗過的那種死亡恐懼。既然能讓自己產生如此強烈的恐懼感,不可能只擁有半吊子的實力。
這麼呢喃完,波魯達感到有點不對勁。
「等等,那傢伙……是魔法師的徒弟嗎?」
「是的。雖然無法得知是什麼人的弟子,不過似乎是可以稱為隱士的魔法師,長久以來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那隻獅鷲一起生活。」
「但他要殺我的時候沒有用魔法唷?雖然手上拿著魔法發動體。」
波魯達嘴裡這麼呢喃,腦袋想起雷伊所持的魔法發動體。
一般來說,魔法發動體可能是法杖或者戒指,比較少見的還有耳環,不過它們的共通點是單純只有魔法發動體這個效果而已。
然而波魯達白天所見到的魔法發動體,看起來除了可以作為武器之外……也具備某種強力魔法道具的效果。
當然,魔法道具里也不是沒有另外具備其他效果的魔法發動體。
可是,一個魔法道具上除了魔法發動體的能力之外,還想附加其他特殊能力的話,需要非常高度的技術。
也就是說,同時具備魔法發動體與武器兩種特殊能力的大鐮刀極為貴重……正是魔導都市歐州斯里的鍊金術師才能完成的物品。
(光是那件魔法道具就能賣得不少錢,然後最重要的是那個道具箱。)
儘管是令人畏懼的存在,不過就這樣放過那些寶物實在可惜。真的太可惜了。不論是他身上的各種魔法道具還是那隻獅鷲,都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他的人脈如何?」
「人脈嗎?」
「嗯。如果設下陷阱陷害他的話,有沒有什麼人會出來插手或說話?」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應該會出面吧。襲擊半獸人聚落之時,打倒半獸人國王的好像就是雷伊,之後伯爵便為了將他攬為己用而有所動作。結果以可以說是特例的形式讓他接受升等考試,所以現在才會升為D級。另外還確認到之後伯爵以指名委託的形式,對雷伊提出了委託。然後……」
管家開始含糊其辭,波魯達則是用混濁的視線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那個,關於剛才提到的指名委託……您還記得不久之前,身為貴族派中心人物的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來到基魯姆一事嗎?」
「嗯,確實是來了。好像擁有公主將軍之類的綽號。」
「是的,就是那位小姐。而指名委託的工作,正是擔任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的護衛。」
「什麼?這麼一來,你的意思是那個叫雷伊的小鬼也和凱雷貝爾公爵有關係囉?」
「雖然不確定,但有這種可能。」
「……可惡!」
如果只有基魯姆領主達斯卡的話,利用自己的權力可能有辦法疏通。雖然有一定的危險,但考慮到能獲得的利益就會覺得有賺頭。
但這樣的計畫,在聽見管家表示對方可能與凱雷貝爾公爵有關係時就全部破滅了。既然是貴族派中心人物,代表他有強大的影響力。
「陷害他的話,我自己會有危險。這樣的話……唔呣……餵。」
「是的。有什麼吩咐呢?」
「聯絡基魯姆所有的武器店。要他們今後不准賣武器給那個小鬼,也不准幫他保養武器或者從他那裡收購東西。那把魔法發動體既然是武器,應該需要保養,按理會拜託武器店才對。那個時候要是被所有武器店拒絕……就能作為本大爺給那個小鬼的明確訊息了吧。」
「但這樣不就等於直接對他出手了嗎?他已經對卡拉哈特先生說過不會有第二次了。」
聽見卡拉哈特的名字,波魯達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對波魯達來說,卡拉哈特是父親邁入老年才與小妾生下的存在,光是想到他和自己有一半的血緣關係,心底就會湧起一股不快感。
「那個沒用的傢伙再怎麼下賤也流著我們一族的血,所以才讓他當個護衛,想不到卻被一個D級小鬼輕易打敗。枉費他還是B級冒險者。」
「老爺,說起來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在G級的時候就打倒了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公會的等級基本上的確能代表本人實力,但是套用在雷伊身上就不準確了。」
管家的話讓波魯達皺起眉頭。他也親身體驗過雷伊這個人有多麼特異了。對方毫不猶豫就想殺了統領基魯姆武器店的自己。
雖然最後沒被殺害,不過想到是靠令人厭惡的卡拉哈特幫忙才活下來,實在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沒關係。那傢伙下次再想做什麼,就會變成犯罪者然後被法律制裁。」
「那麼我就把剛才的內容傳達給基魯姆的武器店……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少囉嗦!快點照我說的去做。」
管家對發號施令的波魯達深深低下頭,離開房間。
目送他離開的波魯達,想到雷伊明天會有什麼下場,氣就消了一些,接著又把手朝酒伸去。
「嗚……」
當波魯達暗自感到高興地喝著酒時,卡拉哈特正在波魯達宅邸的某間房裡,邊發出呻吟邊睜開眼睛。
「卡拉哈特先生!」
坐在床邊椅子上的姆魯德看見卡拉哈特醒來,立刻發出高興的聲音。
「這、這裡是……?」
「這裡是醫務室。」
擁有像波魯達這樣的金錢與權力,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到刺客襲擊。此外訓練私兵時也會受傷,因此波魯達便雇用了醫生,讓他住在自己的宅邸當中。卡拉哈特就是在這樣的房間裡醒過來。
「醫務室……?嗚!?大哥呢!嗚!?」
迅速撐起上半身,遭受衝擊而碎裂的肋骨隨即作痛,導致他在床上縮成一團。
「卡拉哈特先生!你得靜養才行啊!醫生說雖然用了回復魔法,不過你受的傷是再晚二十分鐘就沒救的唷!」
眼裡浮現淚水的姆魯德這麼說明。
實際上,被雷伊一擊粉碎的肋骨已經刺進了內臟,如果不是波魯達重金禮聘能使用強力回復魔法的醫生,卡拉哈特早就死了。
「姆魯德,大、大哥他怎麼樣了?」
「嗯嗯,他平安無事,沒有受到一點傷害。雷伊那傢伙和卡拉哈特先生立下約定後,沒有繼續攻擊乖乖回去了。」
「這樣啊,大哥他沒事嗎?」
「不過之後他還是大發脾氣。」
聽見姆魯德的話之後,卡拉哈特皺起眉頭。
(我一直認為大哥會因為早上的事情感到害怕,再也不會對雷伊出手,但如果我猜錯了呢?)
沒錯,卡拉哈特確實是B級冒險者,也擁有相當強的能力,不過那只是身為冒險者的能力,對於魔法道具的辨識力以及價格的判斷力遠遠比不上波魯達。如果波魯達從雷伊身上嗅到金錢味道的話……
「……姆魯德,仔細聽好我現在說的話。」
現在卡拉哈特所能採取的手段,就是拜託眼前仰慕自己的夥伴了。
◆◇◆◇◆◇
這一天,在夕陽小麥亭用完早餐的雷伊與賽特朝著公會前進。然而……
(這視線是怎麼回事?)
跟平常一樣,即使剛吃完早餐,雷伊還是會買一些輕食跟賽特邊走邊分著吃,這時感覺到某處傳來窺探自己的視線。
雖然朝著視線的方向望去,但站在那裡的幾乎都是不會引起什麼麻煩的人。當中也有人鍛鍊過肉體,不過沒有什麼會找麻煩的傢伙。
(絕對和昨天的事情有關……)
雷伊這麼想著,認為即使在意也沒有用,於是買了食物邊吃邊走向公會。
「啊,雷伊先生,太好了。你昨天沒有來,還以為前天的傳喚發生什麼事情了。」
雷伊進入公會後,看見他的蕾諾拉安心地鬆了口氣,她旁邊的凱妮則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那件事情目前算是解決了……凱妮為什麼在鬧彆扭?」
儘管似乎還殘留著火種,但雷伊判斷對方昨天嘗到那樣的苦頭之後應該不會輕舉妄動,便開口這麼說。
來到公會之前,原本想找裡面的人商量感覺到視線的事情,不過蕾諾拉與凱妮都只是公會櫃檯小姐。雷伊判斷還是別告訴她們多餘的事情,才不會把她們也卷進麻煩當中。
「沒什麼事情啦!我沒有因為雷伊小弟遇到危機,卻由於休息而不能提供一臂之力在鬧彆扭唷!」
那種明顯鬧彆扭的模樣,讓雷伊忍不住露出苦笑開口說:
「也不是說不需要凱妮的幫助啦,只是剛好時機不對而已。而且……雖然不能說什麼事都沒發生,但目前算是解決了。」
「果然發生爭執了嗎?」
蕾諾拉以有些無奈的表情這麼呢喃。
「嗯,是啊。聽到把身上所有魔法道具和賽特無條件出讓的命令,我也不可能乖乖點頭說『遵命』吧。」
雷伊的話讓蕾諾拉的臉抽動了一下。
公會長要蕾諾拉發現雷伊被卷進什麼麻煩時向她報告。光是被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傳喚過去,很難判定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然而雷伊剛才所說的無疑就是麻煩了。
(話雖如此,感覺如果是雷伊先生,應該可以自己想辦法把它解決掉才對。)
由於實際目擊過雷伊相當誇張的實力,所以一些小小的麻煩對他來說應該不足為患才是。
當蕾諾拉想到這裡時——
「哦,這不是雷伊嗎?好幾天不見了。能在這裡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雷伊一轉過去,就看見女戰士芙龍站在那裡。她身邊站著背負巨大槌子的矮人布拉索。
雷伊忍不住半眯起眼睛看著兩人,而兩名當事者像是不清楚為什麼會被他用這種眼神瞪,歪著頭詢問:
「怎麼了,為何露出怒氣沖沖的表情?我們做了什麼嗎?」
「就是做了。明明都說過酒量不好,竟然還把我灌醉。」
「啊、啊哈哈哈哈,因為我沒想到你會那麼輕易就醉倒啊!」
芙龍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她身邊的布拉索則搖頭說著「真是沒用」。
「才喝那麼一點酒就醉倒,怎麼當戰士啊?」
「等等,我不是純粹的戰士而是魔法戰士……應該說,戰士和喝酒根本無關吧!」
「你在說什麼啊!戰士就是要在戰鬥之後喝酒慶祝勝利,加深彼此的羈絆啊!」
「抱歉,這種做法不符合我的個性,所以我才會當個獨行冒險者。」
當他這麼呢喃時,芙龍就像等待已久般往前走出一步。
「對了對了,關於這件事呢,如果不介意的話,這次可不可以幫助我們進行委託?」
「委託?」
「嗯。是你最喜歡的討伐委託。」
「為什麼要找我?平常都是你們『粉碎戰士』兩個人行動吧?」
「啊〜關於這一點呢,其實問題在於討伐對象唷。總之你過來這邊看一下。」
芙龍像是覺得說明很麻煩,把雷伊拉到委託板前面。
那種強硬的模樣,讓正在應對其他冒險者的凱妮眼神變得銳利了一些……幸好因為雷伊和芙龍的年齡差距,讓她不認為芙龍是兢爭對手,所以才沒有爆發事故。
「看,就是這個委託。其實之前就被貼出來了,再不想辦法解決的話,連我們也多少會受到影響。」
雷伊對她的話抱持著一些疑惑,不過還是看向委託書。
該處確實貼著討伐委託的委託書,討伐的對象是哈耳庇厄。地點位於距離基魯姆稍遠處,比雷伊他們襲擊的半獸人聚落還要近上許多的某座山里。
哈耳庇厄棲息在距離基魯姆大約十個小時路程的山上,似乎會對前往基魯姆的旅人、商人甚至是冒險者發動襲擊。然而……
「討伐哈耳庇厄的委託是B級?哈耳庇厄是D級怪物吧?」
沒錯,正如雷伊所說的,哈耳庇厄本身的威脅並不算太高。當然,既然是D級怪物,實力跟哥布林比起來確實有天壤之別,但就算是這樣,變成B級委託還是極為不自然。
說到B級怪物,就是和雷伊在地下城戰鬥過的翠玉狼集團,或者是在半獸人聚落對戰過的半獸人國王同等級。
「應該是地點的問題吧。確實如雷伊所說,哈耳庇厄本身不是很強的怪物,但是它們棲息的地點接近山頂。是跟這部分有關吧。」
「還有成群結隊也是問題。儘管還沒有人仔細確認過數量,不過似乎有二、三十隻唷。」
雷伊對布拉索與芙龍的說明表示理解,點了點頭。
想要打倒哈耳庇厄,不是耐著性子持續打倒攻擊過來的它們,就是對它們棲息的巢穴發動襲擊。選擇第一個方法的話,它們襲擊的時機就只能任由運氣決定,何況它們比較可能襲擊自己以外的人。
至於前往哈耳庇厄棲息的山頂,則可能在到達巢穴之前就和其他怪物發生戰鬥。
此外,既然哈耳庇厄是會成群結隊的怪物,一旦戰鬥就必須和數隻……甚至可能是十幾隻哈耳庇厄戰鬥。考慮到這些狀況,可以知道哈耳庇厄本身雖然是D級怪物,但提升兩個等級變成B級委託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那麼,為什麼會對我們也有影響呢?」
「唔呣,你也知道,作為一個冒險者,保養和購買新武器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雷伊像是完全同意布拉索的話般點了點頭。
雷伊所使用的死神鐮刀,因為本身的能力而不需要保養。可是除此之外的……尤其是剝取怪物素材時使用的小刀,在使用過後都必須保養。
如果疏於保養,就會因為怪物的血液、油脂,或者除此之外的體液與魔力的影響,不久後就無法使用。
布拉索對如此說明的雷伊點頭表示:
「這固嘛,既然作為冒險者必須承接危險的委託,那麼武器的保養、修補以及更換就是必要事項……那麼,這種時候當然就需要金屬。」
雷伊瞭解布拉索說這些話是想表達什麼了。哈耳庇厄的巢、山地、金屬。這也就是說……
「哈耳庇厄築巢的那座山可以採掘到礦石嗎?」
雷伊的話讓芙龍恨恨地點點頭。
「正是如此。只不過不是什麼包含了魔法金屬的稀有礦石,
只是一般的鐵礦石。運氣好的話,可以採到魔水晶或者火炎礦石之類的……大概就是這樣吧。」
魔水晶是常見的魔法發動體媒介,具有提升若干魔法威力的性質。而火炎礦石則是封入了火焰魔力的礦石,也是知名的鍊金術素材,如果是高純度的礦石,甚至只要給予衝擊就會粉碎、噴撒出爆炎的效果。
「鐵礦石的話,不能請商人運送過來嗎?」
「當然可以啦。只不過這樣除了購買鐵礦石的價錢之外,就還得加上運輸費。」
「如此一來,等級低的冒險者有可能買不起武器。」
聽完兩人的說明,雷伊瞭解是怎麼回事了。
「如果是這樣,那其他冒險者也可以接下這個委託吧?為什麼會留下來這麼多天?」
「其實很簡單。沒有什麼人想在山裡和不知道何時會襲擊過來的哈耳庇厄戰鬥,而且報酬也不高。危險度雖然高,但是報酬卻很低廉啊。」
「……真是難搞。那麼,你們兩個人為什麼會想接下這個委託?」
高危險又低報酬。提問的雷伊認為如果布拉索的話為真,那就沒有必要主動接下這麼危險的委託吧。
「沒有啦……我們也不是因為什麼俠義之心才這麼做,只是被認識的鐵匠拜託。因為受到對方許多照顧,所以沒辦法拒絕。而且……」
布拉索說到這裡咧嘴笑了起來。他身邊的芙龍也露出同樣的笑容,開口表示:
「和哈耳庇厄戰鬥時最為棘手的,除了它們以集團發動攻擊的戰鬥方式之外,就是在空中飛行這一點了。幸好我們知道有一個帶著獅鷲的冒險者,也就是能夠對付空中敵人的傢伙……說到這裡,你應該懂了吧?」
接下來的話其實根本不用說了。也就是說,只要有能在空中飛行的賽特,在對上哈耳庇厄時便能成為有效的空中戰力吧。
「怎麼樣?就當幫助這個城鎮的居民,和我們組成臨時的小隊吧?」
雷伊本身的目的是要獲得怪物的魔石,而哈耳庇厄的魔石正是他尚未入手的種類。再說到山裡去之後,也有可能遇到未曾見過的怪物。
「這個嘛,如果你們願意把每一種被打倒的怪物身上的魔石各分兩顆給我的話,我是可以幫忙……你們覺得如何?」
「呣,魔石嗎……芙龍,你認為呢?我是無所謂啦。」
聽到布拉索的話,芙龍搔著頭煩惱了起來……最後只能無奈點頭。
「嗯,也沒辦法了,但是你分得的酬勞必須扣除那些魔石的價值,這樣可以吧?」
怪物的素材當中最為昂貴的就是魔石。當然是有一定的理由,才會讓它的收購價格比其他素材還要高。因為它能藉由鍊金術成為魔法道具的材料,而且只要經過鍊金術師的一些加工,就能成為使用魔法道具時所需要的電池。
「嗯,這個條件我可以接受。那什麼時候要出發?」
「希望能儘快驅逐哈耳庇厄,愈快愈好。可以的話現在就出發。」
就這樣,雷伊和『粉碎戰士』組成臨時小隊,和他們一起朝櫃檯走去。
「啊,三位好。決定好接受委託了嗎?」
芙龍對蕾諾拉的提問點了點頭。
「嗯,決定由我們三個人來承接委託了。」
芙龍拿出從B級委託板那裡帶來的委託書,蕾諾拉微微皺起眉頭。
「B級嗎?那麼雷伊先生這次是暫時加入『粉碎戰士』囉?」
「嗯。不這樣的話,就不能承接B級的委託了。」
「雷伊先生這邊也沒問題嗎?」
蕾諾拉這時瞄了雷伊一眼。基本上雷伊都是單獨行動,就算只是臨時小隊,蕾諾拉也還是擔心他跟其他小隊成員是否合得來吧。
和旁邊以羨慕眼神看著蕾諾拉的凱妮不同,說起來是把雷伊當成弟弟看待的蕾諾拉比較擔心這個部分。
「我沒問題唷。也不是第一次暫時加入其他人的小隊了。」
這麼呢喃的雷伊,腦袋裡閃過襲擊半獸人聚落、升等考試以及和艾蕾娜等人潛入地下城時的事情,然而蕾諾拉出言否定。
「雷伊先生腦海里一定是想到半獸人聚落的事情吧,但那算是特例。由於人數眾多,所以和隸屬別人的小隊有點不一樣。」
「在指名委託的時候,我擔任了其他小隊的護衛唷?」
「那是冒險者的小隊嗎?」
蕾諾拉的反問讓雷伊移開了視線。應該是為了賭一口氣,才讓他依然不閉嘴而繼續開口反駁。
「升等考試時,我和其他人組成小隊了。」
「升等考試這件事我也知道,但那小隊也是集合了幾乎全是獨行的成員吧。」
「啊〜蕾諾拉小姐,別繼續苛責這個傢伙了。不用擔心,我們是一起喝過酒的夥伴,一定會處得很融洽啦!」
看見布拉索臉上浮現苦笑這麼插嘴表示,蕾諾拉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既然布拉索先生這麼說,那我就相信他吧。那麼,討伐哈耳庇厄的委託就由『粉碎戰士』承接了。」
如此告知後,蕾諾拉在資料上寫下必須事項。填寫完畢再次開口:
「那麼『粉碎戰士』的兩位、雷伊先生,我會等待你們平安歸來。」
三人在低下頭的蕾諾拉目送之下,離開了公會。
「雷伊小弟,萬事小心唷!」
而後凱妮的聲音響徹整個公會。
「哈哈哈,你真受歡迎耶,餵。」
芙龍在公會外面笑著用力拍打雷伊的背部。
「沒有,我覺得她不是那種意思。真要說的話,感覺她是把我當成喜歡的寵物吧。」
「可是對凱妮有所憧憬的冒險者,一定都很羨慕你吧。」
雷伊對芙龍的話聳聳肩,再次把視線看向她。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需要租借馬車嗎?」
「啥?怎麼可能,又不是得花上好幾天的距離。走路啦!走路。」
「是啊,這次的報酬本來就比較少了。希望能夠避免無謂的開銷。」
芙龍對雷伊的提問搖了搖頭,布拉索也同意她的看法。
「等等,這樣的話,我覺得還是短期間內把委託結束掉,然後承接下一個委託比較好吧。以結果來說,這樣報酬也能增加不是嗎?」
「我知道也有這樣的思考方式,不過就算是臨時加入,這次雷伊依然是『粉碎戰士』的一員,所以還是要按照我們的做事方式,可以吧?」
「……嗯,反正我也不缺錢,是沒關係啦。」
三人邊說話邊走到公會的從魔與馬車用的待命區域,這時該處已經像平常一樣,有許多小孩子聚集在賽特身邊了。
雷伊不理會因為這種情形而驚訝的兩人,以早就習慣的模樣進入一大群小孩當中。
「抱歉,我們接下來要去工作,今天就先到這裡吧。還有因為必須出遠門,所以賽特明天不在。別來到公會才失望地離開啊。」
「咦,賽特明天不在嗎?」
「喂喂,不能這樣唷。雷伊是冒險者,而賽特是他的搭檔啊。」
十歲左右的少年嘴裡嘟嚷著抱怨,看起來像是他父親的中年男子安撫著他。
此時賽特正從圍觀者那裡獲得食物,看著父子對話的雷伊摸摸它的頭,對它說:
「賽特,我們要去執行委託囉。」
原本躺在地上的賽特,像要表達「知道了」一樣用喉嚨輕叫了一聲站起來,這時雷伊才注意到一件事。
「賽特,你是不是變大了一點?」
「咕嚕〜?」
賽特雷伊的話微微歪著頭,就雷伊所見,雖然不是很明顯,不過賽特確實比剛藉由魔獸術誕生時大了一些。
(出生的時候就是這種大小了,稍微變大一點也不奇怪吧?)
心裡這麼想的雷伊,與看著賽特的模樣露出驚訝表情的芙龍與布拉索會合。
賽特看向芙龍與布拉索,像要詢問「這兩個人是誰?」般用喉嚨發出叫聲。
「這次的委託,是和這兩個人一起去討伐棲息在附近山裡的哈耳庇厄。」
應該是因為這句話而終於回過神來了吧。芙龍重複著悄悄把手朝賽特伸出去又停下來的動作,開口說:
「那個,我是芙龍。這次是想借你們的力量來解決掉那些哈耳庇厄。萬事拜託了……雷伊,這傢伙不會咬人吧?它的鳥喙很銳利耶。」
「只要沒有什麼奇怪的念頭就沒問題。」
「這、這樣嗎?考慮到其銳利的程度,會覺得連跟它嬉戲都很困難。」
「你也看見剛才的光景了吧?賽特也很受基魯姆的小孩歡迎。它不會主動攻擊人,
所以不用擔心。」
「我、我知道了。」
稍微表露害怕模樣的芙龍,聽完雷伊的話之後,手再次往賽特的背伸去……
「嗚哦,這傢伙的毛皮是怎麼回事!竟然會如此光滑!?」
芙龍為如絲綢般光滑的毛皮發出驚訝的聲音。
「哦哦,確實有一雙很聰慧的眼睛。」
在感到驚訝的芙龍旁邊,布拉索毫不猶豫地伸手撫摸賽特的頭。
「喂,布拉索,你竟然完全不害怕?你看看它的鳥喙和前腳。」
「哈哈哈,光看這些部分確實會覺得很危險,但你看這傢伙圓滾滾的眼睛,可以感覺到相當高的知性唷。只能說真不愧是A級怪物。」
賽特像要表示「那還用說」一樣,以喉嚨輕叫了一聲。
「嗯?這隻獅鷲是叫賽特吧。難道它可以聽得懂我說的話?」
「嗯。賽特能確實理解人類說的話唷。」
「原來如此。這個部分也只能說真不愧是A級怪物嗎?」
布拉索彷佛很佩服般點點頭,接著像是判斷雙方自我介紹已經結束,於是看向雷伊、賽特與芙龍說道:
「那麼,各自整理好裝備之後就在基魯姆的正門前集合。我想趁哈耳庇厄睡覺的時候發動夜襲,有沒有異議?」
「沒有異議。既然全部都在睡覺,就沒有比這更好的狩獵時機了……順便問一下,哈耳庇厄在夜晚會不會看不見?」
「怎麼可能,如果頭部是鳥類的話還有這種可能性,不過哈耳庇厄的手腳是鳥,臉和胴體像是人類的女性唷?」
「……這樣啊,我本來想如果它們晚上看不見的話,夜襲就相當有效果了。」
「說起來賽特又是如何?雖說是獅鷲,但頭部是鷲鳥吧?」
「賽特晚上也看得見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魔力的緣故就是了。這正是它身為A級怪物的實力吧。」
被稱讚的賽特很高興地用喉嚨深處發出叫聲,但聽在尚未熟悉賽特的芙龍耳里,這不像是高興而比較像是生氣的聲音,於是她往後退了一步。
布拉索以有些無奈的眼神看著她這種模樣,可能是覺得這樣下去永遠無法出發吧,他直接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聽好了,現在開始的一個小時後,在城鎮的正門前集合,之後往哈耳庇厄棲息的山頂前進並發動夜襲。好了,加快速度。遲到的人要負責背行李。」
說完,布拉索迅速從公會前開始移動。芙龍嘆口氣,搔了搔頭之後從後面追了上去。
(嗯,算了,反正有霧氣環的話,拿行李根本就不成問題……)
目前行李幾乎都裝在右腕的霧氣環當中,所以雷伊也不需要特別準備什麼東西。
「啊啊,等等,對哦,既然哈耳庇厄是飛在空中的怪物,那除了賽特之外,還是準備一些其他的對策比較好。」
這個瞬間閃過雷伊腦袋裡的,是在地下城使用過的槍。投擲出去的槍加上雷伊的臂力與槍本身的重量之後,能發揮出宛如攻城兵器一般的威力。
這時需要的不是高價的槍。因為是用完就丟,所以即使是花不了幾毛錢的粗糙長槍也沒關係。說極端一點,其實用掉在路邊的石頭也無所謂,但既然槍帶有刃面,和石頭比起來攻擊力比較高吧。
「對了,既然還有時間,到武器店去看看吧。」
雷伊這麼呢喃,和賽特一起前往附近的某間武器店。
當然,賽特身軀龐大,只能在店門前等待,但它似乎早就習慣這種情形,直接來到不會阻礙通行的地點躺下等待雷伊。
「歡迎光……」
店主準備對進入店內的雷伊搭話,卻又唐突地閉起嘴巴。雷伊雖然對這種反應感到疑惑,還是走向排著長槍的區塊。
該處放了沒有實際攻擊力的禮儀用槍、作為美術品的槍,以及士兵使用的沒有任何花俏裝飾的槍等等大量的長槍。
雷伊尋找的是最後看見的士兵所使用的長槍。反正用過就丟,所以要尋找即使丟掉也不會心痛的便宜長槍。
雷伊手拿為了給士兵使用而完全著重實用性的槍,輕輕擺出架式來確認其重量分怖。
他的姿勢不像使用長槍戰鬥的戰士,真要說的話,比較像在田徑場裡扔擲標槍的動作。
「唔呣,原來如此。還滿稱手的嘛。」
雷伊之後又拿了幾把士兵用長槍擺出姿勢,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拿起五把稱手的長槍走向武器店櫃檯。但是……
「這位客人,很抱歉。其實那一帶的長槍已經都被訂購了,所以沒辦法賣給您。」
老闆很不好意思般低下頭。
「什麼?那為什麼還陳列在店裡?」
「那個……因為量實在太大,所以沒有地方擺放。其實也能直接放在倉庫里,不過對方表示立刻會來取貨。」
雷伊原本還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然而店長似乎不打算讓他這麼做,繼續說道:
「小店因為這件生意而非常忙碌,今天打算先關店了。真的很抱歉……」
三十多歲、看起來人很好的老闆不停低頭道歉。
儘管內心對他這種反應感到疑惑,但雷伊原本就只是覺得能補充長槍也不錯而已,這時沒有多說什麼便離開武器店。
「那間武器店的老闆有點奇怪……應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如此輕聲呢喃的雷伊,與身邊的賽特一起朝著正門走去。
「咕嚕〜?」
賽特為了表示「怎麼了?」而微微歪著脖子,雷伊則摸著它的頭說「沒什麼」繼續走在路上。
當然他的手上也跟平常一樣,抱著串燒與三明治等幾種輕食。
雷伊就像這樣和賽特在路上邊走邊吃,結果忽然被附近餐廳傳來的香味吸引而往該處看去。
「對了,已經是秋天了,就買些燉煮料理吧。賽特,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雷伊聽見賽特叫了一聲表示瞭解後,就往餐廳里走去。
幸好才剛響過上午九點鐘的鐘聲,目前已過早餐尖峰時段,距離午餐又有點時間,所以店內只有幾名客人。
應該是正在準備午餐時的料理吧,餐廳里飄蕩著刺激食慾的香味。
「歡迎光臨。需要什麼呢?」
從店內出來迎接雷伊的,是一名年紀幾乎跟他差不多的十五、六歲少女。少女以熟練的態度招呼雷伊的模樣,相當符合「招牌女服務生」這個詞。
「沒有啦,我不是來這裡用餐。」
「什麼?那為什麼到我們餐廳來?」
「從這家店裡傳來燉煮料理的香味。不介意的話,希望你們能賣給我。最好可以整鍋賣。」
聽見雷伊這過於誇張的要求,女服務生只能啞然回望雷伊罩著斗篷帽子的臉龐。
在對方的注視之下,雷伊從懷裡拿出七枚銀幣放在桌上。
「連同鍋子的費用,你看這個價格如何?」
「咦?咦?咦?銀幣……而且多達七枚!?」
地處邊境的基魯姆,物價算是相當便宜,現在看到這超越一般人一餐所使用的龐大金額,讓招牌女服務生不由得產生混亂,但她立刻回過神來……
「請、請等一下!我馬上叫爸爸過來!」
少女急忙如此宣布,進入廚房深處,不到一分鐘就帶了一名渾身肌肉、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回到現場。
「真是的,到底是什麼事?餐點還沒準備完啊。」
「爸爸,別管那麼多,跟我來就對了!有大客人來了!」
少女即使身材嬌小,還是拖著比自己高大許多的中年男子走過來,這種光景雖然有點令人發噱,但她本人應該是相當認真吧。
「這、這位客人,讓您久等了。這個就是我們的廚師。」
「什麼叫這個啊……那麼,你就是客人嗎?找我有什麼事?」
「啊,因為有香味傳到店外。可以的話,我想把傳出那種香味的料理整鍋買下來。至於價格嘛……」
雷伊說到這裡就瞄了少女一眼。
「他說要付七枚銀幣!」
「啥!?七枚銀幣……等等,對我的料理有那麼高的評價當然很令人高興,可是整鍋買走的話量實在太多了吧!我們家的鍋子很大,足夠五十人的份量唷?明知道料理會浪費掉,實在沒辦法把它賣給你。」
即使對七枚銀幣的價格感到驚訝,男人還是無法允許自己的料理被白白浪費,於是拒絕雷伊的要求。看見這種專業的堅持,雷伊嘴角露出佩服的笑容。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因為我有道具箱啊。」
「你說道具箱……啊啊!你就是傳聞中那個帶著獅鷲的人嗎!」
少女看著雷伊的臉,發出驚訝的叫聲。這道聲音讓店內少數的其他客人也以稀奇的眼光看向雷伊。
「啥?傳聞?你在說什麼啊?」
「什麼嘛,爸爸不知道嗎?據說有個帶著獅鷲的高強新人出現,總是大量購買攤販的食物啊!」
(是這種傳聞嗎?)
和自己所想的謠言不同,雷伊忍不住在內心這麼吐嘈。
實際上,雷伊來到基魯姆之後,就有不少小吃攤的營業額比之前多出了數倍。
賽特怎麼說也是體長超過兩公尺的獅鷲,而雷伊消耗熱量的速度也相當快。光靠夕陽小麥亭所提供的飲食實在不夠,所以才會在小吃攤購買價格便宜的串燒與三明治,而攤販的業績也因為這樣上升了吧。
「雖然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小兄弟買了我做的料理,也不會放著腐敗然後丟掉囉?」
「嗯嗯。如果能賣給我的話,會感激地把它們全部吃光。」
「嗯,這樣啊。既然會確實吃光,不會放到壞掉,還光聞到我料理的味道就說值七枚銀幣。總不能把這樣的客人趕回去吧……我知道了,那好吧,我願意賣給小兄弟。跟我來。」
可以說是立刻做出決定吧。大聲這麼宣告完,男人就帶著雷伊到廚房去。
廚房裡放著一個大鍋……不對,這種尺寸應該說是巨大吧。鍋子裡正燉煮大量的肉與蔬菜。與其說是湯品,倒不如用燉煮料理來形容比較貼切。
「正如你所見,鍋子相當大。裡面是空著的話倒也罷,現在裝了滿滿料理,就連我也拿不起來。不過使用道具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嗯嗯。一點問題都沒有。」
說到這裡,雷伊就把手放在鍋把上,並在內心呢喃『收納』,下一個瞬間,巨大的鍋子就消失無蹤了。
「嗚哦,太厲害了!我還是第一次看人用道具箱!」
「它基本上是稀少且昂貴的魔法道具啊。順便問一下,那道料理能直接吃嗎?聽你剛才說還沒準備完之類的,是不是要再燉煮一會兒比較好?」
「這個嘛,其實已經很入味了,可以直接吃沒關係。但以廚師的眼光來看,再煮一個小時左右才會最美味……啊啊,還有這些也拿去吧,因為七枚銀幣實在太多了。」
廚師說完,就把一大籃麵包遞給雷伊。這些全是剛烤好的麵包,以基魯姆來說,很少見到這種鬆軟的麵包。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和鍋子同樣收納進霧氣環里,跟廚師稍微聊了幾分鐘後,雷伊便離開餐廳。
結果一離開餐廳,賽特就叫著靠了過來,應該是被雷伊身上燉煮料理的香味刺激了食慾吧。
雷伊對賽特這種模樣露出苦笑,把剛才拿到的一個麵包遞給它。
賽特吃完鬆軟的麵包,發出心滿意足的叫聲,一人一獸便一起朝正門前進。
跟平常一樣,完成由正門離開基魯姆的手續後就走出門口。
這時出現在一人一獸面前的,是背上的背包應該裝有整套野營道具與食材的布拉索,以及只在腰間佩帶武器的芙龍。
「你們太慢了吧!」
看見雷伊與賽特之後,芙龍開口這麼表示,她身邊的布拉索則以有點無奈的視線看著芙龍說:
「喂喂,離說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吧!」
「就算是這樣,讓我們等待依然是事實吧。身為男人,就是不應該讓女性等待。」
「……芙龍,我們可不是情侶在約會唷?說起來呢,對於並非貴族或騎士的我們有那樣的期待,本來就是一種錯誤。」
聽見兩個人的爭執,雷伊忍不住露出苦笑表示:
「你們真的很快。行李就只有這些嗎?」
「唔呣,就算要外宿也只有一夜吧。帶一大堆行李只會礙事。」
「原來如此,那把行李交給我吧。既然是我比較晚到,這點行李就由我來拿。」
「不用對我這麼客氣唷?這點行李本來就都是我在拿了。」
正如布拉索所說的,這點重量應該對他沒有影響吧。布拉索一臉輕鬆地搖了一下背包,結果他身邊的芙龍很無奈般表示:
「說起來呢,你為什麼沒注意到行李里裝了一大桶酒是件很奇怪的事?雖然不會叫你別喝,但至少進行委託時也該忍耐一下吧。」
「你在說什麼啊!對矮人來說,酒就是生命之水唷!就算沒東西吃,我也不會放棄酒!」
「真是的,就是受不了矮人這一點……」
芙龍像是放棄掙扎一般,把手放在臉上仰天長嘆。
「啊〜把行李交給我沒關係唷。就算不重,還是會阻礙到行動吧。」
雷伊這麼說完,便強行從布拉索那裡把行李搶過來。
「餵、喂!」
「等一下。背著行李動作確實會變遲鈍,但雷伊你也是一樣吧?不對,跟身為矮人的布拉索相比,雷伊動作所受的限制應該更大……」
芙龍之所以沒有把話說完,完全是因為雷伊立刻就把拿到的行李收納到霧氣環里的緣故。面對看見這種行為後瞪大眼睛露出驚訝表情的兩個人,雷伊嘆了口氣才開口說:
「我說啊,我身上帶著道具箱的傳聞應該也流傳一陣子了吧?」
雷伊以難以置信的口氣這麼詢問,芙龍與布拉索兩人卻默默搖了搖頭。
「我聽見的就只是帶著獅鷲的冒險者唷。」
「我也一樣。我現在才知道你身上有道具箱。」
兩人的回答讓雷伊不由得感到疑惑。
其實是雷伊不知道,道具箱跟獅鷲相比,還是後者比較醒目。因此關於雷伊的傳聞,自然便以「帶著獅鷲的強大新人冒險者」這樣的內容擴散出去。
「……嗯,算了。倒是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吧?一直像這樣待在正門,也無法解決那些哈耳庇厄。」
「嗯、嗯嗯。說的也是,抱歉抱歉。因為忽然看見傳說級的魔法道具,有點嚇到了。」
「就是說啊……那個,雷伊,可不可以讓我看看那個道具箱,增廣一下見聞啊?」
雷伊對布拉索的話點點頭,不過還是提醒他道:
「是沒關係,不過這個道具箱已經調整成只有我才能使用囉?」
「什麼?意思是這個道具箱已經登錄了雷伊的魔力嗎?」
雷伊點頭肯定對方的話後,布拉索的眼睛裡出現帶著強烈好奇心的光芒。
「那是你自己完成的嗎?」
「不,是給我這個道具箱的師父登錄的。」
由於在傑拜爾的宅邸收下霧氣環時,就自動完成這樣的設定,所以真要說是誰幹的好事,應該是傑拜爾一門的鍊金術師艾斯達·諾爾的所作所為吧。由於實在沒辦法說出實情,雷伊只能這樣把事情帶過。
「雖然聽過傳聞了,不過你師父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沒有這麼厲害的人了……真希望我也能有這樣的技術。」
布拉索以有點羨慕的眼神,看著雷伊配戴霧氣環的右手手腕。
那模樣讓雷伊想起之前從芙龍那裡聽說過,布拉索本人沒有成為鐵匠的天分。
(就算沒有鐵匠的天分,本人還是對鐵匠有所憧憬嗎?)
雷伊稍微往芙龍的方向瞄了一眼,結果對方應該也跟他想起同樣的事情了,只見她輕輕點頭,無聲地開口說了句『拜託了』。
「……拿你沒辦法。那等到達山里之後,在發動夜襲前的空檔時間再借你看吧。」
「唔呣,感激不盡。那我們快走吧!」
聽見雷伊的話,布拉索很高興地走在街道上。他這種現實的模樣,讓雷伊與芙龍不由得相覷露出苦笑,然後才從後面追了上去。
◆◇◆◇◆◇
「哎呀,真是輕鬆耶。平常只有我們自己進入這樣的山裡時,一定會被許多雜七雜八的怪物襲擊。」
山里響徹芙龍感到滿足的聲音。
他們進入哈耳庇厄棲息的山脈已經幾個小時了。這段期間,總共只遭到怪物襲擊兩次,跟平常進入山區時比起來,這樣的頻率算是相當低。
這種情況當然有其原因。想把矮人與人類當成食物的怪物,在靠近到一定距離後幾乎都會發現A級怪物獅鷲賽特的存在,本能上理解身為怪物的實力相差懸殊而逃走。
「是啊。變得這麼輕鬆,讓人忍不住有種來觀光旅遊的心情。」
嘴裡這麼說的布拉索,眺望起周圍的環境。他的背上背著巨大的槌子,但是進入山區之後……不對,應該說從基魯姆出發之後,連一次都沒有揮動過。
「唔呣唔呣。真不愧是秋天,好美的紅葉。」
出現在布拉索視線前方的
,是種類繁多的樹木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變成黃色或者紅色的樹葉。雲層稀少的夜空中,飄蕩著山區特有的清澈空氣。山里隨處可見的闊葉樹都轉變成漂亮的黃色或紅色,覆蓋了整個山區。
「景色確實很漂亮,不過別太掉以輕心啊。」
芙龍這麼提醒為山區秋天景色著迷的布拉索,不過她自己同樣痴痴看著秋天美景也是不爭的事實。
「咕嚕嚕〜」
雷伊沒理會這兩個人,凝眼望向賽特邊發出低吼邊看著的山區,結果看見在空中飛行的幾道影子。
這些影子所處的距離本來難以分辨細節,但是憑著雷伊的五感,要判斷出它們是什麼樣的存在並不困難。
「兩位的觀光就到此為止了。看來我們的目標已經出現。」
沒錯。在遠處山頂飛翔的影子,正是擁有女性臉龐與胴體,以及猛禽類足部的怪物,也就是這次的討伐對象哈耳庇厄。
「會到這邊來嗎?」
雷伊對這麼問的芙龍微微搖頭。
「不,它們飛往其他方向,應該沒發現我們。大概是去找尋食物了吧。」
「食物……嘖,真是噁心。」
幾分鐘前芙龍還著迷地看著山區的秋天景致,一理解哈耳庇厄尋找的食物是什麼,就朝地面吐口水丟出這麼一句話。
說起來雷伊他們之所以會接受這次的委託,除了這座山里存在礦脈之外,也與前往基魯姆的旅人、商人以及冒險者遭受哈耳庇厄襲擊有關。
它們襲擊的目的是要尋找食物。芙龍應該是理解,現在飛離山頂的哈耳庇厄群就是要去襲擊這些人類,把他們當作食物了。
「……確實不是欣賞美景的時候了。」
打起精神來的布拉索,伸手拿起背在背上的巨大槌子。短短几分鐘前那種溫和的表情已經消失,變成了一名面臨危險挑戰的冒險者。
「的確如此。可惡,讓我們教教那些臭鳥什麼是絕望吧!」
芙龍也同樣露出險峻的表情這麼呢喃。
依照布拉索、芙龍、雷伊然後是賽特這樣的順序走在山路上時,雷伊也從霧氣環里取出了死神鐮刀。
「……嗚哦,那就是傳聞中的大鐮刀嗎?確實很巨大。」
芙龍注意到身後的雷伊取出死神鐮刀,隨意該處看了一眼,結果不由得被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握柄以及巨大的刀刃震懾住了。
「確實是很優秀的武器,應該是由知名鍊金術師或鐵匠鍛造出來的魔法道具吧。」
走在前頭的布拉索不愧過去曾以成為鐵匠為目標,在保持警戒前方的狀態下,將視線移向背後。
雷伊走在礦工於礦坑工作時踩出來的道路上,聽見他這麼說後,不由得露出苦笑。
「它確實是強力的魔法道具,但缺點是在這種狹窄的地方無法施展。」
「原來如此。在這樣的山區里,周圍的樹木確實會造成阻礙,讓它無法順利施展。」
布拉索同意雷伊的看法,接著看向自己手上的巨大槌子。
「這麼說起來,我這把震地槌也是差不多啦。」
「所以我之前就叫你換成比較靈巧的斧頭之類的武器了。為什麼一定要拿那把大傢伙呢?」
「少囉嗦啦。說起來呢,這把震地槌是我要出發旅行時,父母親贈送給我的禮物唷。如果是壞掉也就算了,怎麼可能把它賣掉呢?何況芙龍你至今為止,也好幾次被這把震地槌的魔法效果解救了性命吧。」
「……震地槌?」
兩人對話當中出現的危險名詞,令雷伊望向布拉索手上的槌子。
「唔呣,就是這把槌子的名字。它是一種魔法道具,灌注魔力之後可以把打擊的威力增加到三倍,不過次數只有一次……然後呢,缺點是使用一次之後,必須儲存三天的魔力才能再次使用。」
應該是他相當自傲的武器吧,只見布拉索笑著撫摸震地槌的握柄如此說明。
芙龍以無奈眼神看著布拉索,這時開口說:
「但布拉索自傲的震地槌,在這樣的山區很難施展吧?至少也帶把其他的武器如何?」
「……稍早之前的話,我是有一把預備用的斧頭啦。」
雷伊腦袋裡閃過那名全心全意尊敬自己上司的女騎士。只不過她靈活揮舞力量之斧的模樣,已經不像是騎士而像一名戰士了。
「嘖,真是可惜。」
「哎呀,這也沒辦法啊,我也遇上了許多事情。倒是我們要如何攻擊那些哈耳庇厄呢?既然是在巢穴外面,要把它們一隻一隻打倒嗎?」
「我是這麼打算,不然你有什麼點子嗎?」
走在山路上的布拉索,一邊踩扁礙事的矮木,一邊對走在後面的雷伊這麼問道。
「嗯。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我不是純粹的戰士,是魔法戰士。最擅長火焰魔法……其他最多只能使用一點風系魔法。」
「……也就是說,你想把魔法轟進哈耳庇厄的巢穴?」
布拉索停下走在山路上的腳步,以幹練冒險者的視線看著雷伊。
「嗯。哈耳庇厄的巢穴是在山頂吧?這樣就不用擔心延燒了。」
「……嗯,那好吧。就以礦山的安全為最優先事項,如果可能引發森林火災的話,就不能使用大規模的火焰魔法唷。」
「嗯,這我也瞭解。這次我並非獨行,而是『粉碎戰士』的臨時小隊成員,我會遵從隊長的指示。」
「沒錯,獨行的話,照自己的意思行動就可以了。不過正如雷伊所說的,這次你也是我們『粉碎戰士』的一員……而且別看我們這樣,怎麼說也是熟練的冒險者,多少有些地方值得你學習吧。」
「有些熟過頭,快要變成熟女了吧。」
「閉嘴啦,岩石老頭!看我把你的頭剖成兩半哦!」
聽見熟女這個名詞的瞬間,芙龍就大動作揮舞手裡的劍,這時候的她,散發出類似殺氣的氣息瞪著布拉索。
就連布拉索也因為她這種模樣,額頭冒出冷汗,同時往後退了幾步。
「抱、抱歉,我確實是說得太過火了。我很清楚芙龍依然是現役且年輕的冒險者。」
「……沒有下次了哦,老酒鬼。」
芙龍以兇狠的眼神瞪著布拉索,接著深吸了一口氣。
「好了,我們該往山頂出發囉。繼續在這裡閒聊,天都快要亮了。」
布拉索原本還想對芙龍說些什麼,但繼續多話,芙龍的劍可能真的會揮落。本能上感到恐懼的他只好閉上嘴巴。
而芙龍認為不能讓布拉索打頭陣,便率先在山路上往前進。
或許是這附近幾乎沒有人出入吧,地上已經看不見明顯的道路,大概就只有動物行經的小徑而已。生長在此地的樹枝與蔓藤阻擋了一行人的去路。
「嘖,樹枝和蔓藤真是煩人!」
芙龍揮舞手上長劍砍斷阻礙去路的物體。本來應該由體力充沛的布拉索來負起這個任務,但是他就算砍斷樹木,高度也和另外兩個人不一樣,結果芙龍還是得自行砍斷阻擋去路的物體,所以只是白費工夫。
不過只能說真不愧是C級冒險者,只見他們以一般人很可能會耗盡體力的速度在山裡前進……最後終於可以看見山頂了。
「……真的是全靠賽特。」
芙龍擦拭噴出的汗水,以佩服的口氣這麼表示。
本來夜晚是屬於怪物的時間,它們會變得比白天更凶暴。而且芙龍他們現在還是在山裡,一般來說,不可能像這樣幾乎沒有遭到襲擊就爬到山頂附近。
「咕嚕〜」
賽特叫了一聲表示「包在我身上」。芙龍對它的聲音露出感到可靠的笑容,砍斷樹叢,此時……
「看見了。」
一群人終於來到山頂。
(插圖P153)
哈耳庇厄築巢棲息的山頂,周邊幾乎沒有植物生長,只躺著幾顆巨石,看起來簡直像荒野一樣。
而山頂存在一個洞窟,洞窟附近可以看見三隻哈耳庇厄。兩隻像是守衛一樣站在入口兩側,一隻則站在洞窟外稍遠處。
雷伊等人從距離山頂較遠的茂盛樹林裡確認到這樣的情況。
「……那些哈耳庇厄是衛哨嗎?」
芙龍看著洞窟附近的三隻哈耳庇厄這麼呢喃,而布拉索則同意她的看法。
「應該是吧。哈耳庇厄擁有人類的頭顱與胴體,算是有一定智能的怪物。就算擁有派遣衛哨的概念,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怎麼辦?打倒那些衛哨時要是浪費太多時間,讓它們呼朋引伴的話就不妙了。」
雷伊聽著布拉索與芙龍談話,這麼呢喃的同時也環視洞窟周
邊。
洞窟周邊,尤其是哈耳庇厄站哨的地點附近都沒有植物。散落在地面的是成為哈耳庇厄食物的動物與怪物……或者是人類的骨頭。
除了獵物的肉之外,哈耳庇厄似乎會仔細地把內臟與皮都吃乾淨,所以周圍的地面上只有骨頭,沒有任何腐臭的味道。對雷伊他們一行人來說,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巢的周邊看不見會燃燒的物體,這種狀況應該不用擔心延燒了吧?如果那個洞窟是哈耳庇厄的巢穴,就迅速打倒那幾隻衛哨,然後把火焰魔法轟到裡面去如何?」
雷伊確認完環境後做出這樣的發言,芙龍聽見便考慮了起來。
雷伊的武器是大鐮刀,布拉索的武器是大槌子,而賽特則是擁有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身軀。雖然不知道洞窟里有多大的空間,但要讓三人一獸同時戰鬥的話,還是有點困難吧。
(既然哈耳庇厄可以築巢,應該會有讓它們能夠飛行移動的空間才對。)
芙龍握緊長劍,瞪著遠方的洞窟,在內心這麼呢喃。
「……怎麼樣?我個人是不太想衝進那個洞窟裡面啦……」
雷伊握緊死神鐮刀,嘴裡說著「因為我的武器太長了」。
「這個嘛……芙龍,雷伊說的沒錯,這裡不必擔心延燒。而且洞窟裡面就更不用說了。我想應該能把它們一網打盡。」
「也是啦。既然哈耳庇厄能夠築巢,裡面應該有足夠飛行的空間。只是入口看起來相當狹窄,也有可能是地面的部分狹窄,上方的空間足夠哈耳庇厄自由行動……沒辦法了,就採用雷伊的意見吧。」
芙龍嘆了口氣這麼開口,雷伊則點點頭,然後朝站哨的哈耳庇厄看去。
「那麼,如此一來……該怎麼解決那些哨兵呢?就算要使用魔法,也要儘量在出其不意的狀況下,確實把魔法轟進那個洞窟,這樣的話,那三隻哨兵絕對是阻礙。」
「……雷伊,你的道具箱裡,有能夠投擲的道具嗎?」
「嗯〜這個嘛,我是有投擲用的長槍啦。」
雷伊觸摸霧氣環,同時這麼回答芙龍。他的手環里,裝了不少之前升級考試時,從討伐的盜賊那裡得到的長槍。至於長槍投擲出去的效果,則是和艾蕾娜一起挑戰地下城就已經確認過了。
「還有就是風系魔法……考慮到射程距離的話,要用它可能有點困難。」
現在雷伊他們躲藏的樹林距離洞窟大約兩百公尺。以長槍投擲的話,這絕對是可以抵達的距離,不過對重視威力的火焰魔法以及用死神鐮刀偽裝成風系魔法的飛斬來說,這已經是在射程範圍之外。
如果可以使用大規模的火焰魔法,那兩百公尺的距離或許不成問題,只是這樣無疑會被洞窟內的其他哈耳庇厄發現。
「……那麼該怎麼辦呢?竟然在這種事情上舉棋不定。」
「也不是說沒辦法。只是需要一些運氣罷了。」
「什麼辦法?既然沒有其他手段,只要有可能的方法都應該要考慮。你說說看吧。」
聽到芙龍的話,雷伊往乖乖蹲著的賽特看去。
「最簡單的,是芙龍與布拉索也投擲長槍來攻擊哈耳庇厄……」
聽見雷伊這麼說,兩個人便一起搖頭。
「說起來,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要扔中瞄準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吧。」
「我對臂力有自信,但想順利命中應該很困難。」
(不過我一開始就算是順利命中目標了……)
雷伊雖然在內心這麼呢喃,然而他也知道這是因為傑拜爾所創造的肉體性能才能辦到這種事,所以他只是保持沉默,沒有特別說什麼。
「這樣的話,接下來這就是我要說的方法了……首先,由我投擲長槍來解決其中一隻。剩下來的兩隻,其中一隻交給賽特從高空發動奇襲來打倒。最後一隻……就由芙龍或者布拉索坐在賽特背上,和賽特一起發動奇襲。」
『什麼!?』
芙龍與布拉索都對雷伊的提議發出驚呼聲。因為是要坐到獅鷲的背上,也難怪他們會這麼驚訝。
想要打倒站哨的哈耳庇厄,這的確是可能性最高的方法。如此判斷的兩人以眼神對話,想把奇襲的任務推到對方身上。但是……
「應該由芙龍來進行奇襲吧。」
雷伊的一句話,輕鬆決定由誰來負起責任。
「等一下!為什麼馬上決定是我!」
為了不讓在遠處站哨的哈耳庇厄發現,芙龍靈巧地完成輕聲發出怒吼的行為。她身邊的布拉索像是由衷感到得救了一般鬆了口氣。
「冷靜聽我說,理由很簡單。矮人這個種族雖然有力量……但要進行奇襲,而且還是坐在賽特背上從高空發動奇襲的話,在速度方面,是身為人類的芙龍占上風吧。」
「呣,確實是這樣沒錯。總覺得……不太能高興得起來。」
「那我和你交換吧?我完全無所謂唷。倒是賽特真的可以讓我坐到背上嗎?據說龍騎士的飛龍只會讓搭檔坐到自己的背上唷。」
賽特以喉嚨發出叫聲表示「沒有問題」。
對於賽特來說,讓其他人坐在背上似乎不是什麼特別的行為。
「這樣的話,我只要和雷伊一起待在這裡待命囉?」
雷伊對這麼呢喃的布拉索搖搖頭,把從霧氣環里取出的長槍交給他。
「雷伊?」
「我的投擲和賽特的奇襲可以確實打倒兩隻哈耳庇厄。但是,芙龍坐在賽特背上……或許應該說是首次飛上天空吧?」
「那還用說!哪那麼容易能夠有這種經驗!」
雷伊的話再次讓芙龍輕聲發出怒吼。
「所以呢,為了慎重起見,布拉索也拿這把長槍做好隨時可以投擲的準備。如果芙龍的奇襲失敗,在對方呼叫援兵之前就拚一把,以這把長槍投擲哈耳庇厄。」
「喂,先等一下,什麼我失敗的話就用長槍投擲哈耳庇厄……這樣的話,我不就在布拉索瞄準的目標旁邊嗎!而且還是幾乎沒有投擲過長槍的布拉索唷?雷伊是要我去死嗎!」
「……關於這個部分,只能要你奇襲失敗的話就儘速離開哈耳庇厄身邊了。」
「嘖,真是夠了。我知道了啦……布拉索,射中我的話就禁酒三個月。」
「呣……呣唔……」
布拉索原本想要回嘴,但感覺這麼做會被反問:「你是想丟中我嗎?」只是,幾天沒喝酒就足以讓自己受到致命的嚴重打擊,禁酒三個月的話無疑是死定了。內心感到左右為難的布拉索,最後還是沒有多抱怨什麼,從雷伊手上接過長槍。
「什麼嘛,雷伊所拿的竟然是這麼便宜的長槍啊?」
布拉索摸著長槍並如此呢喃。只稍微摸了一下就知道這把槍的等級,應該可以說是這名矮人發揮了過去想成為鐵匠的本領吧。
「因為那原本是盜賊使用的長槍,品質當然不會太好。如果是特別優質的長槍,就不可能拿來做等同用完就丟的投擲吧。」
雷伊手拿自己要用的長槍,將視線對準其中一隻哈耳庇厄。
「賽特要發動奇襲的對象,是待在洞口附近的其中一隻……也就是右側的傢伙。」
「咕嚕〜」
「芙龍負責入口處左側的哈耳庇厄。」
「啊啊,真是的!好啦,我也豁出去啦!」
看著有些自暴自棄的芙龍,布拉索以感觸良多的口氣呢喃:
「本來這種時候,應該是由我們這種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來做出指示。」
「別說了。說起來,把雷伊當成一般的新人本來就是一種錯誤。」
芙龍隨著嘆息丟出這樣一句話,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往賽特靠近。
「賽特,我不曾坐在像你這樣的怪物背上,所以不是很習慣……這樣也沒問題嗎?」
「交給我吧」,賽特叫了一聲做出這樣的表示。
「那我和賽特出發了……那個,遠處的哈耳庇厄就交給你囉。」
「嗯嗯……唉唷,差點忘了,這次的行動是奇襲……」
雷伊說到這裡時,芙龍輕拍了一下他覆蓋在斗篷帽子下方的頭。
「我知道,不用擔心到這種地步啦。既然是奇襲就不能發出聲音,打倒對方時也不能讓它發出叫聲對吧?好啦,就讓你看看何謂熟練冒險者的手法吧……賽特,我們走。」
用喉嚨深處叫了一聲,賽特就和芙龍一起往前來時的道路走回去。他們要退回起飛時不會讓哈耳庇厄發現的地點。
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剩下的兩人就躲在樹林裡窺看哈耳庇厄的模樣。經過五分鐘左右,布拉索突然開口說道:
「雷伊。」
「有什麼異變嗎?」
「沒有,不是什麼異變……那個,不介意的話,這次的委託結束之後,要不要留在『粉碎戰士』呢?」
布拉索說完,用認真的眼神看著雷伊。
「也就是並非臨時成員?」
「你的腦筋很好,判斷力也高,至於戰鬥力方面就更不用說了。何況還有賽特在。」
「……」
「但是,也不可能一直獨自一個人行動吧?現在還只是D級所以不成問題,不過以你的實力來看,不久後就會升上C級、B級甚至是A級。那個時候還是獨行的話……你應該瞭解我要說的話吧?」
(先不管喝酒方面的事……我自己確實能夠輕鬆和這兩個人相處。只不過……)
雷伊在內心猶豫了一陣子,最後才開口說:
「這件事情,等這次的委託結束後再給你答案吧。」
雷伊決定先把事情丟到一邊去。
「……嗯,那好吧。倒是他們已經來囉。」
或許是矮人擁有的特殊能力吧,他的視線正朝向覆蓋在黑暗當中的夜空。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之後,雷伊看見飛行在夜空上方的賽特,以及拚命抓著它背部的芙龍。這時賽特以非常不穩定的狀態飛行在夜空當中。
一般人在這樣的夜色當中,應該無法看得這麼遠,但是雷伊由傑拜爾創造出來的肉體,很輕易就打破這樣的常識。
(賽特的動作……不對勁。)
感到疑惑的雷伊在內心這麼呢喃著。幸好賽特搖搖晃晃的飛行沒有被哈耳庇厄發現,但它看起來就像是喝醉了一樣。
從雷伊的動作能發現他和自己一樣有夜視能力,不過布拉索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單手握緊雷伊交給他的長槍,做好隨時可以投擲出去的準備。
他身邊的雷伊也配合時機,擺出隨時可以投擲長槍的姿勢……
「來了!」
隨著布拉索的聲音,賽特上升時搖搖晃晃的飛行,瞬間轉變成猛烈的直線降落,守護在洞窟前的哈耳庇厄腦袋被賽特銳利的前腳粉碎,同時芙龍也順著從賽特背上跳下的勢頭,將劍朝哈耳庇厄的頭部揮落。
在空中似乎無法順利控制姿勢,因此無法把哈耳庇厄從頭剖成兩半,可是被芙龍瞄準的哈耳庇厄還是從脖子到胴體都被長劍撕裂,失去了生命。
「嘰咿!?」
最後只剩下佇立在遠處的哈耳庇厄。這隻哈耳庇厄想要轉頭確認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瞬間,雷伊灌注力量投擲出去的長槍槍尖就破壞其頭部,讓腦袋裡的腦髓、體液以及血肉噴灑在四周。
「……呼,輪不到我上場真是太好了。」
布拉索看著一瞬間就結束的戰鬥,鬆了口氣。
芙龍從上空的奇襲原本令人擔心,她雖然沒有砍中頭部,還是藉由撕裂脖子到胸口的一擊讓哈耳庇厄斃命了。
賽特揮動鉤爪的一擊,把哈耳庇厄的頭部像是生雞蛋般抓破;而被雷伊投擲出去的長槍射中的哈耳庇厄,也因為頭部被長槍貫穿的衝擊造成頸部上方整個爆散。
這一擊相當威猛,但想起賽特在空中那種毫不可靠的飛行,雷伊就歪起了脖子。
布拉索儘管放心鬆了一口氣,可是握在他手上的長槍槍尖依然對準洞窟入口。而且他還是用保持警戒的視線望著該處。
芙龍在一擊打倒哈耳庇厄後,立刻移動到從入口看不見的地點;賽特轟出捏碎哈耳庇厄頭部的一擊後,也利用反作用力往地面一踢,直接朝空中移動。
「看來沒有被發現。」
雷伊屏息窺看洞窟的情況,過了數十秒鐘後,確認沒有其他哈耳庇厄出現,也再次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躲在洞窟入口死角的芙龍,這時做出「到這邊來」的手勢。
看見她的手勢,雷伊與布拉索互相望了一眼,往芙龍所在之處前進。
「話說回來,受雷伊攻擊的哈耳庇厄稍微發出一點聲音了……」
「嗯,有點沒有掌握好時機。你覺得裡面會聽見嗎?」
雷伊與布拉索迅速跑過寸草不生、可以稱作荒野的大地,雷伊同時小聲對著布拉索這麼問道,結果對方微微搖頭。
「我認為那是因為同伴的狀況有點奇怪,為了詢問『怎麼了?』而發出的聲音。這樣的話,就是對附近同伴搭話所發出的叫聲,洞窟內部應該是聽不見才對……當然,也得洞窟入口附近沒有其他哈耳庇厄存在才行。」
「希望如此。」
一邊進行這樣的對話,兩人順利來到洞窟的陰影處。臉部抽搐的芙龍迎接兩人的到來,並輕聲對著雷伊發出怒吼。
「喂,什麼叫我的話就沒問題!根本是搖晃到不行嘛!」
即使對她怒氣沖沖的模樣感到驚訝,雷伊還是歪著脖子說:
「奇怪了。我和芙龍的體重應該沒有差太多才對啊……」
之後要仔細調查這件事情才行——即使心裡這麼想,現在為了避開芙龍的追究,雷伊開口表示:
「不過你那一擊真的很漂亮。」
「感覺好像被你混過去了……算了,事情交給我大概就沒問題啦。是電光火石般的一擊吧?」
「……好像沒砍中瞄準的頭部。」
「啥啊!?那一擊瞄準的不是頭部,打從一開始就準備砍脖子了啊!」
雷伊不理會小聲怒吼的芙龍,為了不讓血腥味繼續擴散,把哈耳庇厄的屍體收納進霧氣環里。
「長槍……無法回收了嗎?」
雖然尋找著擊碎哈耳庇厄頭顱的長槍,可是沒看到它掉落在附近的地面,也沒插在洞窟外側或樹木上。雷伊判斷光是命中哈耳庇厄還是無法降低其速度,不知道飛到哪去了,於是也只能放棄回收。
雷伊看著在夜空警戒周圍的賽特降落,同時輕輕搖了搖頭。
至於賽特則是因為剛才的失態,露出有些沮喪的模樣。它應該沒想到搭載雷伊之外的其他人時,自己的飛行會糟糕到這種地步吧。
「這樣啊……嗯,重要的是……既然已經收拾站哨的哈耳庇厄……」
芙龍稍微往洞穴入口瞄了一眼。
順著她視線看去的雷伊輕輕點頭。這時芙龍旁邊的布拉索也早已重新振作起來,拿起愛用的震地槌。待在雷伊身旁的賽特,經過一番撫摸後多少恢復了一些精神,此時也用銳利的視線看著洞窟。
「……好吧,那麼雷伊,把你的魔法轟進洞窟裡面吧。威力就交給你自己決定,但要考慮到素材的回收以及避免讓洞窟崩塌。這原本就是低報酬的委託了,希望儘量用素材、魔石以及討伐證明部位來多賺一點。」
「能喝的酒也會因為賺到的報酬而有所不同對吧?」
「吵死了。」
布拉索輕聲反駁如此呢喃的芙龍後,對雷伊投出催促的眼神。
雷伊朝布拉索的視線點頭,接著詠唱起咒文。
『火焰啊,汝之力即為吾之力。遵吾之意燃燒魔力,並且焚燒敵人吧。汝之特性為延燒、業火。以吾之魔力為引子,更加增強汝之火力吧。』
隨著咒文的詠唱,藉由魔力所創造出來的十個火球出現在死神鐮刀前面。
火球的火焰讓夜裡的洞窟周邊急遽變得明亮,周圍的亮度與溫度也隨著火焰的熱量急速上升。
「好燙!喂,雷伊!這樣真的不要緊吧!」
十個火球以雷伊手中的死神鐮刀為中心飄浮著。它們每個都有人類的頭部大小,就像在空中游泳一樣飄浮在那裡。
『十之火球!』
在咒文完成的同時,十個火球就飛過空中往入口前進。接著火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進人洞窟當中……最後亮光從洞窟前面消失,上升的氣溫也在秋天的夜風吹拂下急速下降。
「因為不知道洞窟里有多大的空間,說不定會從入口噴出一些火焰,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唷。」
芙龍與布拉索點頭同意雷伊的忠告,跑回茂盛的樹林裡……下一個瞬間——
轟!
可以聽見足以撼動耳朵的爆炸聲。而且不是一兩聲,是連續傳出好幾聲。應該是進入洞窟內的火球引起連鎖性的爆炸了。
「嘰嘰嘰咿!?」
可以聽見睡著的哈耳庇厄因為突然遭襲而發出混亂的悲鳴,但是沒有哈耳庇厄到達雷伊擺出死神鐮刀等待的洞窟入口。
……沒錯,只是沒有到達雷伊等待的洞窟入口。
「雷伊,上面!」
聽見芙龍從背後樹林傳出來的警告聲,雷伊反射性把視線移向夜空。
在從洞窟內湧出的火焰照耀之下,夜空中出現了哈耳庇厄張開翅膀後的身影。照出這種模樣的不只是雷伊所在洞口湧出的火焰。由雷伊他們
這邊看去的洞窟另一側,也有亮光映照出怪物的身影。
「原來如此,洞窟不只一個入口嗎?」
判斷雷伊就是殺了同伴的兇手之後,成群哈耳庇厄急速下降,而雷伊則是呢喃著等待怪物的到來。
「嘰嘰嘰咿!」
哈耳庇厄們纖細的鉤爪雖然跟賽特完全不能比,但銳利的尖端還是擁有足夠的威力刺傷敵人,這時它們刺出這些鉤爪……
「喝啊!」
然而雷伊就像是要表示這種攻擊根本沒用,揮動死神鐮刀。
灌注魔力後揮舞出去的刀刃,一瞬間就把急速降下與雷伊擦身而過的哈耳庇厄撕裂。哈耳庇厄猛烈撞上地面後,胴體因為衝擊而分成上下兩半,一邊往周圍的地面噴灑出血液與內臟,一邊在地面上滑行。
「喝啊啊啊啊啊啊!」
應戰的雷伊背後,芙龍發出吼叫聲,手中刺出的長劍劍尖貫穿了哈耳庇厄的身體。
揮動死神鐮刀把附著在上面的哈耳庇厄血液甩開後,雷伊便看向上空。該處有將近二十隻左右的哈耳庇厄在空中飛行,尋找著襲擊雷伊等人的空隙。
「……看來睡在另一個出口附近的哈耳庇厄比較多。」
布拉索將震地槌扛在肩上,來到雷伊身邊,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如此低聲說道。
槌頭的部分沾了應該是屬於哈耳庇厄的血液與羽毛,一看就知道他和芙龍一樣,已經和哈耳庇厄交過手了。
「咕嚕嚕嚕嚕嚕〜!」
賽特此時也從空中迎擊拍動翅膀由上空襲擊過來的哈耳庇厄。它身上已經看不出一絲剛才那種沮喪的模樣。
「那邊看起來很輕鬆嘛。」
看著賽特的布拉索低聲說道。賽特揮出的鉤爪與鳥喙,毫不留情地粉碎、貫穿哈耳庇厄飛舞在空中的身體。
「只是,這樣下去還是猛虎難敵猴群……不對,全都聚集在上空的話還比較輕鬆哦?」
「雷伊?」
「接下來要用一個較大的魔法,這段期間就麻煩你們保護我了。」
聽到雷伊的話,布拉索抬頭看著被洞窟內燃燒的火焰所照耀的天空。
「……原來如此。唔呣,交給我們吧。」
正因為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才能光是這樣就瞭解雷伊的企圖吧。
雷伊對其反應露出笑容,提升魔力後開口詠唱:
『火焰啊,舞吧舞吧。汝將以華麗的舞蹈照耀周圍,讓所有人深深為汝美麗的舞蹈而著迷吧。』
聽見咒文的賽特,應該是想起雷伊使用的是什麼樣的魔法了。那正是過去用來脫離魔之森林時曾經見過的魔法。
雖然夜裡的森林與山區不同,但很巧的是,狀況酷似於脫離魔之森林當時。
如此判斷的賽特放聲大叫,趁著哈耳庇厄膽怯的瞬間降落到地上,看著這一切的雷伊指定魔法的效果範圍,接著說出最後的關鍵字。
『跳舞吧,火焰。』
發動魔法的同時,就出現將近一百道與人類同樣大小的火焰。數量和脫離魔之森林時相比已經少了許多,但還是比在空中飛行的哈耳庇厄多出將近五倍。由雷伊創造出來的火焰,如跳舞般在指定的範圍內來回飛行。接著……
「嘰嘰咿!?」
出現的火焰實在太多,哈耳庇厄無法全部迴避,觸碰到火焰……下一個瞬間,火焰擴散到全身,短短几秒就將其燒成灰燼。
「……我當冒險者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只看過寥寥數次如此強大的火焰魔法。」
「……嗯嗯。老實說,有點太小看雷伊的力量了。」
布拉索與芙龍茫然這麼呢喃。
到剛才為止芙龍都還在戰鬥,周圍雖然躺著屍體,但本人的呼吸完全沒有紊亂,一邊警戒周圍,一邊眺望觸碰到火焰就被燒盡的哈耳庇厄。
「只是被燒得這麼徹底的話,就沒辦法剝取素材、魔石和討伐證明部位了吧。」
布拉索看著被燒成黑炭掉落到地面摔得粉碎的哈耳庇厄,以感到很可惜的口氣這麼表示。
「也沒辦法吧。像剛才那樣繼續跟它們糾纏下去的話,事情應該會變得很麻煩唷?比如說,害怕賽特的哈耳庇厄從這裡逃走,又在其他地方築巢之類的。考慮到這一點,以雷伊的魔法把它們一網打盡,算是不錯的選擇。」
「……明明是來討伐哈耳庇厄,只把它們趕走的話,根本是本末倒置吧。」
雷伊架起死神鐮刀,注意四周是否有異常發生,一邊這麼呢喃著。
即使使用了規模足以一次消滅將近二十隻哈耳庇厄的魔法,雷伊的樣子看起來還是沒有感到太疲勞。
「明明使用了那麼大規模的魔法,看來還是那麼輕鬆啊。」
看著這樣的雷伊,芙龍只能以難以置信的口氣這麼呢喃。
◆◇◆◇◆◇
山頂上,由此處可以看見由東方升上空中的太陽。
在太陽照耀之下,死斗……應該說是單方面奇襲的結果呈現在眼前。
在山頂附近幾乎寸草不生的洞窟,其周邊一帶散落著哈耳庇厄被『舞蹈之焰』燒成木炭之後,因為落地衝擊而碎裂的物體。
本來哈耳庇厄就只是D級怪物,靠C級小隊『粉碎戰士』自身的戰鬥力也能打倒它們。對雷伊與賽特這超乎常軌的一人一獸來說當然也不成問題,現在結果就呈現在眾人眼前。
「……天開始亮了。」
芙龍環視在朝陽影響下變得比較清晰的四周,這麼低聲說道。
「先把素材剝取下來後再睡覺吧。雖然很想直接休息,但要是這段期間其他怪物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然後把哈耳庇厄的屍體吃乾抹淨的話,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布拉索嘆著氣,同時看向自己用震地槌打扁的哈耳庇厄並這麼呢喃。
目前四周圍仍籠罩在黑暗當中,哈耳庇厄的血腥味飄蕩周圍的話,就必須警戒其他怪物的襲擊,所以實在無法休息。
除此之外,雖然可能性不高,不過還是可能有殘存的哈耳庇厄躲藏在附近。儘管不是高等級的怪物,只要不成群結隊就不構成威脅,然而絕對不能犯下前來發動奇襲的自己也遭到奇襲的愚蠢失誤。
「……真想快點喝杯酒。」
布拉索像感到很麻煩般環視周圍。這時候把死神鐮刀握柄扛在肩膀上的雷伊開口說:
「這樣的話,要不要先把哈耳庇厄的屍體收納到我的霧氣環裡面?等休息過後,再來剝取素材、討伐證明部位以及魔石就可以了。」
雷伊這樣的發言,讓布拉索滿是鬍鬚的臉龐露出「原來還有這種方法」的笑容,芙龍應該也因為熬夜而感到疲憊了吧,所以她完全同意雷伊的方法。
「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剝取素材,然後被其他怪物趁隙襲擊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我贊成雷伊的意見。」
「我當然也不反對。」
結果就這樣決定下來,眾人將仍保留原形的哈耳庇厄屍體聚集在一起,然後雷伊依序把它們收納到霧氣環當中。
幸好戰鬥過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這段期間當中,許多怪物的血已經流乾,雷伊沒有被流出的血給弄髒。
賽特則像只貓一樣,伸著懶腰看著這樣的三個人。
「那麼,快點離開這裡吧。等醒過來之後再進洞窟也沒關係。」
「……真的可以嗎?」
雷伊帶著「休息前應該先確認一下吧?」的意圖提出詢問,布拉索則是以熟練的手勢把震地槌扛在肩膀上,並且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說起來呢,看見雷伊所使用的那種火焰魔法後,就知道在那種威力之下,巢穴里還能夠存活的最多只有那些襲擊我們的傢伙吧。或許有因為某種幸運的原因而活下來,又沒有對我們發動襲擊的哈耳庇厄……但就算有,也只不過是寥寥幾隻吧。」
「我想也是。至少我不認為自己能在那樣的火焰當中存活下來。」
聽見布拉索的發言,芙龍也跟著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那就這麼決定了。好啦,快點離開這裡吧。說不定會有被血腥味迷了心竅,即使賽特在這裡也還是發動襲擊的傢伙出現。」
說完布拉索就拉著雷伊的手臂,往剛才躲藏的樹林前進。
芙龍與賽特也從後面追了上去,最後來到一個在樹木包圍下也還算寬敞的地點。
「那麼,開始休息吧。起來之後還有許多事情要忙,你們兩個人也要好好休息。警戒任務交給賽特就可以了吧?」
布拉索在到這裡的路途上已經聽過賽特的能力,於是這麼詢問。看見雷伊點頭之後,他立刻靠在附近的樹幹上,閉起眼睛瞬間睡著了。
當雷伊對他進入夢鄉的速度
感到啞然時,芙龍也靠到附近的樹幹上。
「對於冒險者來說,睡眠也是一項工作。像布拉索這樣幾秒鐘就能睡著也是一種資質。醒來之後絕對會很忙,你也快點休息好恢復體力吧。」
呢喃完的芙龍也閉上眼睛,不到幾分鐘就睡著了。
不過布拉索以及芙龍果然不愧是冒險者,睡著時都還握著武器,好讓自己在察覺到危險時能夠立刻加以應對。
「……說的也是,那我也睡吧。賽特,拜託你警戒周圍了。」
雷伊摸摸賽特的頭並這麼告訴它,然後一邊聽著賽特的叫聲,進入了夢鄉。
「……嗯……」
有種意識急速覺醒的感覺。雷伊順著這種感覺睜開眼睛,看見在附近生著營火的布拉索。
「呣?醒過來了嗎?你醒得剛剛好。可不可以從道具箱裡拿點食物出來?有酒的話當然就更……」
布拉索笑著對雷伊這麼說時,樹林深處飛出一根枯木,擊中他的後腦勺。
速度飛快的枯木加上布拉索那矮人特有的堅硬頭部,這兩者互相碰撞的結果,就是枯木斷成兩半的聲音響徹四周。
「你在說什麼傻話。真是的,稍微沒注意就這樣。」
從樹林裡出現的,當然就是布拉索的拍檔芙龍了。
「來,用這個擦擦臉吧。」
接下芙龍邊說邊丟過來的濕毛巾,雷伊立刻因為其冰冷的程度感到驚訝。
應該是季節已經秋天,而且目前還是在山頂附近的關係吧,四周冷到嚇人,濕毛巾的冰冷程度也超乎想像。
(話說回來,在這種寒冷的環境下睡了幾個小時……竟然都不會感冒耶。只能感謝杰拜爾幫我創造的這副強健肉體了嗎?)
內心如此呢喃的雷伊,這時候往布拉索的方向看去。由於他是矮人,所以應該比一般的人類健壯吧。
他接著又把視線移到芙龍身上。
以女性來說她確實算高大,也因為是戰士,有強壯的體格。但就算是這樣,只要是普通的人類,實在不太可能視這股寒氣為無物才對……
(反正是異世界,可能是對病毒之類的抵抗力相當高吧。)
在內心做出解釋的雷伊,用芙龍丟過來的濕毛巾擦著臉並往營火旁移動。
「啊,雷伊,你有沒有小鍋子之類的東西?稍遠處有一條小河,我想去打點水來煮沸,喝點熱水來溫暖身……」
說到這裡的芙龍,立刻搖了搖頭。
這是因為雷伊默默地拿出了鍋子。而且不像芙龍剛才所想的那樣裝了水或者熱水,而是從基魯姆出發之前買來的燉煮料理。
那令人食指大動的芳醇香氣,即使是剛睡醒,也帶給肚子強烈的刺激。
燉煮料理的香味飄蕩在四周,賽特像在表達自己也要一般,以喉嚨發出叫聲。
「來吧,還很燙唷,要小心一點。」
由於是賽特的份,所以雷伊就遞出裝了比較多肉的盤子。這個時候,芙龍和布拉索也享受著拿到的料理。
「真是美味。如果還能喝酒就太棒了。」
「嗯嗯,真好吃。沒想到野營時還能吃到這麼精緻的料理……哎呀,這一切全是托雷伊以及道具箱的福……只不過布拉索,你不准喝酒。」
「哼,剛睡醒時來個一杯有什麼關係嘛!」
「真是的,又像之前那樣把雷伊灌醉了怎麼辦?」
嘆了口氣後,芙龍把煮得十分入味的肉與蔬菜放進嘴裡,滿足地點點頭。
「就算是因為委託而野營,能夠像這樣吃到確實加熱過的熱騰騰料理,對士氣會有很大的幫助。真的讓人充滿幹勁呢。」
「是啊。軍隊也很重視伙食,芙龍所說的確實沒有錯。」
「對我來說,就算野營也一直都有道具箱在,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這麼說著的雷伊,同時以湯匙吃了一口燉煮到入口即化的肉,感覺其變成纖維狀之後,他把肉吞下去,再次開口說道:
「順便問一下,一般冒險者在野營時會吃什麼食物?」
聽見雷伊的問題,芙龍一邊以湯匙撈起煮得相當軟的芋頭,一邊開口回答:
「基本上是烤硬之後比較容易保存的麵包,然後用水或者熱水把它們泡軟之後再吃……如果有擅長狩獵的傢伙,也會抓野鳥或者野生動物烤來吃。」
「其他還有如果途中打倒了什麼怪物,也會烤它的肉來吃。但那僅限於真的很幸運的時候。因為數量超多的哥布林,肉根本臭到不能吃。而且就算要烤肉,也很少有人會攜帶調味用的鹽巴。」
「……帶瓶鹽巴在身上也不會造成什麼阻礙吧?」
布拉索的話讓雷伊忍不住這麼詢問。其實霧氣環里裝了各式各樣從基魯姆購買的辛香料……
(照這種樣子看來,這一點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我也知道會有這種意見出現。實際上一瓶鹽巴也確實不會占什麼空間,但是對於接受委託的我們來說,有時候這一瓶鹽巴的重量就會成為決定生死的關鍵。因此至少我們都會儘量減少攜帶的行李。」
這段話裡頭,帶著身為年長者的布拉索給予年輕人的含蓄建議。可是……
「嘴裡這麼說,但你一定會帶著酒。」
芙龍的一句話就毀了一切。
「少囉嗦!酒和鹽巴不一樣啦!」
芙龍把布拉索的話當成耳邊風,視線再次看向雷伊……正確來說是看向他的右腕。
「只不過呢,像這樣考慮到雷伊身上的道具箱有多方便後,就會覺得這次的委託結束後,只有我和布拉索兩人的小隊真的還能維持下去嗎?」
「不是有句話說由奢入儉難嗎?」
「像這次這樣偶爾跟你們組隊的話,完全沒問題唷。遇上什麼難題時,我都願意幫忙。」
「……你的意思是,還是不加入『粉碎戰士』囉?」
雷伊的話讓布拉索停下手中的湯匙,視線移到他身上。
雷伊正面承受他的視線,同時也停下動著湯匙的手輕輕點頭。
「嗯。我也考慮了很久,但我果然還是適合自己一個人……我也知道總有一天一定得跟人組隊,不過我想試試看自己一個人能努力到什麼地步。而且……」
這時雷伊身邊的賽特很高興般把鳥喙刺進料理的肉里,而雷伊則是摸著它的背部說:
「我還有賽特在。布拉索也實際體驗過它的力量了吧?」
「唔呣。這個嘛……」
布拉索對發問的雷伊點了點頭。
雖然只有幾個小時,但可以完全不用保持警戒就睡覺,這讓人感到安心許多。獨行的困難點之一,就是沒辦法像小隊那樣輪班休息。
然而只要有賽特在,確實就不用擔心這種事情……與其跟半吊子的傢伙組成小隊,賽特甚至還比較能讓人放心地把背後交給它保護。
在這次的哈耳庇厄討伐委託當中,布拉索已經親眼看過賽特的能力,以及它有多親近雷伊,聽見雷伊這麼表示之後,便只能點頭同意了。
「這樣啊。雖然很可惜,但是也沒辦法了。不過,你聽好了,遇上事情的話可以跟我們說唷。像你這樣實力強大的年輕人,要是消失了就太無聊囉。」
「嘿,還以為以後都能夠輕鬆完成委託了呢。」
面對以感觸良多的口吻發出呢喃的布拉索,芙龍則以有點硬撐的模樣咒罵。這兩個人的反應讓雷伊忍不住露出笑容,然後再次把湯匙往料理伸去。
◆◇◆◇◆◇
「唔呣,真是超乎想像。」
布拉索看著眼前的光景,忍不住這麼呢喃。
「我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形。」
他身邊的芙龍啞然這麼表示。
「咕嚕〜?」
賽特彷佛要表示「怎麼了?」一般,輕輕歪著脖子用頭在雷伊身上磨蹭。
雷伊也以有點茫然的視線看著眼前的景象。
「哎呀,雖然早已預料到……但沒想到會這麼誇張。」
開口的雷伊,視線前方是這座山的山頂,也就是眾哈耳庇厄築巢的洞窟。
洞窟的入口附近因為雷伊施放的複數火球魔法而燒焦,焦味在使用魔法過後經過好幾個小時的現在,還是飄蕩在周圍。
然而問題不是出在這上面。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可以用血海來形容的光景。
洞窟周邊除了哈耳庇厄之外,還散落了許多種怪物的屍骸。這些屍骸幾乎全都經過啃食,其中甚至有怪物在雷伊他們睡著的幾個小時內,就被啃得只剩下骨頭。
「不到幾個小時就變成這樣……看來哈耳庇厄的存在,確實給這座山的生態系帶來相
當大的混亂。」
「也就是說,這座山裡的怪物聯手襲擊了殘存的哈耳庇厄囉?」
雷伊忍不住如此詢問,而聽見問題的布拉索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應該不是如此有組織的戰鬥。原因大概是我們打倒的哈耳庇厄所流出的血。聞到那些血腥味後,這座山裡的怪物就聚集過來,然後盛大地互相殘殺……不對,應該說是互相啃噬。」
「……可是,似乎沒有怪物在這場互相啃噬的戰鬥當中存活下來哦?」
「的確是這樣……不過……」
布拉索回答著芙龍,同時瞄了一眼用頭磨蹭雷伊撒嬌的賽特。
「應該是注意到賽特靠近的氣息了吧。看見還沒變成骨頭的怪物就知道,幾乎全是低等級的怪物,因此才會對強者的氣息特別敏銳吧。」
布拉索的話,讓雷伊與芙龍再次把視線移到怪物的屍骸上。
聽布拉索這麼一說,雷伊便加以確認,確實眼前的怪物屍骸不是哥布林就是兵蟻、長牙狼等低等級的怪物。其中像是半獸人與蜥蜴人的屍骸只占了極小部分。
「總而言之,把這些屍骸丟著不管的話會引起不好的疾病。我們是為了讓礦山重新開始採礦,才會接下哈耳庇厄的委託,如果反而讓在這座礦山工作的礦工生病的話真是情何以堪……雷伊,可以拜託你嗎?」
「把它們燒成灰燼就可以了吧?」
「嗯。剩下來的怪物身上,也沒辦法剝取到什麼值錢的素材吧……何況現在感覺到賽特的氣息而不敢靠近的怪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改變主意。」
雷伊對布拉索的話點點頭,接著考慮起要用什麼魔法比較有效果。
眼前的荒地上到處散落著屍骸,也不可能把它們集中到一處。如此一來,就需要具備廣範圍效果的魔法……於是雷伊握著死神鐮刀往前走出一步。
『火焰啊,以吾之魔力為糧食焚盡死者吧。以吾之火焰淨化其所有遺憾。怨恨、辛酸、怨妒、憎惡等感情在吾之魔法前皆無意義。火焰甚至能將怨念燒盡。因此帶著吾之魔力回歸蒼天吧。』
在雷伊詠唱咒文的同時,他的臉因為急遽消耗魔力而繃了起來。但雷伊毫不在意,依然繼續把魔力灌注到咒文當中。
接著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出現拳頭大的藍色火焰……
『憑弔之焰。』
魔法發動的同時,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就把藍色火焰轟到地面。
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壓碎與地面之間的藍色火焰,接著藍色火焰絨毯便往四周圍擴散。當火焰觸碰到屍骸的瞬間就開始燃燒,藍色火焰放著燃燒的屍體繼續往外擴散,最後花了十秒鐘左右,洞窟前面的荒地全都被藍色火焰覆蓋住了。但是……
「一點都不燙?」
芙龍茫然地這麼呢喃。沒錯,眼前焚燒屍骸的藍色火焰,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熱度。
「雷伊?」
布拉索和芙龍同樣瞪大眼睛看著藍色火焰,他一邊往雷伊的方向搭話一邊轉過頭,結果就看見雷伊臉上全是斗大汗水。
「餵、喂,雷伊!?」
雷伊對跑過來的芙龍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後靠到賽特身上。
「這種魔法說起來算是屬於神聖魔法的領域,所以由只適合使用火焰魔法的我使用,會消耗大量的魔力。」
雷伊看著藍色火焰焚盡整片荒地上的屍骸,說明著自己的魔法。
「這是焚燒、憑弔怪物或人類屍體,讓他們不會變成不死系怪物的魔法。」
雷伊摸著賽特光滑的毛皮,眺望怪物屍骸被藍色火焰燒盡的模樣。
就這樣經過二十分鐘左右,散落在荒地上的怪物屍骸幾乎全被燒成灰燼,雷伊的身體狀況也終於恢復了。
「……看起來清爽多了。」
芙龍望著這難以相信剛才還散落大量怪物屍體的光景,低聲說道。
「應該不用擔心有不死系怪物或者瘟疫出現了。那麼,雷伊,我想到洞窟里去確認一下,你有什麼打算?身體還是不舒服的話,繼續在這裡休息也沒關係唷。」
「不用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一起過去吧。」
賽特像是很擔心雷伊一般,以喉嚨發出叫聲並且用頭摩蹭著他。雷伊摸摸它的頭笑著說:
「不用這麼擔心我。剛才是因為急遽消耗了大量魔力,所以覺得有點累罷了。倒是賽特你就待在這裡,幫忙警戒是不是有其他怪物襲擊過來吧。」
賽特雖然還是很擔心,不過也只是輕叫了一聲點點頭。
雷伊最後再摸了一下它的頭,然後就朝哈耳庇厄棲息的洞窟走去。
「比想像中涼爽……應該說很冷耶。」
一進入洞窟就感覺到的冰冷空氣,讓芙龍忍不住這麼呢喃。
「即使是雷伊的魔法,也不可能燒一整個晚上吧。熱空氣應該是被山區的冷空氣吹散了吧……話說回來……」
布拉索這麼呢喃完,觸摸洞窟的牆壁發出感動的聲音。
洞窟的入口雖然狹窄,但往前進後,內部就愈來愈寬敞。如果想進入洞窟打倒哈耳庇厄,雷伊與布拉索都會因為空間狹窄而無法盡情揮動武器,屆時會陷入苦戰當中吧。
不過映照在布拉索眼裡的並非只是這條通道。不對,應該說他根本不理會通道,只是一直盯著牆壁看。
「這是……」
「布拉索?」
雷伊只看過總是發出開朗笑聲,愛喝酒又喋喋不休的矮人布拉索,這時他露出的嚴肅面容,讓雷伊忍不住開口這麼詢問。
然而芙龍把手放到雷伊肩上,輕輕搖頭後,以無奈的聲音表示:
「沒用的。他變成那樣之後,得好一陣子才會恢復。」
芙龍和雷伊不同,由於她已經認識布拉索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應該看過幾次他現在這種模樣了吧。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布拉索曾經想成為鐵匠,結果卻無法實現夢想。」
「嗯嗯,這我聽你說過了。」
「最大的原因,是那傢伙根本沒有成為鐵匠的天分。只是再怎麼說他也是曾經以打鐵匠為目標的矮人。在辨認礦石的眼力方面,他的手腕已經是一般人類鐵匠所望塵莫及。不對,用手腕來形容眼力好像有點奇怪。」
「……礦石?」
聽到芙龍的話,雷伊再次把視線移到布拉索身上。那名矮人在那裡像是要確認什麼般觸摸洞窟的牆壁,偶爾用震地槌輕敲地面並確認掉到地上的石頭。
「什麼意思?是說這個洞窟里有某種金屬礦脈嗎?」
「應該吧。而且照布拉索的那種模樣來看,大概是相當貴重的礦石。」
雷伊與芙龍兩個人眺望這樣的布拉索五分鐘左右,由於再繼續等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所以芙龍便嘆了口氣,看向雷伊。
「繼續在這裡陪布拉索的話,連今天都得在這座山里過夜了。我們還是先去確認裡面的情況吧。」
「等等,直接丟下布拉索不管真的沒關係嗎?」
「多少還是有點擔心……不過外面還有獅鷲賽特在,就由我和你往深處前進吧。應該不會有怪物襲擊了……就算有,那個笨蛋遭到怪物襲擊也總會回過神來吧。好了,別管他了,我們走吧。」
芙龍強行拉著雷伊包裹在龍皮長袍下的手臂,和他一起往洞窟深處前進。
儘管稍微因為燒焦味而皺起眉頭,兩人還是走在前往深處的通道上,最後來到一個巨大空間。
那個巨大空間比雷伊幾天前前往的波魯達宅邸還更寬敞,而且天花板上,還長著許多宛如寒冬中冰柱般的鐘乳石。
(鐘乳石?以前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鐘乳石之類的並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山頂,而是流經山裡的河流溶解石灰岩後逐漸形成……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山頂的洞窟里?)
雷伊一瞬間在心裡這麼想著,不過這裡可是能使用魔法、有怪物出沒的世界,於是他立刻判斷山頂有長著鐘乳石的鐘乳洞,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喂,看來那邊就是哈耳庇厄的巢穴。」
眺望鐘乳石的雷伊因為芙龍的聲音而回過神來,往芙龍的視線方向看去之後,看到該處有許多像蜂巢的空洞,形成了所謂的蜂巢結構。
「那是……?」
「誰知道呢。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但既然有哈耳庇厄燒焦的屍體,那應該不會錯了。」
那些形成蜂巢結構的牆壁附近,有許多應該是被雷伊施放的火焰魔法燒成木炭的哈耳庇厄屍體滾落在地面。
以形成蜂巢結構的地點為中心,雷伊他們所在地的另一側有一個通往外面的空洞。
「原來如此,這邊對哈耳庇厄來說反而是大門玄關嗎……難怪被那樣的魔法
轟進來,也還有二十多只能夠存活。」
芙龍邊嘆氣邊環視周圍,雷伊也隨著她這麼做。殘留在這個可以說是大廳的空間裡頭的,就只有哈耳庇厄的屍體,看不到任何殘活的哈耳庇厄。
如果幸運地從雷伊的魔法中活下來,出口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它們一定馬上就逃走了。芙龍應該也理解這一點吧,迅速環視周圍,確認沒有殘活下來的哈耳庇厄後,她像鬆了口氣一樣露出清爽的笑容。
「很好,算是達成委託了。雖說這次從頭到尾都是倚靠雷伊就是了……」
芙龍用力拍打他的背部,雷伊只能露出苦笑,同時把視線朝牆壁附近的蜂巢結構看去。
「完成哈耳庇厄的討伐固然很好,但那裡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那樣?難道說,真是哈耳庇厄所製造的巢嗎?」
「誰知道呢。不過至少我沒聽過哈耳庇厄會製造出那樣的巢穴。我想它們應該是偶然發現這裡,覺得剛好可以拿來當成自己的巢穴吧?」
當雷伊與芙龍像這樣交談著時,聽見從後方傳來急促往自己這邊跑過來的腳步聲,於是便回頭往該處看去。
結果出現在那裡的是興奮到滿臉通紅的布拉索,他抱著巨大淡紅色礦石跑過來。
「太厲害了!這裡實在太厲害了!不對,應該說雷伊太厲害了嗎!?」
不是平常那種喝醉酒後開朗興奮的聲音,而是帶著一種嚴肅到極點的表情對兩人展示礦石。抱在他手上的,是帶著一點淡紅色的閃亮礦石。
「那是什麼?」
「這是火炎礦石啊,火炎礦石!」
聽見火炎礦石這個名詞後,雷伊想起在公會裡聽布拉索他們提到過的內容。
這座山里存在著礦山。這座礦山里能採集到一種魔法金屬。
「那又怎麼樣?這座山的礦山里不是能採集到那種礦石嗎?那麼存在於這個洞窟里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吧。」
「你錯了!等等,也不能說錯,但最根本的部分不……是這樣……唷……?」
抱起火炎礦石,準備開口說明的布拉索停下動作。其視線所看著的,是長在大廳天花板上的大量鐘乳石,以及洞窟深處具備蜂巢結構的牆壁。
「……怎、怎麼可能。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風石結晶……而且數量還這麼多。然後這邊的是艾梅羅斯特礦石……嗎?」
雷伊知道布拉索呢喃的應該是某種金屬的名詞,於是便回想起以前從書里看到的內容。
〖【風石結晶】
位於一整年不斷有風吹拂之處,以數百年為單位才能產生的礦石。在風之魔力或者某種影響下半物質化,經過溶解後像鐘乳石一樣由天花板往下生長。是相當有用的鍊金術材料。〗
(原來如此。也就是寶物嗎?)
雷伊內心如此呢喃,視線移向鐘乳石……不對,應該說風石結晶。既然要歷經數百年才能夠形成,那確實不是能輕易看見的物體吧。
接著視線朝向的,是被哈耳庇厄拿來當成巢穴的蜂巢結構牆壁。
〖【艾梅羅斯特礦石】
吸收充滿於自然界的魔力,能將魔力分給觸碰者的稀少礦石。〗
(哦〜這確實很厲害。也就是說光是戴在身上,魔力的回覆速度就會加快嗎?也難怪哈耳庇厄會把這裡當成巢穴。)
「原來如此,這就是風石結晶與艾梅羅斯特礦石嗎?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
面對以感動口吻如此說道的雷伊,芙龍隨即看著他表示:
「你知道它們嗎?」
「只是從書上看來的知識。」
如此告知並說明寫在書上的內容後,芙龍以感動的眼神望著兩種礦石。
雖然不必到手舞足蹈的地步,但雷伊以為她會更高興一點,以出乎意料的口氣詢問:
「我還以為你會更高興一點的。」
「沒有啦,我的確覺得它們很棒……只是又不會變成我們的東西。」
「咦?不會嗎?」
聽到芙龍的話,雷伊忍不住反問。芙龍像要表示「那是當然」般對他點點頭。
「這座山本身是歸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所有唷?你試著從領主擁有的山裡掠奪貴重的寶物看看。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所治理的領地,可以說是名符其實的邊境。在這種地方做出自私自利的行為,絕對會遭到嚴格懲罰。」
「……原來是這樣啊。」
「嗯。如果這座山里沒有礦山,而且完全不屬於任何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所以布拉索也別想把手上那塊火炎礦石偷走啊!」
芙龍發出的聲音,讓著迷望著風石結晶與艾梅羅斯特礦石的布拉索嚇了一跳。
(看來他差點就要這麼做了。)
雷伊眺望布拉索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火炎礦石,因為他那慌張的模樣露出苦笑。
「我、我才沒那麼想呢!倒是這塊火炎礦石真的很厲害唷。我也調查過周圍的其他礦石了,這塊火炎礦石應該是昨天才剛剛生成的產物。」
「昨天?」
聽見這句話,芙龍把視線朝向雷伊。
也難怪她會這樣。因為火炎礦石是裡頭封存了火焰魔力的礦石,又說是昨天才剛生成。如此一來,就只能想到一個原因。
這時雷伊宛如被芙龍的視線逼著開口一樣。
「也就是說……昨天我的魔法生成了這塊火炎礦石囉?」
可以的話,希望能猜錯。雷伊內心這麼想,提出問題,但布拉索卻像表示「那還用說嗎」一般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雖然我對於魔力並不是那麼清楚,但雷伊昨天轟進這個洞窟里的魔法,具備超乎常識的火焰魔力吧。這些魔力又偶然因為某種作用而被封到礦石里,才會形成這塊火炎礦石。」
「……也就是說,只要雷伊高興,要製造出多少火炎礦石都不成問題囉?」
芙龍提出雷伊自身也察覺到的問題,不過布拉索輕輕搖頭。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雷伊的魔法確實是製造出這塊火炎礦石的原因,但那只是原因之一。是好幾個偶發的要素重疊在一起,才能有這樣的結果。」
「這表示就算我再用一次昨天晚上的魔法,也沒辦法製造出火炎礦石嗎?」
「應該是這樣。至少,只要有魔法金屬知識的人看見,就能知道這塊火炎礦石是最近才生成的。如此一來,可以考慮到的原因當然就是接受討伐哈耳庇厄任務的我們,而只要在公會裡調查一下,立刻能知道會使用火焰魔法的只有雷伊。」
(一個搞不好,我甚至有可能被抓起來,要我不停地製造火炎礦石。)
「在形成莫名的騷動之前,可能先跟拉魯庫斯邊境伯爵見一次面,仔細說明比較好。」
「等等,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你有管道嗎?你也知道,就算想跟領主見面,也不可能馬上見得到吧。」
布拉索摸著長滿鬍鬚的下巴,嘆了一口氣。
然而雷伊對出現這種反應的布拉索笑了笑,並且點點頭。因為接受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前往地下城的指名委託,所以雷伊也算跟他認識了。
「應該沒問題才對。總之還是儘早回到基魯姆,跟領主把話說清楚比較好吧……那麼哈耳庇厄的素材剝取……」
「放在你的道具箱裡就不會腐敗吧?那麼現在還是儘快解決礦石問題比較好。」
「真的可以嗎?」
「這也不只是為了雷伊。火炎礦石確實是由雷伊的魔法所製造出來,但也無法保證和你一起接受委託的我們,不會被卷進麻煩事裡頭吧?」
「說的也是。會腐敗的話,當然要儘快剝取素材,可是現在還是先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比較好。對於那些披著欲望外皮的蠢貨來說,光是知道雷伊或許能自由自在地製造出火炎礦石,就很有可能會對雷伊出手了。」
披著欲望外皮的蠢貨——這句話讓雷伊腦袋裡浮現出波魯達的臉龐。
(不過已經威脅到這種地步了,我想他應該不會幹什麼蠢事才對。)
畢竟做過那麼強硬的威脅,如果這樣還是要干涉自己的話,他也算是相當了不起了。既然已經宣告過沒有下一次,要是還採取行動,應該等同於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吧。雷伊這麼想著,手朝布拉索抱著的火炎礦石伸去。
「要去跟拉魯庫斯邊境伯爵見面,也需要一些證據。把這個帶去吧。」
「呣?唔呣……嗯,也沒辦法了。」
雷伊用手觸碰布拉索心不甘情不願才遞出的閃亮淡紅色火炎礦石,把它收納到霧氣環里。
「那就快點下山吧……不對,也有我搭乘賽特先趕回去這樣的方法哦?」
雷伊看著艾梅羅斯特礦石附
近通往外面的出口,如此呢喃。
然而芙龍對他的話搖了搖頭。
「目前沒有必要趕到那種地步,因為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洞窟的存在。這麼一來,沒有賽特陪著下山,必須多花時間擊退襲擊過來的怪物,所以還是一起去比較好。反正現在回到基魯姆去的話,應該傍晚左右就能抵達了吧。」
「說的沒錯,能這樣的話,對我也比較輕鬆……還是說,如果賽特可以一次載我們三個人當然是最好了……」
布拉索以期待的口氣這麼詢問,結果雷伊搖了搖頭。
「不行,基本上賽特身上只能乘坐一個人,努力一點也只能坐下兩個嬌小的人。光是看見昨天芙龍搭乘上去的樣子,應該就能瞭解了吧?」
說完後,雷伊看向布拉索與芙龍兩個人。
布拉索是絕對搭不上去了。因為他除了矮人族特有的肌肉之外,還有巨大的震地槌。
以武器的重量來說,死神鐮刀絕對比震地槌要沉重多了,但由於同為魔獸術所誕生,賽特能輕鬆搭載手持死神鐮刀的雷伊飛行。
至於芙龍嘛,她比雷伊高了一些,身為戰士的她身上也有不少肌肉,加上昨天晚上的情形,可以知道不用考慮了。
稍微觀察了一下兩人……雷伊輕輕搖頭。
「實在沒辦法。」
「我就算了,連芙龍也不行嗎?啊啊……這就表示她的體重咕嘎!」
不讓布拉索把話說完,芙龍手上的劍已經對準他的腦門揮落。
幸好劍還收在劍鞘裡面。如果已經出鞘的話,現在布拉索的身體應該分成左右兩半了。剛才那一擊具備了如此的力量。
「咕、咕嘎……為、為什麼突然就動……手……」
布拉索發出憤怒的聲音並回過頭,但在那裡的是怒氣比自己更盛的芙龍。那模樣讓布拉索的怒氣瞬間消失。
「布拉索,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提及女性的體重。哎呀,真不愧是矮人族的勇者。大概也只有你才有這樣的勇氣,能夠以身體承受世界上所有女性的憤怒了。」
「沒、沒有啦,我沒有這種打算……」
布拉索不停地對雷伊傳送求救的視線,只是目睹芙龍怒髮衝冠的模樣,雷伊只是悄悄移開視線,無視了對方的救援要求。
「……差不多了吧?」
芙龍結束對布拉索的懲罰,稍微冷靜了一些後,雷伊對她這麼搭話。
之所以還是以較為謹慎的態度向對方搭話,應該是因為提及體重的話題時,芙龍那充滿憤怒的模樣實在是太驚人了吧。
「……嗯,說的也是。懲罰就先到這裡為止吧。剩下的就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再慢慢讓你好好體會一下,魯莽的發言會帶來什麼後果。」
(懲罰還不夠嗎?)
儘管對陷入眼冒金星狀態的布拉索投以同情的眼神,但或許是知道扯上關係的話自己也會遭遇不幸,所以雷伊沒有特別說什麼,和兩個人一起離開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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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特】
·水球Lv.2(new)
可以同時使用兩個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水球。威力本身也比Lv.l的時候上升了一些。
·火焰吐息Lv.2
·風矢Lv.1
·王者威風Lv.1
·毒爪Lv.l
·尺寸變更Lv.l(new)
能夠從原來的尺寸縮小。Lv.l的話大概能變成體長一公尺左右。
·龍捲風Lv.l
能發出龍捲風。龍捲風大小將因Lv而不同。Lv.1的話大概是高度一公尺左右。
【死神鐮刀】
·腐蝕Lv.l
·飛斬Lv.2(new)
能發出的斬擊數量與Lv.l時相同,但斬擊本身的威力提升了。
·魔法盾Lv.l
·強力斬擊Lv.l(new)
增加一擊的威力。但並非增加銳利度,而是往下轟落般的一擊。
·風之手Lv.l(new)
從死神鐮刀上伸出由風之魔力編織而成的無色透明觸手。可以用風乾涉觸手前端觸碰到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