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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2 光華的耀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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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龍炎號為旗艦的十艘吉斯塔特軍艦,迎來了自利普諾出發以來的第三個早晨。

天侯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也沒有發生任何重大的問題,航行可以說是十分的順利。由於順風的緣故,調整船帆種類以及角度的船員們比起划船手還要更加的忙碌。

堤格爾、米拉以及蘇菲三人為了不妨礙船員們工作,所以在甲板上的角落鋪上毛織品,坐在上面享用今天的早餐。擺在毛織品上的有葡萄酒、麵包、烤蠶豆、裝在青銅杯子裡的熱湯。他們吃著與船員們一樣的餐點。

米拉的拉斐亞斯跟蘇菲的薩特豎立在旁邊的牆上。就算龍具真的不小心掉進了海里,只要戰姬們呼喚龍具的話,它們也會自動回到她們的手裡,所以不太需要擔心這種事情發生。

拉夫納格跟高爾英尼並不在這裡。雖然他們二人與堤格爾住在同一間房間裡,但是當米拉她們去邀請堤格爾吃早餐時,他們二人還在睡覺。

「像這樣在船上生活兩天後,有什麼感想嗎?」

蘇菲一邊小心翼翼地喝著散發著熱氣的熱湯一邊詢問道。

「海上吹來的風比想像中還要黏糊糊這件事吧。」

這麼回答的人是米拉。之前堤格爾送給她的那件白色衣服她只穿到了出港當天的黃昏左右,在那之後她就穿回了平時的軍服。除了不想在士兵跟船員們的面前穿成那樣外,雖說是客套話,但是來自艾略特的稱讚似乎讓她感到十分的不愉快,這些是堤格爾偷偷地從蘇菲那問出來的。

「我也嚇了一跳啊。不過也多虧這樣,讓我能比平時還要專心地去保養弓箭。」

堤格爾一邊咬著麵包一邊表達同意。堤格爾的黑弓具有能與龍具進行共鳴的不可思議的力量,不知道是由何物製成的這把弓,甚至沒有進行保養的必要。但是,這把弓既是馮倫家珍貴的傳家寶,同時也是拯救過堤格爾無數次性命的好搭檔。

「堤格爾呢,有甚麼新發現嗎?」

「雖然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新發現啦,不過帶我去看划船手的寢室時,我真的震驚到了。」

在蘇菲的詢問下,堤格爾一邊在腦中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一邊回答道。

划船手們休息的地方在船的最底層,那裡是個寬廣的空間,但是什麼都沒有,天花板也很低。他們在牆壁的兩頭掛上繩索,把一塊大布的兩邊綁在繩索上,躺在吊掛著的布裡面。堤格爾也試著使用了一次,布會隨著船隻的晃動而跟著晃動,讓堤格爾睡得十分的舒服。習慣以後應該會更加舒適吧。

順帶一提,在不同樓層的奧爾米茲跟波利西亞的士兵們也同樣使用了一塊大布來休息。這比起睡在固定的床上還要舒適許多。

「我倒是對房間的椅子、桌子還有床能牢牢地固定在地板上這件事感到很驚訝啊。」

米拉如此說道。順帶一提,她跟蘇菲二人使用著同一個房間。

「對了蘇菲,我想起來自己有件事想問你了。」

用熱湯將口中剩餘的麵包給灌進去後,堤格爾詢問道。

「這艘船的船頭有一個像是龍一樣的裝飾對吧。那到底代表著什麼意思呢? 其他船的船頭也有五花八門的裝飾,但是看起來好像也沒有規律的樣子啊……」

正確來說,是將龍的頭部裝飾在船頭才對。蘇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是為了躲避海龍所做的裝飾哦」

「海龍?」

「嗯。正如其名,是棲息在海里的龍哦。據說海龍比船的桅杆還要大上數倍,有著尖銳的爪牙以及堅固的鱗片,會從海中冒出來襲擊船隻,還會將人活活吞下去哦。──你們瞧」

蘇菲若無其事地將視線轉向海上。堤格爾跟米拉也反射性地跟著她的視線看去。海面上除了起了一些風浪外,完全沒有生物的氣息。從遠處倒是有傳來海鳥優閒自在的鳴囀聲。

「蘇菲!」

米拉一臉憤怒地瞪了友人一眼。蘇菲噗哧一笑。

「我不是故意要嚇你們啦。不過,海龍是真的存在的。畢竟我也有親眼看過海龍哦。不過那個時候它只在遠處游著泳,並沒有朝這邊游過來就是了。」

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響,船隻晃動了起來。蘇菲一邊眺望著大海一邊繼續說道。

「這是我從波尼爾殿下那裡聽來的……。很久以前,在生活在這片海域以捕捉魚類以及珊瑚為生的人們面前,海龍突然出現了。海龍破壞了船隻、吃掉了漁夫,就算想要討伐它也只會徒增傷亡。毫無辦法的人們被逼到了走頭無路的境地。就在這時,有人想到了辦法。只要準備雌性的海龍來吸引海龍的注意力的話,就能趁著這段期間來捕魚跟珊瑚了。」

「……也就是說,那個裝飾是雌性的海龍嗎?」

米拉一臉愕然地問道。堤格爾對此與其說是感到驚愕,不如說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他完全沒有考慮過龍有沒有可能分雌雄這樣的事情。

「工匠們似乎抱著這個想法來製作的哦。據說還有其他設計也是因此而來的呢。其他船隻的船頭裝飾,只是船長跟船員們的個人興趣而已吧。軍艦大多都是裝飾著戰神特里格拉夫的雕像,有些商船為了祈求順風而裝飾風與暴雨女神依莉絲的雕像,也有些商船為了祈求買賣順利而裝飾富貴之神達基的雕像呢。」

布琉努跟吉斯塔特信奉著相同的神明。堤格爾他們也都知道這些神明的名字以及其中所蘊含的意思。

在話題告一個段落的時候,蘇菲像是突然想起般看向堤格爾。

「對了,關於亞斯瓦爾的事情你大概知道到甚麼程度呢?」

「那個啊……」,堤格爾一邊苦笑一邊撓了撓自己的紅髮。

「其中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啊。雖然米拉有教過我一些亞斯瓦爾語就是了。」

亞斯瓦爾被稱作『霧與森林的王國』。有著名為長弓的強力弓箭。聽米拉說,還有一座被稱作大燈台的巨大燈塔在的樣子。這些便是堤格爾所知道的全部了。

關於亞斯瓦爾語,堤格爾只知道一些簡單用來打招呼的單詞。他現在才好不容易學會怎麼點水跟麵包,真是前途多舛啊。

蘇菲並沒有因此感到驚訝,反而露出和藹的微笑。

「老實承認自己不知道也是很了不起的事哦。那麼就由我來介紹吧。」

如同在講給孩子聽一般,頭髮隨風搖曳的蘇菲開始說明。

大約三百年前,在大陸西北邊的亞斯瓦爾島上,有五個部族在爭奪著統治權。在森林、河川以及丘陵上,到處都流著人們的血。由於從西海不斷吹拂而來的熱風,島嶼的中央以南經常起霧,但即便是在霧氣中他們依舊揮舞著劍和槍相互廝殺。

不只是這五個部族間互相戰鬥而已。大陸的諸國為了獲得這座島嶼,也會派遣士兵跟船隻攻占這座島嶼,海賊也經常騷擾島嶼沿岸的地區。

大大地改變了這個狀況的人,是亞斯瓦爾的初代國王亞特留斯。

亞特留斯是一名隨處可見的戰士,但是他時不時會夢見自己化作一頭紅色的龍。

紅龍是統帥五部族之王的象徵。他堅信著這個夢是神的啟示。

「在我仰望的天空上,有紅龍的翅膀。」

雖然有很多人因此嘲笑他,但仍有十二名同伴願意追隨他。

在這之後,亞特留斯奔往數不甚數的戰場,戰無不勝。據說他總是跑在同伴們的前面揮劍殺敵。他不只讓各部族歸順於他,還掃蕩了海盜、擊退了侵略而來的諸國軍隊。也就是在這時,他獲得了在武勛詩中『其刀刃,由閃電所鍛制而成』如此被謳歌的寶劍『王者之劍』。跟隨著他的十二名同伴,日後則被稱作為圓桌的騎士。

「……總感覺跟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的神話有點類似啊。」

這是堤格爾聽完後心中的感想。在布琉努的建國神話中,初代國王夏立爾也是在聖窟宮受到啟示後才開始戰鬥的。吉斯塔特那邊的情況則是在互相爭奪的眾多部族面前,出現一名自稱黑龍的化身的男子,他率領著跟隨他的人們建立起了國家。

「是啊。因為布琉努、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這三個國家很近,所以這些神話在流傳下來的過程中可能就對彼此造成了一些影響吧。」

蘇菲用如同守望著弟弟的溫柔姊姊的表情回答堤格爾。名為亞特留斯的男子透過不斷的勝利,最終成為統帥五部族之王這部分應該是真的。但是,除此之外的部分還有待商榷。蘇菲很清楚當故事或逸聞透過人傳達至遠方時,經常會根據當地的風俗習慣來進行改編。

「在亞斯瓦爾那,亞特留斯跟圓桌騎士變成了人們信仰的對象。人們將亞特留斯獲得的勝利全部都歸功於神的加護,而圓桌騎士則是被認為有著天使的加護。」

「天使?」,米拉對這從未聽過的詞語感到奇怪。

「天使就相當於是歸

順神明的精靈哦。」

蘇菲回答完米拉的問題後,便繼續說下去。

亞特留斯死後,亞斯瓦爾王國由他的子孫來統治。寶劍『王者之劍』則根據亞特留斯的遺言,被埋至遠離王都科爾切斯特的山林深處。

雖然偶爾會出一些小糾紛但是並沒有發出大規模的戰爭,王國就這樣謳歌著和平將近一百五十年的時間,但是這份安寧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戰亂而劃下了休止符。

位於大陸的加帝斯王國派遣大量的艦隊,渡海侵略亞斯瓦爾。

即便頑強地抵抗著加帝斯王國的艦隊,亞斯瓦爾還是敗戰連連,最終有將近一半的島嶼被掠奪了過去。國王臥病在床,捨棄王國而準備逃跑的人相繼出現,眼看王國的命運即將到了盡頭。

但就在這時,有一名英雄登場了。

她就是日後被稱作『霸王』的瑟菲莉亞公主。

瑟菲莉亞公主不僅有著稀世的美貌,同時還是名優秀的戰士。在被絕望所壟罩的王宮內,她依舊保持著堅毅的態度,訓斥那些毫無幹勁的重臣以及將軍。然後自己拿著劍投奔戰場,將侵占整座島嶼的加帝斯軍一個接著一個給打倒。

「鎧甲即為我的夫軍,戰場便是我的宮殿。」

據說這是瑟菲莉亞的口頭禪。

她也把自己的劍稱作『王者之劍』。由於這把劍在她死後就遺失了,所以沒有人知道她這麼說是為了表示自己了繼承亞特留斯的遺志,還是她真的拿到了那把本該埋藏於山林深處的寶劍。這件事到現在依舊成謎。

有好幾位傑出的將領被討伐的加帝斯軍被逼得只能撤離亞斯瓦爾島。亞斯瓦爾王對此感到十分的歡喜,但是他還是經不起疾病的折磨,不久後便撒手人寰了。

經過一年的協商之後,瑟菲莉亞登基成為亞斯瓦爾王國的第一任女王。這件事對不認同公主擁有王位繼承權的鄰近諸國,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但是,在這之後瑟菲莉亞的行動讓他們更加的驚訝。她發揮她那作為統治者的非凡才華凝聚起重臣們的心,剿滅海盜來安定國內的局勢,而且還轉而出兵攻打加帝斯王國。

雖說加帝斯王國一年前因戰敗而被逼得撤離亞斯瓦爾島,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對付亞斯瓦爾王國。然而,加帝斯王國最終還是滅亡了,其中大部分的領土都歸亞斯瓦爾王國所有。

在大陸上擁有自己的領土,這件事就連初代國王亞特留斯都沒能達成。瑟菲莉亞完成亞特留斯生前的這一宿願,並因此而被讚頌為『霸王』。

「我們所熟知的亞斯瓦爾的領土,基本上都是瑟菲莉亞攻打下來的哦。她一生未婚,把與父親的血緣相近的人定為繼承人後,就這麼死去了。」

「但瑟菲莉亞應該也有戀人吧?」

米拉歪頭納悶著。蘇菲也聳了聳肩。

「嗯。關於她有戀人的傳聞確實是有很多。像是服侍著她的臣子、旅行的吟遊詩人、流浪的騎士還有親信的獵人等等……。但這些都只是當時的謠言跟後人的創作而已。就算其中有真的好了,不經過嚴密的調查根本分辨不出來哪個是真的啊。」

用葡萄酒潤了潤喉後,蘇菲便輕嘆了一口氣並露出微笑。

「那亞斯瓦爾的歷史就先講到這吧。在瑟菲莉亞死後,亞斯瓦爾就沒有發生什麼大規模的事件一直到了現在……應該就這些了吧」

「當前的局勢是國王臥病在床,傑梅因王子統治著亞斯瓦爾在大陸上的領土,艾略特則是統治著亞斯瓦爾的島嶼。這些應該沒錯吧?」

米拉再次確認道。蘇菲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搖了搖她那淡金色的頭髮。

「等我們抵達亞斯瓦爾後,或許勢力版圖已經有所變化了也不一定。除了兩位王子以外,撒迦利亞王還有一個子嗣哦。」

「你是指桂妮薇亞公主嗎。但我聽說她為了躲避爭權奪利而隱居起來了啊。」

「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亞斯瓦爾是認同女王登基的國家哦。最後由誰登上王座都不奇怪。關於公主的人品我已經去問過艾略特了,艾略特說她只對圓桌騎士的淵源之地感興趣,是一個十分無聊的女人。」

「看來他們的感情很不好啊。」

米拉臉上浮現出挖苦的笑容。堤格爾一臉不可思議地詢問道。

「那個叫圓桌騎士的淵源之地的地方,有很多嗎?」

「嗯。圓桌騎士總共有十二人,而且每人都不只一個地方。在亞斯瓦爾的版圖擴張到大陸上後,還增加了不少地方呢。這裡曾是圓桌騎士的誰誰誰拜訪過,並從怪物手中保護人民的地方啦,像這種傳聞到處都是。」

蘇菲苦笑著回答道。從信仰著亞特留斯以及圓桌騎士的亞斯瓦爾來看,在大陸上設置這些淵源之地也是很正常的。而且確實有流傳下圓桌騎士們由於外交的原因或是其他理由來到大陸的紀錄。這些淵源之地也不全都是假的。

「原來如此。」,堤格爾雖然點了點頭,但心中某處卻產生了奇怪的感覺。如果蘇菲說的是真的,那麼桂妮薇亞現在應該還在亞斯瓦爾四處遊歷。這樣的話,她不是能夠比艾略特以及傑梅因更能掌握亞斯瓦爾現在的局勢嗎。

──是我想太多了嗎。

堤格爾搖了搖頭,否定自己的想像。她畢竟也是位公主,就算她真的還在亞斯瓦爾,應該也會使用馬車之類的交通工具來代步吧。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親眼見到她呢。

「怎麼了嗎,堤格爾?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米拉一臉詫異地看向這邊。堤格爾笑著回答了一句「沒什麼啦。」。

還有另一件讓堤格爾掛心的事情。堤格爾感覺自己在好幾年前就聽過桂妮薇亞這個名字。但他卻想不起來自己是何時何地聽誰說的。應該不是米拉跟蘇菲所說的,難道是自己在奧爾米茲遇見的某位亞斯瓦爾人說的嗎?她畢竟是一國的公主,就算意外地成為了話題也並不奇怪。

「話說回來,蘇菲你認為哪一位王子比較有優勢呢?」

在堤格爾的詢問後,蘇菲臉色複雜地說道。

「從兵力以及支持者的數量來看,我認為傑梅因王子比較有優勢。但是艾略特也手握王都科爾切斯特跟撒迦利亞王。」

「也就是說,傑梅因王子不會傻呼呼地對亞斯瓦爾島出手吧」,米拉說道。

「就是這樣。如果胡亂進攻導致父王死在戰亂中的話,王子的評價就要跌落谷底了。就算他們已經決定好要殺死父親,但也不能就這樣放著父親不管。也難怪他在看到我們的時候,完全不會感到害怕呢。」

蘇菲一邊看著船艙一邊說出最後一句話,因為艾略特就在船艙中的一個房間裡。米拉也一臉不悅地將視線轉向船艙。

「艾略特的情況怎麼樣了?」

「雖然有些吵鬧,不過並沒有出什麼大問題。在他出來甲板放風的時候,也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哦。」

為了不讓艾略特搞壞身體,蘇菲每天都會讓艾略特從船艙出來放風一次。理所當然地,艾略特並沒有被允許能夠自由行動,蘇菲派出看守人員跟著他,而且只准他在甲板上走動四半刻鐘的時間。蘇菲還特地命令看守的人不准理會艾略特的搭話。

「不過也才過了兩天。我預測在抵達亞斯瓦爾島前,他應該會來找我們談判吧。──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吧。」

蘇菲站起身來輕輕地伸著懶腰。在他們談話的期間,早餐已經全部都被裝進了他們的胃袋裡。

吃完早餐的堤格爾三人時而看著船員們工作,時而站在船邊眺望著大海,直到他們聽見了一陣喧譁聲。他們朝著聲音的起源地走去。現在雖然還不到中午,但太陽已經高高地懸掛在了天空上。

他們離開船的中央,走到前方寬廣的甲板上。

在被日光照射的甲板上,船員、划船手跟士兵們都按自己的喜好消磨時間。有人鋪著毛毯躺在甲板上,有人彈著巴拉萊卡琴,有人用短劍在木塊上雕刻著什麼,有人四處找他人攀談,也有人興高采烈地打著賭。

到處都是歡笑聲,甲板上喧鬧得像是塞滿客人的酒場一般。待在角落的人一邊放鬆著身體一邊窺探著船員們的情況。

「你們怎麼聚在一塊啊? 出了什麼事嗎?」

堤格爾對這位年老的船長行了一禮後,便老實地說出自己的疑問。

「這些人是在休息嗎? 我並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只是因為昨天跟前天都沒看到這幅景象才……」

「你不用那麼慌張啦。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波尼爾露出微笑抬頭仰望天空,隨後又將視線轉向隨風飄揚的船帆

「如你說見,今天的天氣非常的晴朗。像這樣的日子,不是會讓人很想輕鬆自在的度過嗎。所以趁著太陽出來的這段時間,我讓划船手跟士兵們輪流出來甲板上放

風。」

「確實,一直被關在同一個地方會讓人緊張的喘不過氣來呢。」

米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尤其是數量較多的划船手跟士兵們。他們晚上一起睡在除了寬廣以外一無所有的最底層。雖然這件事從船的結構上來看也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也正因如此,才該給與他們像這樣喘口氣的時間。

「並不只是因為這個原因。」

波尼爾輕輕地搖了搖頭,一邊眺望著一望無際的蔚然海洋一邊繼續說道。

「琉德米拉大人跟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因為才出海兩天,所以對海上的很多事物都還感到很新鮮吧。在海面搖曳著的魚影、波浪的些微變化以及在天空翱翔的海鳥是不是都讓你們感到心跳加速呢。但是,這些對船員以及划船手而言都是已經看膩的風景。」

波尼爾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微笑,然後將視線轉回船員們身上。

「曾有人說過對於船員而言最大的敵人就是無聊。你們知道當他們無聊到極點的時候,會做出什麼事來嗎?」

兩人搖了搖頭。波尼爾以讓人覺得誇張過頭的嚴肅表情回答道。

「去廚房偷些食物來吃還算小事,他們甚至會吵架、偷竊或是謀劃暴動。由於他們都是群血氣方剛的傢伙,所以比平常人更容易累積怨憤。所以像今天這樣的好日子,我都會放他們出來盡情狂歡一番。」

兩人不禁不寒而慄。但是波尼爾所說的確實也有一定的道理。

「就跟對待軍隊一樣呢。我也會想盡千方百計來消除士兵們的不滿。」

米拉在行軍中會適時更換士兵們的伙食,只要不影響行軍也允許士兵們說悄悄話或開彼此玩笑,因為米拉知道這麼做能讓他們的心情稍微放鬆一點。

更何況,米拉就因此栽過跟頭。以前,米拉曾跟艾蕾所指揮的萊德梅里茲軍進行過一次聯合軍演,但彼此的士兵互相惡言相向,最終差點爆發流血衝突。米拉跟艾蕾費盡千辛萬苦才阻止了自己手下的士兵。

堤格爾以略為羨慕的眼神看向跟船員們打成一片的拉夫納格跟高爾英尼。他雖然也想加入到他們之中,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堤格爾現在不只是一名邊境小貴族的兒子,還是戰姬的客將。自己過去的話一定會引起船員們的害怕以及顧慮。在拉夫納格他們準備好自己能出面的場合前,他應該在這裡等著。

忽然間,堤格爾看了蘇菲一眼。她跟自己還有米拉不同,已經搭過好幾次船了。

無聊的時候,她是怎麼打發時間的呢?還是說,有著淵博知識的蘇菲,並不會有感到厭倦的時候嗎?

「怎麼了嗎?」

「啊,不是……」

撓了撓紅髮的堤格爾,將自己所想之事告訴蘇菲。聽完的蘇菲,就像是想到該怎麼來戲弄他般,將一根手指抵在嘴邊。

「堤格爾,你等等要不要來我們的房間啊?」

「誒」,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的人是米拉。蘇菲噗哧一笑。

「沒事的啦。你也可以一起來啊。那麼波尼爾殿下,回頭見囉。」

對老年的船長揮了揮手後,蘇菲拉著堤格爾的手跑了出去。堤格爾沒有理由掙脫蘇菲的手,也只能跟她過去一趟了。沒有辦法的堤格爾,一邊跑著一邊回過頭朝波尼爾輕輕地揮了揮手。米拉一邊嘟著嘴,一邊邁大步在兩人的身後追趕。

米拉跟蘇菲的房間在船頭的船艙中,比堤格爾他們的房間還要稍微窄一點。

房間內有並列的兩張床、桌子以及兩張椅子。煤油燈鑲嵌在牆壁的鐵環上,房間的角落放著兩箱一摟粗的木箱。裡面似乎放著她們的行李。

蘇菲一邊心情愉悅地哼著小曲,一邊翻找自己的行李。她將自己的龍具立在牆邊。堤格爾環視房間一周後,便詢問站在身旁的米拉。

「米拉你睡的床是前面的這張嗎? 還是說是裡面那張?」

「前面的這張哦,你問這個要幹嘛?」

「我想馬上坐坐看……」

雖然堤格爾是基於只有兩張椅子才這麼說的,可是米拉立刻滿臉通紅地擋在他的面前。米拉手中的拉斐亞斯讀懂使用者的意圖發散出寒氣。

「絕對不行!」

就在這時,蘇菲抱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朝這邊走了過來。她將四盞銀杯放在桌上,然後還準備了四個皮袋,並把皮袋的內容物各自注入到不同的銀杯中。從顏色來看似乎是葡萄酒的樣子。

「來玩個小遊戲吧。」

蘇菲一邊坐到椅子上,一邊露出笑容抬頭看向堤格爾。

「你來猜猜,這些銀杯中的葡萄酒各自屬於哪個國家吧。」

「確實是挺有趣的呢。」

米拉臉上露出微笑。站在她身旁的堤格爾,目不轉睛地看著四種不同的葡萄酒。

其中既有接近深紅色、色彩鮮艷的葡萄酒,也有比起紅色更接近黑色的葡萄酒。除此之外還有能隱約看見杯底的淡色葡萄酒。

──雖然我覺得顏色較濃的是布琉努的葡萄酒……。

他不敢輕易斷定。因為以前父親曾這麼說過。布琉努的葡萄酒,根據地點的不同有著不同的香氣以及味道。堤格爾所知道的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喝喝看也可以吧?」,米拉一邊將拉斐亞斯立在牆邊一邊說道。

「當然啊。但是,別把堤格爾的分也給喝了哦?」

「我才不會喝光呢。」

米拉用一隻手拿起銀杯,然後將臉湊近。聞了聞香氣後,她便十分篤定地回答道。

「這一杯是你的公國──波利西亞的葡萄酒吧。」

「哎,竟然聞一聞就猜出來了,還真是厲害呢。」

「畢竟已經聞過很多次了嘛。波利西亞的葡萄酒的香氣比奧爾米茲的還要濃厚一點。」

聽到米拉這番話後,堤格爾將裝有波利西亞的葡萄酒的銀杯拿了起來。因為他無法僅憑香氣就判斷出來,所以試著喝了一口。感嘆地「嗯」了一聲後,總算是信服了。蘇菲拜訪奧爾米茲時帶來的作為伴手禮的葡萄酒,確實是這個味道。

在這段期間內,米拉已經伸手拿起了第二杯葡萄酒。因為她這次無法僅憑香氣就判斷出來,所以就喝了一小口。

「這杯是亞斯瓦爾的葡萄酒吧。因為比吉斯塔特的葡萄酒還要辛辣,所以我特別有印象。」

「啊啦啊啦,這樣下去就要全部答對了呢。」

蘇菲鼓掌稱讚友人。米拉露出有些得意的臉,伸手拿氣第三盞銀杯。裡面裝的是顏色最為濃厚,甚至有些接近黑色的葡萄酒。

將臉湊近銀杯聞了聞香味後,米拉皺起了眉頭。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葡萄酒的表面。然後再度聞了一次香味。她板起臉來,然後傾斜銀杯。

下個瞬間,米拉將葡萄酒從口中噴出。無數的飛沫灑到了蘇菲身上。堤格爾一邊驚訝得瞪大雙眼,一邊趕忙去扶住眼看就要跌倒、不停地咳嗽的米拉。

「怎麼了嗎,米拉。你還好吧?」

米拉沒有回答堤格爾,而是用滿溢著驚愕以及困惑的臉盯著蘇菲。

「這杯裡面到底裝了什麼啊。 這真的是葡萄酒嗎?」

「毫無疑問是葡萄酒哦。」

拿起一塊厚布擦拭沾在臉跟頭髮上的葡萄酒後,蘇菲一邊遞給米拉一杯水,一邊露出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的笑容。蘇菲用她那綠寶石般的瞳孔看向堤格爾。

「雖然我也能直接跟你們講正確答案……。不過在那之前,堤格爾你要不要也喝喝看啊?」

「那當然。」

與其說是為了替思慕之人復仇,倒不如說是他自己對葡萄酒的味道到底有多難喝也很感興趣,於是堤格爾點了點頭,然後從眼角滲出淚水的米拉那接過銀杯。

他也試著聞了聞香味,但果然還是無法分辨出來。他鼓起勇氣喝了一口後,一股刺鼻的辛辣便從舌尖傳了過來,隨後溫暖了全身。他慢慢地咽下葡萄酒。

「這是放了胡椒……還有生薑的葡萄酒吧? 在布琉努的中央有賣。」

「沒想到你能答對呢,堤格爾。」

感到欽佩的蘇菲瞪大雙眼。米拉一臉愕然地看著二人。

「難道說你有喝過嗎?」

堤格爾點了點頭。好幾年前的時候,父親的親友馬斯哈說他拿到了很有意思的葡萄酒,於是便帶來了過來。「因為那片土地無法醞釀出好喝的葡萄酒,所以似乎特地加入胡椒等等調味料來讓它不那麼難入口。」,他是這麼說的。

「這種酒似乎很受船員們的歡迎哦。他們說喝這個比喝火酒還要能提起力氣。」

「作為提振精神的飲品的話確實是不錯啦……」

對蘇菲回以無力的笑容後,堤格爾便看向了第四盞銀杯。雖說是兩個人一起

挑戰的,但他們已經答對了三題。就這樣在這裡結束稍微有些可惜。

堤格爾抓起最後的銀杯,一飲而盡。流入口中的液體的味道,讓他不由得皺起臉來。

「這個葡萄酒裡面還混著火酒吧?」

「嗯,沒錯哦。你知道是哪裡的葡萄酒跟火酒嗎?」

堤格爾看著歪著小腦袋饒有趣味地問道的蘇菲,然後搖了搖頭。

「這是亞斯瓦爾的葡萄酒,跟萊格尼察的火酒哦。據說在這片北部的海域很容易就能拿到手,而且這兩種酒的相性很不錯,就是對不常喝的人有些辛辣就是了。」

「話說回來,真虧你能弄來這麼多種的葡萄酒啊。」

米拉一邊慢慢地喝著水,一邊用半驚愕半欽佩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只帶了波利西亞的葡萄酒而已。不過,是一整桶哦。」

「你是用那桶一點一點地跟船員們交換的吧。」

堤格爾小聲低語道。這是蘇菲經常慣用的手法。

「並不是由我直接去交涉的哦。我拜託波尼爾殿下介紹一些跟他比較熟的船員。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無法拿到這麼有趣的葡萄酒呢。」

確實,應該沒有船員膽子大到敢用加入胡椒的葡萄酒跟戰姬進行交換。

「那你該早點說啊。這樣的話我也能……」

蘇菲對著愁眉苦臉的米拉搖了搖頭。

「我勸初次航海的你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哦。作為仲介的船長跟船員都不了解你的喜好以及容忍範圍。你也不想換道一些會嚇到自己的東西吧?」

「那麼,蘇菲你是從第幾次航海開始做這種事的呢?」

堤格爾詢問後,蘇菲一邊喝了一口亞斯瓦爾產的葡萄酒,一邊回答道。

「第三次哦。第一次出航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懂,也就什麼也沒做了。第二次的時候船長是波尼爾殿下,我就請他幫我一個小忙。讓我變裝成吟遊詩人,去船員跟划船守門的前面彈奏古斯里琴。不過說實話,我彈的並不怎麼好就是了。」

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況,用雙手拿著銀杯的蘇菲偷偷地笑了出來。

「我聽說手頭寬裕的商船會雇用吟遊詩人或舞女來排解船員們的無聊,所以就試著模仿看看了。拜此所賜,我從他們那裡聽到了很多的事情,就連他們帶了什麼東西上船都知道了。」

「然後呢,下一次出航我就開始跟他們交換物資了。這也不是那種別人能教懂的事情。所以抱歉囉,米拉。」

總算心服的米拉,低下了頭。蘇菲一邊搖了搖已經空了的銀杯一邊露出微笑。

「我最喜歡米拉你這一點了。那麼接下來,我就給猜中葡萄酒的堤格爾一些獎勵吧。」

將另外三盞銀杯瞬間喝光後,蘇菲就像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這令堤格爾驚嘆不已。雖說只剩一些,但是加入胡椒的葡萄酒以及混著火酒的葡萄酒還有不少留在杯中。這對她而言似乎就跟普通的葡萄酒沒兩樣。

蘇菲再次走向自己放行里的箱子,這次她拿著一束羊皮紙走了回來。她將其中一張羊皮紙從中拿出,然後說了一句「請吧」就遞給了堤格爾。

「這個是……?」

羊皮紙上描繪著用細緻筆觸畫成的,像是在荷袋上插著好幾根笛子的圖畫。但是,堤格爾並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蘇菲露出微笑。

「上面畫的是亞斯瓦爾的樂器哦。這是一名划船手帶著的物品。」

「這是樂器……?」

從旁窺探的米拉,也不禁感到驚訝。仔細一看,圖畫上面還寫著一些簡單的說明。似乎只要吹奏其中一根插在荷袋上的笛子,就會從其他的笛子那發出聲音。

「比起用嘴巴說明,還是讓你們看一張圖比較好懂吧。」

蘇菲從那束羊皮紙中抽出另一張羊皮紙遞給了堤格爾。上面描繪著一個拄著拐杖的老男人,在他的腳下還有一隻條紋花樣的貓咪。

「這難道是波尼爾殿下嗎?」

「嗯。雖然由我自己來說有點怪,不過畫得很不錯吧? 在我第一次見到波尼爾殿下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船上養貓咪了呢。據說是用來捉老鼠用的。」

「你還是那麼擅長畫畫啊。我都覺得畫得有些太過帥氣了哦。」

米拉以調侃的視線看向蘇菲後,蘇菲馬上對她回以爽朗的笑容。

「想把傑出的男性畫得帥氣一點也是很正常的吧。對了,米拉,堤格爾。機會難得,能不能讓我也幫你們一起畫一張啊? 或是選一個人畫一張也行哦。」

綠寶石的瞳孔閃閃發光的蘇菲,熱情地請求二人。堤格爾心想這點要求應該沒什麼問題,正打算點頭答應時,米拉出面阻止了他。

「你可不能隨便答應哦,堤格爾。在蘇菲畫畫的時候,你可是連一根寒毛都不能動的。那可是比你想像中還要累人的事哦。」

「這麼嚴格的嗎?」

堤格爾的臉上浮現出猶豫的神色。在狩獵的時候,他也曾有過好幾次必須潛伏在樹蔭以及樹叢間,長時間都不能有任何動靜的經驗,所以他很清楚那樣會消耗多大的體力。蘇菲見狀笑著說道。

「沒有米拉說的那麼誇張啦。只要你別改變姿勢的話,不管是打哈欠還是哼歌都隨便你哦。」

就在說到這裡時,蘇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般輕輕地拍了拍手。

「米拉。我想到了一個不會對你造成負擔的方法,你要試試看嗎?」

「……願聞其詳。」

皺著眉頭、抱起手腕的米拉詢問蘇菲後,蘇菲將視線轉向床上。

「你只需要躺在那張床上就行囉。但是,不准穿衣服跟內衣。」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米拉瞪大了雙眼,她驚愕地張大嘴巴看著友人。不久後便滿臉通紅地大聲罵道。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需要那麼驚訝吧。你應該也看過那些描繪著全裸女性的畫啊。如果這樣會讓你太害羞的話,借你一條毛巾遮住身體也是可以的哦。」

米拉雖然遲疑了一下,不過馬上用力地搖了搖頭,像是在拒絕蘇菲的提議。於是蘇菲便將視線轉向堤格爾身上。

「堤格爾呢? 你就不想看看米拉裸畫嗎?」

堤格爾雖然想立刻回答「當然想啊」,但在感受到一股帶有強烈怒火的視線正盯著自己的臉後,他怎麼樣也說不出口。不過,其實在他的腦海里已經逐漸浮現出,米拉一臉害臊地看著這邊的身影了。

「真是的,玩笑也有分能開跟不能開的吧。」

「我才沒開玩笑呢。如果米拉也有一點繪畫天賦就好了,這樣的話我就能拜託你來畫看看我的裸畫了呢。」

堤格爾的腦海中浮現出新的畫面,但在被米拉瞪了一眼後,這個想像立刻就煙消雲散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矇混過去,堤格爾也看了看其他蘇菲手上抱著的羊皮紙。其中既有長著一顆大頭跟接近十隻腳的奇特生物的圖畫,也有畫著某種果類以及各式各樣貝殼這類的圖畫。就連畫著船跟人的圖畫都有。

堤格爾跟米拉看得十分得入迷,在將全部的圖畫看完後,他們一同發出了感嘆地嘆息。

「蘇菲還真是厲害啊。」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畫畫啊。但是,這真的只是她的興趣而已嗎,堤格爾心中不由得感到納悶。他總覺得畫畫不只是蘇菲在搭船期間的消遣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從堤格爾的表情,看出這位青年現在正在思考著什麼。蘇菲拿起靠在牆上的薩德,自然而然地牽起堤格爾的手。

「米拉,把堤格爾借我一下吧。」

蘇菲閉上一隻眼睛看向皺起眉頭的米拉。米拉從她的這個舉動隱約察覺到她想說的事情,於是便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坐到了床上。

「可別拖得太久哦。」

說完這句話後,思慕之人和友人便在她的目送下離開了。

在蘇菲的帶領下,堤格爾來到了甲板上。抬頭仰望的話,就能看到太陽已經升至中天的位置。

從至今為止的航海過程,堤格爾他們已經明白船上的日曬有多麼的毒辣,所以二人決定靠在陰涼的船艙牆壁上。

「──堤格爾。我這只是假設哦。」

蘇菲用準備揭曉秘密的表情以及聲音如此說道。

「假設三年前你沒有與拉娜大人相遇的話,你認為自己現在會過著怎麼樣的人生呢?」

「這個嘛……」

盤起胳膊,堤格爾抬頭看向雲朵散去的蒼天。

「我應該會宅在阿爾薩斯閉門不出吧,然後一心只考慮著繼承父業的事情。」

對於那時候的自己,阿爾薩斯就已經足夠寬廣了。因為自己也有過跨越孚日山脈以及拜訪王都尼斯的經驗,所以他知道阿爾薩

斯以外的世界也十分的寬廣這件事,但他認為那些事情根本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他去過父親的親友們的領地吧。

「確實很像堤格爾你的作風呢。」

蘇菲噗哧一笑,然後凝視起自己手中拿著的黃金錫杖。

「如果沒有跟薩德相遇、沒有成為戰姬的話,我應該會成為一名旅行的神官吧。因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就得一直待在養育自己的小鎮上,然後在憧憬著那遙遠的世界的同時結束我的一生了。」

「遙遠的世界……?」

堤格爾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蘇菲那綠寶石的瞳孔,蘇菲點了點頭。

「我啊,雖然在內心想著這種事情,但其實是一個會與男孩子在城鎮內四處打鬧的熊孩子哦。與附近的孩子一起從祖父大人那裡學習使用棍棒的戰鬥方法,從身為騎士的父親那裡學習鍛鍊身體的方法,每天都會留下新的傷口。」

堤格爾一臉震驚地盯著蘇菲。他完全無法想像,現在行為舉止那麼文靜的她曾經有那樣的一面。看著青年的反應,光華的耀姬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我呢,因為只能從旅行商人跟吟遊詩人那增添見聞,所以很想出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趟。其他的孩子則是長得越大就越發沒有那樣的想法了。不過我認為這很正常。畢竟出去旅行這種事,無法輕易地就被認同。況且我也沒有甚麼特別的目的,僅僅是想親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

「蘇菲也有變得跟他們一樣嗎?」

堤格爾以和藹的聲音詢問後,蘇菲便裝可愛地吐了吐舌頭。

「表面上裝裝而已哦。我的心裡可是一直在想像那遙遠的世界是長什麼樣的呢。就像剛剛說的那樣,我可是很認真地想著要不要當神官的哦。」

「為什麼你沒有成為神官呢?」

「因為我發現,就算成為了神官也只能去吉斯塔特跟布琉努這兩個國家。」

吉斯塔特跟布琉努信仰著相同的神明。但是,其他的國家卻不一樣。亞斯瓦爾信奉著亞特留斯跟圓桌騎士,墨吉涅則信奉著以烏魯夫拉為首的神祉們。吉斯塔特的神官並沒有前往布琉努以外的國家的理由。

「堤格爾你知道嗎? 以前吉斯塔特是沒有馬鈴薯的哦。」

忽然間,蘇菲轉換了話題。儘管感到疑惑,堤格爾還是搖了搖頭催促著她繼續說下去。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馬鈴薯是從以前就種植于吉斯塔特的,而且也沒有聽過任何否認這個說法的看法。

「據我的調查,是一位從遙遠東方而來的旅人,在定居吉斯塔特後,才將帶著的馬鈴薯培育在這裡的哦。這已經是據今兩百年前的事情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也想做做看那位旅人做過的事情。」

這出乎意料外的話語,讓堤格爾不由得注視起蘇菲的側臉。她抱緊黃金錫杖,直直地凝視著前方。但是堤格爾清楚,她的眼睛不是在看著大海,還是在看著更為遙遠的地方。

「我所統治的波利西亞,離布琉努跟亞斯瓦爾很遠。雖然離墨吉涅很近,但如果想靠那個國家的產品來蓬勃發展的話,就必須跟米拉的奧爾米茲競爭了。就算把跟米拉的友情放到一旁,這也不是個多好的方法。」

奧爾米茲不只離墨吉涅很近,也很靠近布琉努。

「就算東方的騎馬民族會帶來物資,也比不過奧爾嘉所統治的布列斯特。我作為戰姬,到底能為波利西亞做些什麼呢? 就連武術我也遠遠不及其他的戰姬。 在我思考數日的最後,得出了出去旅行的結論。」

堤格爾沒有插嘴,靜靜地側耳傾聽。蘇菲繼續說道。

「就像是過去的那位旅人將馬鈴薯帶來吉斯塔特那般。不對,我想做得事情並沒有到那麼偉大的程度。我只是想為養育我的波利西亞儘自己的一份心力。讓這片土地變得比以前還要富足。 這就是我的想法。」

沉默,宣告了話題的結束。

堤格爾以充滿著驚訝以及些許尊敬的眼神盯著蘇菲。

堤格爾知道她作為外交的使者被派遣去吉斯塔特內外的事,但沒想到這居然是她自己所期望的。不為別的,就為了波利西亞。

她之所以畫了那麼多的圖畫,除了因為喜歡畫畫外,她還同時想著能不能將自己在異國土地的所見所聞活用在自己公國的發展。

「──蘇菲!」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堤格爾將心中湧現出的思緒化作言語,呼聲叫她。

「我想要成為你的助力。雖然不知道憑我的力量能做到多少,但是──」

「不行哦」,裙襬隨風起舞的蘇菲,將身體轉向堤格爾。

「你可不能這麼隨便地就說出這種話來哦。這樣會讓米拉不安的不是嗎?」

就像以前那樣,她用手指輕輕地戳了戳堤格爾的鼻子。蘇菲對著一言不發沉默著的堤格爾微微一笑。那是一個既讓人感到溫暖又滿溢著歡喜的笑容。

「謝謝你。雖然我想著總有一天一定會對你述說這一切,不過能現在就說出來真的是太好了。 你的那份心意,讓我開心到都快流淚了呢。」

「你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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