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斷章-三年前-(2/2)
從阿爾薩斯到奧爾米茲有二十幾天的路程。
如果趕路的話應該能再縮短几天吧,但是在堤格爾、更重要的是拉娜在場的情況下,這必然會成為一場重視安全的旅程。
拉娜的側近們對堤格爾抱持著好感。雖然也有拉娜十分疼愛堤格爾的理由在,但主要是由於他們的主人一直戲弄著這位暗紅色頭髮的少年,所以不會做出一些傷透他們腦筋的行動。在旅途中,其中一名側近感謝地向堤格爾這麼說道。
「真的是非常的感謝你。只要稍微把視線移開那位大人身上,她馬上就會跑去狩獵或是進入途中看到的森林裡……。如果看到河川,甚至還會跟我們比賽釣魚或是比賽誰更快處理獵來的鹿肉……」
不知拉娜是看中了堤格爾的天真、不怕生的性格還是他那招人喜歡的氛圍,自由奔放的拉娜越是把注意力放在堤格爾身上,他們就越是高興。
由於這個原因,在越過孚日山脈的時候,堤格爾已經跟拉娜的側近拉近了關係,成為了會一起話家常的同伴。
「這雖然只是我的推測」
某一天,跟堤格爾關係特別好的側近向他說道。名叫高爾英尼的初老男人,是對堤格耳也以禮相待的人物。
「斯帕
特拉娜大人之所以想把你帶去奧爾米茲,應該是希望把你引見給戰姬大人。如果可以的話就當她的朋友,不行的話至少也能當她的聊天對象」
「戰姬大人,也就是拉娜大人的……」
「沒錯,是她的女兒。跟你同年」
「戰姬大人是怎樣的人呢」
瞳孔中充滿著好奇的目光,堤格爾詢問道。雖然他也問過拉娜,但是她「等見到本人的時候你在自己確認吧」矇混了過去。
「她是位十分出色的大人。但是我建議你還是別在意我的看法。畢竟你所寄望之物應該跟我們有所不同」
在這之後又過了幾天,堤格爾一行人抵達了奧爾米茲的宮廷。
出來迎接抵達宮廷的堤格爾一行的,是一名少女。
「-你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啊,斯帕特拉娜」
長及肩膀的青色頭髮以及如同清澈的水般的青色瞳孔六人印象深刻,手上拿著滿是漂亮裝飾的槍。從她那威風凜凜的臉龐,可以感受到與她年紀不相符的威嚴。
拉娜屈膝跪在少女的面前,行以臣下之禮。側近們也爭相效仿了她。
「戰姬大人居然親自出來迎接,真是感激不盡。雖然有點倉促,我有一位要介紹給您認識的人」
「我已經聽說了。據說是馮倫伯爵家的長男」
在拉娜的催促下,堤格爾站到了她的面前。
-這孩子就是戰姬……。
雖然聽說她跟自己一樣十四歲,但是從她那威風堂堂的態度以及看到大人們向她屈膝下跪的場景後,總覺得她比自己年長許多。
-振作一點啊。
堤格爾說給自己聽。就算是作為客人來拜訪的立場,堤格爾也是阿爾薩斯的代表。如果自己在這邊醜態百出的話,也會給父親跟阿爾薩斯的人民們蒙羞的。還有說要帶自己過來的拉娜也是,
「很榮幸見到您,琉德米拉·露利葉殿下」
堤格爾伸出右手,總算是說出自己應該說的。拼命做出的笑容,總感覺有些僵硬。米拉麵露苦笑,準備握起了堤格爾的手。
「彼此彼此。十分地歡迎你,堤格嚕-」
突然間,米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說話也突然中斷了。堤格爾看著她的表情,馬上就知道其中的緣由。他已經見慣這種事了。
「如果覺得繞口的話,就我堤格爾就行了。我在故鄉經常被這麼叫」
「我、我才沒有……」
意料之外的失態,讓米拉滿臉通紅地反駁道。但是,以拉娜為首的臣子們開始偷偷竊笑了起來。雖然堤隔爾並沒有惡意,但是還是讓米拉害羞起來漸漸地低下了頭。
看著她這樣,堤隔爾不可思議地鬆了一口氣。站在這裡的,絕不是一個公國的主人,而是跟自己年紀相同的少女。
話說自己是不是該做些什麼來緩和一下氣氛呢。堤格爾這麼想到,很稀奇的是他馬上就有了主意。
「-露利葉殿下」
呼喚著她的名字,堤格爾再次伸出了手。
「剛剛說明略顯不足,非常抱歉。在來到這裡的途中斯帕特拉娜大人向我說過,吉斯塔特有稱呼親密的人愛稱的習慣。堤格爾這個稱呼對我而言就相當於是愛稱。在這片土地滯留的這段期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跟你做朋友。所以可以的話,能請你用堤格爾來稱呼我嗎」
此時堤格爾的吉斯塔特語還有許多不流暢的地方,許多地方都有著奇怪的鄉音,雖然結結巴巴地說著,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話給傳達了出去。
米拉也振作起來,這次真的握住了堤格爾的手。
「非常感謝你,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我就接受你這份好意了,在公眾場合外我會用堤格爾來稱呼你的。屆時也請你用米拉來稱呼我」
她的自尊心讓她又好好地說了一遍堤格爾維爾穆德。
兩人笑著握住了彼此的手。
這就是堤格爾跟米拉的相遇。
在拉娜以及高爾英尼各方面的協助下,堤格爾在奧爾米茲的生活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的。除去米拉的話。
即便只是跟米拉說些話都得一直試探她的心情。
例如說,當堤格爾跟她說自己跟拉娜一起去城下的街道享受流浪的吟遊詩人的詩曲時,米拉就會露出一副明顯很不愉快的模樣。
堤格爾十分地苦惱,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吉斯塔特語太爛了所以沒有傳達出正確的意思進而惹她生氣了嗎。
實際上米拉是因為自己明明疲於公務而堤格爾卻只知道玩而感到錯愕,再加上母親跟堤格爾感情變得相當好而感到氣憤,才有了這個反應,堤格爾過了很久之後才知道這件事。
就算惹她生氣了,堤格爾也毫不氣餒,只要找到機會就會向米拉搭話。自己也很清楚彼此的地位差距,但是就算這樣也想跟她變得更要好。
當然這其中也包含了堤格爾作為阿爾薩斯代表的堅持,但或許在這個時間點堤格爾就已經迷上她了也說不定。
從向米拉打招呼開始,慢慢地增加跟她聊天的機會,以此為契機還跟她一起去城下的街道視察過。
拉娜向米拉提議要不要讓堤格爾跟她一起去,米拉同意了。
在奧爾米茲學習各式各樣的東西,是堤格爾此行的目的。對米拉來說,這也是招待客人的一環。另外她也想讓堤格爾看看自己所統治的城鎮,以此來向他炫耀。
但是等到真的開始視察的時候,堤格爾的行動卻出乎了米拉的意料外。
在路上看到酒場的時候,堤格爾對米拉說那家店的燉煮豬肉很好吃喔。在路過小廣場的時候,聽堤格爾說前天在這裡有吟遊詩人詠唱的事情。水果水攤販的老闆看到堤格爾時還會親切地向他招手,少年也向老闆招手。
「你啊,到底有多常……那個,來逛城下町啊」
堤格爾對著不由自主問出話來的米拉,若無其事地回答了一句「幾乎每天吧」。
對於幾乎沒有出過阿爾薩斯的堤格爾而言,異國的大都市的街道上充滿著令他驚奇的事物。每每出門散步都令他興奮不已。
自己有很多的時間。也不用擔心食衣住行的問題。還有學習這個正當的理由。
由於是作為客人過來的,在外出散步的時候都會有護衛兼導遊的騎士跟著,不過拉娜屢次包辦了這個職務。然後,不論是骯髒的小胡同還是很少有人通過的小路她都毫不在意地拉著堤格爾去。
吃著在路邊攤買來的串燒咂了咂嘴,為小丑的才藝鼓掌,被捲入酒場的吵架中,與拉娜一起分享沒事買來的麵包。堤格爾充分地享受了城下的小鎮。
視察結束後,米拉一行人回到了宮廷。慰勞了一下騎士們後,米拉就下令解散了。米拉目送行了一禮他們離去後,嘆了口氣。
「你累了嗎?」
待在她身邊的堤格爾擔心地問道。米拉搖了搖頭。不滿地瞪著堤格爾。
「才不是。我只是在想自己為什麼比你還不了解關於城下的事」
「但是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嘛,畢竟你一直都很忙」
堤格爾這麼說來安慰她。即便是這次的視察,米拉也是從繁忙的公務中特地抽出時間過來的,這是堤格爾從高爾英尼那聽說的。
「才不是有沒有辦法的問題!」
就像是在爭論般,米拉發出銳利的聲音反駁道。
「這裡是我的公國。我所生長、從母親那裡傳下來的城鎮喔。明明是這樣,卻被只來了一個月的你給……」
米拉只說到這裡,就咬著嘴唇低下了頭。小聲地向堤格爾道歉。
「抱歉。我說過頭了」
堤格爾只是一臉困惑地盯著米拉。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不對,這已經不是責不責怪的問題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恢復起精神這件事。
就算是自己也並非知道阿爾薩斯的一切。你很努力地工作著。這些都不對。考慮了許多後,堤格爾總算向她搭話了。
「最近幾天,要不要兩人一起去街上逛逛?」
似乎是不了解堤格爾這句話的意思,米拉抬起了頭,皺著眉頭。
「你想去跟今天不一樣的地方視察嗎?」
「不是視察,是去私訪。化裝成旅人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去街上逛逛吧」
「我才不要呢」,米拉冷冰冰地回他。
「你只是想要炫耀自己知道了這麼多的事情而已吧。如果想去的話,就像平常一樣陪母親大人去啊」
堤格爾撓了撓暗紅色的頭髮,絞盡腦汁說道。
「名譽之神拉吉加斯特的神殿旁有專賣湯的攤販。那裡賣的湯十分的美味。然後還有,有個綠色屋檐的兩層樓大旅館,那個旅館的角落,總會有吟遊詩人在那謳歌著遙遠國度的故事」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將好吃的食物以及有趣的詩歌分享給朋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朋友?」
「初次見面的時候,我不就說要跟你當朋友了嗎」
堤格爾的這番話出乎了米拉的意料之外,讓她睜大了雙眼,低下頭來一言不發。由於焦躁以及憤怒已經從她的臉上消失,堤格爾在內心安心地嘆了口氣。
不久後,米拉將視線上移瞄著堤格爾。她比堤格爾矮兩個拳頭左右。
「你是作為朋友,想要邀請我到那種地方去的嗎?」
堤格爾點了點頭。米拉撅起了嘴。
「你還真的一點都不像貴族耶。既不是邀請我去詩歌的朗誦會或是舞會,也不是邀請我去有著葡萄酒跟蜂蜜酒以及肌肉跟鴨肉共進晚餐,而是邀請我去喝路邊攤的湯還有聽街角的詩歌什麼的」
「我對那種的不太熟悉啊。不過……對了,如果你想吃雞跟鴨的話,你告訴我哪座山上有,我會努力去狩獵的」
堤格爾的這番話,讓米拉小聲地竊笑了出來。聳了聳肩,吐了一大口氣。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抽時間陪你去的。就按你說的來吧」
在這之後又過了幾天,堤格爾按照約定將米拉帶出了宮廷。
為了在這邊生活,從拉娜那裡拿到了不少的零錢,所以準備變裝用的衣服並非難事。再加上,由於堤格爾經常出去宮廷前往城下,就算帶著誰,或是沒有護衛也不會被人注意到。
「這副打扮,不會很奇怪吧」
身著長袖麻衣以及裙子,在其之上披著毛織的外套,還帶著大圓頂的帽子的米拉,一臉害羞地問著堤格爾。
「我認為很好看喔。總之這樣誰都認不出來米拉了吧」
這並不是客套話。堤格爾真的這麼想。但是唯一要小心的是米拉手上拿著拉斐亞斯這件事。雖然被數層麻布給包住,已經沒有槍的形狀了,但是作為旅行女子的行李還是稍微的有些引人注目。這時的堤格爾,還不知道拉斐亞斯對於米拉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不過,說不定這也並不奇怪啊。
這是米拉第一次的私訪,就算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拿著用習慣的武器比較令人安心。堤格爾這麼想總算是認同了。
在一開始閒逛的時候,米拉十分的注意自己的服裝,一直壓著帽子走路,但是不久後不知是不是已經習慣了,開始看向各式各樣的東西。
喝著攤販的湯,一邊聽著吟遊詩人的詩歌。將搗碎的馬鈴薯放到麵包上大咬一口,混雜在空地玩九柱戲的少年少女裡面。
逛著各式各樣的地方,兩人好好地享樂了一番。
就在夕陽西沉的時候,兩人進入了一家酒場。他們打算在那裡稍作休息一下,然後再回去宮廷。點了葡萄酒,然後熱烈地討論著剛剛看到的雜技演員的事情。
就在這時,坐在旁邊桌子的男人們的對話,傳入了兩人的耳中。
「話說前來戰姬大人好像有來視察城鎮吧……。或許是因為太過年輕了吧,總感覺不太靠得住啊」
「斯帕特拉娜大人不再是戰姬真是太遺憾了啊」
「嘛,不過聽說那位斯帕特拉娜大人有在輔佐她的樣子。應該沒問題吧」
把將近還有一半的葡萄酒放在桌上,米拉離開了座位。
「抱歉,我要先回去了」
堤格爾交替著看著離開店裡的她以及自己的葡萄酒,然後一口氣將葡萄酒喝光站了起來。出去店外,環顧四周。他看到了米拉快步走在沒有人煙的道路上。堤格爾急忙趕到她的身邊。
她的側臉,就像是在說自己絕對不能哭般忍住了哭泣。
「我沒有在意喔。他們也不是故意那麼說的」
但是,你的內心一定很受傷吧。堤格爾這麼想著。但是少年並沒有說出口,這也是少年成長的證據。並肩而走一段時間後,米拉開口說道。
「我自己也很清楚作為戰姬我不論哪一方面都比不上母親大人。我早就知道了」
從米拉成為戰姬以來,連一年都還沒有過去。有很多懷念拉納時代的聲音也是理所當然的。
正因為米拉知道這一點,她才忍受住了繁忙的公務,努力地讓自己配得上戰姬的名號。
「我真的沒有在意喔。畢竟在宮廷里也經常被這麼說」
很明顯是在逞強。但是就算自己指出這一點她也不會承認吧。她會不會太過固執己見了呢,堤格爾這麼想著。
「米拉你,喜不喜歡你的父親-提歐托魯大人呢?」
再三思考後,堤格爾這麼詢問她。米拉一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一邊點了點頭。
堤格爾只見過一次,米拉的父親提歐托魯。是拉娜向他介紹的。是渾身散發著耿直和溫和氛圍的中年男性。以前曾作為官僚在宮廷里工作,但是在米拉成為戰姬了以後,就辭去職務去做旅館的老闆了。他是擔心在宮廷工作的自己,會給女兒的統治帶來不好的影響。
「米拉的身體裡,流著提歐托魯大人跟斯帕特拉娜大人的血。也就是說歐托魯大人好的部分跟斯帕特拉娜大人好的部分都在米拉你的體內。光是這點,就比斯帕特拉娜大人厲害了不是嗎」
米拉一臉呆然地看著堤格爾。
「這只是歪理吧,這也代表著父親大人的缺點跟母親大人的缺點都留在我的體內啊。我可是很清楚那兩個人的壞毛病喔」
「那些就讓好的部分想點辦法……」
堤格爾拼命地編織著語言,米拉嘴角露出了苦笑。
「我就認可你的好意吧。但是這作為安慰的話只有及格分喔」
「真嚴格啊」
堤格爾雖然聳了聳肩,但是他的表情十分的爽朗。
兩人一邊閒聊著,一邊走向了宮廷。
當天夜晚,米拉招待堤格爾到自己的房間,第一次泡了紅茶給他喝。
在奧爾米茲度過一年的時間,堤格爾回到阿爾薩斯的日子到來了。
在圍繞宮廷的城牆的門前,米拉來送他離開。
跟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兩人握起了手來。堤格爾說道。
「我到了阿爾薩斯後,會寫信給你的」
「這不是當然的嘛」
米拉撅著嘴回答道。兩人沒有說出除此以外的話。
在昨天的夜晚,兩人已經向彼此告別了。
在蒼冰星的見證下,少年將自己的思念告訴了少女,少女則拒絕了少年。
然後少女告訴了少年一侗童話故事。
「下次再見(До свидания )」
這是米拉教會堤格爾的其中一句吉斯塔特語。
「嗯。下次再見吧(До свидания )」
米拉微微一笑,回他同樣的話。
「我會一直等著的。等到你的箭矢射中蒼冰星的那一天」
悄悄地將自己的嘴唇貼到堤格爾的右臉頰,凍漣的雪姬露出了微笑。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