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 義勇騎士(2/2)
「這種話還是留到你們單獨相處的時候再說比較好哦,堤格爾。米拉可是拼命地抑制著想要手舞足蹈的心情哦。」
「我想米拉姐姐大人應該會在一人獨處的時候,連同忍耐的份一同沉浸在那股幸福感當中的哦。」
米莉茲冷靜地說道,似乎是在想像那幅光景,蘇菲低下頭來肩膀一抖一抖的。一看就是在憋笑的樣子。於是米拉瞪了一眼蘇菲。
「所以呢,你到底是來這個小鎮做什麼的?」
算是順道為心上人解圍,堤格爾詢問米莉茲。雖然她擁有一招能瞬間來往各地的龍具,但是想必她也不會因為一時的心血來潮就出現在這。正常來講都會認為她接到了吉斯塔特的什麼密令。
果然,米莉茲端正坐姿後,朝堤格爾等人低下了頭。
「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請你們帶我到巴爾韋德呢?」
三人面面相覷。巴爾韋德是傑梅因王子的據點。居然想跟著去那裡,看來事態絕不簡單。於是米拉問道。
「能說說你的理由嗎?」
「這就說來話長了,請你們見諒。事情得追溯到秋天剛開始的時候──」
在這段開場白後,米莉茲開口說道。
被叫到王都席雷吉亞的她,從上一代的虛影的幻姬凡倫蒂娜那接到了某條命令。她讓米莉茲查出,在春天遠征墨吉涅的時候,把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的情報賣給敵軍的內奸到底是誰。
在米拉和蘇菲遠征的這段期間,想必這個內奸會在她們兩個所統治的奧爾米茲和波利西亞的境內蠢蠢欲動吧。在這樣的考量下,米莉茲遵從凡倫蒂娜的指示,如同字面上意思那般飛往兩個公國。然後,總算是查明內奸的身分了。
「你真的查出來了嗎!?」
堤格爾不禁大呼出聲,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為自己失禮的舉動說了一句「抱歉」,便重新坐回椅子上。畢竟布琉努的國王法隆曾委派堤格爾接任查出內奸的聯絡官這個職務。這件事跟他可說是息息相關著。
就像是在說我不介意似的,米莉茲先是輕輕搖頭,隨後接著說道。
「蒂娜姐姐大人將他們稱為『反國王派』。由十位上下的諸侯所組建而成的黨派。這個集團里既有同時握有爵位和領地的諸侯,也有因為一些事由而遭除名的諸侯,還有一些歷史悠久的名門諸侯。應該是沒有生活困苦的人在裡頭的。他們的共通之處就是,對國王陛下的謀反之心。」
說到這裡的時候,米莉茲將紫瞳轉向堤格爾身上。
「至於反國王派該如何處置,我已經拜託蒂娜姐姐大人處理了。為了和跟我一樣在調查內奸的人見面,我飛到了布琉努那邊。那個人告訴我說布琉努也同樣出現了反國王派。由一群對布琉努國王抱有異心的諸侯們所組建而成。兩個反國王派秘密地聯手在一起,偷偷地將國家的情報賣給墨吉涅。」
堤格爾和米拉一臉驚愕地看著米莉茲。登時啞口無言。雖然他們早就想過內奸不只一兩個仁,但是這個規模完全超乎了他們的想像。
蘇菲收起臉上的微笑,以淡淡的語調質問道。
「你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亞斯瓦爾向兩個反國王派提供資金援助之類的事情吧? 而且照這樣看來,墨吉涅也跟此事脫不了干係呢。」
米莉茲瞪大雙眼,不禁感嘆道。
「沒錯,兩國都有介入此事。等到我國與布琉努打算進攻墨吉涅的時候,墨吉涅會誘導兩軍深入敵陣儘量地延長戰線,接下來再由亞斯瓦爾來攻打布琉努。」
堤格爾背脊一涼。要是真的是如此的話,那些叫反國王派的傢伙們當然也會把情報一併賣給亞斯瓦爾軍。布琉努恐怕會因此面臨一場艱難的苦戰。
而且,在進攻墨吉涅的時候布琉努軍所倚靠的龍還被露薩露卡殺害,也因此遭受墨吉涅軍的奇襲,陷入滿身瘡痍的狀態中。
「事情之所以沒有進展成那樣,是因為撒迦利亞國王此時恰好病倒了對吧。」
米拉如此確認道,米莉茲點了點頭。
堤格爾表情複雜地抬頭看向天花板。說實在話,堤格爾其實相當同情撒迦利亞國王。罹病以後,孩子們相繼殞命,而且僅存的孩子們還將別國的軍隊引進國內,讓王國四分五裂爭奪王位。
但是,當堤格爾聽見國王正準備攻打布琉努時,雖然還沒到幸災樂禍的地步,但還是暗自慶幸,覺得國王病倒的還真是時候。
就在這時,堤格爾忽然想起某件事,於是詢問米莉茲。
「對了,薩克斯坦跟這件事沒有關係嗎?」
「據我所知,薩克斯坦跟此事沒有任何關聯。」
米莉茲搖頭否定道,堤格爾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
薩克斯坦王國東西相鄰布琉努和亞斯瓦爾。與亞斯瓦爾之間的關係自古就相當惡劣,常常發生各種糾紛。而且和布琉努之間的關係也說不上是多麼要好,雖然彼此沒有發生過什麼較大的戰役,但在國境處時常傳來領土糾紛等問題。
「是因為他們不想和亞斯瓦爾或墨吉涅聯手吧?」
米拉不禁苦笑起
來。堤格爾則歪頭感到納悶。先不論亞斯瓦爾,薩克斯坦和墨吉涅之間難不成也有什麼鳩葛嗎?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蘇菲笑著說明道。
「大約十年以前,薩克斯坦曾舉兵攻打過墨吉涅。他們帶著一千艘軍艦,遠渡南方海域。帶著兩百艘軍艦迎戰如此龐大的軍隊,還獲得了壓倒性勝利的人,正是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似乎就是在那場戰役以後,他才開始被人稱作『紅鬍子』的哦。」
堤格爾感嘆不已。雖然這種故事往往會誇大敵我的兵力差,但既然勝者是那位克雷伊修的話,恐怕這說得都是真的吧。既然他們之間曾有過這樣的恩怨,也難怪薩克斯坦會如此警戒著墨吉涅了。
拿到米拉剛泡好的紅茶後,米莉茲再度展開話題。
「直到不久之前,撒迦利亞國王的手下似乎都是以多尼斯為據點和反國王派的人會面的。但是,隨著兩位王子之間的對立加劇,聽說他們把據點轉移到了巴爾韋德。」
「居然能即時下令轉移根據地,看來他們的鼻子挺靈敏的嘛。」
米拉對此嗤之以鼻。要是他們就這樣待在多尼斯的話,或許就會死在托爾巴蘭所喬裝的萊斯特的手上了。真可以說是相當明智的判斷。
「但是,現在就連他們還在不在巴爾韋德都是一個問題。說不定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堤格爾看向米莉茲。
「這麼說起來,我好像還沒問你呢,你知道我軍現在的情況嗎?」
「我完全不知道哦。畢竟光是收集情報就把我忙得焦頭爛耳了呢。」
聽到米莉茲的回答,三人互相交流了一下視線。最終決定由堤格爾作為代表進行說明。
聽完以後,米莉茲眉頭緊鎖地環顧三人。
「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算是我們沒有灰心喪志、經過努力一番以後的成果,吧……」
撓了撓暗紅色的頭髮,堤格爾無力地笑了笑。說真的,堤格爾能明白她現在的感受。畢竟自己三人也是如此。
「這是為了吉斯塔特的利益才做出的決定哦。雖然還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不過只有這點我能抬頭挺胸跟你這麼說。」
米拉如此說道,而蘇菲也同意地點了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你想跟著去巴爾韋德也沒關係,但希望你能在等等好嗎。等到與傑梅因王子的這場戰鬥結束以後。」
米莉茲一臉困擾的樣子。
「可是,我沒有領兵打仗的經驗耶。」
「我沒說讓你跟我們一同戰鬥。畢竟這本來就是我們的任務。打仗的時候我會派護衛跟著你在後方待機,這對你也是個不錯的經驗吧。」
「說得也是。光是親眼看看戰場就是個不錯的體驗了哦。」
米拉也贊同道,米莉茲低下頭來說了一句「那麼,就萬事拜託了。」
儘管之後打算在暢談一會兒,但是考慮到米莉茲舟車勞頓,他們還是早早地結束了這場會面。況且堤格爾他們也不能在出發離開小鎮的前一天熬夜。
三位戰姬離去以後,堤格爾橫躺在床上。煤油燈的燈火還未消散。
聽完米莉茲的那番話以後,他有一個相當在意的地方。之所以沒有當場詢問米莉茲,是因為那是一件相對個人而且不怎麼重要的小事。
突然間,一道黑影印入視線中。出現在堤格爾正上方的某樣東西,遵從重力法則垂直落下。腹部遭受打擊,堤格爾發出如同青蛙被輾斃的聲音。深深地嘆了口氣後,就連堤格爾也不禁面露難色,以責備的目光瞪視著坐在自己腹部上的少女。
「忘了什麼東西嗎? 不管怎麼說,請你下次好好地開門進來可以嗎。」
這名少女正是米莉茲。和離開房間的時候不同,她的肩上扛著一把由鮮紅和漆黒色交錯而成的長柄大鐮刀。而這把鐮刀正是她的龍具艾薩帝斯。
「其實我本來就想這樣做的,畢竟想來到這個房間就得經過琉德米拉姐姐大人和蘇菲亞大人門前的走廊不可。」
米莉茲一邊回答一邊從堤格爾身上離開。堤格爾從床上起身。她是因為有事不想說給那兩個人聽,才特地又跑過來的吧。首先得仔細聽聽她怎麼說才行。
「因為剛剛的整人實在是太失敗了,反而是我被你紿嚇了一跳,所以就想再挑戰一次。」
「你是想讓我把米拉叫來罵你一頓嗎。」
即使堤格爾拋下狠話威脅道,米莉茲也只是誇張地聳了聳肩 。
「剛剛我有話忘了跟你說,所以才偷偷地跑過來了──有關你任務的事情。」
紫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自己,讓堤格爾心中的焦躁瞬間煙消雲散。
剛剛他所想的正是此事。法隆國王曽任命自己擔任聯絡員的職責。要是有信件要偷偷地寄給吉斯塔特的某人時,會經由堤格爾居中轉達。
「米莉茲,我果然是誘餌嗎?」
老實地說出自己的疑問,片刻過後,就得到了「沒錯」的肯定回答。
「這樣啊……」
不可思議的是,自己─點也不感到失落,反而有些安心和理解。其實早在最初的階段,堤格爾就有想過是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如此重要的職責,怎麼可能會交紿乳臭未乾的自己來負責呢。
以平淡的口吻,米莉茲接著說道。
「在布琉努與我商討的那位大人,可是給予你相當高的評價哦。說是沒見過像你這般惹人注目的誘餌,還說等你回到布琉努後,請務必前往王宮一趟。」
堤格爾露出苦笑。要是有身為誘餌的自覺才做出惹人注目的舉動倒還好,因為誤認為被委以重任才做出這些事情來的話,不就只是一個小丑而已了嗎?話又說回來,自己最近的行動真有那麼引人耳目嗎?
「該說得我都說了,先告辭囉。」
米莉茲重新握住大鐮刀。由鮮紅和漆黑色交錯而成的曲刃閃爍著光芒。但是,她卻突然停下手邊的動作。像是剛剛想起似的,米莉茲問道。
「對了,那個熊布偶你有帶在身上嗎?」
「嗯,那當然。」
立刻理解她為何問這個問題,堤格爾點了點頭,自床上起身,從放在黑弓旁邊的行李袋中,拿出一個手掌大小般的布偶。這個布偶是米莉茲前往亞爾薩斯的時候,從待在宅邸工作的侍女蒂塔那裡收下的護身符。
「我放心了。那座小鎮的氛圍和我的故鄉十分相像,所以我也相當喜歡哦。──看來你相當重視自己的故鄉呢,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這次,米莉茲真的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堤格爾隱約看見她的臉上掛著一抹微笑。不過她的臉龐有一半被陰影所遮蔽,所以這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錯覺。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堤格爾一直心不在焉地盯著少女原本站著的地方。
──故鄉嗎。
堤格爾想起了父親、弟弟、蒂塔和侍從巴多蘭的面容。還有那些與自己親昵的獵人、獵手們、跟隨自己遠征墨吉涅的領民們的臉龐。大家是否還安好呢?總有股想要見他們一面的衝動,是因為自己正身處在離亞斯瓦爾如此遙遠的異國他鄉的緣故嗎。
──父親大人,我絕不會做出有損馮倫家名譽的行動的。
堤格爾看向東方,如此發誓。在這之後,堤格爾就躺回了床上。
隔日正午過後,煌耀的霸軍便啟程離開瑪莉艾歐。
†
褪色的草原隨風沙沙起舞。撒下地面的和煦陽光,仿佛在向人們述說秋分已過的事實。
吉斯塔特軍約一千五百人加上桂妮薇亞軍約兩千人組成的煌耀的霸軍,筆直地朝布爾加斯前進。自他們啟程離開瑪莉艾歐已經過了一天的時間。
出發當天的早晨,桂妮薇亞將煌耀的霸軍一分為二。第一軍是由布琉努軍和桂妮薇亞軍所組成的混合部隊,第二軍則是由吉斯塔特軍和桂妮薇亞軍所組成的混合部隊。第一支軍隊負責鎮壓納維亞和盧克斯,而第二支軍隊則負責正壓布爾加斯。
「截至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杰梅因軍接近的跡象。」
位于吉斯塔特軍的前頭騎著馬匹前進的米拉,不禁有些訝異地喃喃自語道。
「敵軍或許還在打探我軍的動向吧? 根據第一軍的聯絡報告,敵軍似乎在瑪莉艾歐附近吃盡了苦頭。」
一邊騎馬待在她的身旁,堤格爾回答道。
自瑪莉艾歐啟程的時候,米拉曾獻上一策。
在第二軍離開瑪莉艾歐以後,第一軍讓士兵待在瑪莉艾歐附近伏擊,等待傑梅因軍的現身。果不其然,傑梅因軍的偵查部隊前來探察瑪莉艾歐的情況,遭受我軍箭雨的猛攻便慌忙撤退了。
「說得也是。可能是我想太
多了吧。既然還在搜尋我軍的動向的話,等到接近布爾加斯再思考對策也還來得及吧。」
米拉也知道傑梅因並不愚蠢。恐怕他就如同盯上獵物的野獸一般,正等待著跳出來猛撲的絕佳時機吧。要是將五萬人一口氣全軍出動的話,就算米拉和蘇菲再怎麼驍勇善戰,也絕對無法靠這支人數不滿四千的軍隊戰勝對手。
「話說回來,自從離開瑪莉艾歐以後,你好像就時不時會一個人發呆想事情的樣子呢。」
「真是敵不過米拉你呢。」
堤格爾先是露出苦笑一下,隨後立刻變回嚴肅的表情。
「在瑪莉艾歐開軍事會議的時候,提議要燒毀小鎮的那名諸侯你還記得嗎?」
「那種事不可能馬上就忘掉吧。」
面露不悅地回答後,米拉注意到堤格爾的狀況稍微有些奇怪。承受著她好奇的視線,堤格爾面露苦色地開口說道。
「事先說好,我並不是肯定他的做法。只是,要是進展順利的話,那個提案確實能大量減少傑梅因麾下的士兵數量,與此同時我軍也能反客為主。或許接受那個提案對士兵們而言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至今為止,吉斯塔特軍已經出現了超過四百名的死者。比起讓他們死在異國的大地上,消逝在異國的海洋中,不更該想方設法讓他們活下去回到故鄉睡個安穩覺嗎?儘量讓更多的士兵們活著回家才是一位指揮官的責任不是嗎?
「──扣分。」
米拉的評判簡短而辛辣。她先是嘆了口氣,隨後戳了戳堤格爾的額頭。
「堤格爾,我們的職責並不只是讓士兵們活下去而已。賦予他們與戰功相應的名譽,也是同等重要的工作哦。」
「名譽……」
看著有些迷茫的堤格爾,米拉微微點頭繼續說道。
「正如你說的那樣,採用那個提案確實會讓我軍轉劣為優。但是東窗事發的時候,我軍就得背負處刑俘虜士兵和燒毀沒有抵抗的小鎮等等罵名哦。有些國家和將領確實會選擇不顧士兵們的權益而做出這種舉動。但這不是我的作風。」
「說得也是呢。」
堤格爾坦率地接受自己的過錯。居然到現在才想起這件事,明明不久前米拉才如此教訓過自己的。為什麼偏偏把這事給忘了呢。
士兵們想必也都以自己參與過的戰爭為傲。當然,裡頭也不免有人不是這麼想的,不過重要的是以哪種士兵為基準來思考這件事。
「對不起哦,米拉。看來我真的累了呢。」
「真是的。你可要振作一點哦。」
看著老實道歉的堤格爾,米拉再度伸出手指。這次是飽含愛意地,輕輕地戳他的臉頰。
「畢竟你可是我的……你可是我軍招來的客將呢。」
儘管米拉馬上矯正說詞,但還是因為剛才的失言泛紅著臉。蘇菲、米莉茲、拉夫納格和高爾英尼就在堤格爾二人的身後,欣慰地守望著這二人。
在行軍第三日的早晨,米拉接獲了另一則情報。由於明天將抵達布爾加斯的緣故,士兵之間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
一組由十幾位男女所構成的旅人團伙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士兵們懷疑是傑梅因軍派出的偵查隊,於是將他們全抓了起來。但是,因為他們還帶著小孩所以就只是將信將疑而已。問過話後,得知這些旅人是從布魯加爾逃來這邊的。於是乎,士兵們把他們帶到米拉的面前。
「我還真不知道該誇你們勇敢,還是該訓斥你們草率呢。」
米拉不禁露出苦笑,命令抓捕旅人的士兵們每人交出一枚銀幣。然後將這些硬幣分給旅人們,才總算讓他們解除了戒心。
米拉詢問他們逃離布爾加斯的理由。關於布爾加斯,她們雖然有從桂妮薇亞、瓦魯以及率領桂妮薇亞軍的托比亞斯聽聞大致上的情況,但對於現狀可說是毫無概念可言。得想辦法在抵達布爾加斯之前獲取情報才行。
旅人們的代表,臉色鐵青回答道。
「山里,有龍出現了。」
一瞬間,米拉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這段亞斯瓦爾語的意思。但在反覆詢問以後,其他旅人也說出了相同的話。
「身上滿是漆黑的鱗片,如同高山一般的龐大,展開仿佛能將天空完全遮蔽的巨大雙翼。簡簡單單地就把住宅和神殿給踩爛,還吃了無數個小鎮上的居民……。附近的好幾個村莊都已經被它給破壞殆盡了。」
米拉雖然有些不敢置信,但還是下令釋放這些旅人們。朝著瑪莉艾歐的方向,他們慌忙地離開了這裡。在這之後,米拉把幾枚銀幣贈與抓到旅人們的士兵們。雖然她本打算嚴格地處置他們,不過畢竟是初犯,於是就饒了他們一馬。只要他們能因此收斂一點就足夠了。
在這之後,米拉把堤格爾、蘇菲還有托比亞斯都給叫來。命令士兵們在街道旁休息,分享從旅人那邊聽到的情報。
「難不成,你們想說龍這種生物是真的存在的嗎……?」
托比亞斯哈哈大笑。這個男人既開朗又有行動力。雖然才年僅二十四歲,卻熟練地統領著兩千名士兵。但是,做事缺乏警慎,米拉是如此評價他的。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你是怎麼看的呢?」
身為戰姬的米拉詢問自己的意見,堤格爾正言厲色地回答道。
「三年前,我曾在孚日山脈遇見地龍。根據桂妮薇亞公主的說法,布魯加斯被森林和高山所環繞。確實有可能有龍出沒。」
要說人類能否戰勝龍的話,堤格爾能斷言絕對是贏不了的。
如同山丘大小的巨大身軀、連鐵塊都能輕鬆撕裂的利爪與尖牙、鐵劍無法傷及其分毫的鱗片,有著上述特徵的猙獰猛獸便是龍這一生物。要毀滅一個村莊可說是輕而一舉的小事。
「就算不是龍,也有某個逼得居民只能集體逃跑的什麼,正在侵擾布魯加斯以及其周邊的土地。我們不能有絲毫的大意。」
蘇菲也緊繃著臉。而此時托比亞斯主動請纓道。
「讓我率領一千名士兵先去前方探路,你們意下如何呢?」
他的目光閃爍著濃濃的戰意。蘇菲露出微笑勸戒道。
「托比亞斯卿,你還有指揮亞斯瓦爾兵們的義務。不該做出如此草率的行動。」
「我也同意。先派士兵前往北方和東南方調查,儘可能地收集情報吧。」
米拉也嘗試著說服他,但托比亞斯搖了搖頭。
「沒事的,我也沒有要讓從公主殿下那借來的士兵白死的打算。等到查明侵擾布爾加斯的究竟是什麼以後,我立刻就會歸隊的。況且,這又不是圓桌騎士的故事,我壓根就不覺得真的會有龍出現。」
米拉跟蘇菲尷尬地面面相覷。從托比亞斯的態度來看,能感受到他那強烈的競爭意識。他恐怕是想早吉斯塔特軍先一步取得戰功吧。除了受到功名心的利誘,他也想回應將士兵託付給自己的桂妮薇亞的那份心意吧。
因為這份積極性和統御力,桂妮薇亞和瓦魯才給予他如此高的評價吧。但在米拉和蘇菲眼裡看來,積極是沒問題,但積極到缺乏協調性就挺讓人困擾的了。
「請您等一下!」
以一副著急的面孔,堤格爾制止了托比亞斯。
「我認為那些旅人們所講的都是真話。這裡還是該停止行軍,儘量收集情報才是。要是龍出沒這件事屬實的話,那將對我們形成巨大的威脅。」
堤格爾深知龍的可怕之處。不只是因為他一個人與其戰鬥過,還是因為他親眼目睹過遭受地龍蹂躪的墨吉涅軍的慘況。所以才能夠明白。那個生物和野豬或熊完全不在一個檔次。絕不能輕易靠近龍的身邊。
「我記得你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對吧。」
托比亞斯雙眸帶著冷冽的輕蔑說道。
「雖然這麼說對身為戰姬客將的你有些失禮,但是我認為你的警慎態度已經能稱為膽小了。要是因為龍這種可疑的情報而止步不前,可是會給傑梅因派出軍隊前來圍剿我們的時間的。」
托比亞斯的話也基本在理。傑梅因軍還不清楚我軍的動向才是。要是在鎮壓布魯加斯這件事上耽擱太久,會讓他們的計劃整體崩盤的。
堤格爾閉上嘴來。就算自己繼續勸誡,也只會引來托比亞斯的反感而已。與此相對,米拉以和善的語氣說道。
「托比亞斯卿說得也有道理。但蘇菲也說過了,你還有指揮士兵們的義務在。這裡還是交給手下去調查,你覺得如何呢?」
托比亞斯表情稍微和緩了下來,但還是沒有改變想法的打算。
「沒事的,就由我帶兵調查吧。我明白戰姬殿下想表達的意思,但我也必須向部下們展現一下自己的威嚴才行。我不想被他們當成只會耀武揚威地躲在後方指揮的軟柿子。」
蘇菲微微地搖搖頭。吉斯塔特軍身為桂妮薇亞軍的友軍,雖然可以請求,但絕不能強求對方。
「還請您多加小心。」
目送托比亞斯率領一千名步兵奔向草原後,三人再度開始商量對策。三人判斷先讓托比亞斯離開比較好,才放棄說服他的。
「真的有龍的話,該怎麼辦呢?」
堤格爾詢問米拉跟蘇菲。戰姬們的答案簡單明了。
「就由我們來討伐它。我之前說過的吧。龍具能夠劈開龍麟。」
「雖然我沒有與龍交戰的經驗,但是應該也能做到。薩德也跟我說了沒有問題哦。」
忽地,米拉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堤格爾。青瞳中滿是迷茫。堤格爾明白她心中的思緒,爽朗地笑了笑。
「米拉,你可以試著多依賴我一點的。」
有著能夠覆蓋天空的巨大雙翼,那位旅人是這麼說的。至少那頭龍是能飛的那一類。自己的弓有很大可能派上用場。
凍漣的雪姬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凝視著心上人,笑著點點頭。
「嗯。蘇菲你就負責保護我們,要是龍降落到地面的話由我來戰鬥。要是龍飛在空中的話由堤格爾來射它。就這樣來吧。」
米莉茲先待在旁邊待命。因為現階段還不清楚詳細的狀況。
堤格爾三人把拉夫納格跟高爾英尼叫來,向他們說明情況。
「高爾英尼卿請你負責統領吉斯塔特軍,拉夫納格你擔任高爾英尼卿的輔佐官,順帶幫忙看一下桂妮薇亞公主的軍隊。」
堤格爾代表三人下達指令。高爾英尼默默地行了一禮,然而拉夫納格似乎有些不服氣的樣子。不過,拉夫納格清楚就算表達不滿硬是跟上去,自己也只會拖堤格爾的後腿而已。所以至少也得開開玩笑目送主人離開。
「在故事裡面,打倒龍的人和美麗的公主結婚可是固定橋段哦。」
「要是真殺死龍的話,我會跟村民們收一頭整頭羊當伴手禮回來的。」
堤格爾也同樣回以玩笑,隨後三人便策馬離開軍隊。
托比亞斯部隊是由步兵所組建而成的,騎著馬匹的堤格爾三人要追上絕非難事。這附近是一片廣闊而平坦的草原。三人躲在零零散散生長的樹木陰影下,觀察著數百阿爾昔遠處的托比亞斯部隊。
「就這樣追下去會被他們察覺的。」
「但是迂迴也相當危險。畢竟我們不怎麼熟悉這附近的地理環境呢。」
堤格爾跟米拉一同面露苦色。這裡視野遼闊,就算僅僅三騎的身影也十分顯眼。但是,離開街道太遠也有迷路的風險。
「要使用我的龍技嗎?」
蘇菲提議道。她的龍具能使自己的身影不被他人所看見。
「蘇菲,拜託你囉。等我們追過他們,就找個地方休息等太陽下山吧。」
蘇菲揮舞手中的錫杖,從錫杖尖端散發出的金色光輝化作粒子飄散開來。
「──炫目砂粒隱去吾身!」
光粒包裹住三人的身體。堤格爾不清楚現在他們的身影消失了沒。不過,蘇菲朝自己笑了笑。自己沒理由不相信她。
走出樹蔭。離開街道策馬奔馳。不久之後,他們隔著兩百阿爾昔並列著托比亞斯部隊前進。雖然還是能聽見些許的馬蹄聲,但想必會被他們當成是幻聽吧。
堤格爾一行人追過他們,接著奔馳了數百阿爾昔後回到街道上。
「──吶,堤格爾。」
米拉一臉緊張地呼喚青年的名字。
「如果那頭龍真的存在,真有黑色鱗片的話……」
她剛一開口說到這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過,堤格爾明白她打算說的事情。吉斯塔特那邊訂定了一條法律,不准殺害身披黑色鱗片的龍。其根源來自稱呼自己為黑龍化身的初代國王。
當然,如果真有龍四處作亂,她們也不會傻傻地遵從這條規矩。更何況,這裡不是吉斯塔特而是亞斯瓦爾的領地。但這畢竟是自她們小時候起就被傳授的常識,要是一個不小心被這件事給托後腿而導致事態嚴重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由我來解決它。」
用力地點了點頭以後,堤格爾忽地有種奇妙的感覺,眉頭微微一皺。
──這是怎麼了……?
堤格爾握緊手中的黑弓,一邊將手伸往箭筒一邊四處張望。這種感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當在森林或山野狩獵的時候,遠方的熊或狼將自己視作獵物時就會投以這樣的視線過來。奇怪的是,這附近根本感受不到野獸的氣息。
堤格爾抬頭仰望天空。就在這時,他看見遠方有一道身影。
由於這震驚的一幕,堤格爾屏住了呼吸。某個生物長著一雙如同蝙蝠一般的翅膀,正由南往北直直地飛馳而來。長長的脖子、纖細的雙腳、帶著一條尾巴。而這個生物正是飛龍。
米拉跟蘇菲也注意到了這頭飛龍,愕然地凝望著天空。
「何等的龐然大物……」
米拉嘀咕道。堤格爾深有同感。這頭飛龍比泰納帝家的那頭還要大上兩倍。既然有著如此體積,要毀滅小鎮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們趕快回去吧。」
蘇菲一臉緊張地這麼說道。雖然還不清楚那頭龍的目標是什麼,但是無論它襲擊哪裡無疑都會造成巨大的損壞。
──得通知托巴亞斯他們回頭才行!
堤格爾一行人倉促地策馬狂奔。複數的悲鳴和慘叫聲傳進了三人的耳中。在托巴亞斯小隊原本所在的地方,有一個如同黑色小山丘的東西。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堤格爾憤怒且悔恨地咬緊牙關。那頭龍是把托巴亞斯他們當作獵物才降落的。恐怕是因為他們的人數比較多的緣故。而且旅人們也說過這頭龍曾把人類給吃下肚的事情。把人類作為糧食來攻擊的可能性,也得納入考量中才是。
「我來打頭陣。」
米拉手執拉斐亞斯,跑在兩人的前頭。堤格爾用右手抽出弓箭,但是並沒有架到弓弦上。要是在這裡射出蘊含『力量』的箭矢的話,會將桂妮薇亞兵們也給卷進去裡頭的。
忽地,黑色小山丘蠢蠢欲動。展開雙翼,抬起頭來看向這邊。似乎是注意到了堤格爾一行人的行蹤。下個瞬間,飛龍昂首擺頭大聲咆哮。大氣為之震動,馬匹們嚇得呆站在原地。堤格爾跟米拉立刻踢開馬鐙跳到地面上,而蘇菲則是被馬匹給甩了下來。堤格爾當機立斷地接住了她。
「你沒事吧,蘇菲。」
「嗯,幫大忙了。不過這也太──」
由於狀況太過慘烈,蘇菲甚至無法繼續說下去。
草原就像是經歷過龍捲風一樣留下一個大坑洞,被鮮血染成紅色的草皮屍橫遍野。飛龍的四周倒著一群無法動彈的士兵,還能夠行動的士兵也丟下武器和鎧甲倉忙逃竄。僅僅是飛龍來自高空的一擊,就讓托巴亞斯的部隊土崩瓦解。
必須得趁現在打倒飛龍,米拉蹬向地面沖了出去。飛龍似乎也注意到了米拉,微微地扭了紐頭,把啃食完畢的屍體扔了過來。米拉立刻跳到一旁躲開這一擊。
被扔到地面上的,是失去左手臂和腰部以下部位的托巴亞斯。他的臉部因恐懼而扭曲,虛無地瞪視著天空。當然,他早已沒了呼吸。
米拉青瞳中滿是憤怒之火。她筆直地沖向飛龍。但還沒等她抵達能夠施展龍技的距離,飛龍就拍打起翅膀,兩腳蹬地飛向空中。米拉只能待在地面上瞪視著飛龍。
堤格爾跟蘇菲趕到米拉的身邊。三人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觀察飛龍的情況。飛龍沒有選擇逃跑而是盤旋在空中。
堤格爾眉頭一皺。飛龍的背上有著無數根像是背鰭一般的小突起。這些背鰭恐怕是沿著脊椎長出來的吧。不過之前遇到的飛龍身上有這樣的東西嗎?
「就照我們之前計劃的來做吧。」
蘇菲如此提議道,堤格爾冷靜下來點了點頭。現在不是研究飛龍身體的時候。得在它失去興致離開以前,解決掉它才行。
堤格爾將弓箭搭上黑弓。米拉的拉斐亞斯和蘇菲的薩德分別溢出白色光輝和金色光輝,聚集至堤格爾的箭頭上。
飛龍瞄準堤格爾一行人,擺出架式準備俯衝而下。堤格爾雙足踏地,拉緊弓弦,瞄準飛龍。從它盤旋在空中的情況,預測它的速度。得射出一發讓它無法閃避的箭矢才行。
飛龍伸直雙翼呈前傾態勢,開始急速下落。
堤格爾打算射出箭矢的瞬間,傳來了一道仿佛風被撕裂開來的奇妙聲響。這道聲音使堤格爾等人震耳欲聾,方寸大亂。不只是如此,仿佛在配合這道聲音一般,飛龍以驚人的加速度俯衝而下。
蘇菲似乎在說些什麼,恐怕是準備使用龍技吧。一道
光的薄膜隨即出現保護三人。剎那間,纏繞著暴風的飛龍從堤格爾等人的頭上飛馳而過。地表陷落,噴涌而出的石塊和土塊以怒濤之勢朝三人襲來。
──究竟是怎麼了……?
堤格爾不禁屈膝跪地。用握著箭矢的手胡亂地敲打著耳朵。雖然鼓膜似乎沒有被震裂,但是仍然聽不見任何聲音。像這樣的攻擊,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飛龍從上空俯視著堤格爾一行人。似乎是對三人還平安無事感到有些困惑的樣子。米拉將堤格爾給扶起身。
「你沒事吧,堤格爾。」
「嗯……。抱歉讓你擔心了。」
與此同時,飛龍再次急速下落。蘇菲再度展開光之結界。而米拉也做好使用龍技的準備握緊長槍。
但是,飛龍還是以相同的加速度俯衝而下,將結界外側的一切連根拔起。米拉跟堤格爾都無法捕捉飛龍的身影,因此無法下手。三人周邊的草原化作一片荒野,面目全非。
──簡直跟魔物一樣兇猛。
就在這時,堤格爾看見空中的彼端飛來了什麼。似乎也是一頭飛龍。難不成還有同伴嗎?堤格爾感到不寒而慄,不過它們之間的氛圍相差甚遠。有著黑色鱗片的飛龍也警惕著剛剛出現的飛龍盤旋在空中。
──而且,好像有人乘坐在那頭飛龍身上的樣子呢。
黑色鱗片的飛龍襲向剛剛出現的飛龍。這頭飛龍慌忙地拍打起翅膀,躲過了這次突襲。但似乎沒有完全避開的樣子,失去平衡落到了地上。堤格爾並沒有看錯,果然有人坐在那頭龍的背上。
在離堤格爾他們約莫五十阿爾昔的地方,飛龍滑行著陸。
「怎麼搞得,怎麼會有野生的龍給襲擊我呀……!」
乘坐在飛龍背上的青年,以一副害怕和緊張交雜的表情抬頭仰望天空。
這名青年便是薩安•泰納帝。
布琉努正要入秋的時候,薩安出發離開了家鄉涅梅塔庫。他得知了布琉努軍介入亞斯瓦爾內亂,打算借實戰來測試一下駕馭飛龍的自己的實力,於是便飛來了亞斯瓦爾。
由於父親持反對意見,他只能趁著夜色乘上飛龍偷偷離去。雖然回家的時候鐵定得面對怒不可遏的父親,但是只要自己建立戰功的話他或許多少會原諒自己的,這就是他心中的如意算盤。
要說為何會剛好出現在這個地方的話,是因為薩安並不是從涅梅塔庫直接北上縱貫布琉努領地,而是選擇以朝西方橫跨薩克斯坦領地的形式進入亞斯瓦爾。他是因為以下幾個理由才選擇從這條路線入國的。
飛龍不能不疲不倦地持續飛行。至少,泰納帝家養的這頭是不行的。當它肚子餓的時候還會心情不好。而且,薩安自己也無法長時間地騎在龍上飛行。畢竟騎龍相當耗費體力與精力。
既然如此,就得在離開布琉努以前借宿在村莊或集落不可,但是,要是有人得知自己的真實身分後,跑去告訴父親也不好。畢竟泰納帝家是代表布琉努的大貴族之一,而且薩安還是這個家系裡的嫡長子。
更何況如果選擇北上的話,就得路過與父親對立的大貴族嘉奴隆的領內。薩安對嘉奴隆有種莫名的恐懼。
而且,這也是一次測試騎乘飛龍能否用來偵查的好機會。
布琉努軍協助桂妮薇亞公主的消息,薩安在進入亞斯瓦爾王國位於大陸側的傑梅因王子的勢力範圍時就已經得知了。雖然薩安沒有勇氣接近巴爾韋德,但就算只從上空觀察西邊的情況也一定能有所收穫的。
不管怎麼說自己都是以義勇騎士參加這場戰鬥的。據說布琉努軍的總指揮官是那位自己抱著競爭意識的黑騎士羅蘭。
薩安想要立下功勞,挺起胸膛加入戰鬥。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薩安腦海中正陷入混亂當中,拼命地整理手中的情報。
畢竟太陽也快下山了,想著差不多該找個村落降落稍微休息一下的時候,突然有一頭野生的飛龍襲向自己。而且這頭飛龍還比薩安的飛龍大上兩倍。
「騙人的吧?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龍啊!? 難不成是因為這裡是儘是深山野林的偏僻鄉下嗎!?」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一頭野生的龍把自己視作敵人這件事。或許是不小心侵犯了它的勢力範圍吧。總而言之這是一次攸關性命的危機。
躲過野生飛龍的突擊。不過其實薩安只是拼命地抓住自己的飛龍的背部罷了。飛龍為了活下去才使盡全身的力量勉強避開了這一擊。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飛龍用力過猛,所以才導致失去平衡墜落在地。儘管避開了這正面衝突,但因為滑降到地面的緣故,飛龍暫時無法行動。
接著堤格爾一行人奔跑至正破口大罵的薩安身邊。
這對堤格爾他們而言,完全是莫名其妙的展開。為什麼薩安會出現在這裡?為何他會騎著飛龍過來?想問的事情有山一樣多。
但是,堤格爾先暫時把想問的事情藏在腦海的角落。身為獵人和戰士的思維,才能引導出最適合這個情況的行動。
「──薩安卿,可以請你將力量借給我們嗎?」
此時如此說道的堤格爾,總有一種不由分說的壓迫感。
蘇菲再次展開龍技,形成一道新的結界。淡金色的秀髮凌亂飄逸,側臉上盡顯疲態。由綠色和白色交織而成的禮服也被飛揚的塵沙所弄髒。
站在她身旁的米拉,焦躁難耐地握著手中的拉斐亞斯。
「──靜止的世界啊。」
結界的四周遭到凍結,形成一片寒冰屏障。雖然當初的計劃是讓蘇飛來承受飛龍的攻擊,由米拉來打倒飛龍的,但堤格爾他們已經放棄了這個計劃。飛龍的行動過於迅速。就連堤格爾這位獵人都無法準確捕捉住它的移動軌跡。
然後堤格爾現在正與薩安共乘在飛龍背上。堤格爾坐在薩安身後,將自己的身體和他的身體牢牢地用繩子綁再一起。要想在這種情況射箭的話,就得保持如此緊貼身體的姿勢,不過也因此,就算有什麼狀況堤格爾也不會一個人被甩下飛龍。
黑鱗的飛龍一邊盤旋在上空一邊觀察著這邊的情況。明顯是把他們四人和身下的飛龍當作敵人給殲滅。
「──喂,馮倫家的飯桶!」
薩安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快瞪視著堤格爾。
「是因為戰姬殿下拜託我,我才特地讓你騎上我們泰納帝家的飛龍的。原本的話,像你這樣的人充其量也只能擔當誘餌的角色吧。給我好好記清楚自己的立場!」
「我知道。」
007
堤格爾勉強地回答道。現在需要薩安……準確來說是需要飛龍的力量。
從地面上射箭的話,想必是不可能射到的。在飛龍加速飛行之前,就算是帶著『力量』的箭矢也可能因為距離太晚而射偏。但是,要是在加速以後射箭,也會因為目標太快而無法瞄準。所以必須得想辦法接近對方才行。
薩安也有不得不協助堤格爾的里由。其一,就如他剛剛所說的一樣受到了米拉還有蘇菲的請求。而且,米拉所統治的奧爾米茲還和泰納帝家有所交流,是自己不能拒絕的對象。
再加上,自己這頭飛龍正滿懷敵意地看著對面那頭黑鱗的飛龍。飛龍一些細微的舉動,將它的這個想法傳達給了薩安。而且薩安也討厭單方面被輾壓的這種感覺。得讓它好好見識一下泰納帝家所飼養的飛龍的實力。
「怎麼能被這種在鄉下長大的土包子龍給瞧不起呢!」
黑鱗的飛龍停止盤旋,開始急速下降。米拉跟蘇菲擺出備戰架勢。
飛龍的俯衝產生了一陣暴風。米拉製造出的冰牆瞬間被吹垮在地,一陣狂暴的旋風將土壤、雜草、灌木等等所有的一切給捲入其中。緊接著,一道刺耳的風切音直擊鼓膜。用利爪將米拉和蘇菲給抓住的這頭飛龍,保持著這個姿勢再次飛翔到了空中。
為了追上黑鱗的飛龍,薩安的飛龍張開羽翼拍打翅膀。捲起的這陣旋風,將兩個人類和一頭飛龍運到天上。不論是堤格爾還是薩安都一言不發,不是因為他們現在都聽不見聲音的緣故。
堤格爾將箭矢搭上黑弓。箭頭上已帶著『力量』,是在地面上時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絕對不能射偏這一箭。薩安露出驚訝之色看著堤格爾的這支箭,但還是把疑問留在心中抬頭怒視著黑鱗的飛龍。
「因為你這傢伙的緣故,搞得本少爺不得不載什麼弓箭手,甚至還得協助他射箭不可!」
當然,這段話連身為本人的他也聽不見。
黑鱗龍一邊悠哉地盤旋著一邊瞄準堤格爾二人。堤格爾先是定睛凝望,隨後瞪大雙眼。黑鱗龍背上的無數根突起,不自然地膨脹起來了。
「──要來囉!」
直覺如此告訴他,於是堤
格爾大喊道。儘管飛龍不可能聽懂人類的語言,但似乎還是從這段急迫的吶喊聲中感受到了什麼。張開羽翼朝一旁飛躍。隨後,黑鱗龍筆直地猛衝而來,貫穿了他們原本所在的空間。風聲就如同雷鳴一般響徹不斷。
「簡直就像是閃電一樣……」
堤格爾不禁感嘆道。不過這也就不難理解了。就像是閃電之後會有雷鳴聲轟轟作響一般,這頭龍飛走以後也會有奇妙的聲響讓聽覺失靈。
──不過,總算是讓我看清楚了。
堤格爾在射箭的時候是用全身去感覺的。利用眼睛來捕捉獵物的行動,利用鼻子來捕捉獵物的味道,利用耳朵和肌膚來捕捉風吹草動。再加上自己積累的知識和經驗,射出箭矢使其命中目標。剛剛是因為鼓膜被震得發麻,所以才沒有瞄準成功。
「喂,你要射就趕快射好嗎。這不是你的任務嗎?」
薩安似乎在喊些什麼,但是堤格爾聽不見。他的目光已經鎖定在了黑鱗龍的身上。
黑鱗龍總算是注意到了堤格爾手中的這支箭。一副避諱的樣子,雙眸中迸發出劇烈的光芒。眼睛眯成一條絲線。
背上的突起膨脹起來。堤格爾沒有放過這個瞬間。
箭矢離開手指。箭矢一邊散發著白色和金色交織的光輝,一邊像是被吸引一般飛向黑鱗龍的所在地。與此同時,黑鱗龍也正準備朝這邊發起突擊。
一聲巨響響起,就像是巨人使用鐵槌敲擊大地一般。
鐵劍也無法傷及其分毫的飛龍的巨大身軀,化作粉末一掃而空。折斷的尖角、碎裂的尖牙、肉片、骨頭、各種內臟散亂四周。唯一還保持著原來形狀的一張翅膀,就這樣落在了米拉跟蘇菲的面前。
「雖然之前已經有看過一次了,不過還真是一股恐怕的力量呢……」
蘇菲滿身泥濘地仰望著天空。在她視線前方的,是正在安撫著驚恐地盤旋飛行的飛龍的薩安,以及抓緊著薩安背部的堤格爾的身影。由於射出這支箭的后座力,導致繩子似乎有些鬆開的樣子。
「還好使用這把黑弓的人是你。」
「事到如今還說些什麼呢。」
米拉輕輕地拍了拍蘇菲的肩膀
「沒問題的。堤格爾是最清楚這股『力量』的人哦。」
米拉也同樣抬頭看向堤格爾。她的青眸中儘是對青年的信賴和愛慕之情。
†
托巴亞斯小隊的慘狀,可以說是完全超出了想像。
活著留下的人不滿兩百,死者大約三百至四百,逃跑的人則超過四百以上。即使堤格爾三人馬不停蹄地跑來,也造成了如此多的傷亡。要是再晚個三十秒的話,他們真的會照字面上的意思一樣全軍覆沒了。
根據活下來的士兵們的說法,飛龍的第一次急速俯衝便打散了他們的陣型,每一名士兵都陷入了恐慌的狀態。由於風切音所導致的鼓膜疼痛也助長了恐慌的氛圍。
第二次急速俯衝的時候,飛龍降落在了地面上。肆意地踐踏人類,妄為地吃下人類。這決定性的一擊徹底粉碎了托巴亞斯小隊。
還不到半天的時間,高爾英尼就率領著第二軍抵達,他們同樣被眼前的光景給驚呆了。隨後,從堤格爾一行人那聽說了事情的緣由,埋葬了死者。
看見薩安的臉時,拉夫納格曾一度露骨地表示厭惡之情,但在堤格爾說明薩安是來協助他們之後,他立刻就把全部的話語吞回了喉嚨里。
代替托巴亞斯指揮桂妮薇亞兵的,是一位名為渥雷的年輕人。比起悲傷,他的表情更像是日暮途窮了一樣。
在遠離埋葬死者的地方一貝魯斯特(約一公里)的地方,堤格爾一行人設置了一座營地,把至今為止發生的事情簡約地向薩安說明一下。
「你居然是吉斯塔特軍的客將……?」
薩安以懷疑的目光看向堤格爾。要是只有堤格爾一人這麼說的話,他大概還會嗤之以鼻吧。但就連米拉和蘇菲也這麼說的話,他也只能相信確有其事了。
「他是我軍的……不對,是知道了我國的重要機密。也是因為如此,才帶著他與我軍同行的。」
蘇菲如此說明以後,薩安歪頭納悶道。
「所謂的機密是? 當然,我並沒有要詳細詢問的意思,不過……」
「這樣說吧。你知道剛剛那股打倒龍的力量是從何而來的嗎? 其實那是我們戰姬所擁有的力量。」
堤格爾跟米拉先是驚訝,後是佩服。她並沒有在說謊。但是,隱瞞了關於堤格爾這把弓的力量的情報。不過這對於蘇菲而言也算是一次艱難的抉擇。雖然龍技的情報不是一定得保密,但是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為好。
不過,既然都已經被看見了,就有必要好好進行說明。
「戰姬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這件事,想必薩安卿也是有所耳聞的吧?」
「我是聽過類似的傳聞……」
薩安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事實。不過,薩安至今其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畢竟憑藉人類之軀呼雷喚風這種事情,他心中還是保持著懷疑態度的。
「也就是說,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因為此事才與你們同行的吧?」
「沒錯。布琉努軍的指揮官羅蘭卿也知曉著此事。」
羅蘭知道戰機的力量還有堤格爾黑弓的力量。雖然他不是一位健談的人,但是想必也會跟他們統一口徑的吧。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物。
聽到羅蘭的名字,薩安總算是能夠接受了。而且,要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他怎麼也無法理解為何區區一位小貴族的兒子能夠擔當他國的客將一職。
就在說明完堤格爾的事情之後,他們開始協商今後的打算。
「該怎麼辦?要不要原路折返回到北方的盧克斯要塞呢?」
堤格爾詢問米拉和蘇菲的意見。堤格爾認為先不管布魯加斯,與第一軍會合才是當務之急。桂妮薇亞軍的士氣低落也是個隱患。
但是,米拉搖頭否定道。
「保持原定計劃前往布魯加斯吧。」
米拉這麼主張的原因有二。
其一是因為傑梅因軍的動作太過緩慢的緣故。或許傑梅因早就知道這片土地上有龍出現的消息了。也因此,不論我軍如何行動也不見得對方有任何反應。既然如此的話,現在就是鎮壓住布魯加斯的絕佳時機。
而且,他們還必須確認一下遭到龍侵襲的城鎮的被害情況,根據情況來予以復興的協助。講得難聽一點就是博取聲望,不過這對現在的煌耀的霸軍而言相當重要。
隔天的時候,煌耀的霸軍的第二軍就抵達了布魯加斯。
不輸給剛被燒毀時的多尼斯的悽慘景象,映入了堤格爾一行人的眼帘中。
布魯加斯的居民本來是警戒著煌耀的霸軍的,但是當他們聽見堤格爾他們發現並打敗了那頭龍,而且渥雷率領的桂妮薇亞兵們深表同情並準備幫忙他們復興小鎮以後,就接納了堤格爾一行人。桂妮薇亞兵們似乎是把他們所失去的四百名戰友影射到了這座小鎮居民身上。
由於野生的龍恣意地破壞、啃食人類的緣故,小鎮有一半以上損毀。要由他們自己來重建家園似乎有相當大的難度。
根據他們的說詞,傑梅因似乎也知道了龍的存在,還派遣了一千名士兵趕往此地。但馬上就被龍所殲滅,在得知煌耀的霸軍登陸以後就選擇放生了他們。
「我要是傑梅因的話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畢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真有野生的龍出現的話,也就只能捨棄一切逃離那裡了。就跟地震還有海嘯那些天災一樣。」
還真是頭可怕的龍呢。畢竟就連兩位戰姬一同聯手也無法立刻得出解決辦法。從堤格爾那邊聽說這頭龍的特徵後,蘇菲是這麼說的。
「那應該是嵐龍哦。是一種被稱作飛龍亞種的龍。將風儲存在體內,藉由背後的氣孔噴出,產生驚人的加速度,是以此而聞名的一種龍。」
小鎮的居民畏懼著薩安的飛龍,不過在得知它十分老實安分後,也就沒有像對待膿包一般小心翼翼的了。不過他們還是不怎麼靠近它。
當桂妮薇亞和羅蘭所率領的煌耀的霸軍的第一軍抵達布爾加斯的時候,已經是數天以後的事了。聽到事情經過的她們雖然相當驚訝,但在親眼目睹了小鎮的慘況和飛龍的翅膀後也只能相信了。桂妮薇亞把鎮長叫來,約好一定會幫他們復興小鎮。
至於薩安•泰納帝則以義勇騎士的身分正式參戰,隸屬於布琉努軍。順帶一提,討伐龍的戰功也是歸他所有。這是堤格爾'米拉、蘇菲一同讓給他的。
就算到處宣揚堤格爾討伐龍的消息,想必也不太會有人相信。但如果是龍打倒了龍的話就相當有說服力了,這件事想必會給予傑梅
因軍心理上一記沉重的打擊,蘇菲是如此判斷道的。
雖然堤格爾有一些遺憾,但是就算自己主張打倒了龍也無法給出詳細的說明,自己今後的立場也會有些尶尬。像戰功這種東西,杲然還是該在人類之間相互拼搏的戰場上建立的。
煌耀的霸軍將布爾加斯從龍的危機中給解放了出來。
這件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周邊地域,最終傳至了傑梅因軍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