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1 慶功宴(1/2)
海風伴隨著秋天的涼氣以及潮水的氣味迎面吹來。
亞斯瓦爾島東南沿岸的港口都市多尼斯,今天依舊朝氣蓬勃。
諸侯的船隻以及商船依序抵達港口,造船廠中熾熱的吶喊聲和槌子的敲擊聲不絕於耳。主婦們結伴成群逛著大街上的鬧市,街道旁的吟遊詩人手持豎琴,高聲歌頌著讚揚桂妮薇亞公主的詩頌。
直至近日為止,多尼斯的居民們都還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
以殘虐無度的性格臭名遠揚的騎士萊斯特於前段時間曾占領過這座小鎮,並且大肆迫害小鎮的居民們。萊斯特下令緊閉所有城門,城牆上滿是他麾下的士兵們,就算想要搭船從海路逃離這座小鎮,也會被潛伏在港灣處的海龍給擊沉。在萊斯特的強取豪奪下,這座小鎮頓時化作屍山血海。
直至十天前,多尼斯才從如此山窮水盡的狀況下解脫。
由亞斯瓦爾、布琉努、吉斯塔特士兵們所共同組成的聯合軍一齊攻打多尼斯,在激戰的最後終於成功討伐了萊斯特。萊斯特不只將士兵甚至還將海賊納入自己的麾下,但在他戰敗後他們宛如一盤散沙四散而逃,又或者選擇向聯合軍投降。
儘管多尼斯引以為傲的大燈塔在戰鬥中遭到破壞,城鎮還有三成遭到萊斯特的部下放火燒毀,但從暴政下解脫的喜悅感,讓居民們能抓緊開始進行小鎮的復興作業。
當然,形勢也絕非一片大好。搬運燒毀的建築物殘骸的青年們各個愁眉苦臉,前往郊外的墓地供奉花朵的少女跟孩童們也都死氣沉沉的。哀嘆失去家人以及往昔生活的居民也絕非少數。
就算如此人們依舊跨步向前,為了取回多尼斯往昔的生活而揮灑汗水拼命努力。儘管寒風隨著日期的推移日漸加強,小鎮上下的這股活力卻絲毫不見衰減。
「──這就是船屋嗎。真驚人啊……」
艷陽高照,堤格爾跟米拉滿臉佩服,抬頭高仰位於街道旁櫛比鱗次的高聳建築。兩人身穿樸素的麻布衣,披著厚實的外套,打扮成旅人的模樣。米拉肩膀上扛著有著『破邪的穿角』別稱的龍具拉斐亞斯,不過她事前有裹上好幾層厚布,讓別人無法輕易辨別出這把武器。
在十天前的時候,兩人曾路過這附近。當時這裡還有許多被燒毀的房子,氣氛十分沉重。不過現在那些建築物的殘骸都已經被收拾乾淨,甚至還有三座住宅正在建造當中。這災後重建的速度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我聽說每拆解一艘船隻,就能取得兩、三棟房屋的建材,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呢。」
001
米拉的眼眸中滿是對這項自己從未接觸過的技術的好奇之心。
在亞斯瓦爾王國這邊,自古以來就有這種將廢船解體用於建材的建築方式。不過這與其說是技術,不如說是漁夫們的生活智慧吧。總而言之,托此之福靠著解體海賊們的船隻,居民們花上短短數日就能重新建設出臨時收容所。
「這扇門、那扇窗還有屋檐居然都是從船上拆下來的啊。如果不是事前知道的話,我根本就不會發現。而且這樣的完成度讓人完全無法想像是臨時趕工建成的呢。」
仔細觀察著門扉還有屋檐,米拉如此感嘆道。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堤格爾詢問米拉道。
「在吉斯塔特那邊沒有類似的做法嗎?就算沒有船,也能拆解馬車之類的來當作住家的建材吧……」
「基本上沒有吧。畢竟這種事我連聽都沒聽過。布琉努那邊呢?」
「這個嘛……其實我也不清楚。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我剛好不知道而已。」
堤格爾面露難色如此回答道,米拉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看向他。
「怎麼回答的這麼謹慎,真不像你的作風。」
出了什麼事嗎,米拉以視線對堤格爾投以疑問,而堤格爾則露出笑容回答道。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只是……在跟這座小鎮裡的人們深入交流後,總有種自己並不是真的了解布琉努的感覺。」
這又是什麼意思呢,正當米拉打算如此詢問時,從遠處傳了來呼喚堤格爾的聲音。放眼望去,一位在路邊攤販賣水果酒的中年女性正朝著這邊揮手。堤格爾也同樣輕輕揮手致意。兩人就這樣朝著攤販走去。
賣水果酒的中年女性臉上露出笑容,來回打量著堤格爾跟米拉。
「唷,這孩子還挺可愛的嘛。你今天應該不是來巡邏的吧。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約會囉。」
「不會,而且我現在正好口渴了。阿姨,可以給我們來兩杯水果酒嗎?」
堤格爾面帶微笑點完單後,女性立刻拉開嗓門回了一句「好的!」。
堤格爾交出銅幣,用雙手接下裝滿水果酒的兩個陶杯。就在這時,米拉注意到了女性右手臂上的灼傷痕跡。傷疤由手肘延伸至手腕,似乎還剛癒合沒多久。
「嗯?這個啊……這個傷疤是在小鎮起大火時留下的。不過已經基本不會痛了哦。」
注意到米拉的視線,女子露出爽朗的笑容。
「畢竟有許多人死在了那場大火中啊,我算是運氣挺不錯的人了。」
堤格爾二人向她鞠躬致意之後,就離開了攤販。她那豁達樂觀的個性真是幫上了大忙。
重新振作起精神以後,米拉看了一眼杯中的內容物。水果酒呈紅色色澤,由於還使用了藥草,所以有些許的香氣迎面撲鼻而來。試著喝了一口後,米拉雙目閃爍說道。
「裡面有加入黑莓的果醬對吧。這種微酸的味道真是不錯。」
「能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下次記得要當面說給那位阿姨聽哦。」
堤格爾面露笑容如此說道,然後大致交代了一下自己是怎麼與那名賣水果酒的女性認識的。
自多尼斯解放的那天以來,堤格爾每天都率領著自己的親信拉夫納格以及吉斯塔特的士兵們在鎮上巡邏。由於這座城鎮將來得當作根據地來使用,所以這麼做既可以保證小鎮的治安,還能藉此來向居民們示好。
儘管只是枯燥乏味的巡邏工作,只要持續下去的話總會有人開始注意到自己。由於堤格爾的態度舉止絲毫沒有任何壓迫感以及嚴肅的成分在裡面,所以不久後就出現了好幾位開始向他打招呼的當地居民。
「由於身為漁夫的丈夫經常開船前往布琉努,所以那位阿姨似乎從以前開始就對布琉努人有所好感的樣子哦。」
「畢竟從這座小鎮開船前往布琉努也只需一天的時間。所以對布琉努有所好感的居民才會有這麼多吧。」
「向我打招呼的人中,有蠻多人都是這樣的。而且啊,關於布琉努北部的近況他們甚至比我還要清楚。像是布琉努北部出產的起司還是蘋果酒的做法等等,我從他們那裡學到了許多新的知識呢。」
「身為布琉努人的你,居然被住在亞斯瓦爾的居民教導布琉努的事情……?」
米拉不由得瞪大雙眼,但不一會兒就露出釋然的表情笑了起來。
「這樣啊。畢竟你這個人啊,總是好奇心特別旺盛呢。你肯定老老實實地告訴了他們,自己從前一直待在阿爾薩斯那邊,所以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吧?」
這次輪到堤格爾瞪大雙眼看向了米拉。
「你是怎麼知道的?」
「畢竟你這個人特別好懂啊。不知道才奇怪吧。」
得意洋洋地回答完以後,米拉將身體靠向堤格爾身邊。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在船屋前問你的時候,你會回答自己也不太清楚的原因吧?」
「還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米拉你呢。」
堤格爾像是舉雙手投降般聳了聳肩,喝下水果酒。
「對布琉努北部的情況不太了解的布琉努人,即便是貴族也不在少數吧。尤其是在阿爾薩斯那樣的鄉下地區,基本上只會得到關於王都以及當地的情報而已。──但是轉念一想,或許只是因為我自己沒有積極去獲取相關情報罷了。」
過去的堤格爾,曾認為自己只需要在意阿爾薩斯周邊的事情就夠了。
即便十四歲時前往奧爾米茲,去外面的世界增廣見聞,堤格爾還是沒怎麼將視野著眼於布琉努整體過。
雖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沒有閒功夫去在意那些事情,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對於布琉努輕視弓箭手的這項潮流感到相當不快。過去,父親帶著自己造訪王都尼斯的時候,堤格爾曾因為使用弓箭一事而遭到周遭眾人的取笑。
「關於布琉努的現狀,恐怕我還得花上不少時間去打聽詢問吧。既然如此,首先我該做的就是認清自己的無知。」
「確實挺像你的作風呢。」
笑容中充滿著對戀人的善意,米拉如是說道。
二人走回大道上後,麥酒、紅茶以及塗滿蜂蜜的麵包等等琳琅滿目的食物立刻印入眼帘。在大道的
兩旁每隔一段距離就會設置一個篝火台。在日落以後用來點亮街道。
這項措施是身為三國聯軍總指揮官,同時也是多尼斯的新任統治者的桂妮薇亞公主下令辦理的。今夜她準備在自己的住宅舉辦慶功宴,為此她還事先邀請居民們跟她一同享樂。
儘管這是一種拉攏討好居民的手段,不過堤格爾跟米拉都能理解其中的重要性。若是不把作為根據地的小鎮居民拉攏為自身的同伴的話,也就得不到他們的協助。
「那邊的紅茶該不會也在裡面加了山羊奶吧……」
米拉不由得眉頭深鎖。前段時間,她曾喝過桂妮薇亞公主所泡的紅茶,但公主居然做出了在紅茶里加入山羊奶此等蠻橫行徑──至少對米拉而言是如此。
「現在似乎取得不了太多的山羊奶哦,羅蘭卿是這麼說的。」
像是在安慰她般堤格爾笑著說明道,米拉聽完後陷入沉思歪著腦袋。
「等到這場戰鬥的結束以後,我要不要試著推養在紅茶里加入果醬的飮食習慣呢……」
感覺她真的會幹出這種事情來,堤格爾此時強行轉換話題。
「對了,我聽蘇菲說多尼斯募集了超過五百位義勇兵,桂妮薇亞公主有打算讓他們參戰嗎?」
為了加入桂妮薇亞的麾下和她一同戰鬥,據說有不少人從附近的村莊以及小鎮聚集至多尼斯。然而堤格爾對此卻相當不感冒。考慮到自己這邊和傑梅因王子的兵力差,只要能成為戰力本該募集哪怕一個士兵。但是,響應號召而來的這群人本是村莊以及小鎮中的壯丁 。若讓他們在戰鬥中失去性命,想必那些村莊以及小鎮也會一併失去活力,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來重建家園吧。
「桂妮薇亞公主似乎是打算讓他們看守多尼斯哦──我們先去那邊休息一下吧。」
米拉停下腳步,用手指了指十幾步外的小廣場。廣場內放置著好幾張長椅,正適合來小歇 一會兒。
「時間也差不多了,讓我聽聽你的答案吧。還是說,還要紿你一點時間嗎?」
在半刻鐘之前,米拉給了堤格爾一個課題。但這對於堤格爾而言卻是一個大難題,在老實告知米拉自己無法馬上想出解答時,米拉提議要不要去小鎮上邊散心邊繼續想。兩人之所 以會像現在這樣走在大道上,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大體上是想好了啦。不過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可不可行……」
堤格爾灰頭土臉地回答道。對此米拉沒有絲毫氣餒,反而還有些高興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足夠了。那麼馬上就讓我來聽聽你有何高見吧。」
「但是,在這裡談這件事真的可以嗎? 如果被誰給聽見的話……」
堤格爾眉頭緊蹙。在廣場上到處有著談笑風生的主婦們以及玩著九柱戲的孩童們的身影。九柱戲是一種在地面上豎起好幾根木棒,用木球來將其擊倒的競技遊戲。(保齡球的前身)在布琉努以及吉斯塔特那邊也十分流行。
「在這邊談的話,也能馬上就注意到有誰靠近過來不是嗎。儘量把聲音壓低就行了呀。」
這麼說也有道理。兩人就這樣一同走進了廣場中。
『凍漣的雪姬』琉德米拉•露利葉以及『光華的耀姬』蘇菲亞•歐貝達斯於約莫一個月前率領吉斯塔特軍前來亞斯瓦爾王國,當時正是亞斯瓦爾島即將迎來秋季的時候。
當時,亞斯瓦爾的現任國王撒迦利亞正臥病在床,而第一王子傑梅因和第二王子艾略特正角逐著下任國王的寶座。吉斯塔特選擇協助艾略特,企圖從亞斯瓦爾榨取利益。堤格爾則作為客將來輔佐米拉。
然而,吉斯塔特的計劃卻徹底撲了個空。在攻下港口都市多尼斯之後不久,艾略特就不幸身亡了。正是因為他的存在,吉斯塔特軍才能作為王子的友軍待在亞斯瓦爾國境內。然而由於事態的發展,他們淪為了這場爭鬥的局外人,而且還沒有任何物資補給的管道。
就在這時,蘇菲也就是蘇菲亞將目光轉向了身為第一公主的桂妮薇亞。
桂妮薇亞雖然選擇了布琉努軍作為同伴介入這場霸權爭奪之中,但她在亞斯瓦爾這邊幾乎沒有任何同伴。亞斯瓦爾的諸侯們大多都是傑梅因跟艾略特的擁護者,除此之外的也都向外表明了中立的立場。
桂妮薇亞身為公主,至今為止沒有創下任何政績,還是個埋頭專研圓桌騎士傳說的怪人,而這也導致幾乎沒有任何人選擇擁立她。
作為外交使節曾數次來訪亞斯瓦爾的蘇菲,在當地結識了好幾位亞斯瓦爾的諸侯。以讓這些諸侯擁立桂妮薇亞為條件,蘇菲成功說服桂妮薇亞讓她與吉斯塔特軍聯手。
對於桂妮薇亞而言,既然已經選擇了布琉努軍作為自己的同伴,吉斯塔特軍的介入無疑會造成麻煩。不過如果能讓亞斯瓦爾的諸侯加入我軍的話,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於是就這樣,桂妮薇亞組建了一支由三國將士共同組成的混合軍。
堤格爾跟米拉走進廣場,找了一張空著的長椅,隔了一點距離座了下來。
堤格爾從腰間繫著的皮袋中取出幾枚銅幣。看著青瞳中閃爍著期待的米拉,露出一副有些困擾的苦笑。說實在話,他並不覺得自己能回應她的這份期待。
──雖然我照自己的方式仔細思考過了,但還是不知道米拉會不會給予肯定啊。
重拾心情,堤格爾在長椅上用手指比劃出亞斯瓦爾王國全境的地圖。大致的地圖自己跟米拉都還深深地記在腦海中。自己只需粗略的把位置關係表明清楚就行了。
「首先是我們這邊。桂妮薇亞殿下作為總指揮官親自率領的,由亞斯瓦爾、布琉努以及吉斯塔特三方所組成的三國聯軍。兵力不足一萬。據點是多尼斯。」
堤格爾把一枚銅幣放在了亞斯瓦爾島的東南側。隨後,把另一枚銅幣放在大陸的位置上。
「對手是傑梅因王子。座擁亞斯瓦爾在大陸上的領土,而且還獲得了大陸之民的支持。根據報告來看,兵力高達六萬以上。」
在這種情況下我軍究竟該如何行動呢?
而這也正是米拉向堤格爾提出的課題。
堤格爾帶著米拉一邊在小鎮中四處閒逛,一邊在心中數次呻吟、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出題的人不是米拉的話,恐怕他早就已經舉雙手投降了吧。
堤格爾把代表著我軍的銅幣移動至島嶼與大陸之間的海洋上。
「先是在海戰上取得一勝,接下來──」
接下來,堤格爾把銅幣移動至大陸上。放在代表著傑梅因軍隊的硬幣面前。
「必須在陸面決一死戰。想要打敗傑梅因王子的軍隊,我認為只此一策。」
米拉收起臉上的笑容,像是陷入沉思般托著下巴,仔細地觀察兩枚銅幣。
「說得再詳細一點。」
「我認為傑梅因王子並不會率兵攻打亞斯瓦爾島。而是會選擇在大陸沿岸等待我們自己送上門去。」
「在兵力差距如此懸殊的情況下? 難道你認為他不會想要儘早擊潰我們嗎?」
「自我們取得多尼斯以來,已經過去十天的時間了。然而據報告顯示,傑梅因王子仍舊沒有任何動靜。對此,我想到了兩個原因。其一,為了防範還有其他來自吉斯塔特以及布琉努的援軍出現,傑梅因才選擇了按兵不動。」
在聯合軍方面,吉斯塔特軍的指揮官分別是身為戰姬的米拉跟蘇菲,而率領布琉努軍前來的則是黑騎士羅蘭。他們幾個都是在吉斯塔特跟布琉努德高望重的人物,正常來說派送援軍過來支援他們也是理所當然的。
「另一個呢?」
「我們這邊不是有一些原先擁立傑梅因王子為王,而後經由蘇菲遊說轉移陣營的亞斯瓦爾諸侯們在嗎?由於自己這邊的情報可能已經被這些人泄露,所以傑梅因應該會重新思考戰略方針吧。同時還要防範是否還有人要背叛自己。」
「分析得不錯。」
米拉抬起臉來。她的表情看起來宛若一位嚴厲的老師。因為她還有問題要問堤格爾。
「不過,既然對方處於無法行動的狀態,我們這邊不也同樣能按兵不動,積攢力量嗎?桂妮薇亞殿下目前充其量也只取得了亞斯瓦爾島一半的領土控制權吧。」
「到了冬天以後,船艦要航行於亞斯瓦爾跟吉斯塔特兩地之間會變得極為困難。而這也代表著,傑梅因王子能夠確信吉斯塔特這邊無法派遣任何援軍過來幫忙。由此來看,把時間拖太長也是相當危險的。我認為得儘早發起進攻。」
米拉再度把視線落在長椅上。用手指推了推象徵聯合軍的那枚硬幣。
「在海戰中取得戰果的話,我們也能選擇在大陸上建立據點吧?比起立刻發起最終決戰,依次攻陷重要都城來削減敵方的戰鬥力不是比較穩妥嗎?」
「考慮到雙方的兵力差距,我個人認為這麼做沒有太大的意義……」
「就是為了要縮短這個兵力差距,所以才更該拖延決戰的日期不是嗎?蘇菲能不動用一兵一卒,通過紙筆來增加同伴,同時削減傑梅因王子那邊的戰力。雖然這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策略,不過像這種能不訴諸戰爭就贏得這場戰鬥的方法可是還有很多的哦。」
聽米拉這麼一說,就連堤格爾也認為這樣做才是最穩妥的方法。看著雙臂交抱陷入沉思的堤格爾,米拉先是暗自竊笑,接著繼續說道「話雖如此……」
「這個方法也不一定就是正確的。如果戰事發展成短期決戰的話,我認為就得採取你的那個方案。所以說,我們得根據情況的不同事先準備好兩種以上的備案,我認為這樣才是最穩妥的作法。至於你這次的成績嘛……嗯,毫無疑問合格了哦。」
堤格爾總算是鬆了氣。自己的答案似乎達成了她的期待。把杯中的水果酒一飮而盡後,堤格爾一臉好奇地問道。
「話又說回來,我想出來的方案真的能幫上忙嗎?」
聯合軍的戰略方針,基本上是由米拉、蘇菲、羅蘭以及侍奉桂妮薇亞的老將瓦魯所決定的。其中應該沒有自己能夠介入的餘地才對。
米拉頓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笑著回答道。
「那當然囉。這麼做也能讓我注意到那些自己欠缺考慮的地方,而且身為指揮官可得學習制訂戰略才行哦。更何況──你不是想一直待在我的身邊嗎?」
米拉一邊歪著小腦袋一邊說岀最後一句話,堤格爾不由得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今後我得幫你一起制定戰略的意思?」
考略到她的立場,自己確實比較適合來擔任與她共同商討戰略的職務。雖然堤格爾自顧自地得出結論,但米拉卻一邊擺動她那長及腰部的秀髮,一邊說了一句「稍稍有些不對哦」。
「我希望你能學會獨自一人推敲戰略方針,代替我率領奧爾米茲軍上戰場。」
堤格爾不禁有些愕然,直勾勾地盯著米拉的臉龐。儘管她的臉上掛著微笑,但從她那炯炯有神的青瞳中,可以看出她說的這些話並不只是單單在開玩笑。
「前段時間,你率領著亞斯瓦爾軍攻打下了巴哈姆要塞不是嗎?」
「那是因為有漢米許卿從旁協助指揮,所以事情才能那麼順利的啊。」
「作為指揮官取得漢米許卿信任的人,不正是你嗎?而且你還在今年春天和墨吉涅軍有過一戰,可見得你做為指揮官的才能正在開花結果。你一定能做到的。」
米拉探出身子,極力主張自己的看法。由於太過突然,堤格爾被說得一愣一愣的,只能默默承受米拉期待的目光。心中湧現出的不只是喜悅,還有超乎想像的困惑,不過困惑的心情也逐漸被喜悅的心情所替代。堤格爾展露笑顏,說了一句「謝謝你」向米拉致謝。
「順便問一下,這應該不是待在戰姬身邊的必要條件吧?」
儘管確信自己的看法,堤格爾還是提出了質疑。米拉的父親,也就是拉娜──斯帕特拉娜的丈夫提歐托魯,據說曾是一位兢兢業業的宮廷官僚。
「這只是我的任性罷了。並不是成為戰姬伴侶的義務哦。」
「那真是太好了。」
看著笑容滿面的堤格爾,米拉不由得有些納悶。青年如是說道。
「這樣的話,我就比較能拿出幹勁來了。」
堤格爾想要共結連理的對象是米拉,而不是戰姬。如果她真心期待、信賴著自己,那麼自己哪怕赴湯蹈火也會回應她的這份任性。
「畢竟我可是得到了你的認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嘛。」
在堤格爾半開玩笑如此調侃道後,米拉立刻變得滿臉通紅。
「那、那那、那只是我的口誤啦……!比起這個,你想問的事就只有這些嗎?」
米拉先是硬生生地轉移話題。接著調整呼吸,面露難色低聲問道。
「關於桂妮薇亞殿下這個人,你是怎麼看的?」
堤格爾眉頭緊鎖。這個問題未免也太抽象了點吧。
觀察著青年的表情,米拉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這個提問方式不太好。於是補充說明道。
「我跟蘇菲礙於戰姬的身分,必須將吉斯塔特的利益擺在第一位不可,所以才選擇了協助她。但是你沒有這樣的立場吧?」
原來是這樣啊,堤格爾總算明白了米拉想問什麼。作為客將被迎入吉斯塔特軍麾下的堤格爾,若是採取了異于吉斯塔特方針的舉動,一定會孳生不少麻煩。恐怕就連桂妮薇亞也對堤格爾持懷疑態度吧。
「也就是說,你是在問我個人的想法吧。說實在話,我不太能完全信任殿下這個人。」
關於桂妮薇亞這號人物還有著許多疑點。舉例來說,為什麼她會擁有被亞斯瓦爾王國奉為寶劍的王者之劍呢?據蘇菲所言,王者之劍在開國君主亞特留斯過世以後,就被深埋進遠離王都的深山裡面,歷代的國王都沒有找到過這把寶劍。女王瑟菲莉亞雖把自己的劍稱作王者之劍,但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她手上的是原來的那把。
雖然米拉跟蘇菲曾就王者之劍一事詢問過桂妮薇亞,但堤格爾聽說由於桂妮薇亞裝傻充愣,所以她們還是沒有得到問題的解答。
「不過,我還是想協助殿下。」
「為什麼?」
「第一個原因,殿下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她出手幫忙的話,我們恐怕就已經被萊斯特……不,是托爾巴蘭給殺掉了吧。」
萊斯特的真面目,是由名為托爾巴蘭的魔物幻化而成的人類。
為了避免造成混亂,堤格爾等人決定掩蓋真相,謊稱萊斯特當時所使用的是妖術。儘管還是有人對此持遲疑態度,但由於托爾巴蘭化作土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所以根本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托爾巴蘭的強大是無庸置疑的。這隻魔物不只曾一度擊退羅蘭,甚至還使用能封印龍具力量的奇特鎖鏈把米拉跟蘇菲追逼至絕境。若沒有桂妮薇亞的闖入,恐怕自己一行人全都會死在那裡吧。
「第一個原因……嗎。那麼第二個原因呢?」
「第二個原因基本算是私事吧。理由是因為我的父親。」
撓了撓暗紅色的頭髮,像是有些害羞般堤格爾笑著說道。
「桂妮薇亞殿下曾說過,自己與父親見過一面,而且對父親抱有好感。父親甚至還教會了自己重要的事情。」
對於貴族而言,與他人的社交技巧十分重要。讓他國的王族記下自己的名字,對貴族而言是無比珍貴的殊榮。就算是為了父親,自己也該協助桂妮薇亞殿下。
「而且,殿下十分珍惜自己的子民。」
堤格爾自己也想要協助這麼一位人物。
「看來你挺看好桂妮薇亞殿下的啊。」
米拉先是噗哧一笑,接著露出安心的神色繼續說道。
「不過能事先聽到你的想法真是太好了呢。堤格爾,正如我剛剛所說,我們必須把吉斯塔特的利益擺在第一順位。為此還必須做好和殿下決裂的打算。如果事態真的進展到了那個地步,你大可放下心來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樣做沒問題嗎?」
感到有些意外,堤格爾望向戀人。米拉則露出笑容說道。
「只要能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就足夠了哦。好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還得為今晚的慶功宴做──」
正當米拉準備站起身時,一顆木球滾到了她的腳下。環顧四周,四名孩童一齊朝這邊跑了過來。似乎是在玩九柱戲時,不小心把球給踢過來的樣子。
把木球交回他們手上後,一名孩童以一副半開玩笑半好奇的表情問道。
「大哥哥大姐姐難道是男女朋友嗎?」
「嗯,沒錯。」
堤格爾堂堂正正地回答道。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表現出憤怒或害羞的樣子,反而會迎來他們的取笑。孩童們故意發出驚訝的聲音。
「那,大哥哥大姐姐親過嘴嗎?」
另外一個孩童問道。米拉搶在堤格爾回答之前採取行動。拉近自己與堤格爾之間的距離,用右手轉動青年的臉朝向自己的方向,將嘴唇給貼了上去。注意力完全被孩童們所吸引的堤格爾,對這出乎意料的舉動完全來不及反應。
孩童們睜大雙眼,默默凝視著接吻的二人。這陣沉默持許了約莫五秒左右。米拉抬起臉龐,朝孩童們露出從容不迫的微笑。
「這樣就行了吧,趕快回去。」
孩童們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背對二人一同跑了回去。
在目送他們離開以後,堤格爾看向米拉說道。
「你突然間是怎麼了啊?雖然我是挺高興的啦……」
僅僅
是為了打發那些孩子們的話,她應該是不會做到這種地步的。
似乎是感到了害羞,米拉泛紅著臉,視線搖擺不定。
「這是獎勵啦」,米拉吞吞吐吐地擠出這麼一句話,接著又過了段時間才補充說明道。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就是你合格的那件事啦……」
堤格爾總算搞懂了是怎麼一回事。跟訓斥孩童們離開時的她截然不同的這副模樣,竟是這麼的惹人憐愛。米拉為了遮羞順勢站起身來。
「走吧。還得幫慶功宴做準備呢。」
今晚的慶功宴,是用來慶祝多尼斯順利取回和平,以及用來加強這些剛加入聯合軍的諸侯權貴們的向心力所特地舉辦的。米拉身為吉斯塔特軍的其中一名指揮官,非得出席這場慶功宴不可。而堤格耳則是由桂妮薇亞親自提出了邀請。
看著放著自己不顧漸漸走遠的米拉,堤格爾趕忙追上她,牽住她的手走在她的身旁。
米拉雖然沒有回頭看向堤格爾,卻牢牢地握緊了這位青年的大手。
†
潔白的滿月高掛在空中,照耀著小鎮與大海。
多尼斯的大道上滿是熊熊燃燒的篝火。人群圍繞著篝火載歌載舞,喝著招待的麥酒以及熱紅茶,嘴裡咬著麵包,和鄰座的人們談笑風生。風笛(bagpipe)的吹奏聲以及太鼓的打擊聲,與歌聲一同融入至夜色之中。
大道旁還有許多的路邊攤。雖然少了早晨時熱鬧的叫賣聲,不過在夜風中四處飄揚著烤羊肉以及鰻魚的香氣,和從裝滿濃湯的鍋中冉冉升起的渺渺白煙,讓參加慶典的人們不禁飢腸轆轆。每個攤販都大排長龍,人潮絡繹不絕。
「──光是看著這幅情景,就能感受到滿滿的喜慶感了啊。」
堤格爾一邊眺望著被篝火渲染的炫彩奪目的大道,一邊喃喃自語道。
他現在正站在桂妮薇亞公主宅邸的二樓陽台上。在這裡大街上的景象一覽無遺。
堤格爾身著以黑色為基調的禮服。平時天然卷的紅髮也特地用梳子給梳平。手上拿著裝滿麥酒的銀酒杯。
「比起這裡,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似乎更中意喧鬧的大街啊。」
以穩重的語調如此說話的人,是站在堤格爾身旁的高個男子。男子飽經日曬的精悍臉龐上帶著陳舊的傷疤,同時還有著寬厚的肩膀,以及即便從衣服上來看也十分結實的身板。
不過,從他的身上卻感受不到身為戰士的威壓感,身著緊繃禮服的他,讓人不由得想莞爾一笑。而他的手中也拿著和堤格爾相同的銀酒杯。
「嗯。畢竟我是鄉下出生的嘛。羅蘭卿呢?」
這位被稱作羅蘭的男子,一邊苦笑著一邊聳聳肩。
「我也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說實話,寶劍不在身邊讓我挺坐立難安的。」
「我也是。一不留神,手就會不自覺地摸索起箭矢……」
二人默默地相視而笑。
羅蘭是布琉努王國的騎士,身負納瓦拉騎士團團長一職。由於有著一頭黑髮一對黑瞳,在戰場上身著黑色鎧甲,再加上他驍勇善戰的一面,所以鄰近諸國甚至稱其為黑騎士。
堤格爾與羅蘭的相遇是在今年春天,當布琉努跟吉斯塔特組成同盟一同攻打墨吉涅王國的時候。堤格爾使用弓箭射倒墨吉涅軍引以為豪的戰象,看著這樣的他,羅蘭打心底感到佩服。
弓箭是膽小鬼才會使用的武器,這樣的觀念自古以來便在布琉努根深蒂固。由於弓箭手遭人輕視,即便取得一定戰果,也無法獲得正當的評價。
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羅蘭對此也有相同的看法,然而堤格爾的表現卻輕易粉碎了他的這個想法。在那場戰鬥之後二人相互寒暄,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敬意。
在這場圍繞著多尼斯的戰鬥當中,堤格爾也與羅蘭並肩作戰,最終將托爾巴蘭給擊敗。儘管因為初次遭遇魔物而感到驚訝不已,羅蘭依舊沒有心生怯意,勇敢地向魔物發起挑戰。這份勇氣令堤格爾十分欽佩。
雖然堤格爾是作為吉斯塔特軍的客將,而羅蘭是作為布琉努軍的總指揮官來到這裡的。不過,兩人絲毫不在意彼此間立場的不同,反而像是相識多年的好友般相談甚歡。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尊父沒有試著教導閣下槍術或劍術嗎?」
羅蘭一邊把嘴湊到銀酒杯邊上一邊詢問道。對此堤格爾點了點頭。
「關於這件事我詢問過了父親的想法。父親他本來是打算等到我七歲的時候教導我的,但在此之前我就已經對弓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把自己想要發揮所長的想法告知了父親。雖然父親也曾警告過我這是一條艱辛的道路,不過當時還年幼的我還無法理解父親的苦心。」
「尊父還真的偉大啊。我若是處在尊父的立場上的話,恐怕不會做出相同的決斷吧。」
「羅蘭卿,你又是為何想要成為一名騎士的呢?」
堤格爾坦然自若地詢問道,羅蘭看向夜空默默不語。就在約莫十秒鐘以後,他一邊仰望著夜空一邊開口說道。
「在我小的時候法隆陛下曾主動向我打招呼。不過陛下當時還只是位王子。」
聞言至此,堤格爾不由得眨巴眼睛。關於羅蘭出生於王都尼斯這件事,他曾從父親的好友馬斯哈•羅達特那裡聽說過。不過就算如此,一國的王子會主動打招呼的對象,基本上都是那些有著一定權力地位的人才是。
──話雖如此,我自己也曾在狩獵祭偶遇過雷格那斯殿下啊……。
瞟了一眼大吃一驚的堤格爾,羅蘭接著緩緩說道。
「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是陛下的心血來潮吧。陛下從以前就是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閣下不也在亞爾薩斯與陛下會晤過嗎?」
堤格爾由於羅蘭的這番話而想起當時情景,對此心領神會。
在春末之際,堤格爾於墨吉涅一役後返回家鄉,而法隆王卻在這時突然登門拜訪。堤格爾跟其父烏魯斯都因此嚇得不輕。
002
「──在問過我的名子之後,陛下告知了我一件事。」
再度抬頭仰望夜空,隨後羅蘭開口說道。
「在侍奉建國君主夏立爾的騎士當中,也有一位名叫羅蘭的騎士。為了人民揮舞手中的劍被他視作為無上的榮耀,是一位騎士中的騎士。」
短暫的沉默蔓延在兩人之間。先是喝了一口麥酒,隨後堤格爾問道。
「正是陛下的這番話,羅蘭卿才下定決心要成為一位騎士的對吧。」
「沒錯。而且我自己本來就比較喜歡活動筋骨。再說……要是沒有成為騎士的話,我可是就得去當神官了啊。」
聽聞至此,堤格爾在腦海中想像羅蘭身穿白色神官服的晝面,不禁令他啞然失笑。在被羅蘭瞪了一眼之後,堤格爾才邊抖著肩膀邊抿嘴憋笑。
「謝謝你告䜣我這些。都是託了羅蘭卿成為騎士的福,我才得以從血流成河的沙場上存活下來。這一定都得感謝陛下才行呢。」
「照閣下這麼說的話,我不也是如此嗎。等閣下回到亞爾薩斯以後,希望您帶我轉達給尊父。都是托令郎的福我才得以在戰場上活命。」
「我一定會轉達到的。不過父親聽聞此事恐怕會嚇得不輕吧。」
「是嗎?既然都允許閣下學習弓箭了,我還以為尊父是一倨勇猛果敢的人物呢。」
該怎麼來解釋這件事好呢,在堤格爾準備開口說話的前一刻,自己又把話給吞了回去。
雖說是自己的任性要求,但父親居然把身為家族繼承人的自己送往異國他鄉。弟弟蒂安還是在堤格爾即將從奧爾米茲回來前不久出生的。
雖說這無疑是父親經過再三思量後做出的決定,但父親他或許是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喜歡鋌而走險的人也說不定。
「對了,關於那把弓身上不可思議的力量,尊父是否有什麼線索呢?」
由於這冷不防的一問,堤格爾不禁嚇了一跳。臉部僵硬的程度就能自己也能明白。
「……父親說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件事。」
想到這件事遲早會被別人知道。堤格爾做好覺悟,老實回答道。
不過,羅蘭的反應卻出乎了青年的意料。
「這樣啊。我還以為尊父是在知曉那把弓的力量的情況下,出於什麼考量才決定把它寄放在閣下身邊的呢……。看來閣下深受尊父的信任呢。」
羅蘭直抒己見,毫無冷嘲熱諷之意。而且對自己所說的話絲毫不感到懷疑,甚至沒有多加追問。在經過約莫五秒左右的時候後,反而是堤格爾率先詢問他。
「我還以為你會問我那股力量是從何而來的呢。」
「雖然我確實是挺感興趣的,但你應該也
不希望我問這種問題吧?」
「這樣好嗎?」
看著有些驚訝的堤格爾,羅蘭露出仿佛少年般的笑容說道。
「希望這件事閣下也能為我保密……。其實杜蘭達爾也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堤格爾瞪大雙眼看向羅蘭。把杜蘭達爾這把寶劍的秘密告訴他這種人真的可以嗎?
「陛下授予我這把劍的時候,曾這麼對我說道。杜蘭達爾並非只是一把有著華麗裝飾的寶劍,它擁有著超乎人類所能理解的力量。」
看著堤格爾呆愣的表情,羅蘭不由得抿嘴憋笑。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
「托爾巴蘭那傢伙……似乎也知曉杜蘭達爾的秘密。而且從閣下與戰姬殿下的反應來看,想必還有其他像他一樣的怪物存在吧。」
堤格爾點了點頭。這樣的魔物確實還有一隻沒有解決。
「等到將來遭遇怪物的時候,我或許得在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面前展示那股力量也說不定。若真有那麼一天,我希望閣下也不要過於深究此事。關於戰姬殿下的武器以及桂妮薇亞公主手上那把奇特的劍,我也同樣不打算深究。」
「是這樣啊……。確實,這樣或許才是最好的方法吧。」
先不說自己,不論是戰姬、羅蘭還是桂妮薇亞都是各王國的重要人物。像這種無法詳細說明的事情或許比堤格爾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倒不如說,羅蘭願意把自己的秘密說到這個份上,自己都該感謝他呢。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啊。」
羅蘭扭頭回身。在眼前的是一條短短的走廊。
在走廊前方有一間大廳,在裡面聚集著一群打扮穿著比堤格爾跟羅蘭都要更加燦爛奪目的人們。他們是要馬是在亞斯瓦爾島上擁有領地的貴族,要馬是資產雄厚的商人,除此之外的人也都是他們的家族親戚。仔細傾聽,便能聽見他們的談笑聲。
以多尼斯的重建以及和平為名目,桂妮薇亞招待這群人,舉辦慶功宴。
當然她的目的不只這些。為了角逐下一任的王座,她打算與自己的兄長第一王子傑梅因拼個你死我活。
這也代表著,公主得趁著這次慶功宴將這些出席的賓客們確實地拉攏成自己的同伴。
†
堤格爾與羅蘭一同回到大廳,而印入眼帘的光景令他不由得瞠目結舌。
一位身著青色禮服的少女,踩著優雅的步伐朝這邊走來。而此人正是米拉。
儘管長發如往常般扎在後腦勺附近,不過從米拉那哲哲生輝的秀髮上不難看出她為此下了不少工夫。扎發處還以一支白花髮簪來增添色彩。
禮服本身的設計也相當出彩,胸膛上暗色系的蕾絲搭配上胸口處的褶皺,大膽地露出香肩美背的性感設計。裙擺上縫有雪花的圖案,在不失文雅的同時露出一雙纖細美腿。
漂亮的臉蛋化上淡淡的裸妝,其美貌甚至不分男女讓見者都不禁為之興嘆。
堤格爾看著米拉的左手,一股喜悅之情悄悄湧上心頭。米拉中指上戴著正帶著一枚閃耀光芒的紅寶石戒指。那是在出發離開吉斯塔特之際,堤格爾親手為她戴上的戒指。
位於大廳的貴族、騎士、其妻女以及資產雄厚的商人,沐浴在眾人的目光下,米拉走向堤格爾跟前,若無其事地放慢腳步最終停了下來。
「你真漂亮。」
以只限她一人能聽見的音量,堤格爾小聲耳語道。此時的他正拼命地抑制住自己想要當場擁抱米拉的衝動。不過,青年的臉頰還是不禁發熱泛紅。
米拉沒有看向堤格爾,而是默默地朝他身旁的羅蘭行了一禮,緊接著用手掌捂住嘴巴,抬頭眺望懸掛在牆邊的四種軍旗。偷偷地向堤格爾說道。
「謝謝。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已經儘量減少打扮了哦。畢竟今天的主角既不是我也不是蘇菲嘛。」
聽米拉這麼一說,確實在禮服上沒有過度的裝飾。堤格爾還以為是時間上來不及,所以米拉才慌忙地去找一件合身的禮服才這樣的,現在看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久之後,蘇菲也走進大廳之中。她雖然也和米拉一樣身著純白色的禮服,不過胸口的位置大大敞開,甚至能從中窺探到她那深邃的乳溝。儘管如此,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氛圍卻令這樣的打扮不會流於粗俗。
淡金色秀髮順著肩膀自然滑落,位於胸口的綠寶石首飾閃耀著光芒。裙擺上有許多褶皺,看起來相當寬鬆。
蘇菲一邊向那些與自己四目相對的人們回以微笑,一邊不慌不忙地朝這邊走來。提起裙擺朝羅蘭行了一禮之後,站到米拉的身旁。
「看起來怎麼樣啊,堤格爾。」
「嗯,真的很適合你哦。楚楚可憐……這麼說好像也有點不太對。該說是嬌艷動人還是溫文爾雅呢,總之會讓人無法將視線從你身上移開……」
由於漂亮這一詞自己剛剛已經對米拉說過了,堤格爾絞盡腦汁想出除此以外的讚美之詞。結果米拉冷冷地說道。
「哼~。看來蘇菲的禮服打扮深得你心嘛。」
堤格爾立刻反應了過來。自己在稱讚米拉的時候明明只以一句漂亮讚美她,而在稱讚蘇菲的時候卻以數個詞彙來讚美蘇菲,會惹她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是的,這是因為……」
那句話中蘊含著自己對米拉百感交集的念想,如果自己這麼解釋的話她會接受嗎?儘管外面已然天黑,大廳內涼爽宜人,堤格爾的額頭上卻滲出了汗珠。拼命尋找合適的表達方法。
在堤格爾陷入窮途末路之時,位於大廳入口處發生的騷動救了他的一把。
而騷動的起因正是桂妮薇亞公主的登場。把烏黑的秀髮高高盤起,身著用金絲線巧妙裝飾的白色禮服。大大敞開的胸口處鑲有白銀毛皮的花邊,大膽開放的開叉裙擺,右腳至大腿深處全都一覽無遺。
不過,桂妮薇亞與兩位戰姬差異最大的地方,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氣場。與楚楚動人的米拉還有蘇菲形成鮮明對比,桂妮薇亞挺起脊背,昂首佇立於大廳中央。美麗的容貌、華麗的打扮、以及遠在這兩者之上的滿溢出強烈意志的表情,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看得出神。
「我,桂妮薇亞•可爾契肯•奧菲莉亞•貝德維爾•亞斯瓦爾由衷感謝諸卿蒞臨參加今天的晚宴。」
桂妮薇亞環顧一遍大廳,鄭重其事地向在場的人鞠躬行禮。
「在討伐了作惡昭彰的萊斯特以後,多尼斯也終於迎來了和平的曙光。想必於白天就抵達這裡的客人也看到了,這座小鎮離重建家園還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不過,在復興家園一事上小鎮居民們都有著堅毅的信念,因此我堅信小鎮總有一天必將恢復往日的繁榮。」
輕輕地吸氣、吐氣之後,桂妮薇亞接著說道。
「數日前,艾略特兄長因傑梅因派出的刺客而死於非命。」
似乎還有人還沒得知這項情報。驚嘆聲在會場此起彼落。
短短的一瞬間,堤格爾臉上出現苦悶的表情。
殺害艾略特人並不是刺客,而是一位因他的暴行而失去兒子的吉斯塔特人。換而言之,艾略特會遭到殺害完全是自作自受。為了掩蓋這個事實而提議嫁禍給刺客的人,正是堤格爾。
要是被大家得知是吉斯塔特人動手殺害艾略特的話,想必那些原先支持艾略特的島之民們絕不會原諒吉斯塔特軍的吧。若與他們為敵,我軍將難與取得糧食和物資。所以才必須得想辦法將此事矇混過關。
在堤格爾的注視下,桂妮薇亞繼續說道。
「我與艾略特絕非關係親密的一對兄妹。但是,我們同樣想為現在的亞斯瓦爾盡一份自己的心力。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選擇了聯手對敵。若非如此,我們或許還得花上一些時日才能奪回多尼斯,屆時想必會流淌更多的鮮血吧。」
說話告了一個段落,桂妮薇亞輕閉上雙眼一會兒。替死者的亡魂禱告。
不久後她睜開雙眼,如此說道。
「必須得儘早討伐卑鄙無恥的傑梅因,平息這場毫無意義的流血戰爭。但是,這件事僅憑我一人的力量是難以辦到的。還需要有志同道合的人協助我才能辦到。」
桂妮薇亞抬起右手,指向一面牆壁。四種旗幟一併懸掛在那面牆上。
它們分別是繡著紅龍──象徵亞斯瓦爾王國的紅龍旗,繡著黑龍──象徵吉斯塔特王國的黑龍旗,繡著一匹有著黑色鬃毛、血紅身軀的駿馬──象徵布琉努王國的紅馬旗,以及一位手持寶劍、頭戴王冠的女性側臉肖像旗。
最後一面旗幟是霸王瑟菲莉亞的軍旗。約莫五百年前,當亞斯瓦爾由於他國的侵略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時,這位偉大的女王挺身而出解救了自己的國
家並進一步向大陸擴張版圖。
而下令懸掛這面旗幟的人,正是桂妮薇亞。
「吉斯塔特王國以及布琉努王國表明會為我提供協助。在這個國家裡,也有不少人已經發誓會效忠於我。亞斯瓦爾位於大陸上的領土,是霸王瑟菲莉亞跨越重重困難以後才獲得的珍寶。也是我們祖先的夙願。若是把這片土地拱手相讓給傑梅因,我們不僅愧對霸王瑟菲莉亞,也將無顏面對亞斯瓦爾的子民們。」
攥緊右拳置於胸口,桂妮薇亞再度回顧眾人。不知是否因為難以抑制胸中那份慷慨激昂,讓她的嗓音些許顫抖。
「希望你們能與我並肩作戰。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們心中堅信的正義。為了讓我們深愛著的人們迎來和平的曙光,絕不能讓從祖先們那傳承下來的這片土地在戰火中化為灰燼。」
在桂妮薇亞公主說完這一段話以後,大廳頓時安靜到連水滴落的聲音都聽得見。
然而,桂妮薇亞的演講到此還沒完全結束。她將視線轉向一位男子,直呼其名道。
「巴納特男爵,請您過來一下。」
大廳內的氣氛泛起漣漪,喧鬧聲頓時此起彼落。
人群一分為二,一名男子從中走上前來。年齡目測約四十歲左右。身材中規中矩,圓臉由於緊張不由得有些僵硬。此人正是巴納特。
站在堤格爾身旁的蘇菲,一臉擔憂地注視著巴納特。在她的遊說下,這位男爵選擇背棄傑梅因,來到了多尼斯。
巴納特走至桂妮薇亞的跟前,單膝跪地。
「至今為止,我曾向撒迦利亞陛下以及傑梅因殿下二人獻上我手中的劍。但是,這是因為當時的我還不清楚桂妮薇亞殿下為人的緣故。然而桂妮薇亞殿下卻願意原諒我的無知,賜與我將功贖罪的機會。我謹此宣誓,將自己手中的劍獻於您。」
桂妮薇亞面目慈祥地低下頭看著他,隨後環顧起四周。
「或許已經有人事先得知此事了吧。巴納特男爵日前已宣誓效忠於我,而我也接下了他那把作為象徵的劍。藉此機會,。」
桂妮薇亞表情嚴肅。一個呼吸的間隔以後,她開口說道。
「由於出生地點的不同而疏遠彼此這種事情,我非常討厭。要是各位今後立下值得讚揚的戰功時,我也不會因為你的出生而有任何偏袒。我們同樣都是亞斯瓦爾的子民。還望諸卿能將此事謹記於心。」
堤格爾不禁瞠大雙目。關於島之民與大陸之民之間針鋒相對一事,自己早已從蘇菲那聽說。再加上,桂妮薇亞的支持者們大多是島之民。代替艾略特構築一個優待島之民的體制,才是這些人對桂妮薇亞寄予厚望的原因。
然而,桂妮薇亞剛剛卻公開表示自己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在與傑梅因決戰之前,居然做出這麼膽大包天的行為。而這也必定會引起島之民的反感,要是一個沒搞好,他們甚至有可能背棄桂妮薇亞投奔傑梅因。
「殿下的台詞該不會是你幫她想的吧?」
壓低音量,米拉詢問蘇菲。然而有著一頭淡金色秀髮的戰姬卻搖了搖頭。
「雖然是我請求她替巴納特男爵等人的處境想想辦法的,不過我也不知道她會這麼做。現在看來,桂妮薇亞公主真是一位有勇有謀的人物啊。」
「有謀……?」
看到歪頭納悶的堤格爾,蘇菲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嘴靠近青年的耳邊輕聲細語道。
「即使不過問出生,實際上支持殿下的人也多是島之民不是嗎。既然如此,島之民們就會這麼想。只要他們能夠團結一致立下戰功,即便之後又有大陸之民加入我們,殿下身邊的親信也都會是自己這些島之民。」
堤格爾恍然大悟。她居然已經想到了這個層面了嗎。島之民想必會為了自身利益而奮勇殺敵吧。除此之外,他們還會拜託自己的親朋好友來一同加入桂妮薇亞的麾下。當然,巴納特男爵這些大陸之民也是如此。
雖然這麼做也有島之民為了獨占戰功而排擠大陸之民的風險在,但是,巴納特同時還是吉斯塔特軍其中一位指揮官蘇菲的好友。只要示意他們這樣會招致吉斯塔特軍的不滿,桂妮薇亞也能藉此對這類行為實行嚴厲的懲處。
不久之後,大廳中贊同桂妮薇亞此次宣言的呼聲此起彼落。
「看來,她有先去找一些明事理的人,做好事前疏通的工作呢。」
米拉不禁苦笑。在她的視線前方,已經有好幾位諸侯單膝跪在桂妮薇亞的跟前,發誓自己會奮戰到底。如果能藉此使諸侯們團結對外,對于吉斯塔特軍而言也是好事。如此一來,自己一行人就能在亞斯瓦爾島全境上下補給糧食與物資。
就在這時,桂妮薇亞呼聲傳喚堤格爾等人。
「琉德米拉殿下、蘇菲亞殿下、羅蘭卿以及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可以請你們過來一下嗎?我希望能隆重地向各位諸侯介紹你們。」
堤格爾一臉茫然。自己不僅沒有身居要職,也沒有任何知名度。把自己選作同盟關係的代表人物是否有些不妥呢?
桂妮薇亞親切地介紹起米拉等人。戰姬和黑騎士名號響亮,在三人鞠躬致禮以後迎來了諸侯以及權貴們的熱烈掌聲。
最後輪到堤格爾打招呼的時候,桂妮薇亞如此說道。
「正是各位眼前的這位堤格爾維爾穆德卿,討伐了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萊斯特。假若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我的部下的話,想必這次戰功最大的人一定非他莫屬了吧。可惜的是他已有所屬了。」
堤格爾感受得到,看向自己的視線中,有好幾道轉變為研究競爭對手的眼神。被他國的軍人立下戰功真的好嗎,桂妮薇亞藉此來煽動諸侯們的自尊心。
──實際上,是靠我們五人才總算合力將其打倒的啊。
不過現在的氣氛不適合戳穿這件事。而且,要是自己不小心把托爾巴蘭的事給說漏嘴的話,還會給米拉她們添麻煩。看來這裡只能選擇默認了吧。
在全員介紹一遍以後,桂妮薇亞舉起裝滿麥酒的銀酒杯高喊乾杯。
「為我軍的勝利以及亞斯瓦爾的未來! 乾杯!」
眾人應和,舉杯慶祝。侍者們依序把料理端進大廳。烤全羊、馬鈴薯燉雞肉、鰻魚烤串、堆得像山一樣高的麵包塔、黃豆和蕪菁熬煮而成的高湯等等料理散發出的香氣四處飄散。裝有麥酒的酒桶也放在旁邊。
「畢竟還得招待鎮上以及其他村莊小鎮的居民們,只準備這些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米拉的臉上浮現出苦笑。除了烤全羊這道料理以外,擺在桌上的儘是些使用日常食材的樸素料理,說不上有多奢華。麵包以及麥酒桶的數量也給人帶來一種質樸的深刻印象。之所以沒有任何人表達不滿和失望,是因為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親眼看過多尼斯街道的慘狀。
在慶功宴正式開始之後,米拉、蘇菲以及羅蘭身邊立刻湧上人潮。桂妮薇亞則是與其他的諸侯權貴一個個打招呼。
沒有任何人主動找堤格爾搭話。儘管有桂妮薇亞居中介紹,與米拉等人一比較,青年依舊相形見絀。優先向黑騎士跟戰姬問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堤格爾靠在牆邊,一邊小酌麥酒一邊觀察米拉。這是她的親信高爾英尼親自來拜託自己的。為了不讓形跡可疑的人物接近米拉大人,還望您能親自看住她。即便高爾英尼不拜託自己,自己原本就打算這麼做,於是堤格爾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這個請求。
順帶一提,高爾英尼並沒有參加這次慶功宴。侍從跟副官正在其他房間裡面待命。拉夫納格以及輔佐羅蘭的奧利維應該也在那裡。
──雖然現在這樣能夠集中精神保護米拉,不過果然還是想找誰說說話啊。
就在堤格爾邊這麼想邊觀察戀人狀況的下一刻,馬上發生了一件令他惱火的事情。在與米拉交談的人裡面,有人數次要求與米拉握手,過分拉近自己與米拉的人在。甚至還有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米拉毛手毛腳的。
當然,米拉也沒有容許此等粗俗的舉動,她極其自然地拍開對方的手,滿面笑容拒絕對方的請求,不過堤格爾卻依舊很不是滋味。儘管堤格爾努力說服自己這就是她的工作,但還是不免有些怏怏不樂。
──要是我擁有足以與米拉並肩的地位的話,明明就能多少牽制一下那些人了。
自己究竟得看著這種鬧劇到什麼時候呢。
雖然想要離開大廳出去吹吹風,但為了以防萬一自己還是得好好盯著米拉。明明沒有吃上任何料理,卻不禁招呼侍者們替自己倒麥酒,通過喉嚨一飲而盡。
「玩得還愉快嗎?」
忽然間,有一名女性出現在自己面前。而她正是桂妮薇亞。由於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滿酒氣味,令堤格爾略感到些許不妙。別過頭來輕咳幾下以後,堤格爾才重新對她展露笑顏。
「嗯。亞斯瓦爾出品的濃醇麥酒真是不錯呢。」
儘管如此回答,堤格爾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只要銀酒杯一空,侍者就會立刻過來倒酒。所以自己至少也喝了七、八杯的麥酒了吧。
「剛剛真是抱歉。我原本是想好好介紹你的。」
看著桂妮薇亞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堤格爾搖了搖頭。
「請您不要介意。要是我也處於他們的立場,也會選擇優先與戰姬殿下和黑騎士殿下交流的。而且,雖然我個人很喜歡聽武勛詩,不過像這種誇耀自己英勇事跡的事我可不怎麼會啊。」
「是這樣啊。不過關於你那把不可思議的黑弓,我個人是挺感興趣的呢。」
桂妮薇亞輕聲耳語道,大廳里洋溢著的歡談之聲仿佛要將其掩蓋一般。堤格爾一邊將銀酒杯舉至嘴邊,一邊以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低語道。
「那把弓是馮倫家的傳家寶。其實我也對殿下手上那把王者之劍挺感興趣的,是否也能請教一下殿下那把劍的來歷呢?」
堤格爾委婉地反問回去,而桂妮薇亞也沒有繼續深究。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提到馮倫家了,那我這裡就賣給尊父一個面子吧。不過,有件事我還是想打聽一下。──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有聽說過一位名叫『魔彈之王』的人物嗎?」
「他是……?」
堤格爾並非故意裝糊塗,而是因為他有些醉了,所以才無法立刻想起這個名字。桂妮薇亞對此不疑有他,回答堤格爾的疑問。
「在圓桌騎士加拉哈德的軼聞中,曾有一段他在在布爾加斯消滅惡龍的故事,不過當地流傳的說法是有一位來自異國他鄉的弓箭手曾協助過加拉哈德。那名弓箭手手持黑弓,射出的箭矢直上雲霄,甚至連龍麟都能輕易貫穿……」
堤格爾難掩困惑地注視著桂妮薇亞。
根據被稱作『虛影的幻姬』這個別名的戰姬米莉茲的說法,魔彈之王似乎是個遠古傳說中的人物。傳說中,魔彈之王被女神授予一把不可思議的弓,擊敗所有擋在他面前的敵人,最終成為了一位國王。
米莉茲之所以提起這個傳說,絕不是因為她肯定馮倫家的傳家寶就是那把弓。單單只是因為她在目睹這把黑弓的力量時,突然想起了這個古老的傳說。
「圓桌騎士藉助同伴以外的力量,並非什麼稀奇的事。但是,一想到你用這把弓擊敗魔物的事情,不知怎地讓我想起了這則故事……」
堤格爾略作思考以後,決定老實回答桂妮薇亞。
「非常抱歉,殿下。其實連我自己都還沒搞懂這把弓的力量是從何而來的。老實跟您說,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這股不可思議的力量的。」
桂妮薇亞直直地凝視著堤格爾的臉龐,不久後便展露笑顏。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雖然話題是由我發起的,不過果然還是別在這種場合聊這些比較好呢。對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對料理有沒有什麼偏好呢?」
「畢竟我出生的地方沒有富裕到能讓我選呢,所以基本上什麼東西我都能吃。」
堤格爾笑著如此回答道,桂妮薇亞也同樣回以笑容。「過來吧」,桂妮薇亞帶著堤格爾來到某張桌子面前。桌上擺著裝滿濃湯的鍋子、堆滿麵包的大盤子以及撲滿大量煮熟的漆黑貝類的盤子。貝類的大小有成年人的手掌般大,每顆貝類都緊閉著貝殼。而盤著的前方則放置著好幾根細長的刀子。
桂妮薇亞用雙手拿起小刀和貝類,以熟練的手法撬開貝殼緊閉的缺口。
「請吧。有點苦還請您小心食用。」
由於盛情難卻,堤格爾接下了貝類,咬下裡頭的貝肉吞入口中。果然,正如她所言,有一股強烈的苦味朝舌頭席捲而來。由於吐出來太過失禮,堤格爾只能強忍這股苦味,細細咀嚼以後在吞入體內。由於堤格爾的反應相當有意思,桂妮薇亞笑了出來。
「這是醒酒特效藥哦。是附近的漁村村民從自己的村莊作為禮物特地拿過來的。」
她拿起別顆貝殼,用小刀撬開。咬下裡頭的貝肉,細細咀嚼。
「這股苦味似乎在一部分人之中相當有人氣。紅茶也是如此,明明每個人都長著一樣的舌頭,卻各有千秋呢。要不要在嘗一顆試試啊?貝殼邊緣很尖銳的,要小心不要碰──」
當桂妮薇亞說到這裡時,一名男子朝這邊走了過來。這是一位身著絲綢衣體態文雅的中年貴族,從他那頭黑髮中能看見幾根混雜其中的白髮。臉上雖掛著和藹的笑容,其展現出睥睨一切的態度。
「殿下。抱歉,在您談的正歡時打擾您。」
「這不是德蘭伯爵嗎。宴會上還玩得愉快嗎?」
桂妮薇亞面帶微笑朝老伯爵行禮致意。然而對此,德蘭的反應卻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相當愉快呢……雖然我個人是很想這麼回答您的……。不過殿下剛剛究竟是怎麼想的,才會說出那些話來呢!」
由於這出乎意料外的回答,桂妮薇亞不禁眨了眨眼。蒂德蘭繼續說道。
「居然說什麼要同等對待島之民與大陸之民。這絕對不行。請您跟我們約定,在取得勝利之時重用我們島之民,剝削大陸之民的財產以及領地分與我們。若沒有此等獎賞的話,相信不論諸侯還是騎士們都會失去戰意的。」
堤格爾裝出一副在喝麥酒的樣子,一邊掩蓋嘴角一邊觀察老伯爵。儘管他是擺出一副教育他人的嘴臉,但態度中卻絲毫沒有對桂妮薇亞的敬意。
德蘭將視線轉向擺放在桌上的料理,不禁有些愕然。
「擺放在這裡的料理也是。儘管這座小鎮才剛遭受戰火波及,無法拿出像樣的食物出來。但竟然以麵包來充數。甚至還有這種難吃的貝類……。料理也是自家的門面之一。想必有不少騎士對殿下感到失望吧。」
堤格爾握住銀酒杯的手,不禁注入了力量。這位老伯爵,借著把自己的要求跟不滿說給堤格爾聽,準備來讓桂妮薇亞難堪。
「既然如此,你就留守在這座島上吧。」
儘管知道這裡自己不該開口,堤格爾還是忍不住發出生來。
「我們不強求無法戰鬥的人參戰。與此相對的,軍功就由布琉努軍跟吉斯塔特軍收下了。」
「別說傻話了」,德蘭嘲笑道。
「你還真以為,要是沒有島之民的協助,你們能贏過傑梅因的軍隊嗎?就算有戰姬跟黑騎士坐鎮,那也──」
「──伯爵殿下。」
桂妮薇亞以降至冰點的聲音蓋過德蘭的話語。
「吉斯塔特軍為了多尼斯浴血奮戰過。當然島之民也有上陣殺敵,不過……。可以請問你,你與你的士兵當時身在何處呢?」
德蘭被問得啞口無言,以憤怒的眼神看向桂妮薇亞。「還請您尊重亞斯瓦爾島之民的意志」,留下這段話後便倉皇離開。
堤格爾先是在心中破口大罵,隨後便深深低頭向桂妮薇亞致歉。
「非常抱歉。由於我的輕率舉動,造成了殿下不必要的困擾……」
「沒事的」,桂妮薇亞笑著搖了搖頭。
「托您的福,我也出了一口怨氣。我才該感謝您呢,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在堤格爾為此發楞的期間,一名貴族向桂妮薇亞搭話。她與對方開始攀談,把堤格爾一人留在原地。
──雖然殿下是這麼說的,不過這還是相當不妙吧。
就在這時,有好幾位年輕人朝堤格爾搭話。看著堤格爾剛剛的表現,似乎讓這群年輕人對堤格爾這號人物起了興趣。
堤格爾一邊與他們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一邊繼續守望著米拉。
在慶功宴開始將近一刻鐘的時間以後,米拉終於從諸侯權貴的手中解放出來。裝有料理的盤子幾乎都空蕩蕩的,僅剩原本一半的人還留在大廳。大部分的人要麼回客房休息,要麼開熟人聚會。
現在該做什麼呢,堤格爾對此感到迷茫。雖然現在自己可以走到米拉身邊。但是,還是等到慶功宴正式結束以後在過去比較好吧。儘管以這種方式守望米拉有些難受,但這畢竟還是自己的職責。
忽地,米拉朝這邊看過來。與自己四目相對。正當堤格爾想著是不是偶然時,她突然朝自己駛了使眼色,隨後便踏著輕快的步伐朝陽台走去。不久後,同樣結束了與諸侯間對話的蘇菲,滿臉笑容朝這邊走來。
「你快去吧。我會幫你們爭取時間,不讓任何人接近陽台的。」
「感激不敬。」
感受著胸口波濤洶湧的鼓動,堤格爾小聲地向蘇菲致謝。堤格爾把銀酒杯放在桌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大廳。朝走廊走去。
滿月靜靜地照耀著站在陽台上的米拉。
堤格爾停下腳步,如同時間靜止一般分毫不動,靜靜地凝視著她。
沐浴在月光下回首微笑的她,美麗得無以言喻。
夜風緩緩吹來,吹動她那頭青色秀髮。仿佛以此為信號般,青年再度跨步向前。一步一步,縮短自己與戀人的距離。純白的禮服如同童話故事的產物,令米拉看起來宛若妖精一般。
「──你真漂亮。」
脫口而出的,是和剛剛相同的話語。儘管灼熱的感情湧上心頭,自己還是想不出任何除此以外的話語。僅此一言,便能述說自己心中無窮的思念。
「謝謝你。」
米拉敞開雙臂迎接戀人。青瞳中則有些許濕潤。
儘管立刻就想衝上去抱緊戀人那身著禮服的纖細身體,堤格爾卻忽然停下手邊的動作。因為堤格爾注意到了,從米拉胸口延伸出來的褶皺上,沾著一根頭髮。由於是根棕色頭髮,所以大概是某位在大廳中與她攀談的人掉落的吧。
看著堤格爾一臉不悅地抓起頭髮扔掉,米拉不禁笑出聲來。
堤格爾故意咳嗽幾聲重新調整姿勢,再次將米拉擁入懷中。從米拉身上傳來的溫暖、甜美的香氣,以及透過衣物感受到的柔軟肌膚,令堤格爾感動至極。打心底湧現出的那股焦躁感逐漸消散開來。希望此刻能永遠持續下去。
「時不時會看見你用猙獰的表情看向我這邊呢。」
米拉一邊環抱堤格爾,一邊壞心眼地問道。「沒這回事……」,堤格爾雖反射性地否定道,然而沒多久後,他便「嗯」的一聲承認了此事。緊抱著她的雙臂逐漸注入力量。儘管這個舉動就如同孩童宣示主權一般,她依舊沒有任何怨言。
堤格爾用手掌輕撫米拉身後露出的美背。用自己的手牢牢掌握住,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以及曼妙的身體曲線。
米拉從口中吐出了細微的吐息。嬌艷的吐息令堤格爾渾身燥熱。用手掌在她的背上四處摸索,把手指伸入禮服的內側。
「住、住手,在這種地方做也太……」
就算是米拉也不禁慌了起來,然而堤格爾絲毫不理會她的抗議。雖然堤格爾把手掌拿開,但取而代之的是用五隻手指撫摸她的肌膚。左手慢慢移動至她的腰部下方。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