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1 慶功宴(2/2)
就算是米拉也不禁慌了起來,然而堤格爾絲毫不理會她的抗議。雖然堤格爾把手掌拿開,但取而代之的是用五隻手指撫摸她的肌膚。左手慢慢移動至她的腰部下方。
隔著禮服撫摸臀部,不禁令米拉哆嗦一下。輕輕的嬌喘聲刺激著鼓膜,撩起青年的慾火。,堤格爾鬆開擁抱。準備把自己的嘴唇貼到她那細嫩的櫻唇上。
「不行!」
然而就在這時,米拉伸出一根手指擋在中間,把堤格爾的嘴唇推了回去。堤格爾先是眨了眨眼,隨後以眼神詢問米拉其中的緣由。
「這不是廢話嗎,我現在可是塗著口紅的。而且我也不想把你的嘴唇弄髒。」
「……是我錯了。」
雖然米拉的回答令堤格爾始料未及,不過卻相當有道理。畢竟在這之後他們還得回去大廳,到時或許會有人注意到米拉嘴上口紅的異樣。
「你這完全就是喝多了吧。忘了問你,你剛剛跟桂妮薇亞殿下聊什麼聊得那麼開心啊?」
米拉像是剛剛想到似的這麼問道,不過後半段的話聽起來特別刺耳。這點就連現在的堤格爾也明白。於是他連忙解釋道。
「我們真的沒聊什麼啦。要是看起來真是那樣的話,也只是因為我跟公主殿下的陪笑技術不錯罷了。」
關於和桂妮薇亞的對話,堤格爾毫不保留和盤托出。米拉則微微皺眉。
「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啊。烏魯斯卿究竟和殿下說了些什麼呢。」
「我完全沒有任何線索。父親大人只說過自己曾與殿下說上一些話。而且父親大人也不是那種會特地去討好殿下的人,可能他無意間說的什麼話恰巧直擊了殿下的內心深處吧。」
在堤格爾看來,父親並不是一位不擅於稱讚他人的人。不過,他不會過度稱讚初次見面的對象,而且也不會用那些詞藻華美的詩句稱讚對方。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的話,再怎麼想也是不會有答案的吧。」
米拉立刻打住繼續想下去的念頭。現在只需要知道,桂妮薇亞對堤格爾的黑弓中蘊含的力量感興趣就足夠了。
「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米拉展露笑顏。堤格爾苦笑以對。
「一起回去大廳還是不太好吧。我再稍微吹吹風好了。」
儘管說得挺像一回事的,不過堤格爾其實是因為別件事才無法動彈。把米拉抱入懷中,享受她的肌膚觸感,令他身體的一部份膨脹到連穿著禮服都能看出來的程度。保持著現在這個狀態根本沒臉回去大廳。
「這樣啊。那麼我就先走囉。」
不知是接受了堤格爾的說詞,還是看穿了他內心所想之事,米拉轉身背對戀人。然而,正當她打算踏入走廊的那一刻,卻扭過頭來看向這邊。
「──想要追隨桂妮薇亞殿下,你真的完全沒有冒出過這種想法嗎?」
由於壟罩在黑夜之中,堤格爾不清楚米拉此刻的表情。究竟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呢,堤格爾歪著納悶,最終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她難道是忌妒了嗎?就像自己忌妒那些靠近米拉身邊的男人一樣。
堤格爾走至米拉身旁,輕輕握住她的左手。
「只要你還沒有討厭我,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的。」
語畢,堤格爾抬起她的左手,輕輕吻向她的手背。抬起頭來說道。
「一直沒找到機會說,謝謝你。」
堤格爾指的是紅寶石戒指的事。堤格爾放開手後,米拉把左手放至自己的胸前。像是在保護戒指一般,雙手交疊在一起。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儘管還是看不清米拉的表情,卻能聽說她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青色秀髮隨風搖曳,她再次朝大廳走去。堤格爾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上,為了不忘記方才的觸感,他慢慢地握緊拳頭。
在一處與堤格爾二人不同的陽台上,羅蘭正靠在牆壁上休息。凝視著黑夜的雙目中滿是疲憊之色。說真的,羅蘭其實想立刻脫掉穿在身上的緊身禮服。
「我果然還是不習慣這種場合啊……」
羅蘭年僅十三歲就成為騎士,還在二十歲那年被法隆王授予寶劍杜蘭達爾。由於當今世上沒有其他獲得此等殊榮的騎士,所以羅蘭其實也有過不少被迫參加宴會的經驗。今天的晚宴其實已經算是其中規模較小的一類。
然而,不論是與人群的疏離感還是喘不過氣來這兩方面,基本上還是與至今為止參加的宴會別無二致。他甚至還覺得,空揮兩百下木刀的訓練比起參加宴會還要輕鬆許多。
像是花語、都市的流行時尚、人際關係等等話題,羅蘭基本上都沒什麼興趣。關於戰場上發生的事情以及武器的知識之類的話題,羅蘭同樣也不擅長對這些侃侃而談。所以他只能側耳傾聽對方所講的話,儘可能真誠地回答他的問題,不過這樣反而會被對方視為無趣的男人吧。
身為他的親友、擔任騎士團副團長的奧利維,不論是面對貴族的大小姐、官僚的親戚還是肥胖臃腫的商人都能應對如流。要是他也在場的話,相信亞斯瓦爾人一定會多少對布琉努軍抱持著比較好的印象吧。
「雖然有點丟臉,不過下次還是請奧利維跟我一起出席宴會吧。」
就在羅蘭哀聲埋怨之時,耳中傳來朝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沒有敵意。羅蘭端正站姿,等待腳步聲的主人出現。
「我看到這裡有人就走過來了……。沒想到你還沒走啊。」
出現的人是桂妮薇亞。她的左右手上各自拿著一隻銀酒杯。她將其中一隻遞了過去,不過羅蘭慎重地拒絕了她。
「感謝您的美意,不過麥酒我已經喝很多了。」
「裡面裝的是水哦,這樣你還不喝嗎?」
仿佛惡作劇成功的孩童般,桂妮薇亞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羅蘭帶著苦笑接下銀酒杯,一口飲盡。冰涼的水多少緩解了他身上的疲勞。
「我看你在大廳里一直板著臉呢,有什麼不合你意的地方嗎?」
桂妮薇亞如此問道,而羅蘭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不知道該在那種場合說些什麼罷了。在布琉努時我也經常不知所措。抱歉,做出了這種搞壞氣氛的事來。」
「那就跟我一樣了呢。」
似乎有些高興,桂妮薇亞笑了起來。
「我也是,不太擅長應付宴會。畢竟我聊得基本上都是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這類的話題,所以經常被別人當作怪人公主呢。」
這個評價不是十分恰當嗎,羅蘭如此想道。
忽地,桂妮薇亞傾斜身體靠了過來。感受著她身上的重量,讓羅蘭不由得有些慌張。要是被誰給看見的話會成大問題的。
「殿下……」
「作為同樣不擅長應付宴會的同伴,就讓我
依靠你一下可以嗎?讓我能夠放鬆歡談的對象,在這裡除了你就沒有別人了。」
羅蘭嘆了一口氣。就算讓她走開,她鐵定也不會聽進去的吧。這位公主殿下就是這種人。
「要是我對殿下做出什麼不好的事的話,可就……」
「當初我用肌膚溫暖你冰冷的身體時,你不也什麼都沒做嗎?」
羅蘭曾因與海賊戰鬥而不小心落海。桂妮薇亞親自跳進海中,撈起失去意識的黑騎士。在這之後,桂妮薇亞還脫掉衣物,以絲綢內衣的姿態貼在羅蘭身上,利用自己的體溫救下自己。
羅蘭對此只能緘口不言。在與托爾巴蘭的那場戰鬥中也是她救了自己。如此說來,這點小小的要求自己真的沒什麼好拒絕的。
忽地,羅蘭看見桂妮薇亞左手上的污漬。定睛一看,她的大拇指上正滲出鮮血。注意到羅蘭正盯著自己手指看的桂妮薇亞,微微皺眉。
「這是在大廳不小心被貝殼割到的。我還以為沒在流了呢……」
然而,桂妮薇亞並沒有把話接著說下去。因為羅蘭抬起了她的左手,把嘴巴湊上大拇指流血的地方。黑髮公主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黑騎士。
「失禮了……」
低頭致歉的羅蘭,似乎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相當困惑。這不是他經過大腦後的行動,而是反射性下的產物。
桂妮薇亞緊緊握住自己的左手,再次靠向羅蘭身上。為了不讓他看到現在自己臉上的表情。然後,她開始尋找別的話題。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都行。」
「你究竟為何想要成為騎士呢?」
羅蘭不禁苦笑起來,這讓他想起慶功宴前與堤格爾的對話。居然得講兩次自己的童年回憶,今天還真是個奇妙的一天。
自己是孤兒,在神殿長大,與身為王子的法隆邂逅,羅蘭將這一切和盤托出。語畢後,桂妮薇亞以平穩的語氣問道。
「但是,你自己真的想要成為騎士嗎?」
這或許是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羅蘭不禁陷入沉思。自而時起就在體格以及運動方面有著出類拔萃的他,從未對成為騎士這一點抱有疑問。雖然對養育自己長大的巫女有些抱歉,不過這依舊沒有改變他的決心。
「嗯。在被法隆王搭話那天開始,我就沒考慮其他的出路。」
羅蘭以充滿堅定信念的口吻回答道,隨後感到有些疑惑。
「我也有一件想問你的事。──你是真的想要成為女王嗎?」
似乎聽到了些許吞咽口水的聲音。
「為什麼你會這麼問……?」
「在成為騎士團團長以後,我經常被別人問道……為什麼我會想成為騎士呢。」
「根據我的經驗,這些人大多是憧憬著身為騎士的我,又或者是找不到自己的前進道路的人……。基本上都是這兩類人。」
「你,一直是我的憧憬。」
以蓋住羅蘭聲音的音量,桂妮薇亞娓娓道來。
「不論是孤身一人還是統領騎士的時候,你一直都是那麼的堅強,即便大敵當前你也絕不會產生任何怯意,甚至還能擊敗敵軍,保護布琉努遠離敵軍的摧殘不是嗎。根本沒有人不會憧憬著這樣的你才──」
「殿下。我現在想問的,是你之所以想成為女王的理由。」
靜靜打斷桂妮薇亞的話語,羅蘭再次投以相同的問題。為了不讓自己繼續說下去黑髮公主閉上嘴巴,抬頭仰望掛在夜空中的月亮。
「──羅蘭卿,你相信命運嗎?」
桂妮薇亞輕聲細語地問道。然而羅蘭的回答卻有些隱晦曲折。
「雖然我不完全相信所謂的命運。不過,當法隆王向兒時的我搭話的那一刻,我確實感受到了命運的存在。」
原來如此。如此喃喃自語道以後,桂妮薇亞不禁莞爾一笑。
「對我來說讓我相信命運是存在的那一刻,是在我獲得了王者之劍的時候。」
由於她冷不防地說出的這個單詞,讓羅蘭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不過,他馬上就冷靜了下來。以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桂妮薇亞繼續說道。
「雖然我曾夢想著自己成為一位女王,不過那終歸只是願望罷了。兩位兄長既年輕又健康,還有著那麼多的支持者,我根本沒有任何與之相抗衡的資本。但是,由於我實在不想輸給他們,所以就打算靠自己來打開現狀,不過……」
父親臥病在床,弟妹們相繼殞命,王都對她而言已然變成十分危險的場所。桂妮薇亞為了避免自己被卷進兩位兄長的權力鬥爭,才會選擇離開王都。
「我一邊遊歷那些我曾拜訪過的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一邊觀察著事態的發展。而且我也認識當地的居民,熟悉當地的地形。然而,就在我拜訪一座祀奉著騎士貝德維爾的古代神殿之時,卻遭受了不知名刺客的襲擊。」
桂妮薇亞逃進神殿當中。然後,就在她拼命尋找躲藏地方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道暗門。她毫不猶豫跑進了暗門之中。
「暗門的前方是一座祭壇,上面供奉著一把單刃劍。也就是王者之劍。我拿起王者之劍,擊退襲擊而來的刺客們。這個發現……不對,這場邂逅在我看來絕非偶然。」
亞斯瓦爾王族的姓氏里,必定會帶著其中一位圓桌騎士的名字。
帶著貝德維爾姓氏的自己,在祀奉著這位騎士的神殿中獲得失傳已久的寶劍,這不禁讓桂妮薇亞感受到了命運的存在。就像在叫自己繼承亞特留斯以及瑟菲莉亞的遺志一般,讓桂妮薇亞下定決心加入這場內亂之中。
「當然,我的原因不只這些。因為父親病倒、弟妹們殞命而陷入混亂的這個國家,讓我想儘自己的一份心力。不能將王位讓與傑梅因兄長和艾略特兄長的最大理由,是因為我知道他們在戰後一定會捨棄大陸或島嶼其中一方的子民們。」
因此,桂妮薇亞決定尋求他國的幫助。在與布琉努結盟以後,旁觀兄長們的戰鬥,打算抓緊時間鞏固自己的勢力。
但是,她的計劃卻落空了。沒想到在與傑梅因交戰之前艾略特就已經先死了,不論是和吉斯塔特聯手,還是讓以巴納特為首的大陸諸侯們歸順於她,這些事情全不在她的計劃之中。
「既然事情進展至此,就不免得與兄長一戰了吧。我也做好了成為女王的覺悟。不過,由於事情進展得太過突然,不由得讓我有些懷疑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語畢,桂妮薇亞羞愧地垂下頭來。驚訝於自己居然向羅蘭吐盡苦水的同時,一股不可思議的安心感油然而生。或許她真心某處希望,這個人能夠聽聽自己所背負的事物。
「──殿下。」
聽到這不解風趣的聲音,桂妮薇亞抬起臉來。羅蘭凝視著黑夜,繼續說道。
「你已經站在戰場上了。戰場上的局勢千變萬化。」
「也就是說,接下來也將發生許多我始料未及的事嗎?」
「你最好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不過殿下,你的部下和我們正是為此而存在的。」
儘管羅蘭說話有些支支吾吾,不過桂妮薇亞依舊認真聆聽。因為她知道,這位黑騎士正為了自己努力編織話語。
「您在大廳中的演講,讓我明白了您所持有的覺悟。接下來您要做的,就是貫徹這份信念。如同照亮黑夜的松明之火一般。如此一來,我們就會為您擊退敵軍、掙脫陷阱、開闢道路。在下雖身為布琉努人,但一定會為了帶領殿下登上王座,揮舞手中的寶劍。」
桂妮薇亞雙手緊捂胸口。頓時一語不發。為得是將這一言一語牢牢記在心中。隨後才以一句「謝謝你」,向羅蘭道謝。
「──要是,你能成為我國的騎士的話就……」
「殿下」,羅蘭簡短的一聲打斷了桂妮薇亞的話語。搖了搖頭以後,黑騎士如此說道。
「月亮遙不可及。」
這是布琉努自古以來就有的諺語。平淡的拒絕之語,讓桂妮薇亞不滿地嘟起嘴來。以毫無根據的故事反駁道。
「圓桌騎士當中,可是有人能投擲長槍至月亮上的哦。」
羅蘭聞言不由得瞪大雙目,隨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找出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不正是你接下來的職責所在嗎。」
桂妮薇亞垂下頭來。安心感和遺憾同時湧上心頭。如果羅蘭真的答應自己的請求,自己恐怕會在高興的同時感到失望吧。自己還真是個自說自話的女人啊,她在心中如此自嘲道。
抬起頭來,滿月的光芒正照耀著自己二人。
「月色真美。」
「是啊。」
羅蘭雖然不是個解風情的男人,不過月亮的美麗還是能理解的。回以短短的贊同之語,在公
主的伴隨下一同默默地抬頭仰望月亮。
受到圓月照射的兩道影子,就這樣保持重疊一動不動。
003
†
就在羅蘭跟桂妮薇亞抬頭仰望月亮之時,與她敵對陣營的傑梅因王子也同樣在看著月亮。但是,他的臉上滿是不快。
傑梅因今年二十七歲。以前雖是一位有著秀麗面容的青年,但現在全身上下都是贅肉,帶著圓臉跟大肚子。身上穿著寬鬆的絲綢衣,其上還披著一件由毛皮編織而成的長袍。手中拿著由寶石裝飾而成的銀酒杯,裡面裝著亞斯瓦爾產的葡萄酒。比起麥酒,葡萄酒更加投其所好。
這裡是亞斯瓦爾王國位於大陸側的都市,巴爾韋德。霸王瑟菲莉亞舉兵攻打大陸之際,最初的根據地就是這裡。這裡不僅易於防守,也有一段漫長的歷史。也是因為如此,傑梅因才把這座都市當作根據地來使用。
現在,他就站在巴爾韋德的城館裡面,埋頭苦思某一件事。
「看來桂妮薇亞真想跟我打啊。」
亞斯瓦爾島的諸侯們正在前往妹妹作為根據地的多尼斯,今早他接到了這樣的報告。傑梅因安排間諜和士兵前往戰略要衝,希望能儘早獲得亞斯瓦爾島周邊的情報。
「那ㄚ頭也是瘋了。就這麼想要成為第二個瑟菲莉亞嗎?」
毫不掩藏心中的憤怒,傑梅因破口大罵。比起艾略特,妹妹的行動似乎給他帶來了更大的衝擊性。在他得知妹妹與布琉努軍聯手的時候,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傑梅因對妹妹的評價並不高。
「父親就是太寵桂妮薇亞那ㄚ頭了。作為第一公主的她,根本沒有好好做弟妹們的榜樣。」
傑梅因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他曾數次勸戒過撒迦利亞國王此事。但是,父親完全沒有想斥責桂妮薇亞的意思,反而讓她隨心所欲。
「傑梅因啊,有一個像桂妮薇亞一樣的人不也挺好的嗎?那ㄚ頭既不偏頗大陸之民也不偏愛島之民,而是認為得好好對待兩邊的國民。這一點跟著重於大陸之民的你還有力挺島之民的艾略特截然不同。我認為這是十分難能可貴的事。而且,雖然你說我放任桂妮薇亞不管,不過這也代表著,我不會給予她特別的協助。」
現在想起來,傑梅因覺得父親之所以這麼做,是想要藉此補償桂妮薇亞。撒迦利亞賦予女兒所想要的自由來滿足她的欲望。
──而這就是結果。那ㄚ頭根本不考慮王國的事情。反而帶來了多餘的戰亂,不知道有所節制,根本就是一條準備把這片土地吞噬殆盡的毒蟲。
布琉努不可能沒有任何條件就協助桂妮薇亞。他們究竟打算從這個國家中奪去多少的東西呢?不過,這事也不能全怪父親。傑梅因自己也認為桂妮薇亞干不出什麼大事,而選擇放任她不管。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她已經不是我妹妹了。我絕對要讓你為你輕率的舉動付出代價。
父親醒來以後一定會很傷心吧,不過這一切都是為了亞斯瓦爾的未來著想。
「雖說如此,不過據說布琉努軍的總指揮官是那位黑騎士啊。看來這場仗不好打呢……」
不由得將所想的事給說了出來。
羅蘭的名聲,傑梅因也有所耳聞。雖然沒有跟他正面交鋒過,不過關於他的各種傳聞眾將領和士兵們早已告知自己。是個絕對大意不得的對手。
──不能打焦點都放在桂妮薇亞和布琉努軍身上。
協助艾略特的吉斯塔特軍也是重點對象。
根據報告指出,在艾略特身亡以來,他們仍舊逗留在港口都市多尼斯。恐怕他們還打算繼續在這個國家賴著不走吧。尋找代替艾略特的結盟對象,才不會讓至今為止投資的資金血本無歸。
雖然是一群卑鄙無恥之徒,不過據說擔任指揮的是兩位戰姬。不得有絲毫大意。
其他還有像是原先支持艾略特的亞斯瓦爾島諸侯們的動向也讓他很在意。雖然各個擊破沒什麼困難,但他們若團結在一起的話也不好對付。
──讓巴納特男爵他們逃走真是太失算了……。
傑梅因信任著巴納特男爵。打自己與艾略特開始,他就堅定不移地站在自己的陣營。
正因如此,當得知他與歐魯范、巴佩齊合謀帶著主要幹員逃離亞斯瓦爾島的時候,傑梅因將他們留在大陸這邊的親族們抓起來一個一個處刑,以此向其他諸侯們殺雞儆猴。然而,這反而招致了他們的不滿。
忽地,一個想法從腦海中掠過。傑梅因的表情越發陰沉。
如果桂妮薇亞把布琉努軍、吉斯塔特軍、亞斯瓦爾島的諸侯以及逃離自己身邊的背叛者全部納入麾下該怎麼辦呢?
要實現此事絕不簡單。要有一個能夠分析全部勢力利害關係的調解者出現,這支聯合軍才有機會成立。而桂妮薇亞是不可能做得到這點的。
不過,在布琉努軍、吉斯塔特軍或諸侯當中或許就可能有這麼一號人物。
雖然也不是贏不了,不過自己還是先做好覺悟,到時候得面臨嚴峻的局面為好。
將銀酒杯湊近嘴邊。不知何時,酒杯已經空了。似乎是在他埋頭苦思的這段時間喝光的。傑梅因把手伸進長袍的袖口中,取出一隻青銅製的鈴鐺。鈴鐺明亮清爽的音色與秋夜相互輝映。
從走廊的道路深處,出現了一位侍從。老人自傑梅因兒時起就侍奉於他。接到把葡萄酒帶來的命令後,老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隨即便去準備。
這位侍從一邊為銀酒杯注入葡萄酒,一邊以謹慎的態度報告道。
「殿下,萊托瓦吉卿已經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以後,傑梅因的嘴角微微上揚。
「立刻傳喚他,直接帶到我面前來。」
萊托瓦吉是少數幾個他能信任的男人。今年三十四歲。雖然在宮廷里不太顯眼,不過萊托瓦吉作為指揮官以及戰士都很優秀,在與布琉努軍和薩克斯坦軍交戰時屢建戰功。是一位擅長以樸質無華的戰術打勝仗的男人,而這一點也是傑梅因喜歡他的地方。
不久後,萊托瓦吉走到了陽台上。
他是一位高到需要抬頭才看的清的巨漢,長著一副精悍的臉。硬直的黑色短髮、濃密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挺拔的鼻子、厚實的嘴唇以及濃密的體毛。一言以蔽之,是一個像大猩猩的男人。
儘管沒有任何惡意,每當傑梅因看見這個男人總會不自覺地笑出聲來。因為他同時能從萊托瓦吉的臉上感受到親近感以及奇特感。
沒有理會主子的反應,萊托瓦吉當場跪地進行報告。
「殿下,屬下把薩克斯坦軍給帶來了。數量約三千。全是騎兵。」
「做得好。」
傑梅因向萊托瓦吉表示慰問。
在得知艾略特與吉斯塔特軍聯手一事的時候,傑梅因也下定決心僱傭他國的軍隊,於是便派遣萊托瓦吉前往薩克斯坦。
亞斯瓦爾跟薩克斯坦是長年的仇敵,就算由於政治上的因素不得已聯手,也基本上是互相憎恨、互相仇視的關係。
為此,萊托瓦吉曾一度表示反對意見。「敵人可是吉斯塔特的戰姬。引入薩克斯坦軍來減少亞斯瓦爾人的傷亡,不也是挺好的嗎」,然而傑梅因卻力排眾議獨斷專行。傑梅因當然也知道這麼做這些人肯定會趁機燒殺掠奪祖國的人們土地,不過他同時認為只需把他們安置在眼皮子底下,就能好好約束他們的行動以及企圖。
「畢竟是你,或許早就聽說了吧,艾略特已經死了。現在是桂妮薇亞帶著布琉努軍準備跟我一戰。接下來只要殺了那個愚蠢的妹妹,這場令人厭惡的內戰也終於要畫下句點了。期待你的表現。」
「屬下必將竭盡全力。──話說回來,屬下有一件事想請問殿下。」
萊托瓦吉的嗓音中帶著些微的恐懼、害怕以及微弱的期望。
「把奧斯本子爵以及其親族的屍體掛在城牆外的是……」
「你說這個啊」,本來有些高興的傑梅因,忽然變了臉色。
「我之前不是遭到刺客襲擊嗎?不過托你的福才沒讓他們得逞。」
聽著傑梅因這番話,萊托瓦吉點了點頭。某日夏夜,四位亞斯瓦爾的年輕人偷偷潛入這座城館,手持毒刃準備行刺傑梅因。
「你們都說這是艾略特干出的好事,而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所以就派其他人調查此事。」
要是我軍中潛伏著背叛者,準備在與敵軍交戰時從背後捅我們一刀的話,可就不妙了。儘管坐擁超過六萬的士兵,傑梅因也依舊沒有隨意行動的理由,就是為了防範這種可能性的發生。直到查出是誰干出這件事為止,他都沒有攻打亞斯瓦爾島的打算。
然後在十天前,傑梅因查
出了究竟是誰派來的刺客。
「奧斯本子爵居然想殺了殿下嗎?」
「沒錯。不過,那傢伙不是打算叛變到艾略特那裡去,而是打算擁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王族。僅此而已的話,我原本是打算只處刑他與他的家人而已,不過……」
傑梅因越說越激烈。原本抑制在體內的激情仿佛要噴涌而出。亞斯瓦爾的第一王子火冒三丈地繼續說道。
「居然連托露西拉也是那傢伙殺害的。」
萊托瓦吉抬起頭來,面色緊張地盯著傑梅因。
撒迦利亞國王總共有七位直系血脈,托露西拉是其中的次女,有著天真無邪的性格。雖然比起大陸這邊更加喜歡島上的風氣,不過她相當親近傑梅因。傑梅因也十分疼愛這個與自己相差十五歲的妹妹。
今天春天托露西拉罹患疾病,身體日漸消瘦,年僅十二歲就因病去世。
同一時期,除了托露西拉以外還有三位弟妹相繼殞命。傑梅因懷疑這些都是艾略特所為,所以曾暗自調查此是。儘管聽說他們都是因事故或生病而死,但接連不斷發生這種事情還是讓他對此事存疑。
「奧斯本那傢伙居然還口出狂言,說什麼『我只是趁著這些未來的害蟲還是蛆的時候斬草除根罷了』。還說什麼托露西拉遲早會加入島之民那邊,為我送上毒藥之類的話。於是我這麼對他說道。既然如此,我也趁著那這個未來的害蟲還是蛆的時候斬草除根,你應該不會有怨言吧。當我燒毀那傢伙的宅邸,把全部人聚在一起準備一一斬首之時,那傢伙居然還乞求我的原諒。於是我開出了條件,讓他選一個人活下去。」
傑梅因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聲,甚至還有些走音。一說起此事就讓他火冒三丈。萊托瓦吉再次低下頭顱,在短暫的沉默以後繼續問道。
「殿下,容屬下冒昧問一下……。這件事屬下剛剛才聽說,巴納特男爵他們的親族全被抓起來處刑了是真的嗎。」
「才剛回來就知道這件事啦。消息挺靈通的嘛。」
傑梅因告訴萊托瓦吉,巴納特男爵他們逃往亞斯瓦爾島這件事。由滿月的光芒照亮的黑夜之中,萊托瓦吉的臉色明顯產生了變化。
「殿下,屬下不會說懲處奧斯本跟巴納特這件事有錯。可是……」
「把謀反者跟背叛者斬首示眾有錯嗎?」
打算萊托瓦吉的聲音,傑梅因目眥盡裂地說道。
「要是放任奧斯本不管,他鐵定還會來暗殺我。要是流放巴納特的親族,他們一定會偷偷地跟巴納特取得聯繫,將我軍的情報泄漏到亞斯瓦爾島那邊。要是不儘早做出決斷,我軍就會從根基開始土崩瓦解。萊托瓦吉,你應該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可是殿下。接連處刑會引得人心惶惶。先不說奧斯本,巴納特他們的親族可以等到戰後再來處罰不是嗎。」
「你太天真了」,傑梅因露出冷笑。
「像你這樣值得我信任的人只占少數。大部分的諸侯則不是這樣。我們不好好抓牢韁繩的話,他們鐵定會得意忘形起來。」
然後,傑梅因開始闡述自己的某個想法。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組織一個,給予密告者獎賞、觀察諸侯動向的組織。
「殿下……」
萊托瓦吉沒有繼續勸誡梅傑因。就算給予密告者獎勵,也不一定能阻止傑梅因軍分崩離析。要是被布琉努或吉斯塔特看見端倪,反而會讓他們奪得勝機。就算真的以這種方式贏得戰爭,在這之後,傑梅因恐怕也不一定會解除密告制度。
──只能在贏得勝利以後給予建言了吧。
首要任務是贏得這場戰爭。萊托瓦吉這麼說給自己聽。傑梅因雖然是一位嚴厲的主子,但是對於那些忠義之士還是相當寬容的。要是以後這項優點得以增長的話,亞斯瓦爾的未來肯定不會朝壞的方向發展吧。
「對了,你還有什麼其他要報告的嗎?」
被傑梅因這麼問道以後,萊托瓦吉先是猶豫片刻,隨後點了點頭。儘管這種氣氛下談這件事有些不妥,但是他還是出於忠誠心說出口來。
「為了以防萬一,屬下有一事想稟報。」
傑梅因一邊擺弄著裝飾著寶石的銀酒杯,一邊點點頭催促他說下去。
「有報告指出布魯加斯附近有龍出沒。」
「龍……?」
聽到如此不吉祥的單詞,不禁讓傑梅因臉色鐵青。
龍棲息於常人無法進入的險峻深山或森林深處。由於基本沒什麼人有機會看見龍的身影,甚至有人懷疑龍是否真的存在。
傑梅因在腦海中描繪起周遭的地圖。布魯加斯在巴爾韋德以西徒步行走五、六日的某座高山以及森林一帶。山林中有間歇泉,以溫泉療養而聞名。就連歷代的國王當中,都有不少人因此慕名而來。
「難不成龍也喜歡泡湯?」
「屬下也不清楚,不過屬下曾看過猴子泡湯的景象。」
真不希望你用那副面孔冷不防地說出猴子這種話,傑梅因心中如此想道。
「真的是龍嗎? 不會只是看錯了吧。」
「雖然屬下也沒親眼目睹所以不好斷言……。但是,布魯加斯流傳著圓桌騎士加拉哈德打倒龍的傳說。」
「要是把圓桌騎士的傳說全部當真的話,遠古時代根本是龍群滿天飛吧。」
對於萊托瓦吉這番話,傑梅因只是一笑而過。
但是,也不能真的放著龍不管。傑梅因陷入沉思之中。
聽到龍的時候,最先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潛伏於多尼斯港灣的海龍這件事。據說海龍把五艘軍艦連同其上的士兵們盡數擊沉。
──這麼說起來,布琉努似乎是操縱著龍進攻墨吉涅的吧……。
難道說,是布琉努把龍帶來亞斯瓦爾這邊的?由於這個發想太過跳躍,傑梅因連忙搖頭否定。既然都要帶了,為什麼不帶去王都或多尼斯這些地方呢。根本沒有帶去布魯加斯的理由。
「派遣一千名士兵前往布魯加斯進行調查。說實在話,我可不想為這種瑣事煩心。讓他們即刻啟程。」
等到陽台上沉悶的氣氛稍微改變以後,萊托瓦吉開始詢問傑梅因亞斯瓦爾島的敵人動向。聽罷,他如同大猩猩的臉孔不禁湊在一塊。
「桂妮薇亞若是能成功統合各個勢力的話,恐怕會不好對付。請問,現在有多少軍艦停靠在瑪莉艾歐呢?」
瑪莉艾歐是位於大陸北側的港口都市。離亞斯瓦爾島相當的近,傑梅因計劃以這座都市為駐足點發起進攻。
「根據昨天的報告,已經聚集了四十艘軍艦。」
「最少也得一百艘,如果可以的話屬下希望能有一百二十艘軍艦。」
「有這個必要嗎? 據說布琉努軍帶了二十多艘軍艦,吉斯塔特軍也僅僅帶了十艘軍艦而已。」
傑梅因眉頭深鎖。即便有這個必要性,他也不喜歡在目不可及的地方聚集太多士兵。這會讓他操心是否有人會背叛自己。
「正因如此,才必須以壓倒性的兵力確實擊潰他們。桂妮薇亞公主的身邊,可是有那位『紅霧』跟著的。」
萊托瓦吉絲毫沒有任何退讓,極力說服自己的主子。傑梅因不禁低聲呻吟。
當有著紅霧這個別名的老將瓦魯決定跟隨桂妮薇亞的時候,他曾一笑置之。沒有接受自己與艾略特的邀約的這個男人根本不可能跟隨妹妹這種人。但是,當事後查明此事屬實之時,傑梅因肺都氣炸了。
「瓦魯卿是海戰的名將。為了保持士兵們的士氣,還請殿下批准……」
「……我明白了。就照你說的做吧。」
傑梅因深深地嘆了口氣。這裡需要當機立斷的勇氣。萊托瓦吉深深的低下頭來表達謝意,繼續說道。
「恐怕在冬季來臨之前,桂妮薇亞公主就會主動求戰吧。」
「要真是這樣,我們就無法以萬全的姿態來面對他們的來襲吧。那ㄚ頭雖然打算以多尼斯為據點,不過那座小鎮經過大火燒毀,就連引以為傲的大燈塔也損壞到不能用的地步。趁著冬季期間與亞斯瓦爾島上的諸侯結盟不是比較穩妥嗎?」
傑梅因歪頭納悶,萊托瓦吉搖頭表示否定。
「屬下認為,桂妮薇亞公主不可能有足夠多的金錢一直養著布琉努軍至春天。況且,若讓布琉努軍久住於多尼斯,不免會與亞斯瓦爾島的居民發生嫌隙。裝作一副要在島上過冬的樣子讓我們大意,實際上是想一鼓作氣橫渡海洋發起突襲。」
「所以才需要這一百艘軍艦來迎擊他們嗎?交由你來指揮如何?」
「屬下認為應該由加魯達特卿擔任指揮官。在操縱艦隊方面,能與紅霧相抗衡的唯有他。由於父親是船員,所以他自兒時起就相當熟悉船隻。冒昧問一下,殿下有聽說過『不沉的男人』這個別名嗎
。」
「嗯,不論是與薩克斯坦、布琉努還是吉斯塔特交戰,其所搭乘的船艦都不會被擊沉的男人對吧。原來那是在說加魯達特嗎?」
像是剛剛想起一般,傑梅因回以疑問,萊托瓦吉用力地點了點頭。
「其參與的戰役,全部都以勝利告終。加魯達特卿似乎與生俱來就受幸運所眷顧。至少屬下是這麼想的。」
「好吧。就照你說的做。」
傑梅因面帶笑容點點頭。
「要是能在瑪莉艾歐沿岸擊敗他們,就能順著這股氣勢一口氣攻上亞斯瓦爾島了吧。就算失敗了,也只須放棄瑪莉艾歐退守巴爾韋德就好。除此之外,還能派遣別動隊迂迴至敵軍身後,截斷他們的糧食與物資。」
「關於桂妮薇亞的事先到此為止吧,南方的情況如何了?伊夫里基亞就算在怎麼說,也該掌握我國的現況了吧。」
伊夫里基亞,是從亞斯瓦爾搭船南下十天航程的一個王國。在大陸的各國之中,僅與亞斯瓦爾和墨吉涅有貿易往來。然而,他們之間的貿易往來並不怎麼盛行。雖然關係不算不好,但這種時候還是得小心戒備才行。
「現在還沒有任何動向。畢竟南海比北海要溫暖,不過當冬季到來時還是會鬧災荒的。關於這一點還是得嚴加小心。」
「分析得不錯。果然還是得趁著冬天做個了斷才行啊。」
語畢,傑梅因苦笑著嘆了口氣。
「統領百艘軍艦的經驗,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啊。要是其他人也能像你一樣,有足夠大的氣量認同別人的才能在自己之上就好了。」
「屬下也曾一度有過自己遠比他人厲害的時期。相信大家總有一天也能明白這個道理的。」
萊托瓦吉如此進諫。於此之上,他還建議傑梅因讓羅修負責巴爾韋德的守備工作。不管海戰方面的勝敗如何,都還會有下一次的戰鬥。為此,萊托瓦吉得事先做好準備。不能將時間浪費在這座都市的守備工作上。傑梅因允許了。
「戰場的事全交由你來處理吧。薩克斯坦軍也拜託你了。」
「屬下必將竭盡全力。」
萊托瓦吉站起身來行了一禮,隨後便離開陽台。傑梅因獨自一人,以一副高傲的表情仰望月亮。
「桂妮薇亞啊,你根本沒有統治這片亞斯瓦爾島大地的才能。不對,你根本什麼都不是。因為,要將亞斯瓦爾的大陸以及島嶼染上色彩的人不是任何人,而是我傑梅因……」
只有他和月亮,聽見了這段低聲的呢喃。
†
萊托瓦吉離開傑梅因居住的城館,疾走在寒氣逼人的夜間小路上。
他的目的地不是自己的房子,而是同僚的宅邸。雖然現在的時間並不適合造訪別人,但考慮到明天以後的安排,他認為得現在跟他見個面。
在走了約莫五百阿爾昔(大約五百公尺)的距離後,他抵達了目的地。向出來接應的年輕僕從報上名號以後,他立刻被請進宅邸內。來到待客室,坐在沙發上等待主人的到來。牆邊的壁爐正燒著柴火,相當暖和。
不久之後,一位男人出現在待客室。年齡大約二十五歲上下,金色短髮再配上一雙碧眼,中規中矩的好體格配上緊實的肌肉。嘴角開心地微微上揚。
「好久不見,萊托瓦吉卿。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今天下午。抱歉在這種時間還來叨擾您,塔拉多卿。」
這位被稱作塔拉多的男子,像是絲毫不在意一般笑了笑。
「就算你是半夜來的我也十分歡迎。畢竟萊托瓦吉卿是那種除非有必要,要不然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塔拉多坐到萊托瓦吉對面的沙發上。年邁的侍女走了進來,在桌上擺放銀酒杯、葡萄酒、盛滿起司的拼盤。
「關於傑梅因殿下的事情,我希望能聽聽你的意見。在我離開的這段期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總感覺殿下變得有些著急。」
「這件事啊……。事情得追溯到十天以前吧,殿下掙脫了束縛在自己身上的枷鎖。」
與謹言慎行的萊托瓦吉相比,塔拉多說話方式相當直言不諱。雖然從萊托瓦吉那裡傳來責備的視線,不過宅邸的主人悠然處之,將銀酒杯湊近嘴邊。
嘆了口氣後,萊斯瓦吉只能說服自己沒有辦法。要求漁村出生的塔拉多一一遵守禮節的話,話題根本無法進展下去。只要自己別太在意這件事就行了。
「關於托露西拉殿下身亡的原因,你已經從殿下那聽說了吧?」
被塔拉多問到此事,萊托瓦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那件事讓殿下變了嗎?」
「大概不會錯吧。但是,我認為還有其他的原因。」
這番話,讓萊托瓦吉挺出身子。塔拉多擁有銳利的觀察力。三更半夜登門拜訪這位男子,也是因為他覺得能聽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殿下派出的刺客殺死艾略特的事情,你知道嗎?」
萊托瓦吉點了點頭。雖然傑梅因除了一句「弟弟死了」以外什麼也沒說,不過他僱傭刺客這件事,萊托瓦吉是知道的。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塔拉多帶著諷刺的笑容繼續說道。
「殿下之所以這麼憎恨艾略特,是因為他堅信弟妹們是遭艾略特殺害的。不管王座最後如何,殿下都有理由殺死艾略特。然而,殺害托露西亞公主的人卻是奧斯本。也就代表著,殿下出於錯誤的判斷派出了刺客。」
「這哪是什麼錯誤的判斷。與艾略特王子的對決本就不可避免。派出刺客不是大家都相當慣用的手段嗎?」
萊托瓦吉拼命為主人辯解。塔拉多則聳了聳肩。
「萊托瓦吉卿,你說得並沒有錯。但是,問題在於殿下是怎麼想的。殿下是一位嚴格的人。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都是如此。為了避免自己再度犯錯,他得變得比以前還要嚴謹。殿下恐怕是這麼想的吧。」
萊托瓦吉帶著沉痛的表情凝視著銀酒杯中的葡萄酒。
或許正如塔拉多所言。不論是密告制度還是看管諸侯這些發想,若是當成傑梅因王子矯枉過正的結果,也就不難理解了。真是夠受的了。
將銀酒杯中殘留的葡萄酒一飲而盡,萊托瓦吉深深地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只要贏下這場戰爭就行了。」
塔拉多驚訝地皺起眉頭。以一副大猩猩般的臉孔,萊托瓦吉釋然地笑了。
「以勝利來證明己身的清白。成為國王以後,想必殿下也能重新冷靜下來吧。」
「或許吧。不過,我推測的也不一定是對的。」
塔拉多拿起葡萄酒瓶,準備為萊托瓦吉倒酒,但被萊托瓦吉鄭重地拒絕了。雖然離開傑梅因的城館時自己像是迷路在濃霧之中般迷茫,但是他已經確定了自己該做的事。剩下只須朝著目的地勇往直前而已。
「塔拉多卿,換個話題吧,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萊托瓦吉詳細說明,自己準備在港口都市瑪莉艾歐附近的海域迎擊敵軍的計劃。然後,打算把其中十艘軍艦的指揮權交予塔拉多。這讓塔拉多不免有些震驚。
「十艘未免也太多了點吧。」
「你的指揮能力值得我給予這樣的評價。希望你天亮以後即刻前往瑪莉艾歐。」
「沒問題。對了,士兵的編制跟武器的選擇也能讓我自己來決定嗎?」
沒問題,萊托瓦吉如此回答道。塔拉多不禁破顏一笑。碧瞳中閃耀著喜悅的色彩。
「萊托瓦吉卿,我向你約定,我必將竭盡全力應戰。」
兩人緊緊握住彼此的手。隨後,萊托瓦吉便離開這座宅邸。
在巴爾韋德的城牆外邊,一盞燈火搖曳不定。
傑梅因屬下的士兵跟薩克斯坦軍都不在這裡。為了不讓住民感到害怕,他們在兩貝魯斯塔(大約兩公里)遠的地方安營紮寨。
燈火的真面目,是一道篝火。沒能在日落之前抵達城市的旅人,只能在城門邊上升起篝火,等待天亮的到來。
「真是的,自從來到這個國家就沒發生什麼好事……」
一位旅人一邊咬著羊肉乾,一邊發著滿腹牢騷。他是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從火光照亮的褐色皮膚,不難發現他是一位墨吉涅人。雖然披著厚實的大衣、戴著頭巾遮住面孔,不過這麼做並不是為了隱瞞身分,而是因為太過寒冷了。
「羊肉的香辛料根本沒有入味。接受不了鰻魚的外表。連麥酒都這麼苦澀。最過分的是這裡也太冷了吧。明明秋天才剛開始,就有我國的冬天那麼冷……」
墨吉涅人本來就經不起寒冷。為了俘虜奴隸,墨吉涅曾多次舉兵攻打鄰國的吉斯塔特跟布琉努,不過他們一次也沒有在冬天攻打他國的紀錄。原因就在於
士兵們無法忍受寒冷。有著『紅鬍子』別名,德高望重的王弟克雷伊修曾半開玩笑說過:「冬天根本沒法戰鬥。畢竟只要用一杯溫暖的葡萄酒就能引起士兵叛變了啊」。
一邊烤著火一邊口出惡言的這個男人,是因為接下了克雷伊修的命令才來到亞斯瓦爾的。其名為,達馬德。
達瑪德是第一次來到亞斯瓦爾。而且至今為止都對這裡沒什麼興趣,正是看中這一點,克雷伊修才會叫他「前往亞斯瓦爾,以一個外人的角度觀察那裡,然後再回來向我報告。」
就連達瑪德的主子愛紗公主,都以「這可是王弟殿下的密令喔」來鼓勵他,於是他總算提起興致接受命令,於兩個月前左右自墨吉涅出發。達瑪德駕馬奔騰橫,由南而北橫跨布琉努王國,打算前往位於亞斯瓦爾島上的多尼斯。
然而,此時的多尼斯在萊斯特的掌握之下。於是,達瑪德準備改變行程前往王都科爾切斯特,不過由於各國軍對以及海賊們錯綜複雜的局勢讓他感到危險,加上街道上起了濃霧所以他便放棄這個想法,離開亞斯瓦爾島渡洋來到大陸這邊。
在亞斯瓦爾島上耳聞傑梅因名聲的達瑪德,在搜集完幾座小鎮和村莊的情報後,便打算前往巴爾韋德。為了躲避傑梅因軍的搜查而謹慎移動,結果讓他沒來得及趕上城門關閉的時刻。
「雖然旅行途中看了各式各樣的東西,不過這樣真的能算是有成果嗎……」
想起迄今為止的旅程,達瑪德獨自一人發起牢騷。他之所以一直抱怨,除了為了忘記寒冷以外,還有另一個理由。
把目光轉向城門,十幾根有著銳利尖頭的樁子豎立在旁邊。奧斯本子爵、其家族成員、侍奉其家族的人們,被樁子無情的串刺,曝曬於此。連獵犬跟馬匹也一同被串刺於此,可以說是做得相當徹底。
據看守城門的士兵們所言,直到日落以前還有大量的烏鴉群聚在這裡。雖然在黑夜下看不太清楚,現在他們的屍體上鐵定是爬滿了蛆蟲吧。為了無視這副慘狀,達瑪德只能持續思考其他事情。
「要是冬天來的話,真的會被凍死的啦。雖然也差不多該回去了……。不過我可沒拿到什麼能夠昂首挺胸的戰果啊……」
還有,得找到保存期限看起來比較久的點心。要是真找不到的話,也只能把鰻魚乾當土產帶回去了。雖然感覺不管帶什麼回去,那位年幼的公主都會很高興就是了。
忽然間,達瑪德擺出嚴肅的表情。他感受到有東西正從黑暗深處靠近。由於寒冷而顫抖不已的身體,遵循著主人的意志擺起架式。在他抓住手邊的劍準備起身的同時,劍已經從劍鞘中拔了出來。
「──小偷嗎?」
以墨吉涅語急促地呼喊道,一個呼吸間格以後,一位騎士走了過來。
看著騎士因篝火而照亮的身影,達瑪德不禁眉頭一皺。騎士的體格可謂中規中矩。由於全身上下都包覆著盔甲,無法辨別出他是男是女。雖然沒有感受到任何敵意,不過他的腰間掛著滿是裝飾品的劍,所以還不能大意。
「你在這邊做什麼?」
騎士的嗓音有些低沉,還有一股奇特的鄉音。說得不是亞斯瓦爾語。
「如您所見。還是說,我看起來像是在優雅地品嘗葡萄酒呢?」
「在大量屍體的旁邊野營?」
「山賊跟野獸有很大的可能潛伏於黑暗當中。在怎麼說屍體也不會來襲擊我吧。」
這傢伙很強。達瑪德一邊回答問題,一邊如此想道。僅僅是站在原地不動,居然毫無破綻。從頭盔底下些微的縫隙中傳來的視線,甚至比夜風更為寒冷。
不久之後,騎士轉身背對達瑪德。
「你似乎沒有說謊。打擾了。」
「等等」,達瑪特立刻叫住對方。
「只有我一個人回答可不符規矩啊。都這麼晚了,你為什麼要來這邊?」
騎士舉起右手,指向城門。
「我是來視察城門周圍的。我是薩克斯坦的騎士,暫時都得待在這裡。」
達瑪德不禁面露苦色。不只布琉努跟吉斯塔特,就連薩克斯坦也加入了這個國家的內亂中了嗎?看來事態真的越發嚴重了。
──話雖這麼說,我國應該也以其他方式牽涉其中才是。畢竟王弟殿下也說過,早就派清楚國情的人來亞斯瓦爾了……。
騎士的背影消逝在黑暗當中。達瑪特將劍收回劍鞘中,然後席地而坐。
我到底該怎麼做呢?是繼續這樣旅行,直到親眼目睹王子跟公主的戰鬥結束以後再回國嗎。雖然這樣也是可以。但是,「所見所聞」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聽說有幾位墨吉涅的商人正駐足於巴爾韋德當中。
這是他在小鎮和村莊搜集情報時得到的消息。這裡畢竟是貿易盛行的都市,有他國的商人開店生活在這裡也挺正常的。況且,巴爾韋德還是傑梅因的根據地。為了避免遭受戰爭波及而逃亡至此的人應該也不在少數。
達瑪德決定與這些商人談談後在做決斷。就在這時他意識到一件事,不禁罵道「可惡」。
「剛剛應該拜託那位薩克斯坦的騎士放我進去的。」
雖然很有可能被拒絕,但問一兩句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沒想到這一點的自己只能繼續在這裡忍受寒冷,而這也讓他滿肚子火。
夜晚還很漫長吧。想到這裡,達瑪德無奈地嘆了口氣。
†
慶功宴隔天的午後,在一家小酒場的單間內,堤格爾和漢米許把酒交歡。桌上擺放著一盤由鐵蠶豆和煙燻鯡魚燉煮而成的大雜燴。
漢米許今年二十四歲。高個子,有著一副與粗壯一詞相符合的體格。其中最惹眼的,是他那比右手臂粗上一倍的左手臂,據本人說這是長年鍛鍊長弓後的產物。
「卑鄙無恥的傑梅因。就算把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咕嚕咕嚕地將陶杯中的麥酒一飲而盡,漢米許粗魯地破口大罵。
撒迦利亞國王還健康的時候,艾略特經常帶著同年齡的下級貴族以及下級貴族的兒子一起來到鎮上郊遊,而漢米許也是他的其中一位玩伴。
漢米許不善言詞,能聊的話題也不多,但是不可思議的是艾略特相當中意、信任他。漢米許當時便發誓要效忠這位年輕的主人。在艾略特與吉斯塔特建立同盟回來之時,得知消息的漢米許攜上愛用的長弓,率領著士兵立刻趕了過來。
由於他們之間關係匪淺的緣故,艾略特的死帶給了漢米許相當大的打擊。昨晚的慶功宴本來也招待了他,但是他直到最後都沒有現身。
有些擔心的堤格爾前去拜訪他,邀請他來酒館喝酒。之所以準備單間,既是為了引人注目的漢米許著想,也是為了聊一些不便讓他人聽見的話題。
堤格爾一邊聽著對傑梅因各式各樣的咒罵,一邊在心中感到愧疚。
在慶功宴的時候堤格爾之所以能臨危不亂泰然處之,是因為他根本不怎麼認識參加者,基本上都是米拉跟蘇菲會去招呼他們。
漢米許是與自己並肩作戰,一同攻打下巴哈姆要塞的同伴,堤格爾相當挺喜歡他那耿直的性格。一想到自己正欺騙著他,就讓堤格爾感到反胃。
──要是把拉夫納格也帶來就好了。
堤格爾之所以沒有讓年長的親信跟著過來,是因為他也知道艾略特死亡的真相。不該讓他和自己一同背負這份愧疚之情。
「漢米許卿,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當他把第三杯麥酒一飲而盡的時候,堤格爾以儘量平淡的口吻問道。漢米許的醉眼中放出一絲理性的光芒,像是在尋找答案一般視線游移不定。
「說實話我也很迷茫。討伐傑梅因,為殿下報一箭之仇的心情當然也不是沒有。只是……。」
視線落在喝光的陶杯杯底,漢米許以欠缺活力的聲音繼續說道。
「雖然是為了攻打下多尼斯才聯手的,但對艾略特殿下而言桂妮薇亞殿下曾是自己的競爭對手。兩人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怎麼好。就算除去這一點來看,桂妮薇亞殿下似乎也沒有像艾略特殿下側重島嶼這邊的打算。」
為什麼,自己非得為了桂妮薇亞拼死拼活不可呢?就算她真的贏得這場戰鬥,也對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好處不是嗎?這個疑問一直深深地埋藏在漢米許的心中。
堤格爾能夠明白他的心情。要是自己處在同一立場,恐怕也會埋頭苦思好幾天吧。
堤格爾在腦中再次確認,接下來自己準備說的話。
──米拉她,告訴了我吉斯塔特現在的立場,在此之上還說了交由我自己來決定。
這決不是欺騙了漢米許的自己該說的事情。
但是,堤格爾十分清楚,不說的話自己鐵定會後悔的。
「我個人──」
堤格爾一邊用雙手握住空著的陶杯,一邊凝視著漢米許。
「希望能和漢米許卿在同一個陣營下戰鬥。我是這麼想的。而這毫無疑問是我真心話。但是,以我的立場不能邀請你。」
像是搞不清楚堤格爾這話的意思似的,漢米許眉頭深鎖。儘管明白這裡是單間,堤格爾還是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對于吉斯塔特軍而言,希望有像漢米許卿一樣的中立標竿,留在亞斯瓦爾島上。理由有兩個。一來,當桂妮薇亞殿下的勢力大增之時,也不會對吉斯塔特軍造成太大影響。」
桂妮薇亞之所以仰賴他國的軍事力量,也是因為她根本沒有軍事資本的緣故。儘管總算有幾位諸侯選擇和她聯手,她也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獨自打開現狀。
但是,要是和傑梅因的戰鬥連連告捷的話,情況就逆轉了。識時務的諸侯到時一定會轉而支持桂妮薇亞。對吉斯塔特軍而言這樣雖然能減輕負擔,但桂妮薇亞的發言權也會變大,說實話,希望這種事能夠適可而止就好。
「……另一個原因呢?」
「跟隨桂妮薇亞的諸侯當中,也不是全部都是向殿下宣誓效忠的人,有些人是因為不想跟隨傑梅因而勉強加入這邊的。要是他們團結起來與桂妮薇亞殿下對立的話,對吉斯塔特軍而言也是很困擾的。」
聽著堤格爾的說明,漢米許不禁發出苦笑。
「要是真的組成了那種諸侯聯軍的話,比起桂妮薇亞殿下的意志,他們肯定會更優先自己的利益吧。」
就像是同一支軍隊當中出現了好幾個地位相同的指揮官。要攻打哪裡、要怎麼布陣、要怎麼戰鬥,光是爭論這些就沒完沒了的情景,漢米許曾親眼目睹過。
「我是吉斯塔特的客將。」
堤格爾緊繃著臉繼續說道。
「基本上會遵從吉斯塔特的方針行動。──也有不少事情對你隱瞞了。」
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沉默。這便是,堤格爾現在所能做的。以對漢米許的信任為前提,絞盡腦汁所想出的話語。
一邊承受著壓在身上的重擔,堤格爾默默地等待漢米許的反映。粗曠的長弓手的雙目直視堤格爾所在的方位,但目光並不是在看著這位青年,而是其他的東西。
在約莫三十秒的時間過去以後,漢米許忽然問道。
「堤格爾維爾穆德,今年幾歲了呢?」
「十七歲。」
儘管對於這唐突的問題感到困惑,堤格爾還是老實回答了。漢米許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的瞳孔中,散發出如同瞄準著獵物的弓箭手般強烈的光輝。
「居然得被年幼自己七歲的年輕人擔心,看來我也不中用了啊。就算是對自己推心置腹的朋友,我也會有十、二十幾件隱瞞他們的事情。更別說是出生不同國度,所追求所守護的事物都不同的你了。讓你為我煞費苦心了,抱歉啊。」
「啊,沒這回事……」
堤格爾頓時不知該如何答應,不禁有些含糊其辭。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某件事情,於是便詢問漢米許。
「對了,瓦魯卿曾拜託我問你……。漢米許卿你,認識一位叫做羅修的人嗎? 他是定居在大陸的諸侯,就住在巴爾韋德附近。」
在堤格爾還沒把話說完之前,漢米許便明顯有些面露難色。
「我認識。不過,他應該沒有加入傑梅因的陣營,保持中立才是。」
「據瓦魯卿所言,身處傑梅因陣營中的權貴諸侯以及騎士當中,就有他的名字。瓦魯卿認為會不會是因為要與我們一戰,所以傑梅因才再次遊說招攬大陸那邊的諸侯們。我軍的蘇菲也說,巴納特男爵曾對自己說過此事。」
「既然如此的話,想必他就是我所認識的那位羅修了吧。有什麼想問的嗎?」
「人品以及人際關係吧。有沒有可能說服他加入我們之類的……」
在堤格爾還沒說完以前,漢米許就搖了搖他那粗壯的頭。
「他是一個既耿直又頑固的人。既然都已經追隨傑梅因了,至少在這場戰爭結束以前是不會易主的吧。不過,這樣啊……」
像是抓到什麼頭緒一般,漢米許直直地盯著堤格爾看。
「堤格爾維爾穆德。要是桂妮薇亞殿下允許的話,我想要追隨殿下一同上戰場。抱歉,能請您幫我轉達給瓦魯卿嗎?」
堤格爾一臉驚訝地盯著漢米許。直到鎮靜下來以後,才詢問他理由。
「你跟羅修之間有過什麼因緣嗎?」
「大約十年前,我的叔父曾在戰場上受過羅修卿的照顧。對於想要報答這份恩情的叔父,羅修卿似乎說了今後自己要是出事了,就請你也來照顧我的女兒吧。」
「你的叔父現在還好嗎?」
堤格爾拘謹地問道,漢米許再度搖了搖頭。看來他的叔父已經去世的樣子。
「叔父跟我的關係很好。既然羅修卿選擇追隨傑梅因的話……。雖然不太可能說服羅修卿,不過至少得保護好他的女兒才行啊。」
堤格爾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盯著漢米許看。雖然他早該明白這件事,不過內亂就是如此。知音朋友之間也會互相戰鬥。
堤格爾想著該用什麼話來鼓勵漢米許,不過馬上就放棄了這個念頭。比起自己這個外國人,他更能清楚判斷局勢。身為布琉努人的自己不該干預過度。
「謝謝你,願意和我一同戰鬥。」
面帶笑容說出這短短的一句話,堤格爾向漢米許伸出手來。
漢米許也同樣面帶微笑,握住堤格爾的手。
†
兩位旅人正走在被午後的陽光照射亮的多尼斯的大街上。
兩人身披厚實的外套,戴著頭巾遮住面孔。其中一人的肩上扛著小小的皮袋,腰帶上掛著一把細劍。另一個人的肩上扛著一把長柄的大鐮刀。儘管已經使用布包裹住彎曲的刀刃,其形狀依舊一覽無遺。
兩人的打扮十分引人注目,所幸的是現在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們身上。畢竟現在的多尼斯,有各式各樣來自亞斯瓦爾島各地的人聚集於此,居民們關心的,只有今早從小鎮出發的三國聯軍的動向。
二人的真面目是吉斯塔特的戰姬。
「我還聽說這裡發生異常慘烈的戰鬥呢,沒想到重建的這麼快啊。」
頭巾底下以一副饒有趣味的視線看著街道的,是肩膀扛著大鐮刀的少女。名字是米莉茲•格林卡,今年剛滿十五歲。扛在肩上的當然是她的龍具。
「這種程度可不能說得上是重建好了。」
說出這句話的是腰帶掛著細劍的少女。她的右眼是金色的,而左眼居然是碧色的。由於瞳孔左右兩邊的顏色不一樣而常有人用「異彩虹瞳」稱呼她。
她便是伊莉莎維塔•法米那。有著『雷渦的閃姬』這個別名的戰姬,比米莉茲要年長兩歲,今年十七歲。
「半年前我曾來過這座小鎮,不論是高聳佇立的大燈塔還是傍晚時依舊活力十足的大街,這裡儘是一些讓人眼睛一亮的光景。一年以後你再來一次看看吧。一定會嚇到你的。」
穿過大街以後,兩人停下腳步。在道路盡頭轉身面對面。
「米莉茲,謝謝你。幫大忙了。搭船要十天航程才能抵達的地方,居然能在一天內穿梭還真是便利呢。」
米莉茲有一招,能一瞬間移動至別的場所的龍技。她就是使用這股力量,從吉斯塔特的路伯修公國來到這座小鎮的。帶著伊莉莎維塔一起。
「請您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剛好有事要來這個國家處理。對了,伊莉莎維塔大人為何要來亞斯瓦爾呢?」
在米莉茲的印象當中,她應該被任命為亞斯瓦爾遠征軍的第二陣。在冬天逼近的這個時期,雖然不太能出港,不過還是得以防萬一待在路伯修才對吧?
「這我不能跟你說。就像你也有事不能對我說一樣。」
看著聳了聳肩的伊莉莎維塔,米莉茲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自己確實也有不想被問的事。既然還不清楚她是不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就不可能告訴她。
伊莉莎維塔轉身背對米莉茲,輕輕地揮了揮手。
「看來你比凡倫蒂娜還值得我信任呢。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絲毫不理會這邊的回應,伊莉莎維塔離開了這裡。米莉茲一邊目送著她的背影,一邊思考著為什麼其他戰姬對自己師傅的評價會這麼差。
「好,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首先得打聽旅店的位置,畢竟自己暫時都得待在這座小鎮搜集必要的情報。
朝著聲音嘈雜的地方,米莉茲緩緩邁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