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2 煌耀的霸軍(1/2)
這一支由桂妮薇亞擔任總指揮官的三國聯軍,正式命名為『煌耀的霸軍』。
據意氣風發地以此命名的桂妮薇亞所言,這似乎是古時的亞斯瓦爾語。
「霸軍一詞是取自霸王瑟菲莉亞所率領的『征地的霸軍』。」
挺起豐滿的胸膛,她侃侃而談。這個名字之所以能得到正式承認,是因為在徵求大家意見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覺得名字這種小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所以都沒有否定或反駁的緣故。真正表示贊同的人只有堤格爾跟羅蘭二人而已。
煌耀的霸軍由亞斯瓦爾、吉斯塔特、布琉努的士兵們所組建而成。亞斯瓦爾兵的數量約莫四千、吉斯塔特兵的數量約莫一千九百、布琉努兵的數量約莫三千九百,總數比一萬還要少一點。全部的軍艦加起來還不足六十艘。
帶著這個數量的士兵,煌耀的霸軍自多尼斯的港口都市出發。今天是慶功晚宴的七天以後。由瓦魯擔任指揮官。
順帶一提,與進攻多尼斯的時候相比,亞斯瓦爾兵有七成以上的新面孔。由於桂妮薇亞在慶功宴上的宣言,以德蘭伯爵為首的幾位諸侯選擇離開這個陣營。現在還留守在港口都市多尼斯的,只有義勇兵而已。
自亞斯瓦爾島前往大陸,搭船僅需一天的時日。但是,聯合軍選擇穩妥地在海上航行,在第三天的早晨才抵達瑪莉艾歐的沿岸。
在這片海域擊敗敵人,可以的話順勢朝敵軍的勢力範圍長驅直入,建築橋頭堡。這便是聯合軍的如意算盤,要是傑梅因軍取勝的話,相必他們也會做出相同的舉動吧。趁著氣勢正旺攻打多尼斯,把多尼斯給據為己有。
此時,傑梅因軍的艦隊也在沿岸邊擴散開來。其數量正好一百二十。是煌耀的霸軍的整整兩倍之多。士兵的人數也將近兩萬左右。
不禁讓人覺得勝負早在開戰以前就已分曉。
在傑梅因軍的旗艦號『一角鯨號』的船頭上,加魯達特正在聽取偵查聯合軍部署回來的士兵的報告。
加魯達特今年三十三歲。有著一副飽經鍛鍊的高身板和端正的五官,其中,戴在左眼上的黑色眼罩最令旁人印象深刻。身著一件以黑色為基底上面布滿金絲綢緞的上衣,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左手臂似乎不聽使喚,無力地垂在腳邊。
「這樣啊。雖然早有聽過傳言……不過,果然是紅霧在指揮嗎……」
加魯達特僅剩的紅色瞳孔深處,一道由憤努和喜悅交織而成的光芒即將爆發出來。五年前所失去的左眼,像是產生錯覺一般隱隱作痛。
「可以退下了」,剛一開口,加魯達特就注意到這位士兵的表情有些許僵硬。
「覺得不安嗎?」
「絕、絕對沒有這種事。畢竟擔任我軍指揮官的您可是『不沉的男人』啊。」
聽到士兵這番話,加魯達特嘴角微微上揚。說實在話,他其實不怎麼喜歡這個別名。不過他搭乘的船確實連一艘都沒沉過。似乎有很多人都跟眼前的這位士兵一樣把此當作一種美名來看待,既然如此自己只需默認此事就好了。加魯達特大大咧咧地笑了出來。
「你大可不必糊弄我。紅霧確實是一位恐怖的敵人。但是,你大可放心。因為我會讓你親眼目睹那傢伙輸掉海戰的場景的。」
加魯達特的表情毫無動搖滿是自信,連心情也隨之起舞的士兵用力地點點頭。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
確認周圍沒有旁人後,加魯達特用右手巧妙地卸下眼罩。輕輕摸撫緊閉著的左眼眼皮。以右眼睥睨著潛伏在這片海域中的敵軍將領。
「這五年以來,我每天都向圓桌騎士禱告……。期盼著我跟你成為敵人的一天。吹噓自己擊敗戰姬從而奪去父親的名聲、奪去我的左眼的卑鄙之徒。至今為止我曾作過數次擊沉你的夢。而今天,我就要讓夢化為現實了。」
說出滿腔的怒火以後,加魯達特才多少冷靜了下來。對手是海戰的名將,失去理智與之作戰是相當危險的。
忽地,加魯達特轉移視線,看見兩個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兩人都是高個子,骨瘦如材。一塊黑布包裹著整張臉除眼鼻以外的部位,身著皮革鎧甲。腰間掛著短刀。
「我們也要戰鬥嗎?還是說,有目標了嗎?」
其中一個男人低聲說道。加魯達特則搖了搖頭。
「你們先在這艘船上待機吧。恐怕不需要你們出場了。」
兩人是傑梅因僱傭的刺客。儘管作為戰士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但最讓人期待的還是二人的暗殺技巧。要麼暗殺黑騎士、要麼暗殺其中一位戰姬,傑梅因是這麼命令加魯達特的。
──殿下的想法真的是正確的嗎……。
雖然加魯達特有著正確指揮艦隊的自信,不過他還沒狂妄到自己能以劍術戰勝以勇猛聞名的黑騎士和戰姬。若得確實地將他們打倒,訴諸這樣的手段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要我打贏瓦爾的話,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只要我軍取得勝利,想必布琉努軍跟吉斯塔特軍都會放棄桂妮薇亞吧。更重要的是,加魯達特不希望這場與瓦魯的戰鬥有旁人從中干涉。
涼風化作冷風吹拂著甲板。渺渺蒼空之下的廣闊海域染上一層鉛色。每一位士兵身上都披著毛皮大衣。甚至還有人因為大衣不夠暖和而戴上帽子和圍巾。
堤格爾、米拉以及蘇菲三人站在吉斯塔特的旗艦號『龍炎號』的船頭上。和士兵們一樣,三人的身上也披著毛皮大衣。
米拉跟蘇菲,可以使用各自的龍具拉斐亞斯和薩德來保暖,不過她們還是選了一件大衣穿上。大衣做得相當厚實,感覺就連流矢都無法貫穿。
「明明昨天為止都還是大晴天的。要是趁著昨天分出勝負就好了。」
抬頭仰望灰色的天空,米拉發起牢騷。而堤格爾正一臉緊張地凝視著遠方整齊排列著的傑梅因軍。
「雖然事前就有聽說敵艦超過一百艘,不過親眼目睹還是讓人嘆為觀止呢……」
在這場戰鬥當中,吉斯塔特軍的十艘軍艦被配置在右翼。羅蘭所指揮的布琉努軍的二十五艘軍艦則是在左翼,瓦魯所指揮的桂妮薇亞軍的十七艘軍艦位於中央,桂妮薇亞軍剩下的五艘軍艦則作為最後的儲備兵力位居後方,這便是聯合軍的布陣。
桂妮薇亞軍這邊只有一艘大型艦。被稱作『大龜號』的這艘船,比其他軍艦都還要寬,造型圓潤流暢。在敵軍的沖角有可能突入的位置布置著好幾塊鐵板,從船腹中延伸而出的船槳,左右兩邊合計約莫一百支。行動相當緩慢。
這艘船的主要任務在於,利用其龐大的體積以及重量來進行防禦和進攻。尤其是在碰撞的時候,與之相撞的船會因劇烈的搖晃而無法戰鬥。即使是被數艘敵艦包圍,也備有強行突圍的破壞力。
桂妮薇亞軍派這艘船打頭陣,打算用於防守陣地。
另一方面,傑梅因軍在中央布置五十艘軍艦,左右兩翼則各自布至二十艘軍艦,據說還有二十艘的除備兵力在後方待機。根據偵查隊的報告,桂妮薇亞軍的指揮瓦魯估算出了這個數字,而龍炎號的船長波尼爾也說「看來跟估計中的差不多呢」。
兩軍一同撤去船帆,大戰一觸即發。
──擔任敵軍指揮官的是名叫加魯達特的男人。就連漢米許卿也說他是一位有實力的將軍。
在跟隨傑梅因的眾將軍和騎士中,漢米許曾事先提醒過堤格爾其中得極需警戒的人物。
其中一位是萊托瓦吉,是一位稱得上是傑梅因左膀右臂的人物,不僅有著優秀的戰場指揮能力,從管理後勤部到與諸侯交涉樣樣都行,是一位全能的男人。
另一位,則是率領著這一支由一百二十艘軍艦所構成的艦隊的加魯達特。漢米許曾說過,若單論艦隊的指揮能力,他是一位與瓦魯不相上下的人物。
──還有就是,塔拉多這號人物。
在不知不覺之間,堤格爾的表情逐漸凝重了起來。
塔拉多這個男人曾率領著三艘船出現在吉斯塔特軍的面前,以弓箭射向蘇菲。儘管是漁民出生,卻有著優秀的統率能力,率領著數百名士兵屢建戰功,仕途一帆風順。「總而言之他很擅長戰鬥」,這是漢米許對他的評語。
──在這個戰場上,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嗎?
正在思考這件事的時候,站在身旁的米拉輕輕地拍了拍堤格爾的肩膀。
「冷靜下來,堤格爾。又不是讓我們和全部的敵軍戰鬥。而且,紅霧的指揮能力是貨真價實的。當然,你的射箭技巧也是如此哦。」
堤格爾轉頭看向背在身後的黑弓。托訓練的福,他現在已經習慣了船隻的晃動,甚至連吹拂而來的海風都能憑感覺判斷風向。
「謝謝你,米拉。你說得沒錯。敵人有這麼多也就代表,這同時也是一個建立戰功的絕佳機會
呢。」
向戀人道謝,堤格爾用左手拿起黑弓,輕輕地彈了一下弓弦。從指尖傳遞而來的細微震動讓他感到相當滿意。如此一來就算射出幾十支箭矢也沒問題。
就在這時,伴隨著「嘿」的一聲,蘇菲從背後抱緊堤格爾。
「怎、怎麼了嗎,蘇菲!」
由於這冷不防的舉動,堤格爾頓時驚慌失措。淡金色的頭髮磨蹭著臉頰,隔著大衣依舊保持著彈力與張力的雙乳壓在身上,讓堤格爾的臉頰不禁有些泛紅。蘇菲對此毫不介意,在堤格爾的耳邊輕聲細語道。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好冷哦。吶,堤格爾。我們就這樣來溫暖一下彼此的身體吧。」
蘇菲環繞著堤格爾脖子的雙臂漸漸注入力量。由於壓迫的緣故更進一步變形的胸部刺激著後背,讓堤格爾有些焦急。然而,忽然有一股力量強行把她拉離自己身上。
「都給我適可而止,你們兩個!」
由於蘇菲突如其來的行動而陷入迷茫的米拉總算是回過神來,從旁把蘇菲給拉開。絲毫不掩飾內心憤怒地瞪視著蘇菲。
「現在可是大敵當前。馬上就要開戰了。要開玩笑之後再開!」
「啊啦啊啦,居然還把戰鬥當擋箭牌,還真是個不老實的孩子呢。」
「你說什麼……?」
米拉扛在肩上的拉斐亞斯散發出白色光輝,一陣冷風朝蘇菲的臉上狂吹不止。蘇菲慌忙地離開堤格爾身上。這把槍型龍具,具有操縱寒氣的力量。
「太亂來了啦,真是的。我先講清楚,我剛剛可不是在玩哦。」
蘇菲一邊使用大衣的袖口擦拭臉蛋,一邊故作姿態噘起嘴唇。儘管裝出一副生氣的模樣,但從她的表情和聲音不難發現她不是認真的。堤格爾一臉不可思議地凝視著她。剛剛的惡作劇要不是鬧著玩的話,難道還有什麼深意不成?
注意到堤格爾的視線,蘇菲噗哧一聲笑了。
「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雖然這只是我的一點點小建議,不過有總比沒有好吧。」
無法理解她這句話中的涵義,讓米拉不禁眉頭一皺。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拂而過,讓她反射性地縮起脖子。堤格爾看著這幅情景,答案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讓我注意敵軍的裝備嗎?」
「沒錯。答對囉。」
在海面上陣陣吹拂的冷冽狂風,對於傑梅因軍的士兵們一定也相當嚴峻才是。想必他們身上也披著毛皮大衣,重著好幾件衣服,頭頂上戴著帽子吧。在這種情況下,使用弓箭作為武器的堤格爾,只能瞄準衣服間的縫隙不可。
──在這麼遠的距離下,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看清傑梅因兵的穿著打扮。
不過,自己還能靠想像力來判斷。而這也正是他作為一位獵人最重要的武器。
「蘇菲,謝謝你。看來我現在真的太緊張了呢。」
「能幫上你的忙就太好了。不過,我說來互相溫暖一下彼此的身體可是說真的哦。」
004
被蘇菲暗送秋波,堤格爾頓時不知該做何反應。正當米拉揚起眉毛準備抗議的時候,號笛聲響起。緊接著,連大氣都為之震動的大太鼓聲隨之響起。
「要上囉,堤格爾!蘇菲!」
迅速切換表情,米拉跑了起來。右手握緊拉斐亞斯,左手抓住堤格爾的手臂。堤格爾被她拉了過去,而蘇菲面露微笑跟在二人身後。
離開船頭回到甲板後,有三個男人站在那裡等著堤格爾三人。他們分別是堤格爾的親信拉夫納格、侍奉於米拉的高爾英尼以及既是羅炎號的船長也是這十艘吉斯塔特軍艦的總指揮官波尼爾。
三人身上也披著毛皮大衣,不過拉夫納格在大衣底下還穿上厚實的上衣,頭頂上甚至帶著一頂帽子。高爾英尼頭帶鐵盔身穿皮鎧,波尼爾戴著黑帽,身穿紅衣,拄著拐杖,打扮的和平時並無二致。
「拉夫納格,冷靜不下來嗎?」
看著面露苦色咬著煙燻鰻魚的拉夫納格,堤格爾不禁笑了出來。
在亞斯瓦爾這邊,通常會將鰻魚的頭部切除以後再開始熏制,而拉夫納格咬著的,是在此之上繼續切細的煙燻鰻魚。堤格爾也曾吃過,以絕妙的技術調整鹽味、脂肪的比例,雖是熏制而成的卻十分有嚼勁,非常適合當麥酒或火酒的下酒菜。
「少主,看到這麼誇張的大軍,換誰也冷靜不下來好嘛。」
拉夫納格一邊叼著熏制鰻魚,一邊將目光轉向位於遠處的傑梅因軍。原來他也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正當堤格爾打算說些什麼來鼓勵他時,高爾英尼說道。
「想必對方也是這麼想的吧。我們這邊可是有我國吉斯塔特引以為豪的戰姬,以及討伐了萊斯特的堤格爾維爾穆德坐鎮。拉夫納格殿下,就讓我們來好好利用這些大人們的威望來恫嚇敵人吧。」
僅僅是換了一個說法,初老的騎士就成功讓拉夫納格冷靜了下來。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拉夫納格向高爾英尼道謝致意。
波尼爾走到米拉跟蘇菲的面前,行了一禮。
「我軍將保持現在的航線前進,與敵軍的左翼發生碰撞。」
「瓦爾卿要求我們直到正中午前都得糾纏住敵軍,你看可行嗎?」
米拉詢問道。
今早,位於中央的桂妮薇亞軍曾發出這樣的指示。
以太陽現在的位置來估算,直到瓦魯所說的時刻到來還要約莫一刻鐘左右。
「只就得看敵軍如何出招了……」
以慎重的口吻,波尼爾繼續說道。
「再出發離開多尼斯的時候我曾說明過,軍艦的戰鬥方式大致分為兩類。其一,是利用沖角撞擊敵艦,在敵艦的船腹上撞開一個洞來使之沉沒……」
沖角是裝備在船頭底下的武裝兵器,正如其名,是一個朝著正前方揚起的巨大尖角。大部分軍艦還會磨尖沖角,使用金屬補強圓木的韌性。裝備沖角的船隻要是能從正面撞上敵艦的話,就能輕易刺穿敵艦的船腹,讓海水滲入敵艦中使之沉沒。
波尼爾繼續說明道
「其二,是利用梯子、木板、繩子這些工具來進行移動,以白刃戰來壓制敵艦的方法。雖然前者才是海戰的主流,不過我軍將使用後者來壓制敵軍。」
「由我跟米拉搭上敵艦大鬧一番。這便是這個策略的核心。」
抱著自己的杖型龍具,蘇菲愉快地笑了笑。在這場戰鬥當中,她跟米拉是身為一位戰士來戰鬥,而不是身為指揮官來戰鬥。這麼做的用意是想以壓倒性的實力來挫敗敵軍的士氣。拖延敵軍的行動,以此來換取時間。
「沒錯。想必敵軍會採取前者的方式來行動吧。既然有著成倍的船隻,就算一換一,他們還是占據優勢的。總而言之,指揮會有我來負責,請你們放心。」
向波尼爾低頭致謝後,堤格爾立刻環顧四周。
甲板上,吉斯塔特的士兵們早已嚴正以待。他們要麼手持弓箭要麼手持巨盾,腰間上都掛著一把短刀。有人正與旁人談笑風生,也有人正板著臉凝視著大海。甚至還有人像拉夫納格那樣咬著熏制鰻魚。
號笛聲響起。他們頓時渾身一震,走至船緣列隊。堤格爾一行人與他們四目相對,互相點了點頭,加入隊列當中。堤格爾跟拉夫納格站到左舷的角落,接近船頭的地方。拉夫納格為了保護自己與堤格爾而準備了巨盾。
米拉跟蘇菲位於右舷船頭附近。高爾英尼則站在米拉跟蘇菲的身旁待命。數名船員跟著波尼爾,站在跟士兵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那些傢伙開始行動了。」
身旁的士兵喃喃自語道。於是堤格爾跟拉夫納格看向南方。
傑梅因軍乘風破浪,開始向前推進。
撞擊在船隻上的碎浪聲,仿佛就像是開戰的號角一般。
†
吉斯塔特軍將十艘軍艦一字縱向排開。作為旗艦的龍巖號,位居前列承受敵軍的第一波攻擊。雖然這麼做有風險,不過考慮到得讓米拉跟蘇菲搭上敵艦,還是打頭陣比較好。況且。兩位戰姬身先士卒的情景會讓士兵們的士氣高漲。
以把箭矢搭上黑弓的姿勢,堤格爾觀察著駛來的傑梅因軍的左翼。
有十五艘軍艦待在原地不動,另外十艘則朝這邊沖了上來。呈一縱列,以最短直線拉近距離。由於看見船頭底下類似於沖角的兵器,恐怕正如同波尼爾所料,他們打算利用正面衝擊來擊沉我軍。
「敵軍的速度好快啊。」
「對了,船長好像說過吧。這附近有由南往北的海流。」
堤格爾回憶起,今早和波尼爾吃早飯時的對話。就像是潮汐變化一樣,據說海流也是由無數條不斷變化的洪流匯聚而成的。說實在的,堤格爾也不了解其原理構造。
「海流?那是什麼啊?」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你就把這一帶想成是一條寬廣的河川吧。敵軍位居上游,而我軍位居下流。」
「……也就是說,敵軍能夠乘勢而下,而我軍得逆流而上的意思囉?」
拉夫納格眉頭深鎖。就在他們交談的期間,兩軍之間的距離更進一步的縮短。站在船頭看著敵艦的堤格爾,不禁睜大雙眼。
敵艦的左舷上滿是士兵。而另一方面,敵艦的右舷則沒有任何士兵。
──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這個疑問立刻得到了解答。敵艦沒有選擇直接衝撞上來,而是稍微改變航向朝龍炎號的左側前進。見此,堤格爾他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敵艦的左舷上,弓箭手們井然有序的排成三排。一排有大約五、六十人左右。他們為了不擋住後排的視線,甚至還分為了前後三排。
「舉起盾牌!」
堤格爾一邊大聲吶喊,一邊當場倒臥在地。咚,耳邊傳來了大太鼓的聲音。
緊接著,從傑梅因軍的船上飛來大量的箭矢。無數的箭矢呈拋物線狀射上龍炎號。吉斯塔特兵的悲鳴聲此起彼落。
隔了沒多久,第二波箭雨便射了過來。箭雨把打算反擊而站起身來的好幾名士兵給射倒。
一齊鬆開弓弦,第三波箭羽劃破海風飛馳而來。在海面上形成一層黑影,充斥著殺意的箭雨從天而降。數支箭矢射進甲板中,承受著箭雨的士兵們痛苦地蜷縮在地。絲毫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地。
而且,這還遠遠沒有結束。在第二列跟第三列的士兵們射箭的這段期間,第一列的士兵們又把新的箭矢搭在弦上。大太鼓聲再度響起。
──這戰術還真是了不得啊。
被拉夫納格守護的同時,堤格爾悲憤交加地發出感慨。
正是為了這個作戰,敵軍才將士兵聚集在左弦。為了不讓軍艦因此翻覆,想必他們在右舷放上了大量的重物吧。利用接連不斷的箭雨封住我軍的行動進行消耗,接下來再讓待命的軍艦朝他們發起進攻。
在吉斯塔特軍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敵軍打頭陣的船隻通過了龍炎號的左側。緊接著,敵軍的第二艘船同樣射入大量的箭矢。吉斯塔特軍只得舉起盾牌抵擋箭雨。
「少主,該怎麼辦!這樣下去可就束手無策了!」
拉夫納格有些焦急地說道。他兩手握住的盾牌表面,已經有超過二十支的箭矢插在上面。其中有幾支貫穿了盾牌,甚至可以從內側看見箭頭。
「我知道!」
堤格爾隨即起身。當然,不是真的站起身來。他儘可能地蹲低身體,倚靠船緣露出一半的臉來。由於又有一波新的箭雨襲來,讓他慌忙地縮起脖子。
──這樣下去,就連警告後方的友軍也做不到啊。
看著被箭雨單方面襲擊的龍炎號,其它的軍艦真的能夠理解狀況嗎?雖然加強防禦固然是好事,不過要是把這看作單純的射箭戰的話,他們毫無疑問也會被單方面擊敗的。箭矢的密度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不論哪艘船上,都沒有搭載這麼多位弓箭手。
該怎麼辦?一定有什麼事是自己能做的。
米拉跟蘇菲不能離開右舷。因為敵人很有可能也朝那邊發起進攻。波尼爾位於中央,和米拉她們一樣不能離開崗位。
──要是繼續保持下去,或許波尼爾殿下或米拉她們能找出打開局面的手段,不過……。
那樣也太窩囊了。就算是為了她們,自己也得想點辦法。
──畢竟我可是那個琉德米拉•露利葉的客將啊。
堤格爾再一次,從船緣探出臉來觀察敵艦的情況。拉夫納格慌忙地舉起盾牌。箭矢彈反的聲響不絕於耳,衝撞著鼓膜。堤格爾一邊用手心擦拭滲出的汗水,一邊咬緊牙關定睛凝視。
感到有些驚訝,堤格爾睜大雙眼。他還差點因此而喊出聲來。站在敵艦上的是自己曾見過的青年。一頭短色金髮,背著弓箭,左腰上掛著一把彎刀。
──塔拉多……!
從正面接近吉斯塔特軍,用箭矢射向戰姬的膽大包天的男人。難道是他想出了這個戰術的嗎?
「──多虧了你,我總算是想到自己該做什麼了。」
嘴角浮現出笑容,堤格爾伸手摸向掛在腰間的箭筒。
現在開始反擊也沒有意義。目標是下一艘船。
敵軍的第二艘船從龍炎號的左側通過。緊接著,第三艘船漸漸逼近過來。
脫掉身上的大衣,堤格爾站起身來。舉起黑弓,搭上箭矢,用力拉緊弓弦。
第三艘船上的士兵們雖然也拉緊了弓弦,但還沒有射過來。
──因為這個距離你們還射不到吧。
他們射出的弓箭的飛行距離,目測也就一百八十阿爾昔(約一百八十公尺)上下。堤格爾認為,一艘聚集了接近兩百名弓箭手的船上,能射出這種成績已經相當不錯了。
瞄準好目標。堤格爾平平淡淡、不加思索地射出這一箭。
不受風力引響,箭矢劃出一道大大的曲線飛馳而去,射入傑梅因軍的軍艦中。儘管沒有聽見任何慘叫聲,堤格爾還是冷靜地確認瞄準的目標有沒有被擊倒。
堤格爾面向吉斯塔特的士兵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呼喊道。
「反擊! 舉弓射箭!」
吉斯塔特的士兵們一臉愕然地看著堤格爾。目光中儘是憑我們幾個人要怎麼發起反擊的錯愕感,不過還是有幾個人緩緩地站起身來,舉弓搭箭。由於堤格爾的聲音和表情中充滿著無可動搖的自信,所以才讓他們動了起來。
傑梅因軍的第三艘船,馬上就要抵達射程距離。
把新的箭矢搭到黑弓上的同時,堤格爾大聲呼喊道。
「射箭!」
吉斯塔特軍和傑梅因軍雙方同時射放箭矢,在兩船之間搭建起一道充斥著敵意的黑色彩虹。彩虹隨即消逝,箭雨同時襲向兩方陣營。
箭矢擊向盾牌,刺穿毛皮大衣,悲鳴聲四起。受到沉痛打擊的一方,是傑梅因軍。觀察敵艦的反應,堤格爾下令吉斯塔特兵們再次攻擊。士兵們吆喝應和。總算是回過神來的拉夫納格,詢問堤格爾其中的緣由。
「少主,你究竟做了什麼啊?」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射倒了號令官而已。」
堤格爾一邊凝視著敵艦一邊回答道,拉夫納格則是歪頭納悶「號令官?」
「敵軍沿著左舷排成三排,還按照順序射放箭矢。如果沒有號令官是不可能做到這些的。恐怕在他們射箭以前傳來的那個大太鼓聲,就是信號。」
「……所以少主才越過三百阿爾昔瞄準像是號令官的人嗎?」
看著啞口無言地低聲詢問的拉夫納格,堤格爾點了點頭。
「嗯。能夠一次就擊倒真是太好了呢。」
這還得感謝蘇菲。堤格爾在心中默念道。正是因為與她的那段對話,自己才能想像中敵人的行動模式,並且留意細節做出應對。
「怪不得他們會陷入混亂。他們鐵定想不到敵人中有人能做到這麼扯的事吧……」
以「做得事很扯」來稱呼自己的主子,拉夫納格深深地嘆了口氣。
吉斯塔特軍射下箭雨。雖然傑梅因軍也打算應戰,但其動作毫無章法可言,被乘勝追擊的吉斯塔特軍給一舉擊潰。
就在快要殲滅敵人的同時,第三艘船駛離了這裡。堤格爾跟拉夫納格首先確認了士兵們的情況。所幸,受重傷的人並不多。堤格爾一邊下令把這些人運至右舷,一邊把逐漸接近的第四艘船的號令官給擊殺。
「由於不能破壞陣行,所以才沒有停下來觀察狀況嗎……」
朝這邊駛來的十艘敵艦,呈一條縱列等速而行。要是第四艘船緊急煞車的話,就會被後方的軍艦撞上。又或者是因為停止前進的話,會讓敵軍看出自己的破綻來。也因此,就算他們覺察出第三艘船的異樣,也只能繼續前進。這對堤格爾而言正好。畢竟敵軍占有人數優勢,得抓准機會乘勝追擊才行。
緊接著,吉斯塔特軍繼續朝後續的敵艦發起箭雨猛攻,隨後第七到第九這三艘船選擇與吉斯塔特軍拉開距離。似乎在觀察情況,連箭都沒射。
不過,最後的第十艘船選擇朝龍炎號發起突擊。理所當然的,船頭裝有沖角。
堤格爾回頭看向波尼爾。初老的船長同樣看向這邊。仿佛在說一切都交給我似的,波尼爾緩緩地點了點頭。堤格爾同樣回以飽含信賴的和藹笑容。
敵艦迅速逼近。敵我的距離立刻縮減至三百阿爾昔以下。
波尼爾從容鎮定,命令船員們讓龍炎號後退。隨後,從掛在船頭的龍嘴中吐出火焰。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火焰嚇到
,敵艦的航向有了些微調整。目標由龍炎號的船腹,改為從左弦處伸出來的數十根船槳。要是左舷的船槳被毀的話,龍炎號將會陷入動彈不得的處境。
敵艦乘風破浪,勇往直前。龍炎號的划船手們,發出如同怒號般的吆喝聲。把左舷的船槳一同拉了回來,收入船艙當中。
波尼爾早已預料敵方的目標是船槳。敵艦的沖角最終只擊向海浪。
吉斯塔特軍同樣以箭雨招呼這艘敵艦。
站在自家的船尾,塔拉多一臉驚愕地看著同伴的軍艦。緊隨他們而來的船隻,幾乎都受到了吉斯塔特軍嚴酷的打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由三排弓箭手所組成的,毫無止盡的箭雨。這個戰術曾為他獲得無數的勝利。雖然也有敵人嘗試反擊,不過沒人能在箭雨當中採取統一的行動。至今為止都沒有損傷如此慘重的情況。
──從第三艘至第六艘全被幹掉了? 出了什麼事? 第七、八、九艘似乎打算謹慎行動……。第十艘船怎麼樣了?
從這裡無法看清更加詳細的情況。
──給予吉斯塔特軍打擊的只有第一艘,以及我所搭乘的第二艘船嗎?
在與吉斯塔特軍拉開足夠的距離以後,塔拉多下令船隻調頭回去,在海面上劃出一條弧線,回到待命的友軍身邊。所幸,吉斯塔特軍並沒有發起追擊。
放下好幾艘小船與其它船隻聯繫,確認目前的狀況。由他所指揮的十艘船當中,有超過半數遭到亂箭掃射,死傷人數相當慘烈。
「這可不是用損傷慘重就能形容的啊……」
塔拉多大大地嘆了口氣,撓了撓自己的金色短髮。由於打擊太大而目瞪口呆。
「雖說有兩位一騎當千的戰姬在對面啦,不過沒想到我苦思良久的這個戰術居然一點用也沒有。」
開戰前自己居然還那麼有自信,簡直是腦袋出問題了……
不久後,從損傷慘重的五艘船接駁回來的船員們開始報告情況。聽著他們的報告,塔拉多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除去一人以外的四人,居然都說了同樣的話。
「在抵達射程距離之前,號令官就被射倒了」,他們如此回答道。
塔拉多隻回以一句「這樣啊」,便聽取其他像是傷亡情況等等的情報,隨後下達讓他們向後撤離的命令。說完後便讓他們回到各自的船上。
塔拉多走向船頭。凝望著距離這裡數百阿爾昔遠,整齊排列的吉斯塔特軍。
──這有可能嗎?
把船員們的報告在腦內驗證一遍。從遠處射過來的弓箭,有可能是長弓高手射過來的。但是,船隻晃動不定,還有海風吹拂。號令官帶著帽子,身披大衣。在這種情況下,真有可能做到一箭斃命嗎?
一艘船還能解釋成蒙中的,但是現在是四艘。一定是對方特意瞄準過的。
「有誰能做到這種事呢……」
就在塔拉多語帶憤怒咬牙切齒之際,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位青年的身影。這位青年徒手抓住塔拉多射向戰姬的箭矢,射向躲在陰暗處的部下,還成功擊中了他。
一定是那傢伙。塔拉多得出結論。雖然沒有證據,但他想不到還有誰能做到。
「我記得他是叫堤格爾……。對了,是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那傢伙似乎和戰姬挺親密的。」
塔拉多緊繃著臉凝視吉斯塔特軍。清澈的碧瞳中,寄宿著一股昂揚而起的霸氣。
這個結果是自己的疏漏所導致的。正是因為自己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對付戰姬,所以才兵敗滑鐵盧。下一次交戰時,得把堤格爾這號人物納入計算之中。
「不過,也不知道有沒有下次了啊……」
塔拉多的事線轉向南方。自己所率領的十艘軍艦,並非傑梅因軍左翼的全部戰力。剩下的十五艘軍艦,應該馬上就會作為第二陣朝吉斯塔特軍發起進攻了吧。
把士兵跟船員的治療交給波尼爾處理以後,堤格爾、米拉還有蘇菲一同走來船頭。
「進攻恐怕還沒結束吧……」
堤格爾帶著疲倦感嘆了口氣。傑梅因軍的戰艦排成一條縱列朝這邊駛了過來。雖然無法掌握準確的數目,不過鐵定在十艘以上。
「那些傢伙由我來處理,這裡就交給你們兩個囉。我也差不多搞清楚海戰是怎麼回事了。」
米拉臉上浮現出滿懷戰意的笑容。堤格爾擔心地看向她。難不成她打算登上敵艦嗎?儘管如此,敵人的數量也太多了點。她一個人上會不會太勉強了呢。
「沒事的。」
為了讓思慕之人安心下來,米拉笑了笑,隨後便讓堤格爾跟蘇菲離開船頭。蘇菲似乎相當信任米拉的實力,笑著鼓勵了一句「加油哦」。
米拉定睛凝視駛來的敵艦。海風吹動頭髮。波濤撞擊在龍頭上,化作毛毛細雨滴在她的頭上。儘管如此,米拉依舊不為所動。
──堤格爾的活躍表現我已經見識到了。
如同在多尼斯時所說的那樣,堤格爾的成長速度令人刮目相看。正因如此,自己才想成為那個在他心目中想要常伴左右的存在。
敵艦筆直衝了上來。似乎抱著即便兩敗俱傷也要擊沉這艘船的打算。米拉先是露出冷笑,隨後便把拉斐亞斯插在甲板上。回應使用者的意志,槍尖中央的紅寶石綻放耀眼光輝。
下個瞬間,龍炎號船頭底下的沖角發生了異變。沖角從根底凍結起來,以驚人的速度裹上一層薄冰。霎時間,以沖角為蕊心長出一支粗長的冰槍。沖角的寬度連同長度一同增倍。
傑梅因軍的士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儘管船長手足無措地命令船員們改變航線,但米拉是在充分引誘他們以後才解放的龍具。根本不可能來得及。
冰之槍貫穿敵艦。數十道慘叫聲此起彼落,蓋過了嘈雜的撞擊聲。
「趕緊後撤!」
米拉呼聲喊道。沒過多久,龍炎號開始後撤。途中,冰之槍折斷開來,只剩下附著其上的冰塊殘留在敵艦的船腹。緊接著,海水開始湧入船腹上的破洞。
冰之槍並非因偶然才折斷的。而是米拉命令拉斐亞斯切斷的。為的是讓他們難以堵住洞口。
米拉轉移視線。右側,有兩艘敵艦朝這邊駛來。原來如此,米拉感到佩服。要是處理剛剛那艘船花上太久時間的話,現在這兩艘船恐怕就從兩側夾擊了吧。敵人絕非魯莽之徒。
──不過,你們不該先仔細想想,我們之所以讓旗艦打頭陣的緣由嗎?
輕輕地吸氣,吐出。再次向拉斐亞斯下達命令。
緊接著,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兩艘敵艦產生劇烈的傾斜。然後,手足無措的他們身旁的海面上,一塊巨大的冰塊露出了冰山一角。
當然,這也是米拉所做的。倚靠拉斐亞斯的力量,從敵艦的船底上生成兩座冰山。冰山的體積相當於軍艦的一半。
儘管傑梅因軍避免了軍艦的翻覆,還是對突然出現的冰山感到動搖,進而發生指揮失誤。就如字面意思般,雜亂無章的船槳纏到一塊,最終撞在一起。好幾十根船槳奏出一場刺耳的交響曲,隨後一一折斷化作無數殘骸漂泊在海面。無法動彈的他們,只得老實地等待友軍來救下他們。
龍炎號的甲板上被歡呼聲所掩沒,不只堤格爾,就連蘇菲跟波尼爾也驚嘆不已地凝望著米拉的背影。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凍漣的雪姬就成功將三艘敵艦給擊退。
米拉沒有驕傲顯擺,而是冷靜環顧四周。她的目光最終停在一艘觀察這邊情況的敵艦上。明明已經進入弓箭手的射程範圍內,他們卻還沒從友軍的慘敗中緩過神來,一點進攻的想法都沒有。
「──不及格。」
以一副處刑人的表情和語調,米拉低聲嘟嚷道。目測與敵艦之間的距離,緊握拉斐亞斯,後退十步左右。一層潔白閃亮的寒氣包裹住她的全身。
一道寒氣從米拉腳下向上迸發而出,在甲板上至成一條光滑的冰道。直至船緣跟前冰道才劇烈地向上彎曲,一路延伸至海面上方才停下。
與此同時,米拉的軍靴上也覆蓋住一層冰薄。擺好前傾姿勢,她優雅地向前邁進。伴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響,冰靴穩健地滑行在薄冰之上。米拉坦然自若地緩緩加速。因為她相當清楚,絕不能猶豫不決或手下留情。
敵軍觸手可及,還不打算接近龍炎號。就算他們臨時改變主意,這艘船上還有堤格爾跟蘇菲在。還有波尼爾也是。一定沒有問題的。
以驚人的速度從冰道上跳出去的米拉,一邊沐浴在海風中一邊在空中起舞。堤格爾等人以及傑梅因的士兵們,都一臉愕然地仰望著她。兩艘船上同時發出嘈雜的聲音。
離敵艦的距離大約一百阿爾昔有餘。儘管米拉的跳躍十分驚人,但是連一半的
距離都沒有跳到。當然,關於這一點米拉心裡也很清楚。
「──拉斐亞斯!」
呼喚手中的龍具。海面上的一點從中心被寒風颳開,伴隨著激烈浪花長出一座冰之尖塔。這不是垂直佇立的尖塔,而是嚴重傾斜的。
米拉降落至尖塔的頂端,隨後再度以冰靴在冰上滑行。就在即將跌入大海之前,用力踩踏尖塔。伴隨著一道寒氣,米拉再度跳到空中。
這一跳成功地跳到敵艦上。伴隨著一道轟鳴聲降落在敵艦上,以弧形曲線在甲板上滑上一段距離以後,米拉總算是停了下來。傑梅因的士兵們各個啞口無言,盯防著這個荒唐的闖入者。由於眼前發生的一切太出乎想法的緣故,他們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呆站在原地。
米拉輕輕撥開凌亂的劉海,舉起槍來。青瞳中閃爍著冷澈的戰意。
「──放馬過來。吉斯塔特的凍漣的雪姬,可是特地來為你們上一課的哦。」
聽到這句挑釁,傑梅因的士兵們總算是回過神來。他們團團包圍住米拉,兇猛地揮舞著手上的劍跟斧頭朝米拉襲來。
一道白色閃光過後,天空中飄散著紅色鮮血。準備砍向米拉的傑梅因兵,額頭被切開倒在甲板上。米拉接連放了幾槍,又有三名敵兵噴出鮮血倒下了。看見這非比尋常的技藝,傑梅因的士兵們停止了行動。雖說在人數上占據壓倒性的優勢,但即便有勇無謀地發起突擊也只會被反殺而已。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士兵把斧頭丟向米拉。幾乎同一時間,米拉身後的士兵怒吼著砍向米拉。
米拉仍不為所動。先把飛過來的斧頭打回去,隨後頭也不回的,朝後方滑動手中的槍柄。一棒刺向接近自己的士兵腹部。太過大意的士兵被米拉擊飛,倒在甲板上。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告訴你們一件好消息吧。我可不會追進海里哦。」
聽到這番話,好幾位士兵們看向海洋。跳進去的話,就能得救了。
「不要隨便聽信那傢伙的話!」
一位有著隊長風範的男人怒吼道。
「她剛剛說自己是吉斯塔特的戰姬吧! 你們忘了嗎,她的首級可是價值十萬枚金幣啊!」
米拉不禁有些意外,看向這名傑梅因兵。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斥責、鼓舞同伴,可以說是相當有膽識。比起其他人,必須先打敗他才行。
米拉腳踢甲板沖了上去。拉斐亞斯的槍尖割裂大氣,順勢貫穿兩名傑梅因兵的咽喉。絲毫不理會倒在地上的敵人們,米拉瞪視著這位有著隊長風範的男人。她朝男人使用一記銳利的突刺,隨後將黏在槍尖的鮮血給甩干,而此時的甲板上則多了一具新的屍體。
之後的戰鬥可以說是一面倒。儘管俗話常說寡不敵眾,但米拉卻獨自一人壓制著士兵們。傑梅因的士兵們分成四、五人一隊襲向米拉,然而沒有一人能用自己的刀刃觸及米拉。
米拉毫不手軟地揮舞著拉斐亞斯,伴隨著揮灑在甲板上的血雨,將士兵們給逐個葬送掉。割開頭顱,貫穿喉嚨,有時還會用長柄擊倒他們。
其實米拉是特意在這裡展現自己勇猛善戰的一面的。其中一個原因,在這裡加深他們對戰姬實力的印象有助於今後的戰鬥。居然使用操縱冰這種奇特的力量來擊敗我軍,這是他們始料未及的。除此之外也有必要讓同伴看看,自己並不只是個會濫用龍具力量的人。
不久之後,龍炎號便前來救援。以堤格爾為首的吉斯塔特士兵們聚集於船頭,朝傑梅因的士兵們射下箭雨。最終他們的士氣跌落谷底,一一扔掉手上的武器跳進海中。如同宣言的一樣,米拉並沒有繼續追擊他們。
†
擔任煌耀的霸軍左翼任務的布琉努軍,才剛開戰就被傑梅因軍右翼給玩弄在股掌之間。
然而,這並不是說他們受到多沉痛的打擊。其實他們根本還沒開戰。對指揮布琉努軍的羅蘭而言,敵人的行動基本可以用「很煩」來一言以蔽之。
傑梅因軍右翼一靠近布琉努軍,就會一邊放箭一邊用「連弓箭都不會使用的猴子們」、「把酒桶放在床邊的葡萄酒狂魔」、「你們老媽的股間就跟發霉的起司一樣臭耶」諸如此類讓人難以入耳的話來挑釁他們。
但是,當布琉努軍準備攻擊的時候又緊急向後撤退,等到布琉努軍不想追的時候又返航再次接近他們。順帶一提,布琉努產的葡萄酒跟起司其實大受鄰近諸國的好評。
站在布琉努軍的旗艦『喜洋號』的船頭上,羅蘭很不痛快地唉聲嘆氣。雖然布琉努的騎士跟士兵們都身披毛皮大衣,不過他就像是絲毫不畏懼寒冷般身穿黑色鎧甲,背著不敗之劍【杜蘭達爾】。
「真是一群煩人的傢伙。明明有著人數優勢,卻不管堂堂正正地正面挑戰我們。」
「明明得知我方有黑騎士坐鎮還敢靠過來,在我看來已經算相當有膽識了。要是我的話就會隨便找一些藉口糊弄,拔腿就跑了呢。」
在羅蘭身旁開著玩笑的這個人,是納瓦拉騎士團的副團長奧利維。兩人有著相當長的一段交情,視彼此為獨一無二的摯友。
把鎧甲上披著的毛皮大衣的衣襟弄整齊,抬頭仰望灰色的天空,奧利維接著說道。
「對方因為恐懼你而選擇避戰不是正合我們意嗎?直到太陽升至中天為止,我們還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行。」
要是進入白刃戰的話,士兵難免會有傷亡。羅蘭面露苦色說道。
「就我個人而言,也不想讓士兵們平白無故地送死。但是,我就是不喜歡他們這種做法。而且,他們故意用來惹怒我們的誹謗讓我很不是滋味。」
「這才是我們的騎士團團長嘛。剛剛來過甲板的騎士以及士兵們,跟你也有同樣的想法。還說了想要罵回去哦。」
看著有些愉悅的奧利維的表情,羅蘭眉頭一皺。雖然他對這種事不感興趣,不過士兵們的要求還是得聽聽看才行。
「怎麼樣的?」
「長弓笨蛋、連呼吸都有麥酒臭味、去吃你們的煙燻鯡魚啦、說話有鄉音的蠻族、你家老婆比起你更中意鰻魚……。大致上就這些。」
羅蘭不禁感到頭疼。根本是小孩子吵架。不對,就連孩子說得話都要比他們更像樣一點。
「去跟他們講把怒火發泄在戰鬥中。」
「嚯」,奧利維眯起雙眼。一股無畏的戰意溢於臉上。
「準備好要還以顏色了嗎?」
羅蘭點了點頭,隨後轉移視線。
西面方向,桂妮薇亞軍正和傑梅因軍的中央本隊進行死斗。面對數量將近三倍的對手,桂妮薇亞軍還是成功頂住了壓力。
「距離又拉開了。」
在開戰的時候,布琉努軍還沒有離桂妮薇亞軍這麼遠。經由反覆挑釁,傑梅因軍右翼成功誘導布琉努軍離開桂妮薇亞軍身邊。羅蘭他們雖然也試著讓我軍回到本來的崗位,但傑梅因軍右翼卻不厭其煩地反覆挑釁。
「那些傢伙恐怕是想藉此來孤立我軍和殿下軍隊的聯繫,再各個擊破吧。」
雖然做法很讓人火大,但即使占據人數優勢依舊不焦不躁,採取這種堅若磐石的戰術還是挺讓人佩服的。
「不過,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就趁著現在享受你們僅剩的自由吧。」
全身上下散發著鬥氣的羅蘭如此說道,隨後奧利維也露出冷笑。
「差不多是時候了。現在行動的話,看上去就像是去救援公主的軍隊吧。」
「那麼,就讓划船手們稍微加把勁吧。全軍向西前進。敵人恐怕會以為挑釁還有用,趕忙追上我軍吧。然後再趁機擊潰他們。」
接到羅蘭的命令,布琉努軍的二十五艘軍艦開始移動。和至今為止打算回到崗位時大不相同,布琉努軍大幅度更改航行方向,踏破浪濤朝西方前進。
這個行動頓時讓傑梅因軍右翼慌了神。正如羅蘭所想的那樣,他們的職責就是牽制布琉努軍的行動,要是讓羅蘭等人跑到中央戰場就麻煩了。於是他們趕忙追上布琉努軍。海面波濤洶湧,描繪出好幾道白色航跡。布琉努語跟亞斯瓦爾語的怒吼、吶喊、辱罵聲交雜在一起,大海的一隅頓時躁動起來。
忽地,布琉努軍停止前進。一同回頭,勁直駛向追著自己的傑梅因軍右翼。伴隨著怒罵聲,如同一頭猙獰野獸襲擊而來。
傑梅因軍右翼驚愕不已,並立刻理解這是陷阱。布琉努軍裝作要去幫助桂妮薇亞軍的樣子,為的就是引他們上鉤。就算想拉開距離,也因為剛剛追得太緊而做不到。就連隊列也亂成一團。就算如此他們依舊鼓起勇氣,準備好迎擊布琉努軍。
以喜洋號打頭鎮,備有沖角的布琉努軍軍艦依次撞了上來。
槳帆船之間互相撞擊的聲響,就猶如擊穿巨岩的落雷那般響亮。悲鳴聲的合唱此起彼落。船腹被刺穿的船上,
士兵跟船員們慌忙地四處奔走,把船上備著的小船投放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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