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2 煌耀的霸軍(2/2)
士兵跟船員們慌忙地四處奔走,把船上備著的小船投放入海中。
被刺穿的船已然回天乏術。就算想堵住洞口,源源不進的海水根本讓他們無從接近洞口。事已至此,士兵跟船員們只得爭先恐後的跳進海中。海面上和船上同時淪為人間煉獄。
被沖角撞上而受損的軍艦並沒有因此舉白旗投降。敵人,就在自己的眼前。為了來到敵艦上,彼此的軍艦船緣同時響起喀滋喀滋地摩擦聲。
敵意在體內迅速地高漲起來,兩軍的士兵們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咆嘯。不論是布琉努軍還是傑梅因軍,都擺好梯子和木板勇敢地登上敵艦。緊隨著軍艦相撞而來的,是人類之間的互相碰撞。
揮砍劍刃,揮下斧頭,用盾牌互相碰撞。噴灑出來的鮮血染紅鎧甲,染紅梯子,就連海面都有一瞬間染上赤黑色。布琉努語和亞斯瓦爾語的辱罵聲滿天飛,不論是聽的人還是喊的人都開始情緒激昂起來。
用力過猛而失去平衡的人和身受重傷無法站起身來的人相繼落海。還有人選擇抓住敵人,一起跌落海中。
在怒號和慘叫聲錯縱交雜的戰場中,尤以羅蘭那恐怖的戰鬥方式惹人注目。他手中的杜蘭達爾發出陣陣低鳴聲,把傑梅因士兵們的頭顱連同頭盔一起砍下,又或者是把他們的身體連同盔甲一起斬斷,敵人只能一邊噴灑鮮血一邊跌入海中。
羅蘭一邊彈反白刃、躲避流矢、用寶劍格檔扔來的斧頭,一邊向前跨步。每前進一步,就砍倒一到兩位傑梅因的士兵。不禁讓人覺得唯一能夠死裡逃生的方法,便是在杜蘭達爾抵達面前以前跳入海中。
然後,奧利維也充分地活用了,羅蘭這份遠超常人的英勇善戰。
羅蘭登上敵艦斬殺十二、十三名傑梅因的士兵以後,徹底抹消敵軍的戰意,隨即奧利維便把他叫回喜洋號上。然後,當喜洋號找到新的獵物撞上去以後,再鋪上梯子送羅蘭上去。羅蘭離開以後的敵艦,就派遣布琉努的騎士以及士兵上去,將傑梅因兵一舉掃蕩乾淨。
雖說黑騎士已經不在眼前了,但要他們立刻忘記恐懼維持高漲戰意,根本是不可能的。傑梅因兵連備戰態勢都無法擺好,被布琉努軍步步緊逼。
就這樣讓四艘敵艦無法動彈以後,剩下的敵艦總算開始與布琉努軍拉開距離。碰撞之際,有八艘敵艦因沖角撞上而沉沒,傑梅因軍右翼損失將近一半的戰力。反觀,布琉努軍連一艘軍艦也沒沉沒。
「怎麼辦?要追嗎?」
在喜洋號的船頭上,羅蘭向奧利維問道。儘管黑色鎧甲上被敵人的鮮血給染紅,不敗之劍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沾上任何鮮血和脂肪。不過,其使用者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了疲倦之色。
「別管他們了。趁著這個機會,讓士兵跟划船手們稍作休息一下吧。」
如此回答的奧利維,同樣頭髮凌亂,臉上滿是疲倦。雖然他並沒有親自下場與敵兵廝殺,不過無時不刻戰在喜洋號的船頭觀察戰況的變化。就精神層面的消耗來說,恐怕比羅蘭還要大吧。
「而且,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聽到奧利維這番話,羅蘭抬頭看向灰色的天空。
太陽馬上就要升至中天位置了。
†
在中央戰場,傑梅因軍取得了優勢。傑梅因軍這邊連一艘船都沒被擊沉,與此相比,桂妮薇亞軍已經被擊沉了三艘。海面上,桂妮薇亞的士兵們哀號連連,臉色鐵青地漂浮在波濤間。
傑梅因軍的士氣之所以如此高漲,是因為他們在開戰的初期階段就成功讓位居前頭的大龜號無法動彈。
傑梅因軍的指揮官加魯達特,注意到對手打算把大龜號當作保護屏障使用以後,便下令朝桂妮薇亞軍發起猛攻。以三艘對一艘的形式使用沖角擊沉敵艦,利用海流發起突擊迅速接近敵艦,讓一整隊士兵登上敵艦,使用各式各樣的戰術迫使桂妮薇亞軍後撤。
就這樣孤立行動遲緩的大龜號,然后里用沖角把右側的船槳一個個給破壞掉。大龜號雖然打算利用左側的船槳與傑梅因軍拉開距離,不過這正巧中了加魯達特的陷阱。劃了一條圓弧曲線的大龜號,就這麼擱淺了。加魯達特早已事先得知淺灘的存在,所以才故意誘導大龜號的行動。
「瑪莉艾歐的沿岸可是我們的勢力範圍。這個地方有著怎樣的地形風貌,我們可是瞭若指掌的。」
失去大龜號的桂妮薇亞軍,只得默默承受傑梅因軍的猛攻,沒有一點組織反擊的徵兆,只是一味地後撤而已。
考慮到人數上壓倒性的差距或許已經算是相當善戰了吧,不過士兵和船員們的奮戰,也只不過是延長了他們敗北的時間而已。
「雖然我也不覺得能輕鬆攻陷他們,但沒想要居然這麼難纏。」
在傑梅因軍的旗艦一角鯨號的船頭上,加魯達特佩服地喃喃自語道。
不過,他的語調比較像是在讚頌敗者的善戰一般。對我軍的勝利深信不疑。
「不過,這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居然會找錯該跟隨著主子,看來那位紅霧將軍的運氣也走到盡頭了呢。」
站在加魯達特身旁的副官露出一副嘲笑的嘴臉。加魯達特在思考片刻以後,詢問身旁的副官。
「左右翼有什麼動靜嗎?」
「布琉努軍和吉斯塔特軍都沒有任何前來救援的跡象。現在恐怕正受我軍左右兩翼的牽制吧。」
副官立刻回答道。位於帆柱頂端的士兵,巡視遠方的敵人和友軍的動向,透過身體語言來傳達相關訊息。加魯達特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告知副官。
「挑三十艘體力尚存的船艦。把眼前的敵人一舉殲滅。」
「船長是打算發起突擊,從正面擊潰那些傢伙吧?」
聽著副官激昂憤慨的說話聲,加魯達特搖了搖頭。
「要是我們真採取那樣的行動,可就正中紅霧的下懷了。」
撇了一眼天空上的灰雲後,單眼的指揮官開始向滿臉疑惑的副官說明道。
「紅霧這個人,不可能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還選擇在這片海域和我軍作戰。恐怕,那傢伙心中有兩個方案吧。其中之一,忍耐到與布琉努軍和吉斯塔特軍會合,在藉助黑騎士和戰姬的勇猛善戰擊潰我等。但是,想必那傢伙也判斷出,現在的局勢不適合使用這個戰術吧。」
「也就是說,他會使用另外一個方案吧? 那個方案到底是……」
看著一臉不安的副官,加魯達特手指天空──準確來說是太陽才是。
「當太陽升至中天的時候,這片海域附近的海流會發生變化。雖然現在是由南向北流,但到時海流會徹底反過來。」
一個呼吸的間隙過後,副官驚訝地睜大雙目。要是海流方向發生改變,敵方的速度將變快,而我方的速度將變遲緩。儘管沐浴在寒冷的海風當中,他的額頭上還是不禁浮現出汗珠。
「紅霧那傢伙想必也早就知悉此事了吧。所以才一直等待那個時機的來臨。他之所以命令士兵們堅持忍耐下去,就是因為從中看見了反敗為勝的戰機。當海流方向一發生變化,那傢伙就算犧牲半數以上的船艦也會想辦法擊沉我搭的這艘船吧。」
「那麼,我們就先後撤來鞏固防禦……」
說到一半的時候,副官又把話給吞了回去。要是繼續拖下去的話,布琉努軍跟吉斯塔特軍或許就會與桂妮薇亞軍會合成功。加魯達特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叫你挑三十艘船艦。趁著現在,以突襲敵軍兩側的形式迂迴制敵軍身後。來一個前後包抄。」
副官不禁感嘆。如此一來就算海流發生變化也沒有任何問題了。桂妮薇亞軍必須謹慎處理身後的敵軍,難以集中火力攻向他們。
其實在開戰初期,加魯達特就能採取這個戰術。因為警惕著瓦魯所以才沒這麼做。雖說只是一時的但要把自己的軍隊一分為二,要是有什麼陷阱的話該怎麼辦呢,所以他一直沒有實行這個計劃。
但是,在使用各種手段攻打桂妮薇亞軍以後,加魯達特確信了。就算自己將軍隊一分為二,瓦魯也什麼都做不到,因為他已經沒有多餘的餘力了。
副官接到指令立刻沖了出去,船頭上僅留下加魯達特一人。
「馬上就要結束了,紅霧。我會挖去你的左眼,讓你深知自己的罪孽再把你斬首示眾,然後供奉到父親的墓前。也不枉費我向圓桌騎士禱告的那些時間呢。」
從嘴中吐露惡毒的話語,加魯達特臉上浮現出殘酷無情的笑容。就連迎面吹拂而來的海風,對現在的他而言都是那麼的清爽。
加魯達特的命令傳遍全軍上下,傑梅因軍乘風破浪向前邁進。先是二十艘軍艦從正面射下箭雨,又或者是佯裝要突擊的模樣引起敵軍注意。然後,由十五艘構成的兩支別動隊,捲起浪濤穿過桂妮薇亞軍的兩側。
識破他們意
圖的桂妮薇亞軍當然也有進行阻撓,然而桂妮薇亞軍還得應付正面的敵人,所以無法徹底擋住他們。最終還是讓他們通過了。
「很好。接下來只需要不留情面全力擊潰他們而已。」
加魯達特把副官叫來,打算下達旗艦向前進發的命令。這麼做不單單只是為了掌握戰局,也是因為他認為已經贏了才變得如此大膽。
「敵軍已經開始四散而逃了呢。」
副官輕蔑地笑了笑。但是,加魯達特卻笑不出來。摸著正向前駛進的軍艦船頭的獅子雕像,定睛注視著桂妮薇亞軍。為的是理解他們這麼做的企圖。
帶著寒氣的海風自身旁吹拂而來,吹動著他的頭髮。加魯達特抬起劉海,仿佛注意到某件事而張大嘴巴。
加魯達特以一副糟糕了的表情回頭看向副官,大聲呼喊道。
「快點讓我軍的船艦都散開! 現在立刻!」
由於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副官一臉疑惑地歪著腦袋。明明待會就要發動總攻了,為什麼還要特地散開陣行呢?加魯達特大聲地催促他趕緊照做。
兩人的頭頂上,太陽終於抵達了中天的位置。
下個瞬間,一陣強烈的狂風自東方朝西風呼嘯而來。一角鯨號劇烈地晃動著,加魯達特失去平衡,而副官跌了個四腳朝天。從船上各處頓時傳來此起彼落的悲鳴聲。
一邊扶持副官起身,加魯達特表情漸漸絕望起來。現在下達命令已經太遲了。狂風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逐漸增強在海面上捲起浪濤。
加魯達特走至船頭,一邊扶著船緣一邊觀察敵軍的動向。和自己等人一樣,桂妮薇亞軍也飽經暴風和驚滔駭浪的洗禮,船艦產生左右的傾斜。
但是,有著豐富海戰經驗的加魯達特能夠明白。他們沒有自亂陣腳,冷靜地操縱著船艦。仿佛就像是早就預料到這陣狂風的到來一般。
†
位於桂妮薇亞軍最前線的,是旗艦『紅刃號』。
這艘船是多尼斯的居民贈與桂妮薇亞的。他們將自己擁有的船中損害最少的進行修理,將象徵亞斯瓦爾的赤龍裝在船頭以後獻給她。同時,這也是多尼斯歸順於桂妮薇亞的象徵。
桂妮薇亞對他們表達謝意,把赤龍的赤改為紅,把這艘船比喻為自己的另一把刀刃,取下了這個名字。
現在,桂妮薇亞跟瓦魯站在紅刃號的船頭邊。
桂妮薇亞身著以白色為基調的禮服,手中拿著王者之劍。體型壯碩的瓦魯則穿著樸素的皮革鎧,披著一件大衣。腰間掛著一把細劍。
因狂風而捲起的海水如同雨水一般灌注下來,兩人早已全身濕答答的。桂妮薇亞的頭髮沾在她那泱泱不樂的臉上,就連禮服裙擺都有雨珠滴落。雖然出於倔強和自尊讓她保持著毅然決然的態度,但感覺只要她稍微放鬆警惕,就隨時可能會立刻倒在甲板上。在此之中沒有失去其光輝的,就只剩桂妮薇亞手握的王者之劍而已。
「沒想到會進展得如此順利呢。」
一邊用手擦拭著滴到臉頰的海珠,桂妮薇亞一邊仰頭看向瓦魯。一邊凝視著前方,體格壯碩的老將靜靜地回答道。
「若對手的想像力在豐富一點的話,輸的可能就是我軍了吧。太陽升至頂天位置的時候海流會發生改變……『。既然都被任令指揮這種規模的艦隊的話,想必對方也是知曉這點小事的。」
但是,他似乎沒有將天候也一併納入考量中。
說出這番話的瓦魯,聲音中隱隱流露出遺憾的情感。
在這附近的海域上,放晴數日以後的陰天,中午會颳起短暫的一陣如同暴風般的狂風。瓦魯早已知悉這一點。所以才花了兩天的日程抵達只需一天日程就能抵達的目的地。把戰事往後拖延一天,為的就是達到這個效果。
「話說回來,敵軍的指揮官加魯達特卿和你,過去是不是有什麼過節啊?」
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語氣,桂妮薇亞轉換了話題。
「我記得剛出發離開多尼斯沒多久,就從偵查兵那聽說了這個名字呢。」
就在這時,桂妮薇亞清楚地看見瓦魯眉頭微微一皺。
「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與吉斯塔特軍交戰的時候,他與他的父親曾在我的指揮下戰鬥。」
雖然毫無隱瞞和敷衍搪塞,然而瓦魯卻沒有直視桂妮薇亞,如此回答道。桂妮薇亞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隨後想起某件事歪著納悶道。
「是你打敗戰姬的那場戰鬥嗎?」
「是的」,如此肯定道的老將,表情變得比平時還要僵硬許多。
「加魯達特的父親在那場戰鬥中殞命,而加魯達特的左眼跟左手臂也……」
就在瓦魯說到一半的時候,一名士兵來到船頭匯報戰況。老將暫時停下對話,傾聽士兵的報告。而桂妮薇亞也是。
「我軍身後的敵軍起火冒煙。似乎是我軍的儲備兵力所為。」
迂迴至桂妮薇亞軍後方的傑梅因軍三十艘別動隊,也和本隊一樣身陷狂風巨浪當中。密集的陣型反而拖累了他們,同伴的船艦相繼碰撞在一塊。
因為船槳纏在一起而無法動彈還算是好的了,有的船因為船槳全部折斷而無法控制。還有的船遭到同伴船上的沖角所貫穿,悲鳴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船上的士兵和船員們左搖右擺,撞在一塊纏在一起,在甲板上東滾西爬。還有人被拍打至船上的浪濤所吞沒。木桶滾來滾去,木箱被狂風颳走。捆綁著的繩子纏住滑下甲板的士兵腿部。現在根本不是戰鬥的時候。
就在這時,作為儲備兵力待命於桂妮薇亞軍後方的五艘軍艦沖入其中。五艘船中有四艘船沒有載人,而是堆積著大量裝滿油的木桶和捆成束的柴火。僅有一艘船上搭載著船員和划船手,他們的任務是牽引無人艦搭上海流,並放火燒了這些船。
就這樣,乘上海流的四顆巨大火球,從傑梅因軍別動隊
的背後發起突襲。就算是別動隊,也不會無視這些儲備兵力的動向。早就分出好幾艘船,打算當一有動作就迎擊他們。但是,任誰也沒有想到會陷入這種情況。
為了躲避火球而慌亂失措,導致別動隊以近乎自滅的形式迎來崩壞。
「辛苦你們了。」
聽到桂妮薇亞笑著答謝道,前來報告的士兵感動得雙目發光,行了一禮後便離去了。年輕貌美的公主殿下,手執刀刃挺身站在最前線。蠻不在乎地置己身於狂風暴雨當中。這個舉動讓士兵們的士氣如日中天。
回到兩人獨處以後,桂妮薇亞微微轉動目光看向瓦魯。
「攻打多尼斯的時候也是,你似乎挺喜歡火燒船的呢。」
「畢竟人手不足啊。」
瓦魯淡淡地回答道,桂妮薇亞則眉頭緊蹙。這段話聽起來就像是在責怪由於自己的宣言而讓德蘭伯爵脫離我軍一樣,讓桂妮薇亞不快地閉嘴抗議。
以一副絲毫不介意主人反饋的冷靜態度,瓦魯接著說道。
「還請您別見怪,殿下。人手充裕的情況,反而是罕見的。──好了,風也差不多該停了吧。也是時候讓我們上場了。」
聽到這番話,桂妮薇亞重新整理好情緒。沒錯,首先得終結這場戰爭。
約莫一百秒後,風漸漸變弱。總得來看,狂風颳起的時間甚至還不到一千秒。
深深吸一口氣,桂妮薇亞瞪視眼前的敵人。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時間,要體無完膚地將他們給擊潰才行。
「突擊!」
這道命令當即傳至士兵和船員們的耳中,船上頓時傳來一陣助威的吶喊聲。
加魯達特鐵青著臉,站在一角鯨號的船頭上。
由於桂妮薇亞軍的突擊,傑梅因軍本隊被敵軍給衝散。有的船被沖角給刺穿,有的船被戰意高昂的敵軍給登上肆意蹂躪,這樣的報告接二連三地傳來。
「不行……還不行。要讓左右兩翼的艦隊回來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為了防止我軍的崩壞,加魯達特拼命地指揮。但是,隨著下達越多指令,他徹底明白戰況已經無力回天的事實。
由於有報告指出右翼的船艦正朝這邊過來,所以應當馬上就能會合了吧。不過,布琉努軍似乎也正朝著桂妮薇亞軍的所在地趕來。一想到黑騎士就登乘在那艘船上的光景,就讓加魯達特戰慄不已。與此同時,他想到還有一個手段能使用,於是便把副官叫來。
「接下來由你指揮。不必勉強戰鬥。讓我軍持續後撤,直到左右兩翼的船隊趕來。」
「閣下這是做何打算……?」
加魯達特將視線從提問的副官身上移開,睥睨著就佇立在自己眼前的紅刃號。
「我要登上窩囊公主的船艦,殺死紅霧。」
副官先是大吃一驚。隨後手足無措地說服這位
無謀的指揮官。
「閣下,還請您不要為了一時的激情而誤了大局啊。我們還是乾脆點撤退吧。就算遭到傑梅因殿下的訓斥,我們也能在下次的戰鬥挽回污名不是嗎?海戰的機會下次還會有的。想必萊托瓦吉卿也會這麼說的。」
看著副官意想不到的堅決,讓加魯達特不禁直直地盯著他看。隨後不禁苦笑起來。
一時的激情嗎。才不是呢。這份灼燒身體的怒火,自己早已背負著有五年之久了。但是,加魯達特並沒有把這件事道出,而是這麼說道。
「真要考慮大局觀的話,就更該讓我在這裡解決紅霧吧。那傢伙是對於公主而言是左膀右臂,而我對於殿下而言只是一位將領。只要紅霧不在的話,之後就能安心地交給萊托瓦吉卿處理了吧。──啊,對了。把那兩個人給叫來吧。」
僅存的單眼中寄宿著毅然決然的決心,加魯達特高傲地笑了笑。他打算把這兩名刺客當作開路先鋒來使用。
海風將怒號、悲鳴、臨死之人的呻吟聲連同血腥味一同運了過來。
站在紅刃號的船頭上,桂妮薇亞跟瓦魯一同守望著士兵們的戰鬥。
桂妮薇亞的紅瞳中,帶著些許羞恥和憤怒。
原本她是打算沖在士兵們前面,登上傑梅因軍的旗艦一角鯨號深入敵營的,然而瓦魯卻制止了她。而讓她真正打消念頭的是接下來瓦魯所說的話。
「你是打算用手中的寶劍奪走士兵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嗎?」
聞言,桂妮薇亞瞬間羞恥地滿臉通紅。她完全沒想到這個層面上。
「士兵們建立的戰功,同時也是殿下您的戰功啊。」
「說得也是。搶走別人的機會確實不好……」
反省著的桂妮薇亞,在瓦魯的陪伴下待在了原地。
傑梅因軍的中央本隊,一邊持續後退一邊拼命抵抗,但在桂妮薇亞軍的猛攻之下,一艘又一艘的軍艦被擊沉。現在他們只剩不到十艘的軍艦而已。
直到剛剛,傑梅因軍的右翼才總算趕來正面戰場,然而幾乎同時,布琉努軍也趕到了,導致戰況沒有出現太大的變化。布琉努軍來到桂妮薇亞軍的後方,專心攻打傑梅因軍的別動隊。
儘管吉斯塔特軍和傑梅因軍的左翼還沒抵達,但不論是誰都看清了這場戰爭將迎來怎樣的結局。
忽地,從背後傳來了慘叫聲。桂妮薇亞和瓦魯一同回過身來。
三個全身濕透的男人站在那裡。
站在前頭的男子身著以黑色為基調的衣服,覆蓋住左眼的眼罩讓人印象尤為深刻。手中拿著被鮮血染紅的劍,腳下倒著一名士兵。
待在他身後的兩個男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異質的氛圍。帶著冷酷殺意的雙目,直直看著桂妮薇亞。
看著這位帶著眼罩的男人,瓦魯驚訝地瞪大雙眼。
「加魯達特……」
桂妮薇亞頓時語塞。敵軍的指揮官親自登船作戰這種事,是她始料未及的。
「你是怎麼過來這的……?」
「搭乘小船來到附近,以船槳為立足點上來的。這點小事當過船員都能做到。」
加魯達特若無其事地回答道。隨後筆直地朝這邊走來。現在,由於士兵們幾乎都已經登上了敵艦,沒幾位士兵還留在這艘紅刃號上。
手握細劍的瓦魯制止住了拿起王者之劍打算上前應戰的桂妮薇亞。
「這裡請交由我來處理。這些人沒有必要讓殿下您動刀。」
「別說傻話了!」
桂妮薇亞以強硬的口吻怒斥道。一旦進入白刃戰,這位老將馬上就會上氣不接下氣。而且敵人人數占優。根本不可能放著他一人戰鬥。
「讓殿下置身險境的罪孽,還請您讓老身這副老骨頭來償還。」
「讓你一個人獨自戰鬥,才是對我而言最大的恥辱。」
連一名部下都守護不了,根本沒有手握王者之劍的資格。桂妮薇亞一邊瞪視著加魯達特,一邊小聲詢問冥頑不靈的瓦魯。
「你該不會是,覺得這個男人父親的死有自己的責任吧?」
「您說什麼呢。我只是覺得當孩童的對手是大人的責任罷了。」
雖然瓦魯笑著回答,但桂妮薇亞明顯能聽出,他的話語中明顯夾雜著許多複雜的情感。看來已經無法阻止他了,這是她唯一得出的結論。
「我知道了。就讓我們兩個一同戰鬥吧。」
在遠離二人一段步數的地方,加魯達特他們停下了腳步。以一副銳利的眼光,加魯達特滿懷憤怒與憎恨地大聲罵道。
「為什麼,身為紅霧的你還要奪走父親的榮耀。擊退吉斯塔特戰姬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我的父親啊!」
瓦魯的回答相當平淡,同時簡潔有力。
「因為那場戰鬥是由我擔任的指揮官。」
加魯達特僅存的單眼充血,心中高漲的憤怒瞬間噴發出來。以憤怒的聲音向身旁的男人們下達指命。
「公主給你們處理!」
「請您退下,殿下。」
瓦魯背著桂妮薇亞沖了上去。同時大聲呼喊「敵襲!」。接下來在士兵們趕來以前,自己只需爭取時間足矣。
瓦魯正面迎擊踢向甲板迎面衝來的二名男子。以細劍格擋其中一位揮出的一記猛烈斬擊。隨後轉動手腕,朝敵人的頭部斬去。然而,這一擊卻遭另一位敵人給彈開。
反擊的片刻過後,其中一位踢出一記精準的踢擊。正當這記踢擊即將擊中肩膀的時候,瓦魯立刻做出判斷。配合船的晃動傾斜自己的身體。
一道撕裂大氣的聲音傳來,瓦魯的臉頰旁邊遭受一個閃耀著深灰色的物體貫穿。男子的鞋尖裝著一把細刃短刀。
「居然還藏著這種小東西,看來你們不單單只是戰士吧。」
正當他準備重整架式時,另一人朝他發起進攻。男子右手拿劍,左手握著一個像是針一樣的東西。
瓦魯擋住男子刺出的劍。船隻隨之晃動。同時間,一道閃光自男子的左手發出。緊接著,瓦魯感到臉頰有些疼痛。似乎是被男子射出的針給刺中了。
船隻的晃動救了他一命。瓦魯一邊朝男子砍去,一邊深深吐了口氣。剛剛那一擊明顯是瞄準眼睛射來的。
伴隨著一道如同野獸般的怒吼,加魯達特自正面襲來。瓦魯也吆喝一聲迎戰。刀刃交相碰撞,海風中閃爍著火花。局勢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男人們從瓦魯的兩旁沖了過去。瓦魯倒吸一口涼氣。儘管已經被他們超過,但只要現在自己轉身背對加魯達特就能一擊將他們擊斃。
「現在是左顧右盼的場合嗎!」
加魯達特放聲大喊。儘管他的劍技粗糙,每一擊都氣勢十足。來往十個回合以後,瓦魯已經氣喘吁吁。還有幾道汗水滑過他的臉頰。
「向父親的在天之靈謝罪然後受死吧!」
加魯達特將劍直直刺向瓦魯的左眼。瓦魯一邊向後翻仰,一邊用劍擋住敵人的刀刃,順勢滑開。用盡全力,把加魯達特的劍給捲起。
然而,此時卻有一件事超出瓦魯的計算之中。由於太過疲憊的緣故,劍從他的手上滑走。兩把劍纏繞著彼此漫步空中,最終落在離兩人有段距離的地方。
彼此都是赤手雙拳。只有瓦魯一人是這麼想的。
加魯達特露出陰險的笑容,隨後拔開自己的左手。左手肘附近的地方脫離開來,伴隨著一道沉悶的聲音滾在甲板上。這是一隻義手。然後,手肘前端原本是手臂的地方,插著一把深灰色的刀刃。
但是,加魯達特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因為吹拂在二人之間的海風,把含糊不清的慘叫聲和些微的血腥味帶了過來。他一邊警戒著瓦魯一邊轉動視線。
「──比我想像中還花時間呢。」
出乎意料的光景,讓加魯達特驚愕不已。在他的眼前,兩位刺客倒在血泊當中,而桂妮薇亞正以一副戰士的表情朝這邊看了過來。
「你真的是,那個桂妮薇亞殿下嗎……?」
連對瓦魯的怒火都一併忘卻,加魯達特驚愕地發出聲來。在他看來,桂妮薇亞是一個只知四處玩鬧,沒有任何優秀才能的公主。根本不可能有著能夠將老練的刺客給擊敗的實力。
就在這時,有一支箭矢滑破海風射來。加魯達特因動搖而反應遲緩。左腳被貫穿的單眼海將,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當場倒下。
桂妮薇亞朝他走了過來,將王者之劍抵在他的咽喉。
「殺了我」,加魯達特大聲放話。桂妮薇亞冷淡地回應他的要求。
「輸的人可是你哦。你憑什麼對我下達命令。」
說完話的同時抽出劍來,桂妮薇亞狠狠地踢向加魯達特的臉。看著鼻血噴涌而出倒地的加魯達特,瓦魯刻不容緩地沖了
上去。從上方鎮壓住他。
「辛苦你囉,瓦魯。」
桂妮薇亞慰勞老將道。之所以踹開加魯達特,是因為她發覺加魯達特打算捨命攻擊自己。比起用劍抵住喉嚨,還不如封鎖他的動作。
捂住因狂風而凌亂的黑髮,桂妮薇亞轉移視線。身旁的友軍船艦上,有著架起長弓的漢米許的身影。看來這支箭似乎是他所射的。
總算是注意到嘈雜聲,留在船上的士兵們趕了過來。代替瓦魯壓住加魯達特,將他左手臂上的刀刃給折斷。看著因為沒有及時趕來而低頭謝罪的他們,桂妮薇亞落落大方地表示原諒。
「不得不說這次就連我們也大意了。我就不追究了。還有,絕對不能讓這個男人自殺。還請你們小心看管這個人。」
還有,得大聲宣布加魯達特被捕的消息,桂妮薇亞如此命令道。如此一來既能提鼓士氣,也能讓敵軍土崩瓦解。
瓦魯一邊目送著運送同伴的屍體和押解加魯達特的士兵們,一邊出聲說道。
「殿下,抓捕加魯達特的功勞還請您算在漢米許卿頭上。」
察覺他的意圖,桂妮薇亞眉頭一皺。
漢米許作為艾略特的忠臣,時刻與桂妮薇亞保持距離。這是個絕佳機會,讓別人看見即使是這麼一個男人,如果立功的話自己就會正確地給予評價。就算漢米許對桂妮薇亞的態度不會因此改變,也能激起其他諸侯和士兵的熱情。
「你沒問題嗎?」
看著眉頭緊蹙的桂妮薇亞,瓦魯嘴角緊閉,嚴肅著點了點頭。
「讓我待在殿下身邊指揮這場戰鬥。我認為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我明白了……」
儘管還是有些無法釋然,但桂妮薇亞還是應諾道。將視線轉向戰場上。橫掃追擊敵人的工作,全權交由士兵們來處理也沒問題的樣子。瓦魯默默地守望著友軍的動向。
以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桂妮薇亞向身旁的老將問道。
「剛剛,你為什麼否定加魯達特的那番話呢?」
桂妮薇亞所指的,是打敗戰姬的人是加魯達特的父親,而瓦魯卻把這份勛榮奪去這段話。而瓦魯並沒有與以否定。也就是說這有可能就是事實。
像是早已得知她會這麼問似的,瓦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冷靜態度。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你真的要聽嗎?」
桂妮薇亞點點頭催促他趕緊說下去,瓦魯將目光投向遠方。
「五年前,我曾在北方海域──也就是亞斯瓦爾島東部的廣闊海面上,與吉斯塔特軍有過一戰。然而事情的起因卻是一些枝微末節的小事。」
亞斯瓦爾島和吉斯塔特之間,散布著無數的零星島嶼。
幾乎沒有哪個國家主張擁有這些島嶼的歸屬權。考慮到管理的人力和費用,根本是一場不划算的買賣。也因此,不知何時起雙方默許了彼此一同使用這些島嶼。
在某座島嶼上,當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的軍艦一同停泊下來時,雙方開始爭奪較好的居住場所。儘管一開始時雙方還打算透過談話解決問題,但事態愈發不可控制,從爭論、瞪視直至毆打彼此,雙方都有人因此受傷。
再加上,暴風雨好恰不巧在這時席捲島嶼,還有人因此死亡。
最終雙方互相僵持不下。
「錯的是不願讓出自己地盤的對方,一戰大戰已是在所難免的事,再加上還有人提出吉斯塔特產的毛皮跟木材太過昂貴的問題,於是便舉兵攻打吉斯塔特。事後我才得知,吉斯塔特那邊似乎也陷入了相同的情況。」
撒迦利亞國王任命瓦魯擔任指揮官。
吉斯塔特軍則派遣有著『雷渦的閃姬』這個別名的,路伯修公國的戰姬前來迎戰。
「在指揮艦隊方面,是我略勝對方一籌。敵人有兩、三成的軍艦被我軍擊沉,最終陷入動彈不得的地步。──對了殿下。你是否知道戰姬真正的恐怖之處在哪嗎?」
聽到這唐突的問題,桂妮薇亞眉頭微微一皺。她的一頭黑髮隨海風起舞。
判斷她無法立刻回答以後,瓦魯帶著畏懼的聲音向她公布正確答案。
「是她們作為一個戰士遠超常人的實力。講得白話一點。她們能憑藉一己之力打開戰局,突破重圍。能做得類似這樣的事情。」
桂妮薇亞腦海中浮現自己所知的兩位戰姬。米拉和蘇菲在多尼斯攻略戰中驍勇善戰的一面,確實是其中騎士們所無法比擬的。
「要是加魯達特是我跟殿下兩人聯手也打不贏的戰士的話,我恐怕就會命喪於此,而殿下也只能捨棄這艘船慌忙逃竄了吧」
儘管這只是假設,卻能從瓦魯的話語中感受到實感。一陣伴隨著戰慄的寒氣,自桂妮薇亞的脊背上掠過。她先是輕輕吸了口氣,隨後慎重地詢問道。
「難不成與你交戰的戰姬,登上了你所在的船上嗎?」
儘管指揮艦隊的戰鬥輸了,只要身為指揮官的瓦魯被殺害也是吉斯塔特的勝利。
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光景,老將臉色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簡直就不是人類。戰姬以漂浮在大海上的船隻殘骸為立足點飛奔而來,踏過船槳獨自一人來到我和士兵們的面前。而在迎戰戰姬的士兵們當中,就有著加魯達特跟他的父親艾琳加爾的身影。」
桂妮薇亞瞪大雙眼。瓦魯以沙啞的嗓音接著說道。
「其他士兵們根本傷及不了戰姬的一根寒毛接連被擊敗,其中只有艾琳加爾卿一人承受住戰姬的攻勢,不僅如此,甚至還讓戰姬受了傷。由於自身的傷勢,還有出乎意料的漫長戰鬥,戰姬打消殺掉我的想法,就這麼回去了。」
戰姬離去以後,瓦魯抱起倒在血泊當中的艾琳加爾。但是,懷中的他早已沒有任何呼吸。加魯達特則失去左眼,左手臂也被深深砍傷……。
說完話嘆了口氣,瓦魯以一副教師的面容詢問公主。
「擊敗戰姬的這項殊榮究竟該歸功於誰呢,殿下對此事是怎麼想的?」
桂妮薇亞沒有回答,紅瞳中滿是迷茫地仰望著老將。
在指揮艦隊方面,瓦魯擊敗了戰姬。
艾琳加爾他們賭上自身性命,阻擋了戰姬的猛攻。若瓦魯被戰姬所擊殺,亞斯瓦爾軍相當於是戰敗了,所以同樣也可以說是他們兩個擊敗了戰姬。
「戰鬥過後,我曾向撒迦利亞國王稟報過艾琳加爾的事情。在聽完詳情以後,陛下是這麼說的。擊敗戰姬的戰功,是屬於身為指揮官的你的──」
撒迦利亞的判斷也不算有錯。但是,桂妮薇亞看出,瓦魯的表情明顯有些鬱鬱寡歡。
「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艾琳加魯卿相當喜歡大陸那邊的風土民情。」
儘管瓦魯的回答相當委婉,不過桂妮薇亞立刻就懂了。
為了保持以大陸風土民情為重心的大陸派和以島上風土民情為重心的島嶼派之間的平衡,父王無時無刻不費盡心思。與其將功勳授予前者,還不如將此殊榮授予對派系爭鬥漠不關心的瓦魯,這便是撒迦利亞的選擇。
「對於陛下的決定我絕沒有任何怨言。我身為一軍的統帥,也是有自己的自尊心和追求的。若只有艾琳加爾卿一人受到表揚,想必我也會有不滿的吧。儘管如此,我也不能說加魯達特所講的就是錯的。」
看著桂妮薇亞一言不發的樣子,瓦魯停頓片刻後接著說道。
「如同一個人無法操縱船隻一般,一個人是無法戰鬥的。然而在大多數的場合底下,輝煌的勝利總是歸功於指揮官一人的頭上。指揮官就是這麼一個剝奪部下功勞的職務。如同俗話說的一樣,『以數以萬計的士兵為代價建立諸多功勳,最終亞特留斯才成為了一名偉大的王』。」
桂妮薇亞將視線從瓦魯身上移開,看著戰場的方向。吉斯塔特軍總算是與他們會合了。傑梅因軍左翼似乎也趕到了本隊身邊。由於這陣強風是由東向西吹來的,所以位於中央以西的這兩支軍隊才來的這麼慢。
「我也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
桂妮薇亞焦躁地眉頭緊蹙,噘起嘴唇小聲嘟嚷道。
說實話,她覺得瓦魯才擔當得起擊敗戰姬的殊榮。但是,就這樣把艾琳加爾當成一位被戰姬擊敗的小人物,也讓她覺得相當不妥。
「沒關係,這很正常。」
目光和主子一樣看向戰場的同時,瓦魯表情和緩地說道。
「這個問題既沒有錯誤答案也沒有正確答案。雖說如此,在大部分的場合下,如果沒有做出決斷的話反而會導致最嚴重的後果。還請您時刻警惕自己指揮官的這一面,一邊摸索精進一邊向前邁進。」
如果您真的想成為女王的話。儘管瓦魯沒有說下去,但桂妮薇亞確實聽到了這個聲音。隨後毅然決然地點了點頭。
忽地,瓦魯跨步向前。眉頭緊皺,凝視前方。桂妮薇亞跟隨著他的視線,然而紅刃號的面前只有同伴的軍艦而已。在更前方的位置,桂妮薇亞軍正追擊著逃竄的敵軍。現在這裡只能聽見少許的悲鳴和水聲。
「怎麼了嗎?」
「掃蕩戰的情況好像有點……。雖然有點不太好說明,不過風聲似乎起了些變化。」
不知是出於不安還是卻乏自信,瓦魯的聲音有些微弱。
桂妮薇亞閉緊雙眼,集中精神篩選聽到的聲音。確實,聲音明顯和剛剛有些不同。
「開船前進察看情況如何?」
「還是算了吧。還不能確定是否會有其他人和加魯達特一樣發起奇襲呢。」
黑髮公主的想法立刻遭到了否決。
瓦魯的判斷是正確的。在過去約莫一千秒的時間以後,紅刃號接收到了這麼一個報告。在追擊傑梅因軍的軍艦當中,搶在前頭的桂妮薇亞軍的三艘軍艦和布琉努軍的一艘軍艦均遭到擊退。
「傑梅因軍中負責殿後的幾艘軍艦,射下毫不間斷數量龐大的箭雨。船隻的操縱技巧也相當巧妙,位於甲板上的士兵和船員有七成以上都……」
桂妮薇亞聽聞便大驚失色,瓦魯則啞口無言地站在原地。
儘管將這場戰鬥的勝利收入囊中,但在最終局面下,桂妮薇亞軍和布琉努軍卻多了出乎意料的傷亡。
†
傑梅因軍逃離戰場。化作滿身傷痕和疲憊的殘兵敗將。
在他們所經過的海面上,到處都有著扔掉的武器、鎧甲,木桶和木箱的殘骸,還有因戰鬥而損毀的船隻碎片,軍艦的航跡可謂一覽無遺。
他們既沒有將屍體拋進海中,也沒有將漂泊在海面上的同伴撈起。因為敵軍一直對我軍窮追猛打的緣故。口中默念圓桌騎士的名諱,對生者的幸運和亡者的靈魂進行禱告,便是此刻的他們所能做的全部事情了。
負責殿後的軍隊,是剛剛才與本隊會合的傑梅因軍左翼。由塔拉多所統帥的合計十九艘軍艦的艦隊。另一名指揮官已於剛剛的交戰中遭米拉討伐。
遭到堤格爾擊退以後,他們沒有選擇積極應戰,而是一邊牽制敵軍一邊觀察情況。直到戰場被那陣恐怖的強風所席捲以後,覺察到異常的他們立刻趕來中央本隊的所在地。
但是,等到他們抵達的時候,戰鬥早已分出勝負了。就連身為指揮官的加魯達特遭到敵軍抓捕的事情,塔拉多也是到這時才得知的。
「看來我們彼此都摔了個大跟頭了呢。」
既然已經被委以殿後的職責,塔拉多也只能想辦法來對付有著旺盛戰意急起直追的桂妮薇亞軍和布琉努軍不可。他們沉醉於勝利之中,為了建立戰功而一路乘風破浪,高歌猛進。
塔拉多率領五艘軍艦迎戰敵軍。而每艘軍艦上都乘載著排成三列的弓兵。與吉斯塔特大眼瞪小眼的期間,他們又重新補充了足夠的箭矢。
而這五艘軍艦帶著如同塔拉多預期般的戰果平安歸來。
位於桂妮薇亞軍和布琉努軍前頭船上的士兵們,一心想著把握機會登上敵艦,全部聚集在了船頭的位置。塔拉多則命令弓兵們朝此處射下箭雨。
原本還在嘲笑他們這些喪家之犬怎麼還在負隅頑抗的士兵們,就這麼被數以百計的箭矢刺穿身體。倒在了甲板上。
「──怎麼。這不是行得通嘛。害我都差點失去自信心了呢。」
站在船上看著這幅光景的塔拉多,碧瞳中閃爍著光芒,滿足地笑了笑。
以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塔拉多看著聯合軍的動向。
看著前頭的四艘軍艦接連遭到反擊,接續其後的船艦困惑地停止前進。還有幾艘沒搞清楚狀況的軍艦,與友軍相互擦撞導致混亂產生。
「差不多該撤了吧。不過等回到巴爾韋德的時候,恐怕又有幾人要被處刑了吧。」
此時塔拉多所說的這番話,其實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然而不妙的是,聽到這番話的其中一名部下,在回到巴爾韋德以後偷偷把這番話當作塔拉多對王子的批判來告密。
塔拉多一邊用弓箭牽制著還打算追擊的桂妮薇亞軍,一邊慢慢地從戰場上退去。
在紅刃號上接到這份報告的桂妮薇亞,下令士兵們無須再繼續追擊下去,並且趕緊救下還漂泊在海面上的同伴與傑梅因軍的士兵們。
煌耀的霸軍的恐怖之處,已經深深植在逃竄的敵軍的腦海中。對於一位角逐下一代統治者寶座的人而言,這是掩飾自己仁慈一面的舉動。
「而且,我們同樣都是亞斯瓦爾人。能救下一位是一位,不是嗎。」
就算是在這個戰場上以敵人的身分來交戰的瓦魯和加魯達特,在五年前也一同肩並肩與吉斯塔特軍刀劍相向。想到此處,讓她不由得有些感傷
救出傑梅因兵的行動,吉斯塔特軍也有積極參與。
在亞斯瓦爾這邊,蘇菲和好幾位諸侯結交成了知心好友。為了與他們構築良好的人際關係,像這種地方絕對不能有所懈怠。儘管士兵中有人對此感到不滿,但還是沒有人敢違抗戰姬的命令。經由他們之手所救出的傑梅因兵絕不在少數。
既然都這樣了,布琉努軍也不能袖手旁觀,他們以協助桂妮薇亞軍和吉斯塔特軍的形式救出落海的士兵們。
為何我們非得幫助敵人不可,對著如此抗議道的騎士,羅蘭是這麼回答的。
「因為沉入海底的恐懼我相當清楚。」
據說這位騎士聽完便就此收聲。
就這樣,瑪莉艾歐海戰就此落幕。
在這場戰役中,煌耀的霸軍除了無人艦以外還損失了十艘軍艦,有超過兩千名的死者和同等數量的負傷者。考慮到敵軍的人數有我方的一倍之多,這可以說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勝利。
另一方面,傑梅因軍損失超過四十艘軍艦。有三十艘以上遭到擊沉,而有將近十艘被煌耀的霸軍所奪去。死者將近五千人,負傷者約七千人,還有約三千人遭對方俘虜,情況可說是相當慘烈。
站在龍炎號的甲板上聽取相關報告的米拉和蘇菲,不禁面面相覷。
「你怎麼看?」
「雖然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情況恐怕不容樂觀呢。」
把煌耀的霸軍和傑梅因軍的兵力差距納入考量的話,僅僅給予這麼一點打擊是完全不夠的。但要是亞斯瓦爾的海軍轉盛為衰,海賊們便會囂張跋扈起來。要是那樣的話,也會波及到吉斯塔特地區。
「既得贏又得控制別贏太多,還真是相當困難呢。」
蘇菲手撫臉頰,深深嘆了口氣。
一小部分的傑梅因軍逃往瑪莉艾歐,而傑梅因軍的大部隊則往港口都市納維亞逃亡。
結束救助士兵的任務後,煌耀的霸軍整齊對列,氣宇軒昂地向前行軍,趕在日落前抵達小鎮瑪莉艾歐。瑪莉艾歐完全沒有戰鬥的打算,迎接桂妮薇亞等人的到來。
煌耀的霸軍順利地在大陸上建造了橋頭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