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遙遠的流星 下 第七章(2/2)
「所以,這才不好啊。」
銀色和黑色的腦袋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
王妃看著自己的同伴說道
。
「這個身體能恢復原狀嗎?年齡還是現在這樣。」
「倒是可以……」
青年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麼做的話,這裡的人就不知道你是誰了?」
「是啊。十九歲的男人跟女人。要讓他們覺得是一個人那才不可能吧。所以,我要以那個身體堂堂正正的出現在人們面前。問問他們是不是還需要這樣的《王妃》。」
青年嘆了口氣抱住了頭。
「你啊,居然還說人家是什麼人型終極武器,破壞大魔人什麼的。你才是總會用出這種不得了的必殺技呢。」
「我又不是想要打敗對方才這麼做的。這就是嚴肅的事實。要不要承認要詢問審判官。——不過答案已經註定了。」
「你不喜歡女人的身體了?」
「不是這種問題。這個身體,是虛假的。不是我本來的。」
「我倒覺得不算是虛假?不管是怎樣的身體,艾迪都是艾迪。」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剛剛變成這個身體的時候。手腳也能靈活活動。頭腦也很清楚。這樣的話不管怎樣都沒什麼大區別。但是,我錯了。只要是這個身體,我在別人面前就不能擁抱路法,也不能親吻。也不能把路法邀請到西離宮中,不能一起洗澡。因為我是女人,我是國王的妻子。而路法看起來是男人。這種事情非常不得了。」
「艾迪。這就是你不對了。因為你跟國王大人結婚了,才變得這麼麻煩。」
「我有在反省了。」
王妃半開玩笑的笑了笑。
「我就是我。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是什麼身體。但是,德爾菲尼亞人只需要《王妃》。只需要這個女人的身體。」
她的語氣非常冷淡。聽起來有些嘲諷,有些自暴自棄。
青年勸說道。
「國王大人可不一樣。」
「我知道。渥爾不一樣。大概,不管我是什麼樣的外表,只有他會像往常一樣跟我說《真是吃驚》吧。」
「那麼,就身為男性的莉——這樣的話王妃大概是不可能的,作為朋友留下來呢?」
王妃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男人的我沒辦法留在渥爾身邊。他是國王。因為是女人,因為是王妃,所以能陪伴在國王同等的位置上。男人就不行。只能是國王的臣下。不然就是不敬之罪。就連伊文,在別人面前也要後退一步來面對國王。」
「哈哈……」
「團長和羅莎曼德都這麼說了。如果我是男人的話,絕對不讓我接近國王。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似乎還是很有吸引力的。所有的忠誠和人望都必須聚集在國王之下才可以,而如果他身邊有我這種人的話,太危險了。人望會一分為二。追隨國王的人,以及追隨我的人,會讓這個國家面對被分裂的事態。他們兩個人都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王位,清楚支配者構造的人。而這對夫妻分別在不同的場合說出了完全一樣的話。這是很奇妙的暗示。」
綠色的眼眸中映出了燦爛的篝火。
「我一點都不想跟渥爾競爭支配者。但是,也不想成為他的家臣。」
路輕輕嘆了口氣。
魔法街的老婆婆說過。太陽不能有兩個。
那個男人毫無疑問是照亮這個世界的太陽。
戰爭結束,和平的世界到來之後,他會更加耀眼璀璨,名垂青史吧。
而莉會散發出比他更耀眼的光芒。但是之前都沒關係。她位於王妃這種立場,跟國王是一心同體的,不會侵害國王的主權。但是,如果王妃不再是王妃了,而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個完全不顧忌國王,在政治軍事上能發揮出可怕能力的年輕男人的話,愛著國王的那些人不會沉默不語的。
「也就是說,變回男人之後,就要向國王大人下跪,成為家臣了。周圍的人也會理所當然的,為了王國的安泰,要求你這樣做……」
「我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即便是形式上的。最初跟渥爾相遇的時候,已經清楚的拒絕過了。他也說沒關係。雖然我覺得就算德爾菲尼亞分裂了也無所謂,但我不想讓渥爾為難。」
「這樣的話……」
「我知道。就維持這個身體,處於《王妃》這個合適的立場,就不會傷害任何人。德爾菲尼亞人大概也都希望我這麼做吧。什麼都不會改變,都跟之前一樣只是時間慢慢流逝。但是,那是騙人的。這個身體——現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可是,太遺憾了。那麼好的男人。」
「你居然說這種話。你自己不也是把埃馬洛克介紹給西爾維了嗎?」
「那是因為……」
路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因為,還是同族的女孩子比較好啊。實際上他們結婚之後也很幸福。」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跟珀拉在一起會幸福的。不需要我了。」
「國王大人要是聽到了不知道會說什麼呢。」
王妃有些為難的笑了笑。
這個微笑中稍微有些寂寞,但是卻蘊含著一種信任,她相信那個男人能夠察覺到自己的真實心意。
然後,一直旁聽著二人對話的雪拉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如果要回去的話,請帶上我。」
藍色的眼睛跟綠色的眼睛都瞪圓了。
「請帶上我。如果不給你們添麻煩的話。」
「所以,不要因為一時感情用事說出這種話。你不可能再回來了。」
「沒關係的。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沒有任何留戀的東西。」
王妃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雪拉制止了。
「之前,我這麼說的時候,你問過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現在也想知道。」
「現在我知道理由了。我想看看你出生成長的地方。」
「就算看了也沒什麼有意思的。」
「不去看看是不知道的。而且……」
雪拉稍微有些猶豫,接著微笑著說道。
「你也有一個,能夠一起聊聊過去回憶的人比較好吧?」
「…………」
「我只知道這三年的你。不過,我覺得還是一起做了很多事情的。關於陛下,關於其他人,關於在這裡發生的各種事情,將來你懷念的講述起這一切的時候,在一旁聽著的人是我,這不行嗎?」
路佩服的瞪大了眼睛。
王妃有些吃驚的抱起胳膊。
「可是,不管怎麼說,從這裡帶走一個人有點……」
王妃面露難色的說道,但青年立刻就否定了王妃的意見。
「跟對面商量一下吧。要是他們說不行的話,就無視。」
「那還叫商量嗎……?」
王妃一臉疑惑。
雪拉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要一起走還有其他理由。
自己對這些人感興趣。
想在一旁看看這些人做的事情。
然後,如果有什麼自己能做的話,雪拉想盡一份力。別人也許不理解,但這對於雪拉來說已經是充分的理由了。
「那怎麼辦?現在馬上回去?」
聽到路的問題,雪拉稍微有些著急。
這也是因為實在無法想像身為男人的王妃。他迫切的希望能再有一點做心理準備的時間。
王妃正準備回答,但是她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她像野獸一般猛地回過頭。臉上頓時充滿了異樣的嚴肅神情。
「這個味道?」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跑了起來。
雪拉和路互相對視了一眼,也追了過去。
王妃跑過長長的迴廊,跑上樓梯,來到一個瞭望台上。
下方是巨大城池的背面。三層城牆後能看到奧維庸的城鎮。
這裡當然也謹慎的安排了衛兵把守,他們看到王妃的樣子都吃了一驚。
「啊、那個、王妃殿下……?」
王妃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盯著城池,接著轉過身跑下了樓梯。
路和雪拉都在樓梯下等她,但王妃看都沒看兩個人。開始尋找國王。
「渥爾!」
國王正在和留守的帕萊斯德家臣談話。他想知道奧隆的真正意圖,但看到王妃的神情吃驚的站了起來。
「怎麼了?」
「離開這裡!」
「什麼?」
「我們真是太蠢了!離開這座城!快點!」
王妃大叫道,就在這個時候。
城內的各處突然同時起了火。
開始燃燒的主要是木桶。
主城的地下,宿舍的廚房,馬廄的
角落,城內的各處都起了火。一瞬間火便連成一片,燒到城內支起的帳篷中。
火勢立刻變大。
城內一片大混亂。士兵們慘叫著到處奔逃,往城門涌去。
奧維庸城是要塞都市。即使離開城內,城鎮全體也是有高牆保護的。與其留在不停燃燒的城內,不如到街道上比較安全。但是,城鎮外突然響起了戰鬥的吶喊聲,劃破了夜空。
那是仿佛覆蓋了整個奧維庸城的聲音。高高飄揚的旗幟上描繪的是塗成紅色和黃色的盾牌——那是奧隆的紋章。
他們露營的要塞只有數十卡提布。他們一定是算準時機跑了回來。
「晚了!」
「被夾擊了!」
士兵們都非常動搖。覺得被逼入了絕境,但還有包圍了整個城市的高高圍牆。可是,帕萊斯德軍隊很快便沖入了城中。
城內肯定有人接應。
德爾菲尼亞軍狼狽至極。
背後是燃燒的城池,正面是不斷逼近的敵人。
這是讓人無法忍耐的恐懼。每人臉上都充滿了焦急和絕望,他們迷失了自我,滿腦子都想的是逃跑。
將領們都高聲嘶吼著想平息混亂,讓士兵們鎮靜下來,但沒有效果。
帕萊斯德軍直衝了過來。
他們想著自己熊熊燃燒的城池,如疾風一般發起了突擊。
這已經是近乎於潰敗的狀況了,但是其中還有人在行動。國王跨上愛馬,隻身一人,從一片混亂的城內來到了城門。
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讓夜空愈發黑暗的濃煙,還有東西燒焦的氣味,似乎對國王沒有帶來任何影響。
漫天飛舞的火星鮮明的映照出黑暗中國王勇猛的身影。
「奧隆。哪怕要用自己引以為傲的城池做交換,也要取下我的首級嗎?」
渥爾沉吟著。他臉上浮現出不同於恐懼的別的什麼感情。
「果然厲害。」
這也許最接近他現在的感情了。
國王不可思議的覺得很平靜。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火焰。
自己的敵人現在從正面沖了過來。這樣的話,就做他的對手。
國王的態度十分悠然。
而狼狽至極的士兵們,茫然的望著國王,終於回過神來。
他們面紅耳赤的抓起武器,安撫因為火焰受驚的戰馬,重整戰鬥態勢。
帕萊斯德軍趕到奧維庸城城門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德爾菲尼亞的一頭獅子。
就連背後熊熊燃燒的火焰似乎都臣服於他,他將崩塌的城池踩於腳下,嘴角露出一個壯烈的笑容,好像在說如果有人能打倒自己的話,就來試試看。
帕萊斯德軍似乎被這一個人的氣勢壓制了。犧牲了重要城池才設下的這個陷阱。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裡打倒他,但他們卻心生恐懼。
渥爾-格瑞克抓住這個機會發起了攻擊。
一瞬間便擊潰了先鋒破壞了敵方的陣型。
此時,從城門內部,回過神來的士兵們都沖了出來。將領們也率領著自己的手下跟了上來。
奧隆的策略如火一樣激烈。
他不只燒了城池,還犧牲了整個奧維庸城,將家人們至於危險之中。
他們本打算不留一兵一卒,將敵人全部擊垮,在此地決出雌雄。
但是,德爾菲尼亞軍非常頑強。雖然跟之前的戰鬥攻守方調換了,但是面對不斷進攻的帕萊斯德軍,德爾菲尼亞軍非常堅韌。
以城市為舞台的戰鬥持續了一整夜,對於奧維庸的居民來說,這是可怕的一夜。
住得離城池稍近的人害怕被火勢牽連,慌忙從家中沖了出來,但是卻無處可逃。
戰鬥已經遍布各個角落。就算去敲朋友們的家,也不會有人開門。大家一邊躲避著戰鬥,躲避著火焰,在街道上四散奔逃。
但是,大部分人都一直躲在家中。石制房屋不會那麼容易被毀,外面又有激烈的戰鬥。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謾罵敵人的怒吼聲以及馬匹神經質的嘶鳴聲,人被砍時發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護具碰撞的聲響,槍劍搏鬥時的激烈響動,居民們一邊膽戰心驚的聽著這些可怕的聲音,一邊和家人們聚在一起瑟瑟發抖。
就在天亮的時候,騷動終於平息了,居民們戰戰兢兢的往外看去。
壯麗的城市被燒得焦黑一片。
路上到處都躺著屍體,城中還有大量敵兵在轉來轉去。
居民們覺得自己的國王大人可能輸了。
他們非常失落,但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
他們膽戰心驚的看著剩下的敵兵會說些什麼,要做些什麼。
德爾菲尼亞軍在調查被燒毀的城池。
茲路的布朗從上到下渾身漆黑,將沉重的木桶放在國王面前。
「看看這個。」
這是在那場火災中很幸運沒有被燒到的東西。
正準確的說,是沒能引燃。
桶中還有一個更小的桶。小桶裡面裝著油。然後在大桶的內側布滿了細繩。
渥爾不由得沉吟起來。
將細繩的前端點燃,經過一段時間內側木桶中的油便會被引燃,他們做了這些之後便出戰了。
但是,德爾菲尼亞軍抗住了火焰和黑煙中的激戰。沒有被輕易戰勝。不只如此,還漂亮的擊退了帕萊斯德軍。
雖然無法追擊,但也是事實上的勝利。
相反,奧隆受到的打擊一定非常嚴重。
下定決心做出這種謀劃,依然沒能擊敗德爾菲尼亞軍。
但是,奧隆絕對不會放棄。一定非常頑強。只有這一點非常清楚。
必須追趕。不能讓他們逃了。渥爾詢問諸將。
「還有多少戰鬥力能行動?」
諸將報告了自己部隊的傷亡。
多虧了著火的時候,沒有慌忙出逃,冷靜迎擊,因此受到的傷害比預料的要小。
如果因為火災和奇襲不知所措的話,肯定不會只是這種程度的損失。
「好。整頓好之後就去追趕奧隆。」
渥爾請求城內居民的幫助,首先把散布在城裡的屍體搬到郊外埋葬。
然後被燒毀的奧維庸城暫時的管理,交給了貝爾敏斯塔公。
必須要安撫動搖的居民,整頓燒毀的城市,守護街上的治安,維持都市本身的機能。而且,必須確保從這裡到比爾格納的運糧道路。雖然工作很辛苦,但身為大領主的羅莎曼德在處理這種事務上能發揮優秀的能力。
德爾菲尼亞軍聚集了沒有受傷的士兵,從奧維庸出發了。
奧隆一直往西南方向逃了。本來以為他們就要這麼直接逃出帕萊斯德,但他們在邊境都市莫查依停了下來。
奧隆之前就跟西南諸國結盟。
朗塔納、克蘭、馬蘭塔等國,他跟所有可能的國家達成了協議。為了更有效果的驅使他們,他將據點轉移到了莫查依。
在莫查依東邊,僅僅十卡提布的地方有一座要塞。那是名叫齊亞的小要塞。
渥爾-格瑞克以這裡為據點,壓制著莫查依的奧隆,等待跟後方到來的同伴匯合。
而奧隆似乎也是一樣。他不停催促西南諸國派出軍隊。
奧隆被逼入絕境這一點西南諸國也很清楚。幫助倒霉的國王危險很大。他們肯定不願意派出軍隊,但是奧隆不會使出一般的手段。
也許是花言巧語哄騙了對方吧,也許是保證了會有大量的賞賜吧,也許是兩者皆有。總之西南諸國提供了總計一萬五千的軍隊。
奧隆並不打算守城不出。很明顯,他早晚會朝齊亞進軍。
他似乎打算以野戰決出勝負。
渥爾也不打算守在這座小要塞中,等待帕萊斯德軍隊攻過來。
兩者之間剛好有一個適合作為合戰場所的敵方。
那裡有可以做陣地的高地,視野開闊,地形平緩適合士兵移動。
恐怕會成為最後的決戰戰場的地方,是讓渥爾和莉都很懷念的地點。
那是春天。
那個時候到處都盛開著鮮花。
那是兩個人初次見面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