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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遙遠的流星 下 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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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給了勉強跟德爾菲尼亞軍抗衡的杜梅爾格軍隊的側腹猛烈的一擊。

即便是名將也無法應對這突然出現的援軍,之前堅固的方守和尖銳的攻擊終於出現了漏洞。

一直沉穩的在一旁觀戰的渥爾-格瑞克飛身上馬,回頭跟大本營的領主們喊道。

「跟上!」

喊完這一聲,渥爾猛的沖了出去。

亨德里克伯爵、塞利埃卿、格拉哈姆卿、以及其他一直待命的領主勢力都一起呼喊著,以震撼大地的勢頭髮起了突擊。

帕萊斯德軍還未從奇襲的動搖中振作起來,又面對這種猛烈的攻擊,根本扛不住。

有名的武將和騎士接連被殺也導致了士兵們的恐懼。不斷有人落荒而逃。

「哎呀!頂住!頂不住嗎!」

杜梅爾格鼓勵訓斥著士兵們。

如果此時軍隊被擊散的話,就沒辦法再振作起來。無論如何都想避免潰敗。

雖然他拼死奮戰,但德爾菲尼亞軍要勢頭更勝,猛烈攻擊著帕萊斯德軍。

這個時候,名將杜梅爾格也無法支撐了。繼續戰鬥就意味著死。雖然怨恨得讓人咬牙切齒,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他帶領周圍的騎士開始撤退。

「不要逃!」

德爾菲尼亞軍跟上了他們。

帕萊斯德殿後的部隊為了讓德爾菲尼亞軍放棄奮勇戰鬥。如果是防守的話,帕萊斯德軍更能發揮實力。強大得可怕。不管這麼攻擊,都無法擊潰著銅牆鐵壁一般的殿後部隊。

一般情況下,這種時候應該避免深入追擊,但是德爾菲尼亞軍卻沒有停下腳步。

一方不停撤退,一方固執的追趕。此時已經是考驗耐性和韌性的追擊戰了。

奧維庸城的奧隆得知此事,是在當天夜裡。杜梅爾格的使者帶著報告快馬加鞭趕到。

「將軍說,實在是無地自容,現在除了請陛下御駕親征以外,已經無法取勝了。」

使者氣喘吁吁一口氣說完了這句話。

名將杜梅爾格至少避免了全軍潰敗這種最可怕的情況。雖然被壓制了,但是此時如果奧隆親征的話,一定能逆轉戰況。使者帶來的信如此熱切的描述著,而使者本人也拼命訴說著。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和王妃都親自來了。士兵們的恐懼心理,將軍已經毫無辦法了。為了與之相抗衡,實在是無地自容,只能請陛下御駕親征,將軍再三說過了。」

「嗯。」

奧隆沉重的點了點頭,讓使者退下了。

酒菜被送了過來,讓一直服侍自己的女人們試過毒之後,奧隆讓這些女人退下,一人獨處。

但是,屋外有著森嚴的看守。

一個人之後,奧隆的樣子變了。

他面如土色,渾身冷汗,拿起酒杯的手還在不停顫抖。

他無法相信。

比爾格納要塞僅在一夜之間便被奪走,四萬大軍無法守住戰場,不得不撤退。

奧隆是謹慎的國王。他手上留有五千以上的兵力。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帶著這些戰鬥力匯合的話,應該是可以重整態勢的。

他也明白,既然如此下定居心發起進攻,那麼德爾菲尼亞的那個年輕人肯定無論如何都要攻下奧維庸。

雖然明白這一切,但是依然沒有採取行動,只是因為在意那位王妃。

奧隆一直在迫不及待的等待著格林塔王妃的死。

依賴暗殺者的最後期限就是今年夏天。

而這個季節,現在正緩緩過去。

聽說王妃被坦加抓住的時候,他非常高興。

說得誇張一些,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高枕無憂了。如果是在戰場上戰鬥的話,不管是怎樣剛強的敵人奧隆都不會害怕。一定會打敗對方。他有著這樣的自信。

但是,那個王妃,卻完全不適用奧隆之前的法則。

他的法則就是,僅憑一人與萬軍對抗是不可能的。

僅憑一人,是不可能潛入這戒備森嚴的奧維庸城,也不可能離開。

但是,那位王妃非常輕鬆的就做到了這兩樣事情。奧隆絕不是膽小,到了關鍵時刻也非常堅韌難纏,可是他卻完全不想在戰場上遇到那位王妃。

奧隆覺得不管怎麼加強戒備,王妃也能輕易潛入本陣。

因此,他表現出一種很不像他的被動姿態,一味的等著暗殺一族完成他們的工作。

可是,他為了保險起見,收買了德爾菲尼亞的一個崗哨,只要有關於王妃的消息,立刻便能得到。

實際上,雖然部下悄悄將渥爾王親筆書寫的信件拿了過來,但是信上的內容非常不得了。奧隆懷疑自己的眼睛和精神都不正常。

他連那個佐拉塔斯會出現讓俘虜逃跑的疏忽都不相信,而且波納里斯被毀,佐拉塔斯被殺,國王夫妻壓制了格法德城,正往這裡前進。

這讓他發自內心的害怕。

這個人一定是怪物。

事已至此,只要是有效的手段,不管是什麼都應該做。雖然這不是一國之王該做的事情,但是他命人準備了毒酒,可王妃依然沒有死。

不只沒死,還一瞬間就奪回了比爾格納,讓杜梅爾格陷入苦戰,驅趕著四萬大軍,正準備向奧維庸前進。

(暗殺一族到底在做什麼。)

雖然奧隆並沒有表現出來,但他現在非常焦躁不安。

為了預防萬一,奧隆將負責這個工作的家臣格奧爾格叫出來質問,但是他說已經依賴之後,就無法再次接觸了。

「他們的成績並不是這一兩天才有的,要追溯的話,他們已經有了數百年的歷史。在這段時間,只要是他們接下的依賴,從來沒有不能達成的。所以,也無法讓他們報告現在的情況。既然已經依賴了,他們就不會在我面前出現了。」

格奧爾格語氣困惑焦躁的反駁道。

失敗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暗殺的報酬也都是提前支付的。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但是,關於這次的這件事,時間有些太久了吧。

就在奧隆滿心不悅的喝酒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休息的時候打擾了。」

那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而且,對方完全沒有畏懼的樣子,那是充滿諷刺和揶揄的語氣。毫無疑問這不是對主君該有的語氣。

奧隆大吃一驚。他丟掉酒杯站了起來,想要大叫的時候,對方慌忙阻止了他。

「哎呀,安靜一點。拜託你安靜一點。不能發出聲音。」

這個時候奧隆才看到男子的樣子。在門的地方,有一個像幽靈一樣的男人站在那裡,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安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息。

這大概是這個男人身懷絕技的原因,不過應該也有體格的影響。

他看起來非常小巧纖細,因此很敏捷,給人的印象就好像貓鼬那種動物一樣。

奧隆抓住片刻都不離身的劍,嚴厲的質問道。

「什麼人!?」

你在找的法羅德一族。」

雖然他說的話很認真,但臉上卻瀰漫著淡淡的笑意。

奧隆震驚了。他雖然手握著劍,但是手上的力量卻減輕了。大概是看出了這一點,男人輕飄飄的動了起來,站在奧隆面前。

他像貓一樣閃閃發光的眼睛直視著帕萊斯德的國王。

奧隆屏住了呼吸。接著喘息起來。

他現在很明白,這個男人說的是事實,這個男人就是他所說的那種人。

「什、什麼事……」

奧隆勉強能說出這些話,也是因為這個房間中藏著保護自己的士兵。只要奧隆一句話,十二個士兵就會跳出來,將這個男人紮成刺蝟。奧隆終於冷靜下來,挺起胸膛。

「實際上,我有件事要通知陛下……」

萊蒂齊亞誠懇的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陛下依賴的那件事無法實行了。我就是來通知這件事的。」

「什、什麼!?」

奧隆大吃一驚。

「事到如今你覺得這麼說行得通嗎!?你們一族不是接受的依賴一定會達成嗎!」

「法羅德一族已經不存在了。」

「什……?」

「一族已經滅亡了。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像陛下依賴的那件事一樣,還有其他做了一半的工作,但是已經沒有人能完成這些工作了。」

奧隆閉上了嘴,盯著對方。

他用緩慢又有些可怕的聲音問道。

「那麼,你是什麼人?」

「雖然我說我是法羅德一族,但實際上,我只是被僱傭而已。」

「哦……?」

「我只會從一族的統領那裡接受工作。統領身故之後,已經沒有繼續完成工作的義務了。我就是這種立場。」

萊蒂齊亞笑了。

那是只有他才會有的笑容。是對自己對其他人都毫不關心,有些慵懶,又讓人趕到可怕力量的笑容。

但是,又和班特亞那種充滿自嘲的笑不同。那是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想做什麼的表情。

「所以,陛下。請不要認為如果默默呆著不動,那個王妃就會自己突然死掉了。我就是想通知你這件事。」

萊蒂齊亞微微歪了歪頭示意,然後轉過了身。準備堂堂正正的從大門走出去。

而奧隆在他身後開口說道。

「等等。那麼,我僱傭你。」

奧隆認為,他特意出現,說自己的主人已經死了,應該就是這個目的。既然能潛入到這裡,那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承認他的本領。不過,男人卻回過頭,笑著搖了搖頭。

「很不巧,我已經不再是一族了。今後不打算為錢工作了。」

「你潛入到奧維庸城深處,居然說出這種話……」

「因為又不是什麼難事?對於那個王妃來說也是一樣。」

這句若無其事的話強烈的刺激了奧隆。

他的居城必須是大陸最為美麗,以銅牆鐵壁的防禦為傲,無法攻陷的名城。

怎麼能讓這種年輕人以逛酒館的態度自由自在的進出。

奧隆握著劍跳到背後的牆壁旁邊,拉動了垂在那裡的繩子。

房間外面頓時響起了鈴聲。

同時奧隆大吼。

「出來!」

仿佛變魔術一樣。覆蓋著牆壁的豪華垂幕的後面跳出了很多士兵。每個都是全副武裝。手中的槍劍閃閃發光。

描繪著風景畫的天花板掉落,裡面也有士兵飛身跳下。他們是輕裝打扮。不是正式的士兵,應該是作為細作活動吧。他們手上拿著可以投擲的短劍和手裏劍。

一共十二人。

而對手只有一人。

天花板上跳下來的士兵們扔出短劍和手裏劍,從牆壁里跳出來的士兵們則一起攻了上去。

奧隆也相信,下一個瞬間,撲上去的士兵們就能將這個男人大卸八塊。

但是,——士兵們扔出的短劍還沒刺中對方,男人的身體就消失了。

「——!?」

士兵們滿臉疑惑的沖了過去,而他們的頭顱,就維持著這個表情,從脖子上掉了下來。失去腦袋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就在這個瞬間,剩下的八個人也遭遇了異變。

有的人發出輕聲慘叫,有的人只是呻吟著,從他們的胸口,脖子噴出大量的鮮血,一個個倒了下去。

這一切都是一瞬間的事情。太過鮮明。士兵們就像人偶一樣被簡單的打倒了。實在讓人難以相信這就是現實。

但是,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了。奧隆精挑細選的精銳們,就在一瞬間變成了十二具屍體。

「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鄭重的行了一禮,消失在了門後。

跟那個時候的王妃一樣。

那裡明明全都是警衛兵,但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房間中瀰漫的血腥氣,滾落在地上的人頭,以及一具具屍體,讓奧隆無法行動。

原來如此,太厲害了。

那就是法羅德一族。雖然親眼所見,但仍然無法相信這是人類能做到的。

奧隆就這樣,再次拿起劍,腳步踉蹌的追了過去。

看到如此厲害的本領,還敢追過去,是因為聽到剛剛的鈴聲,其他士兵們也應該行動起來了。

這個居室跟其他建築是嚴格分離開的。

是在有三重鎖的門內。其中有數百名士兵,只要聽到鈴響立刻會進入戒備態勢。

這片區域內的可疑人物當然不必說,除了提前確認過相貌和名字的值班士兵以外,可以二話不說直接斬殺。

鈴響之後,他們會先控制住鎖著的大門,堵住入侵者的退路。警報也會傳到其他建築中,城內的士兵應該都會趕來。

這樣的話是絕對逃不掉的,奧隆對這種警戒很有自信。

因此他懷抱著一絲希望。無意識中期待著強壯的士兵能制服那個男人,走出了房間,結果再次茫然的呆立在原地。

鋪著漂亮地毯的走廊塞滿了士兵們的屍體。

他們體內流出的鮮血,將地毯染成了紅色。

很明顯他們就是剛剛被殺的。血的顏色和味道,都非常鮮明新鮮。

有幾個人還沒有死透,微微挪動著,但很快也停了下來。

奧隆口中發出了類似於恐懼的喘息。

那個男人離開房間之後,自己追到這裡之前,應該還不到一分鐘。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做出了這種事情。

打倒了這麼多人,而就近在咫尺的自己連一聲慘叫都沒聽到,不只如此,連任何奇襲都沒感覺到。

奧隆緩慢的轉頭張望。

門開著。

大門上上著兩種鎖,而鑰匙由兩個負責人分別保管。也就是說,絕對不可能打開的門,全都打開了。

外面的士兵跑了過來。

「陛下!出了什麼事!」

「剛剛的鈴聲!」

奮勇趕來的士兵們看到現場的景象都慘叫著後退。

「啊啊!」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們看到了同伴們躺了一地的屍體。

他們臉色蒼白,用視線請求主人解釋情況,但奧隆什麼都沒說。

他手握著劍,仿佛忘記了自己手裡還有劍一樣,面無血色渾身顫抖。

奧維庸城內一片騷動。

寂靜的城池完全甦醒了過來,燃起了平時數倍的篝火,仿佛想要驅散城內的一切黑暗。

雖然進行了大規模的搜索,但沒有發現可疑人物的蹤跡。

城內酒館妓院的客人門,看到城中的騷動,都好奇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啊?」

「這種事情很少見呢。」

妓女們互相聊著天,而萊蒂齊亞就這樣平靜的從她們眼前走過。不知道他是怎麼跑出來的,身上一滴血都沒濺到。

在人氣旺盛的大路·旁,還有幾條吸引無業游民的昏暗小巷。

而萊蒂齊亞在其中的一條小巷前停下了腳步。微微笑了笑。

「嗨。」

他打招呼的語氣仿佛認識對方一樣,而對方聳了聳肩,吃驚的說道。

「做得真是誇張呢……」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德爾菲尼亞軍應該還在東邊很遠的地方吧。」

「因為有奇怪的動靜,我有些在意就飛過來看看。結果就是這副樣子。」

「誒,你果然有活生生的肉體也能飛嗎?」

「其實這麼做是違法的。畢竟是非常手段。」

路說道。

他現在是一如往常的輕

裝士兵的打扮。

白皙的臉龐加上漆黑的頭髮,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黑暗和喧囂之中,同時也散發著異樣的精彩。

走過的人基本都會回頭張望。

有著貓一樣眼睛的男人聳了聳肩苦笑著說。

「你這樣的人站在這裡,就好像男娼在招攬客人一樣。不過,你這身衣服太沒情趣了。」

「很不巧,我不賣身。」

「那真是遺憾。你肯定能要個高價。」

本應被自己殺死的人出現在自己眼前,但萊蒂齊亞依然很鎮靜。不只如此,他還能開玩笑。

而路也跟他一樣粗神經。面對曾經殺死自己的男人,仿佛理所當然的聊起了天。

「為什麼不惜引發這種騷動,都要去城內拒絕依賴呢?」

男人聳了聳消瘦的肩膀。似乎有些自暴自棄。

「太無聊了。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一時興起嗎?」

這明顯是不相信對方的語氣。

「這麼閒的話,就快點跟那個孩子做個了斷。」

「就算我有這個打算,你們似乎特別忙呢。沒時間跟我玩吧。」

「可是,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這裡的國王大人的進退決定的時候,那個孩子便會從這個世界消失。抓緊時間比較好。」

萊蒂齊亞用尖銳的視線探查著對方,然後笑了起來。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彼此彼此。」

路抬起手腕,將頭髮束了起來。

他覺得這個動作的意義萊蒂齊亞應該是不知道的,但是持續了數百年的暗殺技術最後的繼承者,突然改變了氣息。輕輕踏出了一步。

「索性,跟你玩玩也不錯……」

雖然注意到這句話中蘊含的意味,路依然沒有動。

他歪著頭輕聲笑了起來。

「算了吧。這次可不會乖乖被你砍。」

他的聲音。他眼中的光芒。以及他的氣息。

普通人可能不會明白。也許看起來並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萊蒂齊亞眯起了眼睛。他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原來如此,不可貌相。」

「太陽這麼說了嗎?」

「萊蒂齊亞。叫我萊蒂。」

「我是路。」

「這個不要了吧?」

萊蒂齊亞從懷裡拿出了那把短劍,路笑得更開心了。

「當然要了。雖然是要的,不過……」

「不過?」

「那個孩子打算自己做。我也不能剝奪他的這個樂趣。」

「哎呀,這話說得真讓人高興。」

他也微笑著回應道。

「算了,總之要先處理掉這裡的狐狸。替我向王妃問好。」

兩人說完話之後,萊蒂齊亞抬起一隻手揮了揮,從小巷前走了過去。

路望著他消瘦纖細的背影離開,背靠牆壁望向夜空。

他嘴角上浮現出一個難以形容的微笑。

「這裡的人真是的……」

他再次將束起的長髮散開,往昏暗的小巷裡走去。

下一個瞬間,青年的身影從小巷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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