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遙遠的流星 上 第二章(1/2)
聽聞丈夫來訪,羅莎曼德大吃一驚。
丈夫應該跟德拉將軍一起,在最前線的扎哈尼要塞列陣。而現在卻突然沒有任何預告,出現在這個陣營,這可不是尋常的事情。
羅莎曼德還在伯利西亞。
雖然因為夏米昂結婚的契機,將伯利西亞送給了德拉將軍,但是這裡在戰略上也是重要的據點。
如果是德拉將軍自己來統治的話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將軍將管理的任務交給了女兒。
如果是在平常時候的話沒有任何問題,但現在畢竟是在跟他國交戰中,對於沒有領主經驗的夏米昂來說,管理伯利西亞的任務太重了。
國王是這樣判斷的。而且,畢竟夏米昂自己也深切的感到自己能力不足。
因此,在戰爭結束之前,不會進行領地正式的交接,像之前一樣由羅莎曼德來治理伯利西亞。
羅莎曼德也已經聽說王妃被坦加俘虜的事情。
而且也聽說了那件愚蠢的傳聞。
這種傳聞一定會通過下層的人們傳過來,而在這座宅邸中也是如此,一開始僕人和侍女們都表情嚴肅的偷偷說著什麼。
羅莎曼德覺得可疑詢問了他們,然後才終於知道,關於王妃到底都流傳了一些什麼樣的傳聞。
她覺得憤怒,擔心王妃的安全,但她最強烈的情感是吃驚得說不出話。雖然現在確實是敵人,可是坦加也是個像樣的國家。
而這個國家居然做出如此讓人唾棄的事情,這實在是太不要臉了。羅莎曼德憤慨的覺得,要想愚弄德爾菲尼亞和王妃也要有個限度,但她依然覺得這只不過是單純的傳聞。
流傳出對敵人不利的或者說讓敵人混亂的虛假情報,這也是戰爭的基本。
(可即使如此,這個傳聞也太惡毒了。王妃殿下居然會變心,選擇讓納傑科王子成為自己新的丈夫……雖然佐拉塔斯王確實已經被逼迫至走投無路的境地,不得不用出這種手段,但這不是一國之王該做的事情……)
羅莎曼德這樣想著,皺緊了眉頭。
但是,王妃被敵人俘虜這件事確實是事實。
那個人毫無疑問是德爾菲尼亞的勝利女神。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奪回來,但國王命令羅莎曼德守住伯利西亞並進行後方支援。就算她想出戰也不能隨意行動,非常著急。
就在這個時候,薩沃亞公爵特意帶領軍隊來訪。
羅莎曼德身穿戰鬥裝扮去見他。
貝爾敏斯塔家的宅邸都很氣派,特別是伯利西亞這裡有城牆。也是這一地區的司令部。
巴魯只帶領著騎兵軍團,並說馬上就要出發,所以沒有進到宅邸裡面。因此,羅莎曼德在聽到傳令侍童的報告後,足足快步走了五分多鐘,才見到了自己的丈夫。
來到讓外面的客人臨時等待的小房間之後,巴魯笑著走了過來。
「你真慢啊。我都等不及了。」
「你要來就來,至少也要提前告訴我一聲啊。」
「我因為很久沒見到自己的妻子了,所以才順路過來的,沒時間派使者了。」
巴魯的樣子一點都不慌忙。
羅莎曼德卻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了。不是有急事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得到了個少見的東西。想要給你拿過來。」
羅莎曼德吃了一驚。接著就生起氣來。
本來巴魯就是一個能厚著臉皮若無其事的這樣表達愛情的人,但是現在終於連時間地點也不會區分了。
「薩沃亞公!你的玩笑太過分了 !王妃殿下現在還在敵陣中,居然做出這種愚蠢之事!」
於是,她的丈夫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不是這樣的。王妃並沒有被敵人俘虜。她是完全自由的。」
「那麼,王妃殿下被放出來了嗎?」
羅莎曼德露出吃驚和喜悅的神色,走到巴魯身邊,而巴魯卻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用放出來,德爾菲尼亞的王妃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什麼?」
「我是為了把這個給你才來的。收下吧。」
說著,看到自己丈夫遞出來的東西是什麼的時候,貝爾敏斯塔家的女當家頓時啞口無言。
她臉色蒼白的呆立在原地。
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現在在自己丈夫手上。那個耀眼得有些刺目的東西,被自己的丈夫若無其事的拿著,他還催促自己快點接下。
「……為、為什麼……?」
羅莎曼德也只能說出這些了。
她用難以掩飾的恐懼表情望著那個——是王妃證明的王冠。
國王結婚要由掌管契約的奧里格神,戴冠要由掌管萬物真理的雅尼斯神來主持。
當然,國王和王妃的王冠都保管在雅尼斯神殿深處,只有在舉行戴冠儀式的時候才能從寶庫中拿出來。
這個王冠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羅莎曼德面無血色,抬頭望著巴魯渴求著他的援助。她希望巴魯能告訴她是搞錯了。至少,希望他能收回那句,要把王冠給自己的話。
但是,巴魯卻非常冷靜的說道。
「我前幾天在寇拉爾即位了,成了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因此,這是你的東西了。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巴魯平淡的說明了情況,但羅莎曼德更加吃驚了。這個衝擊對她非常之大,她沒暈過去已經是奇蹟了。
這種即位是不可能被承認的。
國王扔掉王位出逃了。這還可以理解。
雖然是非常沒有常識,沒有責任的做法,但倒也不至於被問罪。
但是,前國王扔掉王位之後,家臣自稱自己成了新的國王。而且,他是在知道前國王還活著的情況下依然這麼做。這是不被允許的。
這明顯是違法的行為。不只如此,這就是謀反。
現在的巴魯既沒有國王的資格,也沒有被正式承認,卻自稱是國王。也就是說,他在冒充國王。
羅莎曼德覺得一陣惡寒。她感覺自己聽到了體內的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冒充國王是重罪。對於歷代國王來說,自己的地位遭到威脅是最可怕的事情,所以任何高傲自滿的貴族做出這種事情的時候,一定會被處以最嚴苛的處罰。甚至有株連九族的例子。
這次的情況下,雖然說得到了跑到國外的國王的同意,但這種解釋世間可不一定會接受。
人們看到的只有國王離開了國家,巴魯不管怎麼看都很難說是經過了正式的手續,只有將王冠據為己有這一事實而已。
這很危險。羅莎曼德是在貝爾敏斯塔這種大家庭中長大的,她非常清楚巴魯現在所處的立場。
有很多人嫉妒薩沃亞家的地位。這些人可能會趁機開始彈劾,那這就不是巴魯一個人的問題了。
不僅包括薩沃亞公爵家在內,就連身為妻子的自己,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尤里和莎拉都可能會被處刑。
巴魯緊緊抱住羅莎曼德顫抖的肩膀,說道。
「抱歉嚇到你了,但希望你只有現在也好,自稱自己是王妃。然後跟我一起進攻坦加。有必要告訴他們,德爾菲尼亞國王的妻子在這裡。」
「…………」
「不用擔心,等一切結束之後,這種東西我會很快還給表兄的。我可不想成為罪犯。我要保護的東西有你、孩子們還有薩沃亞家就足夠了。」
羅莎曼德依然臉色蒼白,但還是堅強的笑了笑。
她明白了自己的丈夫在考慮什麼。
「……你是為了還給王妃,才接受王冠的嗎?」
「那是當然的。這種可怕的東西,快點還給王妃就好了。順便還有我拿到的那個王冠。」
「……你沒想過,就趁著這個機會,真的坐上王位?」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也會考慮一下,但是我的妻子不是那麼愚蠢的人。」
羅莎曼德笑了笑,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她是在跟王族有著親密親緣關係的大公爵家長大的女人。
父親和弟弟死了之後,她成為了名副其實的貝爾敏斯塔公爵家的當家。是與世間一般女人們的美德和順從無緣的女人。
巴魯也沒想要自己的妻子有這種美德,即便是結婚時候,也從不曾要求她順從自己的丈夫。
而羅莎曼德點了點頭說道。
「我是你的妻子。我會聽你的。」
「謝謝。」
「太見外了。確實,這種事情太亂來了。畢竟要欺騙所有的國民,這是無法辯解,明明白白的違法之舉。如果是有正常神經的人,肯定不會想出這種辦法的。如果不是陛下和你的話,這種手段根本不在考慮范
圍之內……」
「太失禮了吧。這個辦法全是表兄想的啊。」
羅莎曼德用力抱住丈夫的身體,低聲說道。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如果不狠下心使出這種幾乎是犯罪的手段,拼命擊敗坦加的話,王妃殿下就會成為納傑科王子的妻子嗎?」
「是的。佐拉塔斯-米格。那個坦加的奸賊。他甚至給我寄了邀請函。」
巴魯的聲音如同低吼一般。
「讓有利用價值的女人呆在自己兒子身邊可以理解。無論是哪個國王或掌權者都會這麼做。但是,用這種不正當的方法奪走我國的王妃,把她分給那個白痴兒子,這絕對不能允許。」
「我也這麼想。為此我也願意冒充王妃。只不過……」
說到這裡,羅莎曼德猶豫了,她再次壓低聲音說道。
「我只是有些擔心母親。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你都得到了王冠卻又放棄了……」
巴魯冷哼了一聲。
「我簡直能看到她大吵大鬧的樣子。她甚至會忘記這種即位本身就是犯罪,大聲叫喚個不停吧。畢竟是那個女人。她說不定會把王位的夢託付給尤里,然後把我幹掉。」
沒有辦法斷言這種事情不會發生,這才是最無力的。
巴魯雙手扶住羅莎曼德的肩膀,將兩人的身體分開。表情真誠的說道。
「我接下來會前往國境。沒有時間等你準備了。但是,現在是關鍵時刻,貝爾敏斯塔公爵,羅莎曼德-西里爾殿下。」
羅莎曼德也站直了身體,用跟自己丈夫一樣真誠的表情說道。
「是。」
「我身為國王正式要求貴公出戰。請你率領一族參加這次戰鬥。」
「謹遵命令。」
恭敬的回答完之後,羅莎曼德叫來侍童。
她下令在這城中留下最低限度的人員,然後讓幾乎全部軍隊準備出戰。並且她叫來文書官員,寫下數封同樣的信件,託付給值得信任的家臣,命令分布在各方面的部下們緊急聚集起來。
這畢竟是強大貴族貝爾敏斯塔家。最終應該能聚集將近一萬軍隊。
「我會儘快去追你的。」
「拜託了。坦加的先遣人員我會儘量阻止的,但是如果有人能僥倖穿過去,直接跟你的部隊說些什麼的話……」
「我明白。我會撒下這一生一次的彌天大謊。德爾菲尼亞的王妃就在這裡。」
單是說出這些話對於羅莎曼德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壓力了。她再次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犯下了不得了的大罪,但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
只有這麼做,才能拯救真正的國王、王妃以及德爾菲尼亞。
看到羅莎曼德下定決心的樣子過於悲壯,巴魯還是忍不住說了些多餘的話。
「不會發展得那麼嚴重的。而且你總是會把事情想得太困難。這樣一切就能圓滿結束了,你可以更加堂堂正正一些。是啊,石頭一樣的貝爾敏斯塔公也終於能臨機應變了,這不是好事嗎。」
自己正苦惱的時候被巴魯這樣開玩笑,羅莎曼德有些生氣。她咂了一下舌頭反駁道。
「這種事情不叫臨機應變。叫交換。我要是學會了這種狡猾的話,那也是受了丈夫的影響吧。薩沃亞公。」
「那也不錯。因為夫妻應該一心同體啊。」
「唉,放開我!怎麼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羅莎曼德咂著舌頭拍開了巴魯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但是巴魯卻更勝一籌。
他閉上一隻眼睛說道。
「這種時候沒有緊張感是受了表兄的影響。」
就在吃驚的妻子思索該如何反駁的時候,巴魯留下一句,「那麼,我等你。」
便轉過身瀟灑的離去了。
羅莎曼德再次咂了一下舌頭,搖著頭自言自語道。
「……要是讓他戴上王冠就真的拿他沒辦法了。無論如何都要讓渥爾-格瑞克陛下重返王位……」
要是納西亞斯聽到了,一定會笑著不停點頭吧,這實在是非常準確的感想。
就在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侍童前來向羅莎曼德報告。愛馬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主力聚集還需要一段時間。
「儘量讓他們快一些。」
下完命令之後,羅莎曼德也開始了遠征的準備。
就在同時,塔烏也漸漸緊張起來。
代表塔烏的二十個頭目中有半數都聚集到了貝諾亞。
剩下的一半頭目則以全權委託的形式留在自己的村子裡,等待最後的決定。
二十個頭目對渥爾-格瑞克的印象都各不相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在頭目之中,沒有一個人比國王還年輕,既有像吉爾這樣很有器量的頭目,也有像比思切斯這樣遲鈍固執,現在還不太乾脆的頭目。
但是,如果說他們的意見在一點上是一致的話,那就是,「那個國王是值得信任的。」
他是聰慧還是遲鈍,是什麼都明白還是什麼都沒考慮,對國王的這種印象因人而異,但是如果國王是除了那個男人以外的什麼人的話,塔烏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
埋藏在腳下的金銀自不必說,自己這些人的身份,以及塔烏的立場,都會有截然不同的結果——而且,是對塔烏來說非常不好的結果吧。
在這種意義上,塔烏對渥爾-格瑞克很感恩。
他們不單單是接受了恩情。塔烏還非常需要那個男人。
如此親近身為山賊的自己這些人,如此尊重塔烏立場的國王,不會再有了。這種事情從常識上考慮就不可能。
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讓那個男人回來。這並不是忠義。這是關乎生死的問題。
「不管是好是壞,現在的我們是德爾菲尼亞的國民。為國王獻上忠義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貝諾亞的吉爾緩緩的說道。
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一起點了點頭。
看到這裡,伊文站了起來。
「當然要這樣。本來那個笨蛋也是為了貫徹對塔烏的信念,才一個人跑出去的。」
「所以這次輪到我們了吧。」
「那麼,具體來說要做什麼呢?」
西邊的戈多和東邊的帕嘉分別問道。
他們已經知道了坦加所用的卑鄙手段。
偏偏抓了那個王妃做人質,而且硬要讓她和坦加的王子結婚,國王沒辦法呆著什麼都不做的心情,他們非常理解。
塔烏的軍師瑪卡斯也面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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