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空漠的王座 第三章(2/2)
接著便用溫柔的目光看著納希亞斯笑道。
「等這次的事情順利結束之後,打到了改革派,打到了佩爾澤恩之後,便請你也將王冠向巴魯奉上吧。雖然是個頑固到可怕的從弟大人,但只要有你從旁勸說那個石頭腦袋也是會大為開竅的吧。說不定他還是會以自己不是做國王的料為理由來拒絕,但是這回可差不多是無論如何都不得不讓他點頭啦。」
作為一名將要面臨決戰的戰士而言這可能是不相稱的,但納希亞斯還是幾乎眼角發熱的點了點頭。連自己也不知為何會如此。
德拉將軍也好像眼睛濕潤了起來,然而又端正的挺起胸膛。
「話不說第二遍。現在你就是國王。為此請讓我們盡己所能。」
凌晨將至。
在馬萊巴西面的盆地布陣的國王軍、政府軍,兩邊的陣營都開始升起裊裊炊煙。
這是打算在太陽升起前先填飽肚子再說。
只要天一亮,什麼時候開始決戰都不奇怪。就算是至今為止連戰連勝的國王軍的士兵們,也實在是一想到接下來要與之戰鬥的對手,就一臉緊張。
這對於早已吃完飯,已經進入臨戰狀態的國王身邊的側近們來說也是一樣的。但是,不知為何伊文不見了蹤影。
「布朗。你們的隊長跑哪裡去啦?」
從那以後,就一直不曾離開過自己身旁的伊文不見了蹤影。雖然國王對此感到可疑而詢問了起來,但是塔烏的二當家似乎也不清楚,一臉困惑的搖著頭。
「俺是留下來看家的,俺不過是被吩咐要貼身保護陛下罷了。說是到了早上就會回來就那樣帶著大家出去了。」
「莉也跟著他們一起嗎?」
「沒有。那位小姐自顧自的像是有什麼打算似的和那匹馬一起……嘿。」
這麼說著的時候伊文來了。
看來他大概是到剛才為止還在山裡。身上散發著濃厚的野草與夜露的氣息。
「我來遲了,非常抱歉。」
鄭重地低頭說道。男子則輕輕地點頭問到。
「打探到什麼了嗎?」
「不。只打探到敵人們對我們這邊似乎要一齊攻擊這種程度的事而已。」
「是嗎?」
雖然不記得自己有下過這樣的命令,但國王並沒有表現出來。一旁的布朗沒有看到夥伴們的身影而感到很驚訝。
「隊長。那些傢伙們怎麼啦?」
「有別的事要拜託他們去做。」
接著伊文再次向身為發小的【國王】彎腰說到。
「陛下。雖然有些自作主張,但我仍然懇請您允許,在本日的會戰中,讓親衛隊採取別的行動。」
國王微笑著。
「別的行動是只限於你呢?還是也包括那個丫頭呢?」
「也包括我。」
實在是讓眾人嚇了一跳。
這裡是露天。不是能夠不讓人察覺的靠近再出聲打招呼的。
但是,少女卻從國王所坐的凳子正後方,從帳篷後面出現了。
「莉。別嚇我啊。」
王說到。
「這是我的台詞。你這樣的話可就看不到後面了。很危險啊。」
說著便回頭將帳篷拉了下來。
「什麼呀。這個本陣可是只要不是鹿或者狼,就沒有可能從背後接近的了的。就算是山裡的野獸也做不到像你一樣抹殺氣息地靠近的。」
國王悠哉地說到。
少女也沒有回話,只是看著剛才翻過的山峰。
這是一座雜木叢生的山。將視線來回掃過從盆地看去到處是山。只有在自己以及敵軍所在地才有直徑兩卡迪威左右的平地。
少女一邊看著在盆地入口處布陣的敵人,一邊說到。
「渥爾。」
「什麼事?」
「和那個作戰你有幾成把握?」
國王沉默地將視線轉向敵陣。
王的身旁侍立著德拉將軍,納希亞斯,以及塔爾博,嘉蘭斯,夏米昂。他們和國王一樣將視線投向了對戰的對手。
在密密麻麻的軍隊中央,畫著大鷲的旗幟迎風飄揚。也有別的代表著各自領主們的旗幟擠成一團的飛舞著。
從那邊看過來的話這邊的陣營也應該是和他們一個樣子的。
初夏的陽光溫暖的傾注於兩軍之間廣闊的綠色原野。處處可見紅色和白色的小花成群怒放。
但是,這些花朵馬上就要被踐踏成泥。何止如此,就連這片綠色的原野都將被傷到體無完膚,血流成河。
國王特地以聽不出感情的聲音說到。
「不打一場是不會知道的。我沒有打算要輸,不過巴魯應該也是一樣的。」
夏米昂的身體顫抖了起來。雖然並不後悔選擇了作為騎士而生存的道路。但是,現在卻感覺到似乎有著什麼無以言表的東西湧上了全身。
站在那裡警戒的塔爾博突然大聲喊到。
「陛下!」
往將要變成戰場的原野上一看,只見從敵陣中走出一名騎士向著這邊過來了。同樣騎著馬的從者高舉著繪有大鷲紋章的旗幟。
這是使者。
應該是為了要求這邊向他們投降而打算來到這邊的營地吧,在使者還沒有橫過戰場的一半的時候,嘉蘭斯以驚人的氣勢回頭說到。
「陛下。納希亞斯大人。失禮了請讓我先行一步。」
「嘉蘭斯!」
納希亞斯雖然要制止他,但嘉蘭斯早已飛身上馬。對手是誰他已一清二楚。
「等等!」
「雖然不知道他打算說些什麼,但是我要告訴他們國王軍是決不會投降的。」
嘉蘭斯斬釘截鐵的說完便跑了出去。
「等等,嘉蘭斯!」
「納希亞斯。借你的馬用一用。」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敏捷的翻身上馬,跟在嘉蘭斯後面追了過去。不管怎麼說格雷亞也實在是過於顯眼了。
而就這麼若即若離地跟在嘉蘭斯身後策馬向前,除了體格較小以外,少女看上去就像是嘉蘭斯的從者。
納希亞斯感到稍許焦躁於是回頭看向國王,但國王卻輕輕地點頭示意。
「只是為了口頭傳達談判破裂的口信的話,拉蒙納騎士團副團長是並沒有特地出面的必要的,因為多少也算是認識的人,所以才打算自己去說吧。」
用冷靜的聲音這樣說到。畢竟在這本陣之中也有著什麼內情也不知道的一般士兵。
納希亞斯也已恢復冷靜。自亂陣腳可就會使他們感到驚訝了。
從兩軍之中悠然地走出來的使者們在將要變成戰場的地方的正中央停了下來,彼此就這麼騎在馬上相向而立。
少女一邊假裝從者一邊深刻注意著觀察著政府軍的使者。
這是個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輕騎士。
纖細的身材看起來只有嘉蘭斯的一半左右但實際上是久經鍛鍊過的。有著白皙而知性的面孔,嘴角雖然安穩的閉合著,但冷冷的薄茶色的瞳孔里還是飽含著緊張感。
「真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相見啊。」
嘉蘭斯低聲說到。
阿斯迪恩也一臉嚴肅地點著頭。
「雖然是為了勸降才從那邊過來的,但也是白費功夫吧。」
老早以前就相互認識的同為騎士團副團長的兩個人。更不用說他們之間的交情了。
嘉蘭斯嚴肅的面孔被苦澀所扭曲,對舊識這樣問到。
「阿斯迪恩。我怎麼也弄不明白。話說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巴魯大人沒有對你說過些什麼嗎?」
迪雷頓騎士團副團長慢慢地搖了搖頭。
「這是我才想問你的呢。我們家的大將別看他那樣其實是個意外好對付的人,但是這次我也要束手無策了。他像個貝殼一樣頑固的把嘴閉上了。」
面對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的舊友,阿斯迪恩輕嘆一聲。
「納希亞斯大人呢?」
「啊。我也僅僅只是被告知無論如何都不得不進入馬萊巴城而已。」
「我們彼此都還真是有著麻煩的主人呢。」
雖然不知道到哪裡為止是認真的,但阿斯迪恩還是淡淡地說著,看上去浮現著微微的微笑。
「即便如此,我們家的大將只有對納希亞斯大人即使弄錯了也不願與之為敵卻還說著要向白百合紋章發起攻擊。甚至還要向獅子的旗幟,真是……」
阿斯迪恩露出一副完全無法忍受一般的苦笑,但那也只有一瞬。接著便斷然的說到。
「這也是一種緣分吧。」
「嗯。」
嘉蘭斯也開始露出無敵的表情。
「迪雷頓騎士團的話,作為對手沒有什麼不足的。盡情的大戰一場吧。」
「啊。」
感傷的時候也就到此為止了。
接下來便是拼死命去戰鬥的時候了這一點兩人都非常清楚。
雖然在兩人說話期間,莉一直假裝從者沉默地聽著,但在騎馬返回陣地的途中,她還是偷偷地問了起來。
「剛才那人是巴魯的副官?」
「是啊。」
「雖然巴魯也是個非常年輕的團長,但那個人也很年輕嘛。」
「不。雖然看起來年輕但那也已經確實是三十五了……」
說著說著,嘉蘭斯猛然張口結舌。
「戰士」
他一邊騎著馬一邊看著少女說到。
「你這說話的口氣就好像你見過巴魯大人一樣啊。你在哪裡見到過他嗎?」
連少女也被嚇了一跳。
國王軍全體的視線應該都集中到自己這兩人身上了。嘉蘭斯在馬背上把姿勢調整好,直直的注視前方,一邊用可怕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說到。
「納希亞斯大人的肩膀,是巴魯大人幹的嗎?」
少女沒有回答。因為無法回答。
嘉蘭斯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吧。所以在此之上並沒有再深究下去,而是作為代替這樣說到。
「巴爾德的女兒啊我問你,我們和巴魯大人,你覺得這場戰鬥哪邊是有理的呢?」
「哪一邊是正確的呢?你是問我這個嗎?」
「是的。」
「無論哪一邊都是正確的。」
嘉蘭斯的眼睛銳利地一動朝著少女看去。
少女再次說到。
「無論哪一邊都是正確的。巴魯既不願讓納希亞斯死去也不願讓渥爾死去。所以才像這樣挑起了決戰。納希亞斯也是因為不想讓渥爾死去才接受了巴魯的挑戰。」
「這我也知道。」
嘉蘭斯低聲喊到。
「我搞不明白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什麼】啊?」
「可沒有閒工夫給你去想啦。很快就要開戰啦。」
他們一撤回本陣,就如同接到信號一般,會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