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紅蓮之夢 4(1/2)
場面在這裡回到了室內。
是掛著莉畫的那個房間。
時間又過去了。
剛才,這個室內射入的明顯是上午的陽光。
現在傾斜的夕陽充滿了房間。
一個少年站在了抬頭看畫的位置。
黑頭髮,黑眼睛,和尤里同齡的少年。
和尤里一樣長得很好,很聰明,但是濃眉和嘴角卻表現出堅強的意志和凜冽的氣質。和像小公子一樣的尤里相比,少年給人一種活潑活潑的印象,似乎很適合在原野上精神抖擻地跑來跑去。
只是有一點讓人在意的是,本來應該是更活潑活潑、活潑、適合笑容的性格,但是清澈的黑色眼睛裡卻有著不像孩子般的深深苦惱的光芒。
少年抬頭看了看畫,張開了嘴,但是回頭看突然響起的腳步聲,急忙搭上了話。
「——獨騎長。你沒有看到父親嗎?」
「沒有。——我也在找呢。我還以為在這裡呢」
伊文站在少年的旁邊,仰望著畫。
少年用憧憬的眼光注視著比自己高得多的獨騎長,問道。
「獨騎長——應該和王妃殿下一起戰鬥過好幾次吧?」
「是的。這是以前的事啊」
伊文的語氣感慨頗深。
少年在旁邊念誦著什麼。
「德爾菲尼亞的王妃比一千朵玫瑰更美,比純金更耀眼,比任何寶石都顯眼,比任何豪傑都勇猛。——這是真的嗎?」
「哦,你知道街頭巷尾流行的歌曲嗎?」
伊文笑著俯視少年。
「這首歌很好地抓住了特徵哦。因為外表和內在大不相同」
「……一次也好,想見一面」
「王妃殿下畢竟在天界啊。我們不能隨便去訪問的」
黑髮的少年咬著嘴唇,用悄然的語調嘟囔著。
「……因為有我在」
「什麼?」
聲音小到聽不見,伊文驚訝地俯視著少年,但是沒有回答。
聽到了新的腳步聲,焦躁的少女的聲音斥責了少年。
「果然是這裡。——費爾南,聽說你下午偷懶了?」
「呀,塞拉大人。」
那個少女和保萊特和阿拉貝爾不同,穿著少年的衣服。她有雪白的皮膚和淡淡的金色頭髮,帶點藍色的灰色眼睛。
雖然顏色不同,但是這個堅毅的眼神和嘴角都完全和巴魯一模一樣。但是,因為還沒有像父親那樣豪爽和堅強,所以給人一種脾氣很大、易怒的少女的印象。
「你失落什麼啊。王妃殿下不來不是你的錯吧。」
「塞拉!」
費爾南發出責難聲。
伊文歪著頭問少女。
「什麼意思,塞拉?」
「哎呀,真意外。獨騎長大人這麼聰明的人會不明白這種事嗎?」
伊文對著突然把頭扭向一邊冷酷無情的少女,微微地笑了起來。
「塞拉。嘴巴惡毒的地方和父親很像呢」
被回敬了一下,少女的話語一下子就哽住了。
看著那樣的塞拉,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眼神,伊文用抱歉的語氣再次詢問了。
「對不起,我不像塞拉那麼聰明。請再簡單易懂一點」
就在這時,少女牙咬得更緊了。
扭扭捏捏地,鼓起膽子說出來。
「費爾南擔心自己是妾的孩子,所以才不討王妃殿下的歡心。」
「別說啊,塞拉。」
少年慌慌張張地說。
伊文雖然有點吃驚,但還是自信滿滿地斷言了。
「不可能啊。王妃殿下疼愛著珀拉大人」
對伊文來說這是不用說明的事實,對於不知道王妃的少年少女來說是不知道的。
國王的長子表情僵硬地說。
「王妃殿下沒有孩子。即使這樣,也能寬容愛妾的孩子嗎?」
「可以的。」
塞拉強有力地說。
「媽媽也和布萊斯哥哥關係很好。雖然母親不是王族,但是如果有人對布萊斯哥哥……說出侮辱的話,媽媽會比爸爸更生氣的」
「那是因為在貝爾敏思塔公有塞拉和尤里。但是,王妃殿下……」
伊文大喘了口氣,哎呀呀地聳起肩膀,仰視著畫抱怨。
「真是的……王妃殿下要是能來這邊玩一次就好了。這樣的話,就能知道你們倆的想法有多愚蠢了。——費爾南大人。你從你父親和母親那裡聽到了什麼?」
「王妃殿下很……她是個溫柔的人。聽說也寬厚地對待了作為愛妾的母親」
「不只是寬宏大量。王妃殿下甚至為母親要撕破了自己的結婚證明書,打算扔掉。一心想給母親王冠」
塞拉笑著說。
「我聽父親和母親說過好幾次那件事。獨騎長大人也在那裡吧?」
「那時候,塞拉是在母親的肚子裡呢。」
伊文笑著回答,再次詢問國王的長子。
「——你不能相信父母的話嗎?」
費爾南沉默著。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不知為何,塞拉顯得很焦躁。
也許是想避開伊文的追問,突然說出了完全不同的話。
「如果獨騎長是我父親就好了。」
在拼命努力之下,伊文總算忍住了爆笑出來。
「好吧。能這樣說我很高興,但是如果被父親問到的話,我會很害怕的」
「為什麼不行呢?我是認真的」
伊文對頑固的少女溫柔地笑了起來。
「你是討厭父親嗎?」
「當然啦。但是,父親只會叫我出嫁。我不喜歡那個」
「——您討厭柳敏特卿嗎?」
「作為表兄的話我是喜歡的。但是結婚什麼的……」
「還不能想像嗎?」
塞拉帶著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
塞拉是德爾菲尼亞第一公爵的女兒。
十一歲就決定了婆家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是母親的外甥柳敏特卿,也可以說是家裡相當般配的親戚之間結婚,是一種極其自然的趨勢。因為覺得塞拉應該也能接受這個結婚,所以伊文覺得很意外。
看來,現在的她似乎認為「根本談不上結婚」。雖然好像有什麼顧慮,但看起來不想說那是什麼。
伊文也不追究,和少年搭話。
「費爾南大人。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老師幹勁十足地說要把今天遲到的份補回來」
「啊?現在開始嗎?」
費爾南很著急,塞拉用有點壞心眼的語氣說。
「你不能偷懶吧」
三個人出了房間,排成一排在走廊里走,塞拉和伊文搭話。
「——獨騎長大人。我會用單刃劍了。下次要不要試試身手?」
「啊,明天的話。我很樂意陪你。但是,請得到父親大人的允許」
就在這時,塞拉皺起了眉頭。
「爸爸不喜歡我和獨騎長相處融洽。」
當然是這樣吧——但相反,伊文卻忍住了複雜的苦笑。
作為第一公爵的女兒應該是什麼都不自由的立場,但是塞拉似乎有很多鬱鬱寡歡的情緒。
「父親即使和我練習劍,也總是對我偷工減料。我最討厭那個」
「那不是偷工減料,那是手下留情」
塞拉用輕蔑的眼光轉向了伊文。
「我覺得這種詭辯是行不通的,獨騎長大人也和父親一樣呢。」
「沒辦法吧。那個父親不會真的想讓塞拉來練習的」
「可是……對尤里沒有什麼手下留情。為什麼只有我?」
面對著不滿地嘟起嘴唇的塞拉,走在旁邊的費爾南露出一副很尷尬的表情。
一邊用斜眼確認那個情況,伊文一邊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和少女搭話。
「那是當然的,雖然對不起塞拉,我也能理解您父親的心情。我們是男人,所以不管別人怎麼希望我們也不會對女性認真」
「——明明對王妃殿下認真了?」
塞拉一臉嚴肅地問,伊文卻一笑了之。
「王妃殿下不是女性……」
「……獨騎長大人也是王妃殿下的夥伴呢!」
突然生氣了,莎拉轉過了身。
抖著纖細的肩膀,不停地走遠了。
伊文聳著肩膀目送她的背影,和旁邊的少年搭話。
「……以前不是那麼易怒的人,你知道原因嗎?」
「塞拉……我覺得她很不甘心」
「不甘心嗎?」
「是的。自己不是男人。年齡不足的這點也是。性別姑且不論,關於年齡……我也有同樣的感受,所以很明白」
伊文用深藍的眼睛俯視著費爾南,畫面的視點追趕著與兩人分開的塞拉。
她快步走向那個有畫的房間。但那裡已經有先來的客人了。
是珀拉。
大家馬上注意到了,她與和兩個女兒說話時的服裝不同。如果沒有換衣服的話,這就是和剛才不同的一天發生的事情。
和女兒們一樣跪在地上祈禱的珀拉站了起來,對少女笑了起來。
「塞拉大人也來祈禱的嗎?」
「不是。」
不知是出於女人們的安逸,還是在向珀拉撒嬌,塞拉帶著強烈的眼神看著畫著王妃的畫,把她想說的吐了出來。
「珀拉大人。這樣的畫,看了也沒用的。」
「啊,塞拉大人。不能這樣說……」
珀拉一邊皺著眉頭,一邊溫柔地規勸她,可是少女卻越來越生氣了。
「這不是真的嗎?什麼王妃啊。這十年,明明一次也沒有站在陛下的旁邊」
「塞拉大人」
珀拉的聲音和表情一下子變得嚴厲了。
以一種威嚴的姿態斥責了少女。
「到此為止。不管是誰,都不允許侮辱王妃!」
「我不怕這樣的人。」
在還想說什麼的珀拉面前,塞拉一邊盯著畫一邊一口氣說道。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德爾菲尼亞的王妃的話,如果是陛下勝利的女神的話,來斥責我就好了。說我是壞孩子,懲罰我這樣的壞孩子就好了。說沒有生過珀拉的氣。說承認費爾南是德爾菲尼亞國王的長子!繼承王位的是費爾南,在很多人面前說清楚就好了!」
少女一邊吐著怒氣一邊害怕地顫抖著。
對於自己國家的王妃,而且現在正如文字所示,對於居住在天上世界的人,年幼的她也十分清楚地自己提出了很多令人敬畏的要求。
即使那樣也不能不說。
「塞拉大人。啊……」
珀拉嚇了一跳。不由得伸出手臂,抱住了顫抖的少女的身體。
「……非常感謝。塞拉大人。您很擔心我兒子啊」
塞拉緊緊抱住國王的愛妾的手臂,凝視著她的臉拼命地整理語言。
「珀拉大人您知道嗎?因為有費爾南——因為不喜歡他,所以王妃殿下不來,大家都在談論這件事」
「——是的。我知道。但是,塞拉大人。那只是謠言。全部都是錯誤的」
塞拉凝視著用明快的聲音說的珀拉的臉。
「不只是街上的人。費爾南也這麼想。——因為自己是庶子,所以並不是太子,所以陛下沒有給他起名德魯瓦,而是取名為費爾南。作為親祖父的上一代陛下的名字是……恐怕是因為太過惶恐,所以沒有給庶子起那個名字吧」
果然珀拉的表情變扭曲了。
「兒子這樣說了嗎?」
「沒有。但是,我明白他是這麼想的。因為費爾南自己是庶子,所以他認為因為自己的存在而引起王妃殿下的不快」
「不,塞拉大人。那是不可能的」
珀拉溫柔地微笑了。
「當我有了那孩子的時候,王妃真的很高興。我好想讓王妃能看到他」
「……你那麼相信王妃殿下嗎?」
「是的。」
微笑著的珀拉點了點頭。
「那位是德爾菲尼亞的勝利女神。沒關係的,決不會拋棄我們的」
塞拉用力搖著淡淡的金色的腦袋。
「那就來不及了!珀拉大人什麼都不懂啊!」
「塞拉大人?」
面對驚訝的珀拉,少女顫抖著纖細的肩膀,緊緊地咬緊了嘴唇。
「父親和母親……在這次戰鬥中,沒打算活著回來」
「您在說什麼?」
珀拉臉色大變,用雙手抓住少女的肩膀告訴她。
「塞拉的父親是王國第一的騎士。媽媽也一樣。這一點你一定要明白。」
塞拉拼命忍住眼淚。
對於驕傲的少女來說,不能原諒在這種地方哭泣的自己。
聽到尖銳的腳步聲,傳來了擔心的聲音。
「——珀拉大人,有什麼事嗎?」
身穿騎士服裝的高個子看起來像男性,但淡淡的金髮卻紮成了女性的髮型。
是個男裝美人。
不像女性的身高和苗條而緊緻的身材真的很漂亮。其高貴的相貌和高雅的舉止令人驚嘆。
被稱為西方的薩沃亞、東方的貝爾敏思塔,是大貴族的當家才有的威嚴。
「媽媽,約好了!一定要平安回來。」
那個人的女兒比珀拉更快地叫了出來,那個人和女兒一樣瞪著青灰色的眼睛。
「這麼突然,是什麼事?」
「羅莎蒙德大人,其實……」
珀拉扼要地解釋了塞拉的話,羅莎蒙德對女兒的擔心一笑了之。
「真是個壞女兒啊。媽媽就那麼不受信任嗎?」
「因為……」
「你以為我和薩沃亞公會輸嗎,塞拉?」
「不是!」
強行趕走不安,塞拉斬釘截鐵地斷言,女扮男裝的母親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可以了。戰爭是我們的工作。孩子不要多管閒事,要看家」
就在這時,塞拉變得氣鼓鼓的。
「不要把我當孩子看待。我已經十一歲了。馬和劍都能好好使用。這次戰爭也要一起去,可是父親卻說無論如何也不行」
「在這一點上我也贊成薩沃亞公。十一歲的時候參加戰爭有點太早了。就連柳敏特卿在這次戰鬥中也要留守在家裡」
「但是……明明總有一天要去的」
面對女兒的訴說,母親溫柔地微笑著。
「是啊。因為你是繼承了薩沃亞和貝爾敏思塔血統的女兒。如果有人威脅領地,如果我國出現了仇敵,就有義務勇敢地與之抗衡。但是,現在還不行。你要知道」
「是……」
本以為會激烈反對,沒想到塞拉卻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回家吧。卡薩會擔心的」
「是的。——不好意思,珀拉大人」
禮貌地行了一個禮,塞拉走出了房間。
珀拉撫摸著胸膛說。
「——放心了。雖然好像對薩沃亞公爵很叛逆,但是對母親卻很坦率呢」
羅莎曼德笑著搖了搖頭。
「那孩子對父親很著迷。只是,不喜歡父親的態度,所以在反抗」
「是嗎?」
「是的。雖然不能責怪薩沃亞公,但是我最近改變了對女兒的教育方針。比起馬劍的練習,更注重禮儀禮法和刺繡等貴婦人的教養。在女兒看來,覺得那和之前說的不一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怎麼會這樣……」
女扮男裝的母親困惑地苦笑著。
「薩沃亞公的女兒很可愛,沒辦法。雖然知道她有作為大家庭的子女的義務,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讓她成為拿起劍戰鬥的女人——希望她作為普通的女兒成長,抓住平凡女人的幸福吧」
作為有女孩的父母,非常理解他們的心情。
但是,因為薩沃亞家的門第是不會容忍這種普通的父母心的,所以珀拉用猶豫不定地語氣說出來。
「雖然好像對不起公爵大人,但還是有些意外。因為是享有勇敢盛名的薩沃亞公爵,所以即使是女人的孩子——也進行嚴格的鍛鍊……」
「我也是。——如果不說剛才那些話的話,竟然會這樣被女兒纏住,真是太意外了」
因為始終用一本正經的口氣說那樣的事,珀拉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羅莎曼德也微笑著,關心著珀拉。
「珀拉大人。你的身體也很重要,請休息吧」
「沒關係。已經是第五個了嘛」
「珀拉大人」
「嗯。」
羅莎曼德看了看周圍,確認了沒有人,縮短了距離。站在珀拉的前面,故意放低聲音。
「作為王國騎士的我們的任務首先是保護陛下——你的丈夫。如果我們身上有什麼事的話……那時候請照顧一下孩子們」
對著屏住呼吸的珀拉,羅莎曼德進一步說道。
「當然,我會遵守和女兒的約定。我和薩沃亞公都不打算怠慢活著回來的努力。但是,我不知道戰場上會發生什麼」
「羅莎曼德
大人……」
珀拉用顫抖的聲音拼命地說。
「……請考慮一下孩子們。塞拉和尤里都還小。請……請一定不要讓那兩個人失去父母……」
「王妃殿下打敗薩沃亞公的時候十三歲。兩個人都和當時的妃殿下只差兩歲。」
「王妃和孩子們不一樣!」
「是的。真的……」
羅莎曼德用耀眼的目光仰望牆上的畫,吐露了無法言喻的嘆息。
「如果能實現的話……我想再見到王妃殿下一次」
「我也想見。」
聽到這強有力的話語,羅莎曼德有些吃驚地看著珀拉。
珀拉也一心一意的看著畫。
「王妃大人決不會拋棄陛下。那位大人不是那樣的人。花了這麼多時間,是因為有不能馬上來的情況」
凝視著抬頭看畫的珀拉的側臉,羅莎曼德微笑著。
「你真堅強啊。」
「啊,羅莎曼德大人。哪裡的話」
「不,我是真心的。我也必須相信。——我們勝利的女神」
用仿佛是對自己說的語氣,羅莎曼德和珀拉分開離開了房間。
像是在等著那個似的,羅莎曼德被緊迫的聲音叫住了。
「伯母大人」
作為上一代貝爾敏思塔公爵的遺子,現在是以貝爾明斯特家族繼承人柳敏特卿史蒂芬。
隨著史蒂芬的成長,父親的面容也越來越鮮明。個子也長高了。
是個皮膚白皙、鼻樑通暢的美少年,在十六歲的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個合格的貴公子了。
因為羅莎曼德相當高,所以現在還在仰視伯母,但是很快就會追上了吧。
雖然是在宮廷婦女中擁有超高人氣的人,但現在在旁觀者看來也是非常固執的樣子。他帶著悲壯的決心向羅莎曼德傾訴。
「伯母大人。請把爵位讓給我。」
對著拼命說著的侄子,羅莎曼德微笑著。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是當主真好,柳敏特卿。——現在的話,我還可以作為貝爾明斯塔公爵,率領一門出征。」
「所以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工作!在這個重要的時候,讓伯母站在前線,而我在後方呆著?」
「是的。」
雖然這是對少年殘酷的宣告,但唯獨羅莎曼德也沒有讓步的意思。
「我在戰場上指揮了好幾次。相比之下,你一次也沒有參加過實戰。雖然我可以斷言你是貝爾敏思塔家的主人,但是即使把現在的你送到戰場上,也只是戰敗而已」
羅莎曼德靜靜地告訴因過於羞辱而握緊拳頭顫抖的少年。
「反正這次戰鬥是最後一次了。這場戰爭結束後——那時你將作為新的貝爾敏斯塔公爵站起來」
史蒂芬用斷定的語氣突然抬起了頭。
「……伯母大人」
少年臉上浮現出強烈的恐怖,喘著氣,羅莎曼德美麗地微笑著,慢慢地搖了搖頭。
「什麼都不要說。比起那個,我更想託付今後的貝爾敏斯塔家。正因為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地去戰場」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無力是如此的無情!」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羅莎曼德溫柔地把手放在了外甥的肩上,用真摯的語氣說。
「請多關照塞拉。雖然性格看起來很可怕,但卻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臉變得皺巴巴點著頭的史蒂芬映在畫面上,突然場所和登場人物發生了變化。
像馬廄一樣的地方,柱子上的燭光照出幾匹馬,還有一對父子的身影。
艾米爾和史蒂芬一樣拼命地纏住父親。
「我也去。帶我去。雖然還不能戰鬥,但至少能向父親和其他人傳達信息」
伊文停下照顧馬的手,正臉對長子說了這樣的話。
「勇敢是可以的,但是現在的你還不行。」
「父親大人!我也是羅亞的男人,塔烏的自由民。我在走路之前就會騎馬了。我會不亞於其他大人幫助你的」
是個好勝的少年。與父親相似的藍眼睛,充滿著的決心。
但是,伊文似乎很清楚對待這個長子的方法。並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說給他聽,而是懇切地告誡他。
「艾米爾。塞勒斯和伊芙琳都還小。你也離開弟弟們的身邊,那兩個人會怎麼樣呢?那些孩子能依靠的只有你」
眼看著少年的臉色變了。
「那是……但是!」
「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職責。戰鬥的人已經足夠了。所以你要保護弟弟和妹妹」
「……」
「聽好了,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這是只有你才能勝任的任務」
「——我知道了。」
雖然臉上還是很遺憾的樣子,但艾米爾還是果斷地點了點頭,抬頭看著尊敬不已的父親,強有力地問了一句。
「——一定會回來的吧?」
「嗯,如果你能保護我不在的家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伊文笑著把長子捧了起來,場面變了,是他和次子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
「艾米爾有點莽撞。那個時候你要阻止哥哥,幫助哥哥。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
這個時候的背景是小巧的室內,和壯麗的宮殿相比天花板也不那麼高。
像個人住宅的起居室。雖然有暖爐,但因為是鮮花盛開的季節吧,沒有火。
性格慎重的次子一直盯著父親,伸出雙手抱住父親,和哥哥說了同樣的話。
「——一定要回來。」
「啊,我保證。」
場景進一步改變了,從床上跳出來的女孩子很有氣勢地向伊文撲了過來。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的少女,但是沒有人問也知道。
艾米爾和賽勒斯兄弟的妹妹不僅名字,容貌也和伊文很相似。
碧藍的眼睛像大海一樣,卷著金色頭髮,皮膚是介於伊文和夏米昂之間的色調,是健康的小麥色。雖然相貌被認為將來會成為一個美人,但她還是更像一個精神飽滿的少女,用孩子般的困惑的表情的侍女訴說著。
「因為大小姐說如果不跟父母打招呼的話,就不休息……」
「夫人呢?」
「還沒回來。」
伊文抱起了小小的身體,少女格格地笑著高興著。
「你——會成為誰的新娘呢?」
回憶起當時的話題,伊文禁不住說了起來,六歲的少女嫣然一笑斷言。
「爸爸的新娘就好!」
「很遺憾,爸爸已經被訂走了。因為我和媽媽結婚了」
「那麼,阿爾貝魯!」
「……吉爾那裡嗎?」
和女兒長得一樣的父親表情很複雜。
「為什麼選擇阿爾貝魯?」
「因為和父親很像。」
這次伊文浮現出苦笑。
在貝諾亞的頭目里,身為塔歐全體領主吉爾的長子是七歲的少年,但是那個少年和自己相似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伊芙琳的父親卻說。
「不像父親吧。阿爾貝魯的頭髮是黑的,皮膚也是白的。和吉爾長得一模一樣不是嗎?」
「不是的。吉爾大人和父親一模一樣。所以阿爾貝魯也很像父親」
「……這可不好辦啊」
笑著回答的同時,伊文卻悄悄地卷著舌頭。
這雖然只是一位六歲少女所說的話,但也確實存在著小小的擔憂。
把女兒放在地板上,伊文說。
「爸爸出去一會兒。好好聽哥哥們的話,做個好孩子吧。」
點了點頭,伊芙琳說。
「王妃也一起嗎?」
「沒有……」
伊文稍微苦澀地笑了笑。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該多好啊。
那耀眼的黃金,如果綠色的寶石在我們身邊,那該有多強啊。
「伊芙琳,王妃在父親的心裡所以和一起去是一樣的」
「太好了」
六歲的少女微笑著,禮貌地說。
「祝你武運昌隆。」
「我也拜託你祝福了。」
遲到來到臥室的母親說,伊芙琳非常高興,同樣地抱住母親,放開身體,嚴肅地說。
「也祝您母親武運昌隆。」
母親也笑著對小女兒做了晚安的吻。
「來吧,伊芙琳。快上床吧」
「是的。晚安。爸爸,媽媽」
看到伊芙琳鑽進了床,父母和孩子離開了房間。孩子到了六歲就該一個人睡了。
「——請把酒送到下面的書房裡。」
「知道了,夫人。」
走下樓梯,夏米昂壓低聲音和丈夫說話。
「羅亞派使者來了。」
「——然後呢?」
這是一個微妙、切實的問題。他好像有什麼擔心的樣子。夏米昂也帶著痛苦的表情,默默地搖了搖頭。
僅此一點就似乎和伊文意思相通了,吐出了深深的氣息。
「……是嗎?」
「很遺憾……」
再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兩個人默默地移到了一樓的書房裡。
過了一會兒,一個很像執事的男子端來了盛著酒的盤子。
管家行了一個禮走出房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伊文伸手去喝一杯之前就說了。
「啊,夫人。果然還是不要出征了吧」
夏米昂把輕微的譴責的眼神投向了丈夫。
「——我不認為那是獨立騎兵隊長該說的話。羅亞的群眾也必須我來指揮,他們不會服從你的指揮。」
「要考慮孩子們。那些孩子還小。無論如何媽媽是必要的」
「沒有父親的話也是一樣的。」
三個孩子的母親態度非常堅決。
「如果無論如何都想把我留在這個家裡的話,就只能把我綁在柱子上,這也是沒用的。我馬上就把繩子剪斷追上去」
伊文抓住了短短的金色腦袋,呻吟著。
「……我沒說過這樣的話,但這樣一來,我就非常理解那個野豬公爵的心情了」
「我來猜猜你的心情吧?舞劍的女人不應該來做妻子的吧」
伊文稍微瞪了一下眼睛。
夏米昂用寂寞的困惑表情微笑著。
「我和羅莎曼德大人商量了同樣的事情。男人們真是讓人頭疼,關鍵時刻似乎不想指望女人的幫助」
「那可不對。如果你們在的話,就沒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了。夫人有那樣的實力。說真心話的話,我很想讓你參加。——只是,這次的戰鬥不是普通的戰鬥」
「是的……」
「明明是男人,卻連一個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住……那個人令人著急。太可憐了,真討厭」
「我知道。」
夏米昂表情僵硬,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痛切地知道你想保護我,也不想讓我暴露在危險之中。但是,我不在的話——羅莎曼德大人也一樣,戰鬥力會大幅減少」
「所以才會感到困擾吧……。我也是、那個豬公爵也是」
「這一點很抱歉,請放棄吧。我想在你身邊戰鬥」
正如伊文露出責備的眼神,懇求地看著妻子。
「……孩子們會怎麼樣?」
被擊中痛處,夏米昂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一步也沒有退讓。相反,她用她榛色的眼瞳看著丈夫。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為了獲勝兩個人一起回去。為了不讓那些孩子失去父親和母親,那是必須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一個人生活在沒有你的世界裡」
妻子說到這裡,丈夫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長嘆了一口氣,伊文大口喝了一杯酒。
「我羨慕拉蒙納騎士團長。他至少不用擔心妻子遇到危險」
「親愛的。那是個過於武斷的想法」
夏米昂皺起眉頭提醒他。
「守在家的人有被留下的人的苦惱。拉蒂娜大人為我和羅莎曼德大人祈禱武運……同時也說很羨慕我們。因為她只能一直等在家祈禱丈夫平安」
伊文嘆息著露出苦笑。
「……上戰場的話會有別的麻煩吧」
「是的。拉蒂娜大人也知道那件事。因為她是賢明的人,知道在戰場上沒有用,也沒有那個能力」
正因為如此,她才鬱悶。
「如果我和拉蒂娜大人處在同樣的情況下,我會坐立不安吧。」
夏米昂的聲音很痛苦。
場面又變了。放映出來的正是現在話題的主人拉蒙納騎士團長夫人。
和納西亞斯結婚的時候相比,雖然已經過了四十歲,但年齡增長卻沒有特別體現出來。
她本來就沒有出眾性感的外表,而是以優秀的知性和穩重的人品為魅力的人。
年輕是給予所有女性平等的寶石,但那也是遲早會消失的虛幻之物。
即使失去了那顆寶石,她也會一直從心底里閃耀,她在燭光下與客人相對。
地點還是像個人住宅的起居室一樣,打開門,一個小女孩進來了。
有著和母親相似的黑色頭髮和嫩草色眼睛的少女看到客人的樣子,禮貌地低下了頭。
「歡迎光臨,薩沃亞公爵。」
巴魯用毫不擔心的笑容和少女搭話。
「你是來給媽媽道晚安的嗎?婕拉汀,正好,我有一個請求,你能答應嗎?」
「是什麼樣的請求呢?」
「長大了想讓你和我兒子結婚。你和尤里關係很好吧。怎麼樣?」
對於突然的婚事,婕拉汀也沒有感到驚訝。
在嫩草色的瞳孔里,浮現出一道六歲少女般的聰明伶俐的光芒,鄭重地低下了頭。
「公爵大人。雖然這是一個令人感激的提案,但是我覺得尤里對我來說有點太過年長了」
「沒有那樣的事。只差五歲。過了十年我兒子二十一,婕拉汀是十六歲。年紀也正好」
婕拉汀一本正經地盯著巴魯,清楚地說。
「那麼,請十年後再說吧。」
巴魯笑了起來,發出了豪爽的笑聲。
「——哎呀哎呀,不愧是拉蒙納騎士團長的女兒。說和父親一樣的話」
少女似乎有點為難地加了一句。
「公爵大人。我喜歡尤里。雖然很喜歡,但是我不能成為薩沃亞公爵夫人」
母親苦笑著擠進還留有笑容的巴魯和滿臉困惑的女兒之間。
「婕拉汀,該休息了」
「是的,媽媽。」
夫人在女兒的臉頰上親了一個晚安的吻,少女朝著巴魯輕輕地跪下打了招呼。
「——我先走了,公爵先生。」
「啊,晚安。」
女兒離開了房間,夫人露出為難的表情,向巴魯提出了忠告。
「公爵大人。請不要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你丈夫也完全認真地不肯接受。——為什麼呢?」
「不管你怎麼說,都太唐突了。——而且,沒有問過尤里大人的意見嗎?」
「沒必要說。兒子的結婚對象由我來決定」
在身份高貴的貴族家裡那是理所當然的。有王族血統的薩沃亞公爵家更是如此。
但是,像嘉佩爾家那樣的地方貴族不屬於那個階級。
「我也覺得丈夫和女兒說的話是正確的。那個孩子恐怕不能勝任薩沃亞家的女主人吧」
夫人委婉地說了之後,改變了話題。
「丈夫不在家時特意來拜訪,是不是因為還有別的事?」
「不愧是你。嘉佩爾夫人」
巴魯笑著說,然後轉變了語氣。
「嘉佩爾夫人——不,不好意思,現在就讓我叫拉蒂娜吧。你在我認識的女性中是非常優秀的——有著讓人覺得做女性太可惜了的資質。我覺得你實際上是個嘴嚴、賢明、值得信賴的人」
「您過獎了,真不好意思。」
「你還記得以前和你許下的約定嗎?」
拉蒂娜微微瞪著眼睛點了點頭。
「……不可能忘記」
「請原諒我要違反那個約定。」
理解了其中意思的拉蒂娜的臉上漸漸地失去血色。
最後像紙一樣白了。
拉蒂娜曾經和巴魯交換過的約定,不是別的。
如果納西亞斯比拉蒂娜先去世的話,那時候就讓她死在丈夫後面。
也就是說,約定是在巴魯絕對不會死在拉蒂娜之前的前提下成立的。
巴魯說要違反那個約定。
夫人臉色變白也是理所當然的。
血色迷離的嘴唇戰慄不已,但巴魯卻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著。
「即使我看起來是這樣,也一定會遵守和女人的約定的男人。雖然很慚愧,但這次的約定很有可能會成為絆腳石。請讓我回心轉意。作為代替,你丈夫一定會平安歸來。就算用我的生命為代價」
大喘氣的拉蒂娜問道。
「……是什麼意思呢?」
如果不問理由的話,她絕對不會接受。
因為巴魯也知道這點,所以
降低了聲音。
「我會相信你並向你坦白。但你不可以泄漏——可以嗎?」
拉蒂娜板著臉點點頭,巴魯更加叮囑了。
「對丈夫也一樣。千萬要保密。用生命保證哪怕是一句話也不會泄露。」
「我知道。請說」
面對因緊張而身體僵硬的夫人,巴魯始終保持著自然狀態。用輕鬆的語調說。
「這是我個人的事情。我以前發誓過。在戰場上絕對不能讓納西亞斯死。自己一定會成為他的擋箭牌——看來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拉蒂娜嚇得屏住了呼吸。
但是,她以驚人的速度理解了情況,迅速地想出了主意。她嚴肅地繃緊了表情,以忠告的形式提出了懇求。
「——您的話,公爵先生。那個誓言沒有意義。你想讓丈夫犧牲你,讓你死在他眼前,然後默默地活著回來嗎?」
「我就是這麼想的」
笑容浮現在臉上,挺起胸膛,巴魯如此斷言。
「我和他相處的時間比較長。只要你和孩子們在等著,無論嘗到什麼樣的屈辱,無論品味什麼樣的辛酸,就算爬著也一定會活著回來。你丈夫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我很清楚」
「公爵大人。如果知道的話,請不要讓丈夫背負這樣的重擔!」
拉蒂娜的聲音因恐懼和絕望而顫抖。
「……即使帶著這樣的想法活著回來,那也已經不是納西亞斯-嘉佩爾了!」
「拉蒂娜。我想這點就交給你了。——我想拜託你擔任治癒受傷的納西亞斯」
巴魯的聲音和表情反而非常平靜。
「我首先必須要保護的是表兄。第二個是你的丈夫。雖然你丈夫不知道,但我有義務遵守自己的誓言」
說了應該說的話,巴巴魯站了起來。
拉蒂娜鼓足氣勢地目送著巴魯直到大門口,但這已經是極限了。她踉蹌踉蹌地邁著蹣跚的步伐回到起居室,跌進了長椅。
巴魯比起自己的生命更重視納西亞斯的生命,做好了成為納西亞斯的盾牌而隕落的覺悟。
這樣的話不能對丈夫說。不可能說。
說起來,納西亞斯反過來為了保護巴魯,也會把自己的生命平靜地暴露在危險之中吧。
面對無法發出聲音的感情,拉蒂娜的嘴唇顫抖著。
我覺得他很狡猾。
這是最卑鄙無恥的做法。
因為說了這些話後,巴魯就完全封住了自己的嘴。
重新坐在長椅上,拉蒂娜雙手交叉。
從咬緊的嘴唇之間,泄露出已經不知叫了多少次的人的名字。
「王妃殿下……」
她當然不知道那個王妃殿下正在屏息注視著自己。
「這是不懂戰爭的女人隨便說的話。請保佑陛下……請保護薩沃亞公爵和我的丈夫。拜託了」
發出嗚咽的聲音。
祈禱的順序好像反了,但不是那樣。
聰明的嘉佩爾夫人知道,為了丈夫平安歸來,國王和巴魯的平安是絕對不可缺少的條件。
場面突然改變。
已經是第幾次了,還是房裝飾著畫王妃的那幅畫的房間。
外面黑咕隆咚的。空蕩蕩的房間裡亮著蠟燭,照出了牆上的畫。
在燭光搖曳的燈光下,金色的頭髮仿佛隨風飄動。
納西亞斯和另一個體格魁梧的男人並排在一起仰望著畫。
「終於要上陣了。」
「嗯」
納西亞斯點點頭,和站在旁邊的男子搭話。
「這將是我們拉蒙納騎士團發揮本領的地方。——拜託了,嘉蘭斯」
「交給我吧。」
納西亞斯的戰鬥方式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
不拘常規守護真正重要的東西就好了。現在則是守護國王本人。
「只有陛下無論如何都要保護」
「您說得對。」
即使過了五十歲,嘉蘭斯巨大的身體仍充滿著力量。雖然不愧有豪傑之名,但他卻莫名地開始扭扭捏捏地說了話。
「納西亞斯大人」
「什麼?」
「可以稍微說點女孩子氣的白痴話嗎?」
「說吧。」
嘉蘭斯仿佛愛上了一個少女,帶著羞澀的微笑說。
「再一次……只要再一次就可以了。不能期待那時的奇蹟嗎?」
「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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