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寇拉爾的暴風雨 第十章(2/2)
國王低聲說道,
【該怎麼辦?】
【交給雪拉吧。這點人數的話他一個人就能搞定】
【就算如此也不能對此睜隻眼閉隻眼,而且……】
國王的聲音放得更低了。
【難道那些蒙面的,全都是近衛士兵
嗎?】
從山腳到這裡只有一條路。辦公室就在這條路上。難以認為那樣打扮怪異的集團能不被近衛士兵發覺爬到這裡。
【真是世風日下啊】
王女嘟囔道。
飛奔進神殿的男人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然後又有兩個人,這次拿著火把想要踏入昏暗的神殿。但就在他們猶豫著該不該穿過入口之時從內部有什麼飛了出來。
兩人發出悲鳴鬆開了火把。
【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
蒙面的惡人急忙跑到按著手腕呻吟的同伴身邊。
就好像在等候著他們一般,有個影子飛奔而出。負傷的兩人轉眼間就被打倒,吃驚地想要飛退的惡人的臉也如同被擦過一般從下方被擊中。
【嘎啊!】
惡人壓著變得血淋淋的蒙面滾倒在地。長長銀髮淋到反賤鮮血的少年翻動著白色的女官服,用收回的刀再次砍向另一個人的大腿附近。
另一個惡人也抱著腿滾倒在地了。
雪拉似乎沒有殺掉對方的打算,只讓他們受了難以戰鬥的傷害。
就算外表看起來是個奢華的女裝少年,實際上卻是作為暗殺一族兢兢業業地積累著修行的兇器。不管襲擊的惡人接受過多少戰鬥訓練,技術的差距也是一目了然。
還有三人沒有受傷,但看了這幅慘狀似乎失去了戰鬥的力氣。受了重傷的幾人也強忍著痛楚逃走了。
侍女樣子的少年沒有追擊。
追擊的是藏在樹林裡的國王和王女。
如同預料的那樣,那些人筆直地沖入近衛士兵的辦公室,就在這時,其中一人的發言穿過黑暗飛入兩人的耳中。
【向中隊長請求支援!】
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國王不禁發出壯烈的咬緊牙關的聲音。
就連近衛兵團內部都被反對派的勢力蠶食,想要在結婚儀式前一晚暗殺新娘,這已經顯而易見。
【你留在這裡】
這麼說著,堂堂正正地露出身姿走向了辦公室。王女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你們都在做什麼?!】
正在做襲擊準備的惡人們聽見國王的怒吼聲後不禁都僵硬了。
【陛下!】
【為、為何在這裡……】
【你還真敢問我啊!你們這群人的負責人是誰!】
如果艾德瓦夫人看到了如今全身噴發出激烈怒火的國王會怎麼想呢。
一定會懷疑這真的就是那個溫厚的人嗎。
或者說她會感到恐懼吧。
士兵們也是同樣。辦公室里還留著看起來似乎是小隊餘黨的十幾人,所有人都好像被束縛住了一般直直站著。
想要進一步責問的國王發現了新出現的氣息。有什麼人從山腳接近而來。
出現的果然還是近衛兵隊。人數大概有二十幾人。足足是一個小隊,領頭的指揮官翻動著黃色內襯的銀色外套。這是中隊長的標記。
這位中隊長確認了站在辦公室前僵直著的士兵們和國王后,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這不是陛下嘛。這種時間有何要事?】
【這是我想問的話啊。神殿警衛是小隊的職責。你是來幹什麼的?】
中隊長似乎從這樣的口氣和士兵們的臉色上察覺到了大致的情況。
雖然被國王看見臉是計算之外,但似乎最初就沒想過能平穩地解決此事。
於是破罐子破摔了。
【那麼,就請您從這裡退下吧。我等為了國家,有不得不為之事】
【你要說暗殺王妃是為了國家嗎】
【就是如此。或許您不會理解,但祖國的國王被那樣的怪物欺騙,教唆,最終甚至要做出連王妃之位都賜予她的愚蠢之舉了,那作為愛國之士自然不可袖手旁觀】
隨著暗號跟在中隊長身後等待著的士兵們走了出來包圍了國王。
路並沒有那麼寬,一旦被包圍就難以動彈了。因此國王沒有動。
【真是讓人無語。這也是為了國家嗎】
【這是當然。就算身為陛下,也請您不要插手。在您看來我們的行動或許略微強硬,但我們是為了讓您清醒過來才做出此等義舉。您對那個怪物的真實面目一無所知。那個不是人。是為了毀滅我們德爾菲尼亞而寄生於此的惡魔。借用美貌的少女的樣子誘惑人心,讓人發狂,最終使人走向毀滅。您就是她最大的受害者。就算是被如今一時的激情迷得頭暈眼花的您,終有一日也會察覺我們的行動才是正確的,從而感謝我們吧。就算是為了那時候現在也請您靜觀其變吧】
【你們這些愛國者也太自作主張了吧】
在冷靜地吐槽的國王的頭上,落下了更加冷靜的聲音。
【有不自作主張的愛國者嗎?】
是王女的聲音。
士兵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國王沒有放過這個漏洞。拔出劍來,斬開了包圍網。
【說得真對!就是這樣!】
開朗地對飛落而下的新娘搭話著。
道路轉眼間就變成了戰場。
對暗殺王女早已有所覺悟的士兵們,似乎沒料想到要以國王為對手。有的人落跑,有的人斥責落跑的同伴,還有的人豁出去進行攻擊。王女時左時右地來回飛奔,從頭一個個斬倒對手。
變成了大混亂。
實際參與到戰鬥中的連士兵的一半都不到。然後和中隊長戰鬥著的國王把劍刺向了他。
【好了,全招出來吧!暗殺王女是誰指使的!】
【是、是我們自己的考慮……】
【是你和誰!!】
兵隊的大半都已經變得零零落落的了。
但是,就在這時,從國王的背後一個士兵斬了過來。當然國王不會那麼輕易被斬到,但因為專注於中隊長,轉為迎擊的體勢遲了那麼一點。比起轉過身擺出架勢的國王,士兵的劍尖快了一步。
但是舉起的劍卻沒有落下。
那個士兵就那樣以高舉右手的姿勢,臉色露出疑問和驚愕,緩緩倒向了前方。
他的背後插著一把劍。是王女的劍。
是判斷國王來不及後,當機立斷扔了過來吧。
中隊長叫道。
【就是現在!殺了她!國王由我來對付!】
【你這個混蛋!】
雖然國王激烈憤怒起來,但卻束手無策。中隊長以拼死的氣勢拿著劍刺來,不得不先進行防守。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不論是國王接下中隊長揮下的劍刃,還是最後殘留下的兩個士兵砍向空手的王女。
【莉!】
一邊接住中隊長的劍,國王一邊因過度的焦急感喊叫出聲。
那個瞬間,目光毫無疑問重合了。
能看見王女的臉似乎奇妙地扭曲了。
在士兵們以拼死的氣勢揮下劍時,王女的身影已經從那處消失了。
【什麼?!】
一個人發出驚愕的叫聲。但是那立刻變為了恐怖的喘息。
【唔啊……】
因為同伴隨著聲音倒在了地上。
手裡握著劍橫倒在地,已經喪失生氣的眼眸呆滯地仰視著半空。
他的脖子,胸口處轉眼間被鮮血染紅。
中隊長和國王都目瞪口呆。忘記了以劍對峙
,想要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女纖細的身體正壓制著倒下的巨大身體。
王女以高高一躍躲過了凶刃,把一個士兵壓倒在地。到這裡都能知道。
但是,倒下的士兵的脖子周圍為何會被染紅。
王女的動作,然後是她的一舉一動,有著根本上的怪異。
看著不像是一個人正把另一個人壓倒的樣子。
深深地咬住脖子,使用前足固定住獵物讓其無法動彈。
這是肉食動物的動作。
王女抬起了臉。
小小的嘴唇,雪白的肌膚都被劇毒般顏色的濃稠液體淋濕了。
她用單肩的袖子乾脆地擦掉了那顏色。
毫無感情的綠色瞳孔捕捉到了呆立不動的士兵。不單是她的動作,她眼中的光澤也不像是[人類]。
感到恐怖,從喉嚨中泄漏出尖細的悲鳴就是那個士兵最後做出的抵抗了。
王女從趴伏於地面的姿勢變成像野獸那般高高躍起。
明知道要來了,士兵卻無法躲避。也用不了劍。王女的動作太過於迅速,被恐懼壓制變得什麼都做不到了。
鮮血飛濺。
士兵
連悲鳴都沒能發出。被化身為金色野獸的王女咬斷脖子,
發出聲響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身體虛弱地抵抗,但從咬住他脖子的對手手下逃脫這種事早就做不到了。
馬上就變得一動不動了。
到了這步總算確認了王女做了什麼。王女一邊擦拭再次被染得鮮紅的臉,一邊好像想起來般用兩條腿站了起來。
國王和中隊長已經完全忘記在戰鬥中了。
總是一臉泰然的國王的臉布滿衝擊和驚愕。
究竟發生了什麼,剛才在眼前發生的事真的是現實嗎,難以置信。也不想相信。
中隊長的臉上則浮現恐怖和厭惡,一邊從喉嚨中發出笛子般的聲音,一邊一步又一步地後退著,好幾次往肺里送入空氣激烈喘息著。
【這、這、這是怪物!!】
好像瘋了般的悲鳴。
【所、所以、所以我早說了啊!殺了她!非殺不可!要趕快啊!下一個就輪到您了啊!】
王女用衣服的袖子不斷擦著臉。
雖然皺著眉頭,但以剛才那種非人類的舉動就像是假象般平靜的態度說了,
【有空那麼吵,不如你來殺我不就好了】
【國王!到底在幹什麼!快點殺了她!我叫你快動手!】
【……閉嘴】
國王好似輕喃般說道。
【我不想被你這種人稱呼為國王,
給我閉嘴】
【說了必須殺了她!這、這種、這種怪物要被立為王妃?!真是天大的玩笑!!】
國王用劍柄捅向歇斯底里不斷喊叫的中隊長。中隊長發出微小的呻吟,癱倒在當場。
這下子,在場還站著的就只有國王和王女了。
國王一言不發。一邊拼命調整錯亂的呼吸一邊注視著王女。
王女連看都沒看國王。拔出了刺在士兵屍體上的自己的劍,擦拭了一下收回了鞘中。
然後才初次抬起臉看向國王。
【怎麼辦?】
【…… 】
【就像那傢伙說的那樣,如果討厭這種王妃,就算是形式上也無法容忍的話,就必須想個辦法才行啊。事到如今也不能中止結婚了】
【……】
【只能先舉行儀式,之後投海怎麼樣?這種天氣的話就算找不到屍體也能知道一定不能獲救。至少普通的女人一定會死。可以把這件事當作突發性的自殺。不然就留下遺書消失在山裡之類的,其他方法嘛……】
【莉!!】
十分大聲的喊叫。
雖然想說什麼,但卻說不出口。拼命地調整呼吸,拼命整理思考的樣子即使從一邊看著也讓人不忍。
【你是…為了說這些話,為了讓我看見剛才的那些景象,才來城內的嗎?】
【我很猶豫】
王女開口了。
非常沉靜的聲音。
【認為是朋友的人突然態度豹變,最後把我叫作怪物這種事,不管經歷幾次都不會讓人心情愉快】
【既然如此為何要讓我看到!? 】
這是責備的叫聲。
【…為什麼,不就這樣保持沉默】
泣血般的聲音。包含有因為過度的意外都快哭出來的聲調。
王女也一臉悲傷。
【我也在煩惱該怎麼做啊。直到今天為止好幾次、好幾次。養育我的地方…因為是生存條件非常嚴峻的地方,為了活下去必須要學會如何咬斷肉片和骨頭,但僅僅如此,並非是喜歡殺死其他的生物,也不是想把人類當作食材。只限今天這樣的情況當作武器使用。
但是人類並不知道這些。似乎以為我總是不分敵我地到處殺人】
王女有些焦躁地搖搖頭。
【我才想問你們呢。明明人類總是殺人,在戰爭中可以殺,可以用劍和弓殺,為什麼用咬的殺就不行?】
【……】
【即使如此,不管是徒有形式還是怎樣,我要和你結婚了…因為我知道人類十分介意這種事,所以才想提前讓你知道。但是,就算口頭說明你也無法理解吧?既然如此還是不要說了,果然還是保密著吧,直到剛才為止我還是這麼想著。但是事到如今跑出來這群傢伙。那麼就沒辦法了,我不能不讓你知道。我是這麼想的】
【……】
【你可以把我叫作怪物,就用這個理由中止偽裝結婚吧。就當我死了,我會從這裡消失,以此了結吧】
國王沒有回答。
無法回答。
王女的態度也不如平時毅然。
垂下肩膀,垂下眼帘。
雖然知道不能不向她伸出手去,但國王卻一步也動不了。
王女也因為害怕再度被拒絕,無法向國王靠近。
春天還很遠,冬季夜晚的寒冷與黑暗慢慢滲入兩人的身體。
在持續了非常沉重又苦悶的沉默之後,不知道王女想到了什麼,她往山腳下走去。
【你要去哪裡?】
【到了早上我就會回來】
簡短地回答後,想要飛奔下山。
【莉!】
頭髮和衣服上仍染有鮮血的王女回頭了。
國王一字一句地,慎重說道。
【……現在馬上得出結論是不可行的。需要時間。總之先結束儀式,之後再思考吧】
王女沒有回答,沉默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