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寇拉爾的暴風雨 第三章(2/2)
【今天的下午我讓大家休假了。一直監視的話,我也好大家也好都會很累】
【你被監視著?】
夫人稍稍笑了。
【就是啊。因為擔心我會不會做出不符合愛妾身份的舉動,說的直接一點就是擔心我會不會偷偷和陛下之外的男士交好哦】
王女瞪圓眼睛。
【你說了很厲害的話啊……】
【這是實話啊。今天也有人在那邊的灌木叢中。你有沒有見到?】
【如果是在樹籬那邊修剪樹枝的園丁的話我倒是見到了】
夫人開心地笑了。
【他那種手勢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園丁。剪定鋏肯定也是人生中第一次使用吧。雖然用帽子遮著臉,但一定是有身份的人物哦】
【那麼,如果我被認為是男人不就糟了】
【真糟糕。我,這就要變成通姦的現行犯了呢】
這麼說著卻完全不是糟了的口氣。正偷笑著。
王女覺得真是個聰明的人。同時也是個愛開玩笑的詼諧的人。
夫人也覺得有了監視之外的說話對象很開心。把少女認作是奇怪的山嶽民,連王女的名字都不問。
王女也因為夫人聽得很開心,說了有關帕奇拉山和山上盛開的稀奇的植物的話題。
雖然王女完全沒有園藝的知識也對園藝毫無興趣,但不會忘記看過的東西。夫人非常熱心地聽著王女的話,然後說著自己也想去看看。
【去帕奇拉山?以這副打扮嗎? 】
【不行嗎?】
【當然不行啦。想要花的話我取來給你吧?】
夫人非常高興地拍著手,但馬上一臉認真地做出了詳細的指示。不能從花莖那裡摘下,要連根一起拿來。而且拿的時候也嚴禁抓住花莖強硬地拔出,而是要連著周邊的土挖出花,為了不損壞花能用編制的竹籃或什麼固定就再好不過了,因為有馬上就移植的必要儘早拿來就太好了,等等。
王女呆然地說道。
【大姐姐不要做愛妾成為園藝師比較好吧】
不經意的話語,似乎不可思議地動搖了夫人的內心。
【是啊。要是真的能這樣做就好了啊……】
本來充滿了有關園藝的事的腦海里突然浮現了別的影子。夫人用空虛的眼睛注視著自己白淨的手。
但是,這只是一瞬間。馬上又露出和善的笑容搖搖頭。
【果然還是不用了。比起園藝師愛妾的工資要好得多嘛】
王女再度一臉呆然,以詢問的口氣問到。
【因為工資好才當愛妾的嗎?不是因為喜歡國王?】
淡草色的眼睛浮現了溫暖懷念的光芒。
【不會有討厭那位大人的女性的。胸襟開闊讓人舒心,真的是很可愛的人。從以前開始就是那樣。現在也一點都沒變】
【這不是回答。你喜歡他嗎?】
【誒,當然的啊】
夫人的表情非常柔和。
但是王女覺得那雙眼睛並非看著現在的國王,而是正注視著在斯夏森林時的年輕騎士。
王女並不知道夫人注視的[過去]。相對的,王女所知的[現在]夫人又知道多少呢?
雖然連王女自身也一樣,但從在王宮時的那個男人身上無法想像他身處戰場上的姿
態。
以前只是個純樸的青年,德拉將軍這樣說過。現在說他也一如既往那確實如此。但是環境和經驗都鍛鍊著那個男人。現在那個男人有著和周邊的強國勢均力敵地交鋒,安撫頭腦頑固的重臣們讓其幫助自己的明智和不容小覷之處。
只是,這些方面他決不會在夫人面前表現出來罷了。
【好了,接下來必須想辦法整理一下你的頭髮呢】
王女慌忙站了起來。破布下戴著那個額飾。身份會輕而易舉地暴露的。
【這次就不用了。我很髒。而且我要回去了。下次我帶花來,那時候再說吧】
夫人開心地笑了。
【好吧。但是,就算沒帶花也要再來見我啊。我會幫你把頭髮扎得很可愛】
感謝了茶水後,王女抱著無法釋懷的心情離開了夫人的離宮。
總覺得很奇怪。那不是會招惹臭罵的人。雖然懷疑是不是伊文誤會了什麼,但那個男人也很少會判斷失誤。
就算想抓住伊文詢問詳情,但看他那副樣子多半很難問出這邊想知道的事。
另一邊,國王和宰相也出現了稀奇的判斷失誤。
就是將坦加的求婚保密一事。兩人都因意料之外的事態過度驚慌了吧。一般來說所謂的秘密如果知情人不緊閉上嘴,就不可能保守得住。
雖說理所當然,但來自坦加的使者自然不可能覺得有將這門親事保密的必要。
而且身為外交官的最低條件就是在他國廣為人知。普雷斯寇特侯也不例外。好幾次都拜訪過德爾菲尼亞的他在城內有眾多的熟人。
在本宮說了一次,對拜訪借給他居住的離宮的友人也說了一次,我是為了達成納傑克王子和格林妲王女的親事而來。光是這樣就足夠充分的了。
寇拉爾城大概有大街那麼大,住著從王侯貴族到挑水洗碗的少女等等各種各樣的人們。在這樣廣大的範圍里流言就像雷光那樣疾馳。到了第二天太陽下山之時,第二城郭之上的區域裡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了,就是這麼個慘狀。
在這之中,雪拉是最晚知道的其中一人。
服侍王女吃完晚飯後,因為想起了要事正來到本宮的時候被眼熟的女孩們叫住了。
因為已經是深夜了,女孩們雖然壓低著聲音,但看起來十分興奮,以難以聽清的語速一齊說道,好不容易聽清楚的雪拉啞然地反問。
【公主大人要和坦加的王子大人締結婚約……?】
雖然非常震驚,但仔細一想王女也十六歲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城郭工作的侍女們情緒高漲,說出了各種各樣的情報。
【就是這樣啊!使者大人正留在城內等待陛下的回應呢。因為是奇怪的公主大人所以陛下也猶豫著該如何回應吧,我們大家私底下都這麼流傳著呢】
【怎麼會拒絕這樣的好事呢。公主大人毫無疑問能成為坦加的王妃哦。變成這樣的話你也就是服侍在王妃身邊的女官了呢!】(譯者:雪拉到底是男是女,還是男扮女裝,誰來告訴我)
別的女孩一臉擔心地說道。
【但是,坦加是很遠的山國哦。一想到再也見不到雪拉了就感覺很寂寞呢】
【沒關係啦。因為首先必須好好教育那位公主有點公主的樣子呢】
女孩們開心地咯咯笑出聲。
【確實啊。現在這個樣子坦加的人民都要嚇得腿軟了】
【聽說,卡林大人和宰相閣下為了立刻開始教育已經在到處找老師了呢】
雖然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但這就是流言的恐怖之處。
雪拉再度呆然反問。
【老師,是指什麼老師?】
【哎呀,當然是對話啊禮儀啊、詩歌樂曲和舞蹈的老師啊】
【雖然坦加的國風總是殺氣騰騰的,佐拉塔斯國王卻很喜歡華麗的事情。聽說舞會之類的都舉行得很盛大】
【所以至少公主大人不完美地學會跳舞和大小姐作風的話,之後會很辛苦的】
總覺得頭暈目眩。
那個格林妲王女會身穿禮服,使用典雅的語言詠唱詩歌,披露優雅的舞蹈?
教老虎雜耍還比較簡單,或者不如教馬學跳舞還比較容易。
要把她勉強包裝成下屆王妃想必很費功夫吧。而且恐怕自己也不能在王妃教育中置身事外。
就算是聖旨也是難題。
回到西離宮後,看見王女和眼熟的戰士正在談話。來的時候可能是和雪拉錯過了吧。
男人一看見雪拉也不說明談話的內容就詢問他的意見。
【哦哦,你回來得正好。好好和這個王女大人說說。男人之間是有女人無法理解的仁義要保守的】
王女眺望了雪拉一眼,又看向伊文說。
【這樣,也算在男人裡面?】
【那你真的算是女人嗎?】
【我不是說了好幾次不是了嗎,如果我不算女人告訴我又有什麼關係】
【這是兩回事】
【那、那個……】
雪拉急忙插入對話,總之先向王女獻上祝賀。
但是,被說祝賀您的王女卻莫名其妙地回望雪拉。
【有什麼值得祝賀的事嗎?】
雪拉吃了一驚。
【您不是定下婚約了嗎? 】
【誰啊?】
【是您啊】
【和誰?】
【和坦加的納傑克王子大人】
王女睜大眼睛認真地盯著雪拉。
雪拉也焦急了。同時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很明顯王女還什麼都不知道。
不止這樣。雖然伊文一臉不知情的樣子倒著酒,但和敷衍王女時的樣子截然不同似乎在顧忌著王女。而且他的態度明顯可以看出有對雪拉的非難。
王女的沉默也很奇妙。
雖然是和她相處不久的雪拉,但也有種不詳的預感。
今天的王女已經完全除去昨天的變裝袒露著在夜晚也閃閃發亮的金髮,綠色的瞳孔放出了騷亂的光芒。
雖然伊文全身都在主張著與自己毫無關係,光顧著沉默,但王女用銳利的目光看向他。
【你知道?】
【算是吧。從昨天開始就在王宮中流傳著】
【如此一來我就變成坦加的下任王妃了?】
【我親愛的青梅竹馬如果點頭的話確實會變成那樣,但為了他的名譽和生命安全我要說一句,那傢伙為了拒絕這門親事可是拼盡全力的哦?但是對方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要你不肯退讓啊】
【原來如此】
王女這麼說著,握住了腰間掛著的劍的劍柄,徐徐站了起來。
【那個蠢貨。這次決不饒他】
嚇了一跳。在王女的字典里(雖然伊文也是這樣)[那個蠢貨]就是指[國王]。
王女沉默地穿過說不出話來的雪拉面前,跑向了本宮。從小小的背後冒出止不住的怒火。
對著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呆站著的雪拉伊文無語地說道。
【笨蛋】
【……!】
想要回嘴的雪拉看向男人的臉,吞下了話語深深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說了什麼糟糕的話呢】
【糟糕透頂。就好像拿著蜂巢往玉座上扔一樣】
男人的表情苦澀至極。
【本來還安心地想不會有敢當面對她說祝賀你結婚的不要命的笨蛋在,沒想到把你忘記了】
【有提親是事實。一般來說,陛下一定會接受這門親事,底下都這麼流傳著。王家的公主嫁去他國成為王妃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你搞錯的第一點,渥爾那傢伙絕對會拒絕這門親事。第二點,莉絕對不可能出嫁。那傢伙不是為了這種事呆在這裡的】
雪拉想不明白。
坦加的提議對王女來說不也是好事一樁嗎,這麼想著。因為能從單純的養女變成王位繼承者的正室。
但是,男人的藍色眼睛裡流露出戲弄和類似哀憐的神色站了起來。
【好了。我去打個圓場吧】
【打圓場?】
【哦。以氣頭上的莉為對手,就算是健壯的那個笨蛋也有點危險。我好歹也算是一介國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國王深受重傷坐視不管呢?】
撇下再度啞然的雪拉,男人向王女追去。
這裡還真是個令人費解的王宮。
雪拉再次這麼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