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寇拉爾的暴風雨 第七章(1/2)
從那之後又過了半個月,來到了城內的百合花競相綻放的季節。
即使太陽落山後,大朵的白色花卉也愉快地搖動著。
夫人坐在平台上呆呆地眺望著花朵。這陣子夫人不怎麼整理庭院了。
侍女們擔心沒精神的夫人,勸說她去城外散散心,但夫人對此毫無興致。
現在也雖然看著庭院,眼中看見的卻是另一番景色。懶洋洋的同時也略帶不安地,在不斷思索著某件遙遠之事。
夫人在無意識之間用右手握住戴在左手上的戒指。
雖然從沒讓國王看見過,但這是艾德瓦子爵贈送的戒指。
【夫人,有事稟報】
從隔壁傳來侍女的聲音。明明已經是半夜了聲音卻顯得很慌張。
【什麼事?】
以為是國王來了,夫人取下了戒指。
【那個,公主大人,格琳妲王女大人來訪了。那位大人請求希望能見您一面】
雖然對突如其來的事情驚訝,但夫人冷靜地回應。
【請讓她進來吧,切勿不要失了禮數】
把戒指收進寶石盒,夫人趕緊照了照鏡子。這是最低限度該盡的禮儀。
但是,看到出現的王女的樣子後,夫人愕然了。一個是因為對方的樣子一目了然就是剛經過長途旅行後直接跑來的,另一個當然是因為明明應該是初次見面,夫人卻認識對方的臉。
王女一臉塵埃地笑了。
【我這副樣子,你肯定要說[去洗澡,用跑的!]了吧?】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就是公主大人,對您失禮了】
【我這副樣子也抱歉了,坐在家裡讓人冷靜不下來,我們去外面說吧 】
王女似乎不敢用滿是塵埃的身體坐在椅子上。
她走到夫人剛剛坐著的平台上,小心地彎下了腰。
【那個,子爵夫人】
【請叫我拉迪娜吧】
【那麼拉迪娜。雖然在這種時間突然不請自來很抱歉,但我有想問你的話】
【是的】
夫人抱著某種緊張感看向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少女。可以預料王女想說的話有哪些。從此以後自己和這個少女將分享同一個男人。
是為了分清楚誰才擁有優先權而來的吧。
但是,王女的質問完全超乎了夫人的預料。
【你的丈夫是個怎麼樣的人?】
若草色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
本來還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但王女的表情非常認真。用比夫人的瞳色更為濃郁的綠色瞳孔筆直地注視夫人。
【了不起,又溫柔的人。這又如何…】
【是怎麼亡故的?應該還年輕吧,是因為生病了還是什麼原因?】
【不,他是被暴走的馬車碾死的】
【去世後過了多久呢?】
【還不到半年時間】
夫人的聲音非常平和,顯然一副懷念亡夫的樣子,但王女用沉靜的聲音說。
【那麼,在索布林郊外的蔦之宅邸養生的那個人是誰?】
夫人的表情凍結了。
王女注視著依然一言不發的夫人。
不管受到了多大的衝擊,艾德瓦夫人還是果敢地站起。胸口大大地起伏,一邊顫抖著聲音一邊清楚地回答了。
【是的,就如您所說,那是我的丈夫】
【為什麼你要說他死了呢?】
【我深知陛下的性格人品。如果我是他人的妻子,他決不會看我一眼。說自己是未亡人的話,就能抓住那人的心,獲得他的寵愛吧。我使了手段,只是如此而已啊】
【拉迪娜】
王女呼喚了夫人的名字。
【子爵已經不在那間宅邸了】
【……】
【幾天前,有強盜闖入了那間宅邸。因為沒搶到什麼值錢的東西,頭腦發熱的強盜就把不能動的子爵擄走了。當然目標就是贖金,第二天就有字跡醜陋的脅迫狀送到了。但是看護子爵的醫生和女傭都不知道主人的親人在哪裡。所以無法準備好金錢。如此一來強盜就沒有理由讓子爵活著了。官署的人們早就放棄不管這件事了。雖然很可憐但請節哀吧,這就是他們的意思】
對著面色蒼白騰起腰的夫人,王女用手勢制止了她。
【但事實上子爵正乘著兩匹馬拉的馬車趕來這邊。頭銜是阿雷贊亞的斯朋洛卿。實際上沒有這號人存在,但因為好好做了手續所以官員們也沒法說什麼。順便說一下擄走子爵的強盜變身為了氣派的侍者正守護著馬車呢】
一邊說著王女還一邊從懷中取出小小的包裹,打開後給夫人看。
其中放著的和夫人收進寶石盒的相同。只有尺寸大了一點,是成對製作的戒指。
夫人以看著不敢置信的東西的表情,用顫抖的手取過戒指,一臉發青地看向王女。
對她無言的詢問,王女笑著點點頭。
【以看護病人的宅邸來說真奇怪。窗戶上裝著鐵柵欄,出口會從外面上鎖,簡直好像牢房一樣。但是,我和友人都很擅長潛入那種地方哦。和子爵談了談後決定讓他被強盜擄走。預定再過個兩三天就進入德爾菲尼亞】
夫人以顫抖的聲音說。
【真的嗎…?】
【馬上就能見面了哦】
王女收起即將浮現在臉上的笑容,變成了一副無法形容的沉重表情。
【有人質被威脅著要你成為妾很痛苦吧】
握緊戒指的夫人肩膀一震。
但那馬上變成想忍也忍不了的激烈嗚咽。
艾德瓦子爵在去年初冬,被暴走的馬車碾壓受了重傷。
聽說性命攸關的狀態持續了一陣子。
夫人為了救丈夫的命使出了渾身解數。以領地為擔保借了很多錢,也買了高價的藥物和找了名醫,自己也不離近旁的照顧著丈夫。
因為這些努力子爵總算保住了一命,但變成了不能下床的身體。
醫生說靠治療和養生或許能恢復到能走路的狀態。夫人毫不猶豫地繼續進行要求巨額費用的治療,生活上漸漸變得拮据。靠閒暇時去做女傭,賣掉僅有的寶石和餐具,總算能維持著一天的生活,但這也是有極限的。
不久後就進退兩難,陷入再這樣下去只有賣掉領地了的窘境。但另一方面也無論如何都必須籌措丈夫的治療費用。
聽說那個男人就在這種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接近了。
說自己是阿唯傭的商人的那個男人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消息,說知道在斯夏時代渥爾.格瑞克和夫人的關係密切,詢問夫人有沒有去寇拉爾城碰碰運氣的打算。
如果是你的話不難抓住王的心,男人這麼說著。渥爾王不讓女性近身是因為至今都還忘不了你啊,只要你現身王就會高興地迎接並寵愛你吧。你丈夫就交由我來照顧。相對的在你作為寵姬出頭的那天,你可要成為我的後台提拔我啊。就是這麼回事。
【我覺得這話真是太荒謬了。如果不是在那種情況下我想我一定會笑出聲吧。但是迫於金錢原因。當時我們的小屋裡比起零錢反而是帳單的張數更多,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丈夫擔心】
不管那個男人有著多麼奇怪的想法,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他真的有錢。他說著是準備金,留下了一整袋休魯福金幣。
【我在那一晚一刻都沒有閉上眼只是想到想破頭…但根本想都不用想。我沒有選擇的餘地。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被陛下喜歡但總之先去了再說,我一這麼回答,那個男人就顯得非常高興,把丈夫轉移到了他準備的地方。就是公主大人所說的宅邸。我也看到了窗柵欄,雖然對方說是為了防盜…因為確認了有兢兢業業的女傭和看護士,再加上還專門請了廚師後,我就如約來到了這裡】
夫人雖然仍臉色發青,但用清晰的口吻有條不紊地敘述。
【然後呢,那個男人在那之後有出現過嗎?】
【曾有一次來過這裡。因為我的情況非常…順利,所以他看起來很滿意】
【那之後就沒再來?】
【誒,一次都沒有】
王女雖然在思考什麼的樣子,但看到夫人一臉緊張,於是對她笑著說。
【最初你就是打算被趕走?】
【那樣是救不了我丈夫的,但是,能早一刻也好被趕走的話,我就能回去丈夫的身邊了】
王女以受不了的眼神看向周圍。
【確實,就算只是拿上這座寶山的冰山一角回去,也不用愁治療費了啊】
夫人的表情越來越緊繃,胸口大大起伏。看起來像是在拼命忍耐某種激烈的感情。
【這是陛下的斟酌。變成這樣都
是他為了我而做出的偽裝】
【嘿誒?】
【那位大人真的一點都沒變。看起來像是個不知世事的可愛的人,同時又精明得讓人吃驚。你可以隨意使用你收下的東西,被他這麼說的時候…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我覺得他已經看透了一切。但他還是對我那麼溫柔,對此我很痛苦,不如跪在他面前向他坦白一切吧,這種想法不知有過多少次了。但是,如果這麼做了,那個人…我的丈夫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聲音顫抖著。用兩手捂住臉激烈地哆嗦著,但馬上取回自製心重新坐在椅子上。
【雖然我不知道我會被判多嚴重的罪行,但求求你,我丈夫沒有任何罪過。如果,如果公主大人是為了定罪而把丈夫帶來的話,我願意代替他承受任何責罰。所以…】
【怎麼可能啊】
王女這樣說道。
【你不用擔心。有了丈夫還成為他人愛妾的人要多少都有。如果妻子得到了王的寵愛,那丈夫也能受到禮遇而出人頭地。但丈夫卻被關在有鐵柵欄的牢房裡不是很奇怪嘛。把病人關住的人一定是壞人。讓他們交人也不會乖乖聽話,所以我才用了一些強硬手段把子爵帶了出來。如此而已】
真是亂來。如果被帕萊絲德當局知道的話,指不定會發展成不小的紛爭。
【比起那種事,你向誰說起過和渥爾認識的事嗎?】
【我對丈夫說過】
【什麼時候?】
【突然現身的多魯瓦王的私生子的傳聞傳到了索布林這樣的鄉下地方的時候。我感到很吃驚。丈夫也是。如果當初選擇他的話我就…你現在就是皇太子妃也說不定了呢,他這麼和我開玩笑】
【你丈夫有沒有把這件事說給別人聽過呢?】
【似乎有在酒會上告訴過朋友。但是,我想不通這種傳言為什麼會流傳到阿唯傭…】
夫人想說什麼王女非常清楚。索布林是離首都阿唯傭非常遙遠的小街道。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的我曾試著向那個男人詢問過,但他只是笑著不回答我。我給陛下留下的印象可不太好,就算這麼說他也不死心。他說我知道你甩掉了王一事,但王至今都對你…仍有留戀。還說否則怎麼解釋至今連一個愛妾都沒有呢。真是太荒謬了】
王女卡里卡里地撓頭。
【拉迪娜。我知道我太追根究底了,但能告訴我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那樣嗎?】
就王女而言這是很不清不楚的說話方式。
夫人也沒聽懂是什麼意思般,歪了歪頭。
【就是說,為什麼突然中止了和渥爾的婚約了呢?】
夫人暫時垂下眼睛。
就算因為意想不到的衝擊動搖,夫人也是個賢明又堅強的人。王女的語言和表情以及送到的丈夫的戒指,夫人了解到這些都不是威脅或者逼迫自己的東西。
再次抬起臉時,仍然發青的表情初次浮現了笑容。
【您聽聞的我是個很過分的女人吧】
【至少不是從那傢伙口中這麼聽到的。我也不這麼覺得。如果是有什麼內情你才回去丈夫身邊的話… 】
夫人苦笑著搖搖頭。
【並沒有稱得上內情程度的事。我不知道該從哪說起…那個男人說陛下忘不了我,但我認為絕對沒有那種事。不如說就連定下婚約的時候也一樣。我必須先向您說明這點 】
【哈啊?】
【您一定覺得很奇怪吧?但真的是這樣的。確實曾經有一段時期我們的關係非常親密,確實那位大人還向我求婚了。但這就是那位大人讓人沒辦法的地方。並非出於愛情,而是出於一種不得不對我負責的義務感,或者說出於一種信念,他才向我求婚的】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夫人浮現了難以言喻的微笑。
【因為當時我愛著那位大人,這點事當然看得出來】
在十幾歲就結婚然後不到一年就成為了未亡人的夫人輾轉周折,最後在斯夏和那個男人相遇了。
那個時期費魯南伯爵也仍在世,那個男人也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夫人馬上喜歡上了斯夏,不論是景色還是人們。伯爵父子也很欣賞夫人。
相互間拜訪宅邸的情況也多了起來,當身為父親的伯爵若無其事地詢問年輕的未亡人對兒子做何感想時,因為夫人雙頰微紅兩眼閃爍地說起了男人的事,事情就進展得更快了。
【那種感情是從何時產生的我並不清楚,事到如今連由何產生的也不記得了。我突然…被不安侵蝕了。那位大人非常溫柔,不曾反對我想做的任何事。大家都會把他稱做理想的戀人吧。但總覺得…真的是這樣嗎。不論什麼事都是我的一廂情願不是嗎,我開始感到不安。雖然是好像空轉的齒輪般含糊的感情…但就是覺得很奇怪。
換言之就算那位大人說他愛我,我也無法相信他說的話了】
王女歪起了頭。
【難道他看起來和別的女人關係親密嗎?
【並沒有】
【或是看起來對你很冷淡?暴力相向…這不可能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