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紅之喪章 第十章(1/2)
轉移到新布置好的帳篷之中後,王妃在僕人的服侍下,稍微吃了些東西。
真的只是吃了一點,還不夠普通人一餐的量,本來以為王妃會猛地吃光所有食物的國王也吃了一驚,他有些擔心,但王妃說,現在這樣就夠了。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等再精神一些,會好好吃的。」
最後王妃慢慢喝完了一杯葡萄酒,又躺了下來。
王妃依然躺在鋪在地上的毛皮上面。
雖然這裡也有準備好的床,但是王妃說躺在地上更安心。
只有國王留在王妃身旁。
「我的傷,怎麼說的?」
「這個嘛……這次讓格道爾芬他們頂罪了。因為這種情況讓王妃負傷了,那些刺客是你們派來的嗎,我打算這麼送出質問指責的信件。」
這是國王苦惱之後的選擇。
如果說暗殺一族盯上了王妃,那只能讓陣營陷入不安,還不如給他們一個憤怒的目標比較好,這是國王的判斷。
「不……這是藉口。對不起,你可以生氣,也可以咬我。最後,就連你受傷這件事,我也在自己立場上利用了。就是這樣。」
王妃微微笑了笑。
她伸出了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摸了摸盤腿坐在一旁的國王的膝蓋。
「你做得很好。這不是有了進攻坦加的很好的藉口了嗎?」
王妃的聲音沒什麼力氣,但是她的語氣卻很認真。
國王忍不住欽佩不已。
他座正姿勢說道。
「莉。我剛剛,看到你做的夢了。」
「…………」
「不,也不算吧。不是這樣的,也就是說,我沒有看到你,我變成你了,我在你的心中旅行了一趟……該怎麼說呢……那個……」
王妃似乎明白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看起來,我跟你的波長很合啊。」
「那個……那個是,你經歷過的嗎?」
「你看到什麼了?」
「會說話的動物有……黑色的狼和長著翅膀的馬。雲上有城,還有……」
說到這裡,國王歪了歪頭。
最後看到的人讓他有些在意。
雖然看不清臉。只是勉強記得輪廓嘴的形狀,長長的黑髮。
看到國王沉默了,王妃虛弱的笑了笑。
「你真是的,不像的話也要有個限度。」
「什麼?」
「人類的話,應該有更像人類的反應啊。人類的話,會覺得我很可怕,想要疏遠我,想殺了我。」
看到王妃緩緩的一個詞一個詞說出這些話,國王吃驚了,他皺緊眉頭。
「你現在這麼說我也很為難啊。老實說,已經晚了。」
雖然恢復了意識,吃了東西,但王妃依然很虛弱。臉色也不太好,聲音也沒什麼活力。
可是,她依然用惡作劇般的眼神望著國王。
「說不定,跟剛剛那些傢伙一起,我會把你也碾碎了。」
「你不是說不是你乾的嗎?」
「那個啊,是我,又不是我。——你隨意的說明其實很正確。如果我正常的話,那個東西應該是不會出現的。」
國王一臉認真的低頭望著王妃。
「因為你無法行動……那個東西,那個在你體內的什麼東西,代替你,想要保護你的生命,我是這麼想的……」
「就是這樣。我自己沒有意識,但是生命有危險,身體……或者說是本能,自己做出了反應。結果就是那樣。」
國王抱起胳膊,稍微思考了一會。
「就像是在危機時刻爆發出的潛力吧?」
王妃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平時她肯定大聲笑了出來,但是現在肩上的傷很礙事。
因此她很可愛的輕聲笑了起來。
一邊護著傷,一邊扭轉身體繼續笑著。
「真是的,你啊……」
接著她一臉認真的再次說道。
「你就不害怕,自己也會被殺掉嗎?」
「害怕呀。非常害怕,但是你——至少你有意識的時候,我相信你是絕對不會殺我的。所以就想讓你先恢復意識。」
王妃露出一臉震驚的神情。
「我想問問你。你這麼強烈的自信是從哪來的?」
「我怎麼知道。我也想問呢。」
國王擺起架子堂堂正正的說道。
王妃笑了起來。因為傷口還有些疼痛,所以她時而會皺起眉,但還是在笑著。
「如果你不做國王,去馴獸就好了。」
「是嗎?」
「是啊,呆在猛獸身旁一點都不會害怕。」
「在斯夏的時候倒是養了很多馬和狗,但是沒有碰過猛獸啊。除了你以外。」
「不過,你對待女人的手法,還是需要鍛鍊。」
「嗯?」
「你去勸說別人的時候,居然說無法保證不娶其他女人做愛妾,這算什麼?」
國王一瞬間驚呆了,接著頓時滿臉通紅。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如果說國王在王妃心中旅行了一趟的話,反過來也很正常。
國王慌忙跳開。
隔了一會,國王依然滿臉通紅的逼問王妃說。
「你!!居然偷看別人的回憶——太失禮了!!」
「這種狀況下還能這麼說嗎?不是彼此彼此嗎。我也不是因為想看才看的。」
「可是!!那個,除此以外……你還看見什麼了?」
王妃非常明白,國王為什麼會如此驚慌失措,但是她開玩笑一般笑著說道。
「不用擔心。我對於別人枕邊的事沒有興趣。只看到那個場面而已。」
「……真的嗎?」
「真的。還有就是——看到了湖。」
「嗯……?」
「很大的湖。在山腳下,水很冷,很澄清仿佛能看到最深處……」
國王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微笑著說道。
「克雷納湖。夏天我總在那裡游泳。」
「穿過白樺林——來到開滿黃色花朵的原野上……那是春天吧……有很好聞的香氣。對面,並排立著三棵大樹。」
「啊,那是騎馬遠足時的標誌。真懷念。」
「還有費爾南伯爵健康時的樣子……我第一次,看到了你媽媽的臉。真是個漂亮的人。」
「我也第一次見到你父親。確實是很傑出的狼。」
這真是奇妙的感覺。
別人過去的事情,不管怎麼去用心體會,也只能明白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實。
可是,剛剛的現象,就仿佛親身在現場體會過一樣。顏色聲音味道感觸甚至包括那個時候的感情。
「對了。那個人是誰?有很長黑髮的,很漂亮……用另一個名字叫你——」
王妃突然狠狠的瞪向國王。
「你聽到了嗎?」
「啊,確實……」
王妃的右手突然伸到國王臉前。
似乎想要捂住國王的嘴。
「那個名字,你絕對不能說。在我面前也是。你現在就發誓。」
國王非常吃驚,而王妃的眼中蘊含著可怕的氣魄,她再次說道。
「發誓!!」
在王妃的壓迫下,國王有些語無倫次的按照王妃的要求發了誓。
王妃的視線依然沒有放鬆。
「我叫他什麼?」
國王慌忙搖了搖頭。
「不,這我不知道。你沒說。」
「…………」
「真的不知道。我可以發誓。」
王妃終於放鬆下來,仿佛安下心來似的嘆了口氣。
但是另一方面,國王卻不能安心。
「莉。是這樣嗎?你在等的……是那個人嗎?」
「嗯。」
大概是因為過於激動導致的疲勞吧,王妃舒展身體,深深嘆了口氣。
「那個名字,是屬於他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叫。」
「我發誓不會說的。但是,我稍微有點不能理解。那只是名字吧?被別人知道會很為難嗎?」
如果沒人叫的話,名字便沒有存在的意義,如果在別人面前叫這個名字,那當然別人就會知道。
王妃微微笑了笑。
「當然,在那邊,我們怎麼稱呼對方,大家都是知道的。」
「那為什麼……?」
王妃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胸口緩緩的上下起伏著。
「那是我真正的名字。」
「…………」
「那是他給我的名字。在沒人會叫那個名字的這個世界,應該沒有人知道那個名字的。可是,在他來接我,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有人知道了那個名字的話,他一定覺得很不高興吧?」
「…………」
「所以,在他來之前,你什麼都不能說。」
「他要是不來呢?」
國王幾乎是無意識的說出了這句話。
「你一直說,會有人來接你,可是已經快六年了。如果時間就這麼一直過下去了呢?」
王妃臉上露出不安和擔心的神色。
「我也擔心這一點。不管怎麼想都太奇怪了。我想到了幾個理由,可是……」
「莉。不是這樣的。不是這個意思。」
國王探出身子,慎重的說道。
「你,不能,一直生活在這裡嗎?」
王妃有些茫然。
「我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不,也就是說……」
國王猶豫了。
這是自己和王妃之間,一直以來,互相都不會提起的一種默契。
不管再怎麼等,那個人可能都不會來了——這句話,國王並不想說。而且,如果說了的話,可能會被切成八塊。
距離再會的那一刻,也許還要更久的時間,在那之前請呆在我身邊——這樣的話,跟之前沒有任何變化。
「那個,嗯。姑且不論你的心情,不,當然,我覺得那個人也在拼命找你,可是,也就是說……也不能保證肯定能再會吧?」
「…………」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的。因為捲入了什麼事件,導致親兄弟、夫妻什麼的分開了,雖然他們都拼命的想尋找對方,可卻未能得償所願……就這樣過去了十年二十年。這種例子也不罕見啊。說不定,你也是……」
面對拼命組織著語言的國王。王妃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要說了。」
國王仿佛被罵了的小孩一樣。
王妃躺在那裡,微微笑了笑。
「我啊……真的喜歡你。所以,我不想討厭你。」
「…………」
「你沒辦法代替他,我也沒辦法代替珀拉。你明白吧?」
「我也沒想要取代你的同伴。也不想拿你跟珀拉比較。只是……」
這樣想的話太寂寞了吧。
與其一直將不會出現的人放在心底記掛,不如索性——國王是這麼想的……
可王妃卻搖了搖頭。
「他知道我在哪。所以才奇怪。居然分開了這麼久。只能是發生了什麼事。」
「…………」
「跟他再會之後,接下來要怎麼做,到那個時候再考慮就好了。」
王妃望著國王,再次伸出手放在國王的膝蓋上。
「不要在意奇怪的地方。現在,我在這裡,對吧?」
國王也緩緩摸著王妃的手。
夢中見到的是紅葉一般大小的孩子的手。
現在不同了。王妃是用劍的能人,所以手指修長,很有力。可是跟國王的手比起來,還是很小,很可愛。
有你呆在身邊我很高興,這是國王的想法。
所以不想放手,跟這種感情卻有所不同。
實際上,國王心裡不想失去身為自己妻子的珀拉。如果她去了自己無法觸及的地方,會不開心。會為難。
這是對《自己的東西》會抱有的感情。
可是,這個不可思議的生物至今為止,從來都不是國王的東西。
不知為什麼,她似乎就是很喜歡有國王在的地方,所以隨心所欲的留了下來,幫助了國王。僅此而已。
如果說國王是對此有什麼不滿,想讓王妃成為自己的東西的話,那答案卻是否定的。
國王苦笑著嘆了口氣。
「如果給飼料,養熟了的話,狼就不是狼了嗎……」
「是啊。你這不是明白嗎。」
「不是我。是我想起來的。這是伯父說過的話。他說,你想給我的朋友帶項圈嗎……」
格奧爾格伯父就仿佛森林之主一樣,有狼的朋友。它們喜歡伯父,跟伯父很親,但絕不是伯父的東西。
它們總是飄然出現,又飄然離去。
對於少年的渥爾-格瑞克來說,這非常不可思議。也心懷不滿。他覺得動物是要《飼養》的,要好好教育它們驅使它們。
當他說出了這種想法的時候,伯父意外的說出了非常嚴厲的話語。
因為我不想綁住它們,所以它們才能安心的呆在我身邊。對於沉默的伯父來說,這已經是最長的一句台詞了。國王記得自己當吃非常吃驚。
「不行啊……」
「嗯?」
「不,真是為難。我似乎也很喜歡你。」
王妃高聲笑了起來。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有右手支撐起上半身,伸展身體,躺在盤腿坐在地上的國王膝蓋上。
她微微活動了身體,躺得舒服些。
國王苦笑著,隨王妃去了。
就好像一隻特大號的貓占據了自己的膝蓋一樣。
實際上,王妃在國王膝蓋上團成一團,很舒服的哼著。
「真是不錯的枕頭……」
枕頭一副難以行動的表情,撓了撓鼻子。
「莉。我姑且也是個國王……」
「吵死了。枕頭閉嘴。」
「嗯……」
那什麼都不說就好了。
做出這個判斷之後,國王將手放在王妃頭下面,一邊小心注意著不碰到她的傷口,一邊將她抱了起來。
綠色的眼睛不可思議的仰望著國王。
國王一邊為王妃梳理著頭髮,一邊輕撫著王妃露出來的左腕,然後輕吻了王妃的前額。
王妃微微扭動了身體,但是並沒有抗拒。
國王的手輕輕描摹著王妃纖細的脖頸,輕撫上王妃散亂頭髮的髮際,愛撫著懷裡王妃的後背。
國王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安撫一下受傷的野獸。
這種想法似乎也傳達到了王妃心中。她舒服的閉上了眼睛,健康的呼吸著。
突然,王妃在國王懷裡低聲笑了起來。
「你真的有馴獸的才能……」
「是嗎?」
「一般的人,摸起來都笨手笨腳的。」
「這樣嗎……」
「特別是男人都不行。讓人渾身發冷。」
這恐怕在另一種意義上讓人渾身發冷吧,國王心想。
「你的手就很舒服。」
王妃陶醉的閉上了眼睛。
國王湊到王妃臉旁,親吻了她的眼角和臉頰,還有嘴唇。
王妃閉著眼睛笑了,右手環過國王的後背。接著這隻手伸到國王脖子附近,抓住國王的頭髮輕輕拉扯著。
在旁人眼中,兩人的氣氛實在是非常甜蜜,實際上很像夫妻互訴愛意的場面。
就在這個時候,雪拉回來了。
看到主人們這意想不到的姿勢,雪拉頓時啞口無言。他似乎是誤會了什麼,滿臉通紅。
「啊……非常抱歉。打擾你們了……」
國王想讓他不要在意,但是王妃卻睜開眼睛,笑著說。
「你也一起嗎?」
「啊!?」
雪拉一臉驚愕的表情呆立在原地,國王拼命忍著笑。
「莉。饒了我吧。真是就算再漂亮,我也沒有摸男人的興趣。」
「我想摸。——過來。」
王妃用無力垂落的左手,招了招手。
現在的雪拉,跟之前跟班特亞對峙的時候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樣。他臉頰緋紅,用有些不知所措的蹣跚腳步,慢慢走了過來。
枕在國王身上的王妃,把國王當作支撐,直起身體。
「喂,沒關係嗎?」
「再躺一下比較好吧……」
兩個人有些擔心的說道,但王妃卻還是勉強坐在地上。
「可惡……果然還是有些暈……」
王妃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晃動著腦袋。
雪拉忍不住說道。
「不要勉強自己了。你現在活著就已經是奇蹟了。」
「是嗎?」
「進入你身體的是立刻能讓人斃命的劇毒,那個男人……」
聽到這句話憤怒的不是王妃。
是國王。
他勇猛的身體似乎猛地膨脹起來,看起來火花四濺。
「殺了萊娜的那個男人嗎?」
雪拉點了點頭。
「你見到他了?」
雪拉又點了點頭。
王妃佩服的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沒被殺了。」
「我運氣好。我也吃了一驚,不過他的身體……似乎出了什麼問題……完全沒有進入戰鬥狀態。」
「射我的時候還很壯實呢?」
「莉!!」
國王雷鳴般的怒吼立刻響起。
「用不著說啊!快點幹掉他就好了!!」
但是王妃卻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不要說得這麼簡單。要殺他是非常難的。跟幹掉那種三流暗殺者完全不同。」
「可是!!」
「有什麼關係。我沒死。雪拉,也沒死。」
正如王妃所說,王妃摸了摸乖乖坐在自己面前的雪拉的頭。
「像這樣好好的回來了。」
「都是多虧了你。」
「嗯?」
「你跟我一起來了吧?」
王妃不解的歪了歪頭,接著笑了起來。
「我什麼都沒做。」
「但是,那敏捷的技術,不是我能做到的。是你做的吧?」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沒辦法解釋那超過自己實力的表現。自己也沒辦法接受,但是王妃卻搖了搖頭。
「不是的。這是你自己做到的。我只是稍微幫了你一下。」
「可是……」
「你長期以來,一直努力修煉。來到我這裡之後也沒有絲毫倦怠。這一切,結出了果實。僅此而已。有進步提高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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