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紅之喪章 第二章(1/2)
拉蒙納騎士團長和恩德華子爵遺孀的談話,實際上達到了兩個小時。
兩個本該相似相愛的人,卻違背了對方的心意,談話完全沒有進展。
夫人已經不想再失去心愛的丈夫了。失去一次已經是非常痛苦的經歷,如果再失去第三個心愛的丈夫的話,她覺得自己會承受不住。
而且,納西亞斯非常能理解夫人的心情。畢竟納西亞斯自己也曾因為與第一位妻子悲慘死別,而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雙方,都不想失去對方,不想和對方分開,可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近決定性的時刻。
「總之,請你放棄現在馬上要出國的打算。」
納西亞斯總算在這件事上成功得到了夫人的同意,暫時離開了客廳。
他是去拿飲料的。
就在兩人一直持續談話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端茶進來,這是因為已經下令誰都不能接近這裡。
但是,來到走廊上之後,納西亞斯非常討厭的一個人,叉腿站在那裡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巴魯。
「你到底在想什麼?」
被巴魯這麼盯著,即便是拉蒙納騎士團長,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納西亞斯非常驚慌的反駁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現在沒辦法馬上得出結論,所以還是觀察一段時間……她也答應我放棄出國了。這種情況下,你還想讓我做什麼?」
於是,巴魯面對自己長年的友人,露出了冷嘲熱諷般的笑容。
「你這個笨蛋,到了這一步我已經不覺得你可憐,而是只覺得憤怒了。你真的覺得夫人會遵守這個約定嗎?」
「…………」
「我們可以賭一下。夫人早晚肯定會背著你消失的。而且你甚至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納西亞斯什麼都說不出來。
「至今為止我都尊重了你的自主性維持旁觀的狀態,但我實在是忍不了了。我來吧。我去說。」
「不,讓你說的話這太……」
納西亞斯還是猶豫了。身為男人,這種問題交給別人處理他還是有牴觸情緒的。
不過,巴魯可沒那麼好說話。
「這種時候你為了這種無聊的面子,要失去夫人嗎?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會再幫你了。」
「我也沒讓你幫我……」
納西亞斯錯開了眼神,巴魯再次露出猙獰的笑容。
「這真不像你會說的話。拉蒙納騎士團長。你一直都是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做不到什麼的。做不到的事情你不會硬撐著說能做到,是會交給別人的。」
「不,可是,這是兩碼事……」
「看你驚慌失措的樣子確實很有意思,但是如果交給你的話,到什麼時候都說不出個結論。好了,我來吧。——不用擔心,最後那句話我會讓你來說的。現在的我已經有妻子了。不會跟她說《請跟我結婚吧》這句話的。你要是明白了就躲開。」
納西亞斯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望著巴魯。
兩人的交情並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知道現在的巴魯是認真的,說得更清楚一些,他知道巴魯跟自己的關係上是有一些《認輸》的部分的。
如果除去了這些,確實對自己非常不利。特別是對現在的納西亞斯很不利。
雖然納西亞斯有些猶豫,但還是遵從了友人的忠告。
巴魯代替納西亞斯進入了客廳之後,巴魯將一直半開的門關上了,還上了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不想讓納西亞斯聽到。
恩德華夫人坐在椅子上,茫然的望著空中。她似乎都沒注意到巴魯走了進來。
巴魯站在夫人面前,直截了當的說道。
「為難女士並非我的本意,但是如果你不想接受那個傢伙的求婚的話,那你就不應該同情他。納西亞斯在情事上就跟純潔的少女一樣。你這麼做太過分了。」
「我知道!」
夫人出乎預料的大聲回答道。
她並沒有去看巴魯。只是緊緊握住了雙手,嫩綠色的眼睛中充滿了苦澀。她用近乎瘋狂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不應該那麼做。我非常清楚,我應該像之前一樣,感謝接受他的友情。我非常清楚!」
夫人是第一次表現出如此激烈的感情。她面無血色,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我總是、我總是知道……該怎麼做才好,該怎麼做才是最正確的。我的內心警告我了,我不應該這麼做,我不能這麼做!我知道我一定會後悔的,可為什麼就是沒辦法避免呢,為什麼明知道不能做還是去做了呢,我甚至都會討厭我自己。我為了考驗渥爾大人——考驗陛下的真心而去勾引獨騎長的時候也是如此。我為了治好丈夫的病去做類似於間諜的事情的時候也是如此。我知道我不能這麼做,會出大事的。這次也是這樣的。我明明知道……!!」
夫人用顫抖的手捂住了臉。
巴魯輕輕的問道。
「你後悔了嗎?」
拉蒂娜捂著臉輕輕點了點頭。她的肩膀在顫抖。
「對什麼後悔?跟不喜歡的男人睡了?還是說讓愚蠢的納西亞斯,對不可能實現的結婚有了期待?」
夫人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巴魯。
「你不要說種刁難我的話。我,所以,我想從他面前消失……想要在今天出國,再也不見他了,所以……」
「不過,你在見到納西亞斯之後,你的決心就動搖了。」
拉蒂娜沒有回答。沉默便是雄辯,證明了巴魯說的是真的。
「恩德華夫人。你這麼聰明應該是明白的。人不一定總是會選擇正確的路。不只如此,如果能一直選擇正確的路,那簡直就是奇蹟。如果犯了錯,只要改正就好了。——你總是想著逃跑,這種想法太消極了。你還有接受納西亞斯這個選項。」
夫人再次沉默了。
她面無血色的臉上出現了很多種表情,然後又消失了。
她似乎想哭,似乎有些痛苦,似乎還有一些焦躁不安。她緊咬嘴唇微微顫抖,臉也緊繃著。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拉蒂娜終於開口說道。
「……我,愛著納西亞斯大人。」
「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接受他的求婚。我……是被死神附身的女人。不能結婚。」
「這可說不好啊。說不定,納西亞斯的運氣比你的死神還要強大呢。那個傢伙比你想像的要頑強得多。」
面對巴魯刻意的玩笑,夫人卻一臉認真的搖了搖頭。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應該是能理解我的心情的。我——是個膽小的人。一想到又會失去,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很怕。」
「所以,你就要從近在眼前的幸福中逃走?」
巴魯的聲音是很有力量又很悠然的低音,有著魅惑的感覺。這平滑充滿感情的聲音,在說服女性的時候能發揮很大的效果。
恩德華夫人也不例外。
她的眼睛中流露出猶豫動搖的神色。她深深嘆了口氣,靜靜低下了頭。
「——我自己也知道我說的話很愚蠢。這種東西就是女人無聊的感傷吧。可即使如此,一想到那個時候……」
夫人的身體突然開始顫抖。不知道她眼中看到了什麼。是丈夫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嗎,還是昨天還溫柔地抱著自己的丈夫變冷變色的手呢……
「恩德華向我求婚的時候……我就想到了第一個丈夫的事情。想起了已經訂下婚約最後還是分開的渥爾大人。可是,那個時候的我還能相信未來。我說服了自己,不管過去多麼艱辛,有多麼痛苦的回憶,如果害怕這些的話就什麼都做不了,自己只要接下來能幸福就可以了,我這樣勸說了自己,接受了那個人的求婚。可是……公爵大人應該也知道結局如何了吧。命運總是這麼刁難我,對我這麼冷淡。這樣的話,為什麼我明知道會發生一樣的事情,為什麼還要接受納西亞斯大人的求婚呢?」
「我發自內心的同情你不幸的經歷。我真的覺得非常可惜。可是,老實說,夫妻同時得到上天的召喚去世是非常難的。應該說,一個人丟下另一個人先死是非常普通的。你說你覺得這樣痛苦,真的只是痛苦嗎?你和你愛的人之間的回憶,就不能給你帶來一點慰藉嗎?那個人會怎麼死,會以什麼樣的姿態迎來生命的終結,這種事情誰都不知道。人生短暫。在你磨磨蹭蹭的時候時間就在流逝。與其畏懼不確定的未來,還不如在結束之前努力生活,盡情去體會幸福。」
「然後,再一個人度過剩下的時間?」
夫人的聲音有些嘶啞,沒有任何感情。
她仿佛望著虛無的天空,在自言自語。
「那個時候……里克……恩德華死
的時候,我想和他一起死。我不想一個人了,不想再被丟下。我滿腦子都想著死……然後我拿到了毒藥,我想讓一切結束。我明明只要喝下毒藥,就能輕鬆了,可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我很怕……手不停地顫抖。我連死的堅強和勇氣都沒有。只能空虛可悲的活下去。那個時候我明白了這一點。然後我發誓,我再也不要去愛任何人,再也不要有這種痛苦的回憶了……可我連這個誓言都沒能遵守。……我實在是太可悲了。」
夫人的聲音開始顫抖,突然擦去了眼角滲出的淚水。
「我的幸福……我感覺到幸福的時間,總是伴隨著不幸。現在我愛著納西亞斯大人,而納西亞斯大人也想要得到我。如果能牽起他的手,如果能和他一起生活的話……如果能這樣的話……單是想像就像做夢一樣。可是……如果我連納西亞斯大人都失去了的話呢?我又會只剩下一個人了。——我不想這樣。我已經……已經絕對不想要這種事情再發生了。」
夫人拼盡了全力。
她並不是不想得到幸福。
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她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可是卻動不了。
巴魯來到垂頭喪氣的夫人身邊,幾乎是罩在夫人身上一樣,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這樣的話,就讓我殺了你吧。」
夫人猛地抬起了臉。然後,她撞上了巴魯近在眼前的異常認真的視線。
「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繼續活下去的。你煩惱的就是這種事情吧?你不想失去心愛的人,一個人度過剩下的人生,但是卻沒辦法憑藉自己的意志殺了自己。你自己的意志是想要死的,但是因為缺少一點點勇氣,所以你違背了自己的意願活了下來。然後,你這一次也沒有一定能死掉的自信。不是嗎?這樣的話就讓我幫你吧。」
這個建議非常可怕超越常識,可是,夫人卻沒有笑。
而且她用異樣的眼神望著巴魯,坐正了身體,然後用異常認真的表情和語氣反問道。
「你會殺了我嗎?真的嗎?」
「我說過了。如果,你的死神帶走了納西亞斯的話,我一定會讓你跟他一起走的。雖然這麼做有些犯規,但是這樣也能完成你的心愿。這個建議還不壞吧。」
夫人茫然的看著巴魯看了好一會。
接著,她臉上漸漸出現了一種半哭半笑的表情。失去血色的臉頰也慢慢紅潤了起來。
「……公爵大人。你真是溫柔的人。謝謝你。不過,真的嗎?你真的會這麼做嗎?就算那個時候我害怕起來,你也不會手下留情嗎?」
「當然了。讓女士痛苦並不是我的嗜好。反正一瞬間就會結束的。有人陪納西亞斯一起上路,他也會高興的吧。」
「可是……」
夫人似乎還是有些擔心。
「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可是如果公爵大人比我和納西亞斯大人先死呢。」
夫人認真的說出這種話,巴魯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類似微笑的表情。
「我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有人會擔心這種事情。有一句名言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就是這種典型。我肯定比任何人都長壽的。」
看著巴魯昂首挺胸厚顏無恥的說出這種話,拉蒂娜也瞪大了眼睛。
接著她笑了起來,仿佛十幾歲的女孩一樣大笑著,然後一邊拭去眼角的淚水,一邊道了謝。
走出客廳之後,巴魯抓住一臉不安站在門外的納西亞斯的手腕,將驚慌失措的納西亞斯推進了客廳。
這是讓本人都來不及說話的麻利手法。
「你要是還不能說服她的話,我今天就跟你絕交了。」
巴魯低聲威脅完納西亞斯關上了門。接著轉身去了第二城郭內的瑟雷沙家。
差不多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但巴魯還是毫不顧忌的把一家的主婦叫了出來。
原本呆在廚房的奧蘭娜慌忙摘下圍裙,理了下頭髮就沖了出來。大概是太慌張了吧,圍裙還拿在手上。
巴魯用令人吃驚的語氣毫不掩飾的將跟夫人進行苦戰的納西亞斯的樣子和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奧蘭娜。
但是,他並沒有說出自己跟夫人的約定。
這個秘密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就可以了。
「我這次也忍耐到極限了。你的兄長確實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騎士,優秀的指揮官。他很有膽量,戰場上的策略也非常出色。如果沒有這些的話,我是不可能和他做朋友的。但另一方面,他在私生活方面卻特別的純情。要說可愛的話,這一點確實很可愛,但是一切也要有個限度。對別人的戀愛指手畫腳確實是愚蠢至極之舉,但是我實在是忍不了了。太過溫柔不能堅持自我的男人,和太過聰明而膽小的女人之間的戀愛,完全沒有進展。就是要有人拍著他們的屁股讓他們前進。」
聽到這番話奧蘭娜也露出有些吃驚有些惶恐,難以形容的奇怪表情。
她深深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哥哥真的是……該說是遲鈍呢,還是不懂女人心呢,我也曾數次想要拍打他的屁股催促他呢。」
她感嘆著,接著臉上充滿了期待的光輝。
「不過,總之,哥哥向拉蒂娜求婚了吧?」
「應該是。不,要是這樣還定不下來的話,我也不管了。」
雖然巴魯的語氣有些疲憊不堪,但是他在笑著。
接著他突然一臉認真的探出身子說道。
「但是,還不能安心。所以,奧蘭娜。我希望能先不管納西亞斯,直接安排後續的事情。如果交給那兩個笨蛋的話,等到他們談到舉行儀式的時候,兩個人都四十多了。實在是等不了了。就趁著現在的這個勢頭,快點把他們撮合到一起。怎麼樣?你能幫我嗎?」
「不用您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奧蘭娜握緊圍裙點了點頭。她此刻的心情就是,怎麼會放棄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結婚儀式還是要在他的故鄉彭斯-賓舉行吧?你們的雙親也在那邊。恩德華夫人應該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接下來就是你的兄弟和親戚了吧,要聯繫上他們讓他們過來,大概需要多久?」
「有一個月就足夠了。大家知道是哥哥的結婚儀式的話,肯定會放下一切趕過來的。」
嘉佩爾家的兄弟姐們,大家都擔心著一直無法忘記那場不幸婚姻的兄長。
「那麼,結婚儀式就定在十一月三日。可以吧?」
「好的。」
「不管是多少次,女性還是想要穿上新娘禮服吧。這也可以拜託你嗎?」
「交給我吧。我明天就去量尺寸。」
「貨款就轉到我那裡支付。雖然沒有多少,也算是結婚賀禮了。結婚儀式的會場我來準備。」
「拜託您了。」
這是多麼順利巧妙的配合方式呀。
巴魯回去之後,奧蘭娜連晚餐都顧不上準備,開始瘋狂給家人、親戚寫信。
就這樣,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拉蒙納騎士團長和恩德華子爵夫人的婚禮,就這樣迅速地,往實現的方向運轉起來了。
另一方面,獨立騎兵隊長和得拉伯爵千金的愛情故事,並不是這麼簡單就可喜可賀地圓滿解決了。
並不是其他原因。而是獨騎長本人面露難色。
「你真是做得好事。你這混蛋。你說了那種話,我要是還拒絕的話,我不就成了一無是處的廢物了嗎。啊?國王陛下呀。你到底想怎麼解決這件事?」
伊文的語氣和視線都非常嚴厲。看起來真的在生氣。
這種情況下,國王也不得不示弱。
「可是……為什麼要拒絕呀?」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為什麼?我還以為你也愛慕著夏米昂呢……還是說,這次不過是對方一廂情願的單戀?」
「你這笨蛋。不是這種問題!」
「那到底是什麼問題?」
國王和伊文從馬廄轉移到塔烏眾人的宿舍中,兩個人開始單獨交談。
在身份相差過大的婚姻上,最困難的就是父親以及身為監護人的親族的反對。
但是,今天這種情況下,德拉將軍比他的女兒夏米昂要更熱心。
面對德拉將軍對伊文態度的變化,國王覺得很高興。
初次相遇的時候,將軍認為伊文不過是流氓山賊,甚至對他抱有厭惡之情,但是隨著時間流逝,特別是在郎邦戰役之後,德拉將軍態度大變,給予了這個男人正當的評價,國王也覺得德拉將軍非常厲害,並心懷好意。
對於國王來說,德拉將軍就仿佛另一位父親一樣。另一方面,伊文是跟國王一起度過了少年時代童年玩伴。而這位將軍說
要讓他成為自己心愛獨生女的丈夫,成為自己的另一個兒子。
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好了。
可是說到這裡,伊文的表情中就混雜了些不太安穩的感情。
那並不是憤怒。而是輕蔑的視線。
「所以說你太遲鈍了。不,還是說你真的不懂嗎?你姑且也算是貴族出身的。可我不同。我從骨子裡就是庶民,在你們眼裡就像是雜草一樣。現在也不想生長在漂亮的花壇里。而且你們會認為《生來便是卑賤的雜草應該是不在意這種事的》,只要《平等對待》,我就肯定會激動得流出眼淚來。這可不是我想要的。」
國王的臉色也變了,忍不住大聲叫了起來。
「伊文,我真的生氣了。我什麼時候這麼對待過你?」
確實,渥爾是土地領主的兒子,伊文是林中居民的孩子。但是,在他們之間,這種東西從沒成為兩人交往的障礙。
國王不會因為身份這種理由對對方差別對待。伊文應該也是同樣的。但是現在他居然說出這種話,國王感覺自己被背叛了。
伊文苦笑著說道。
「是啊。渥爾。你就是這種傢伙。所以我喜歡你。可是,人有能做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就像你現在無法丟掉王冠一樣。」
被戳到痛處的國王頓時啞口無言。
「我確實不能丟點王冠,可這是兩碼事……」
「一樣的。跟你相比可能不值一提,但我也有自己不能丟棄的立場。然後你這混蛋……居然無視了我的意志,擅自做了決定。」
「不,可是也不用說得這麼嚴重……」
老實說,國王現在也不明白伊文到底在糾結什麼。
「你跟夏米昂那麼相配,德拉將軍也選擇了你,你也不可能一直都單身。而且,對了,聽說吉爾這次也要迎娶一位年輕的妻子了……」
「啊,那件事也像個笑話一樣。那可是比自己年輕十歲的後媽。」
聽到伊文若無其事的話,國王吃了一驚。
確實如此。吉爾結婚的話,對方對於伊文來說就是《繼母》。
不過,這件事應該還沒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自己和王妃以及吉爾本人以外。
看到國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伊文笑著輕輕聳了聳肩。
「你這是什麼表情呀。當然的吧。吉爾就像是我親生父親一樣。真是的——本來有一個這種父親就夠多了,結果這麼可怕強硬的父親又多了一個,真是可怕。」
他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是國王卻沒有笑。
他笑不出來。
同時,在宿舍的另一個房間,吉爾的房間中,這兩位可怕強硬的父親,加上夏米昂,正在暢談中。
「唉,畢竟是沒有先例的姻緣,我也想到會進展困難,但沒想到,能得到陛下的幫助,真是可喜可賀。」
德拉將軍有些興奮地說道。
在貴族階級的喜事上,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了。畢竟是得到了國王陛下的保證。
雖然他興致沖沖的想要商量接下來的安排,但是吉爾的樣子卻沒有那麼熱情。他臉上有一絲苦笑。
夏米昂很介意吉爾的表情。
雖然他看起來並不是反對這門親事,但是他似乎是在責備父親的熱情。
這是什麼意思,夏米昂並沒有問出口,就在她苦惱的時候,羅姆的女頭目出現了。
凡妮莎像往常一樣,因為艾比的事情大腦充血,想要過來痛罵吉爾,但是看到德拉父女,慌忙閉上了嘴。
雖然他們不曾共赴戰場,但是在慶功宴的時候是見過的。凡妮莎慌忙裝出樣子,打了招呼。
德拉將軍也鄭重的打了招呼,馬上便說到了女兒的婚事,但是凡妮莎聽完之後卻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這位小姐,要和那個孩子結婚?誒,父親也同意了?這實在是……可喜可賀之事啊。」
但是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覺得可喜可賀還很值得懷疑。她的語氣不是單純的吃驚。似乎也忘記了自己的問題,有些擔心地望向吉爾。吉爾給凡妮莎使了個眼色,輕輕搖了搖頭。
「那個……」
夏米昂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開口問道。
「那個,有什麼問題嗎?」
凡妮莎慌忙笑著擺了擺手。
「沒有的。只不過是,區區的杞人憂天而已。因為,小姐您畢竟也是這種身份吧?配我們這種人有些太浪費了,我只是這麼想而已,當然,如果將軍也同意了的話,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嗯,這真是求之不得的良緣呀。」
她越是用力說明,越是明顯。
將軍似乎也察覺出異樣。
「吉爾,凡妮莎,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這個直接的問題,吉爾再次苦笑著聳了聳肩。
「唉,結果還是,這個身份是個問題呀。」
「但是,我們很明白這一點。現在我完全沒有看不起山賊的意思。反而正是因為看重你們才會這麼做的。」
「我們明白。但是在意這種事的不是你。而是我們。特別是伊文。」
德拉父女一臉茫然。
「這真是奇怪呀。我可不覺得,他有那種令人傾佩的性格,覺得自己配不上就誠惶誠恐的……」
「父親……」
夏米昂滿臉通紅地責備父親。
就算是說自己未來的女婿,這話也有些過分了。
貝諾亞的頭目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種意思。說得直接一點的話,那就是伊文會成為同伴中的叛徒。因為,就是這樣吧?名門伯爵家的小姐和身份低賤的山賊的組合,不管怎麼想,應該都是山賊先去勾引的小姐吧?而且目的肯定是為了得到財產和身份。——說得誇張一些,同伴們會厭惡他,會說那個傢伙,雖然嘴上說得好聽,最後還是想成為貴族,真是骯髒的傢伙。」
羅姆的頭目慌忙插嘴說道。
「我們是明白的。那個孩子並不是那種品行惡劣的人。可是,塔烏有很多人。其中,還會有那種根本就不認識那個孩子,但是會在背後說壞話的人。當然,那個孩子的價值並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有所下降,但是……」
說到這裡,凡妮莎也面露難色。
吉爾則更加直接。
「但是,他肯定會很難做。原本自由民之間對貴族階級就有著根深蒂固的反感和不信任。而且德拉伯爵家是名門中的名門。如果跟小姐結婚的話,那個傢伙對於我們來說立刻會變成《外人》。從常識上來考慮,就很難讓他繼承貝諾亞了。」
「怎麼會……可是伊文大人明明是陛下的摯友!」
夏米昂臉色大變,吉爾則微笑著繼續說道。
「剛剛,你說了威羅比卿兒子的事情,這也是一樣的。對於威羅比卿來說,身份低微的姑娘,而對於我們來說你就是《我們社會中性質完全不同的存在》。這種東西,單憑上層的交往是無法同化的。而且一旦結婚,就要有被自己的社會排斥的覺悟。這一點,他應該是明白的。」
「如果是我的話,會拋棄自己的一切,去男人那裡。但是,小姐是做不到的吧?不過,我覺得那個孩子也做不到。原本,男人就不會那麼容易為了女人拋棄自己的立場,而且如果他那麼輕易就拋棄了,也是個問題。」
現在的伊文是塔烏和王宮之間的橋樑,但是他行動的基準往往在塔烏這一邊。
為了同伴工作的時候是貝諾亞的副頭目,作為塔烏代表來到王宮展現實力的時候,則是獨立騎兵隊長,無論何時,他總是保全了他第二個故鄉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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