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紅之喪章 第七章(1/2)
射出箭的萊蒂齊亞自己也吃了一驚。
他那麼想要的,一直都拼命想要創造卻怎麼都做不出來的《機會》,就這麼突然的出現了。
那一瞬間,如此強大的王妃居然渾身上下都是漏洞。為什麼?
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便動了起來,雖然射出了箭,但是看到居然真的射中了,萊蒂齊亞也震驚了。
他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怎麼回事……?)
從馬鞍上跌落,倒在雪地上的王妃,一動都不動。
「死了嗎?」
加斯帕冷靜地詢問道,而與此同時德爾菲尼亞的騎士們大聲叫了起來。
「王妃殿下!?」
「怎麼會……!?」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那是震驚和疑惑的慘叫聲。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不應該發生的。看著眼前讓人難以相信的光景,他們忘記了戰鬥,也忘記了去救助王妃。
而另一方面,坦加的伏兵們高興得跳了起來。
「王妃墜馬了!?」
「太好了!?妃將軍墜馬了!!」
「要活捉!!」
伏兵們高聲歡呼著,一起向王妃撲了過去。就像螞蟻往糖周圍聚攏一般。
但是,就在坦加士兵撲過去的瞬間,王妃在雪地上轉了一圈,跳了起來。她的左肩上還插著那支箭。
她跳起來之後,將短劍插進撲向自己,想要抓住自己的士兵的胸膛。
王妃的手在顫抖。
她的臉因為痛苦扭曲著,滿頭大汗。
王妃拼命和朦朧的意識以及即將跌倒的身體戰鬥著,大口喘息著。
這不是因為箭傷。單是箭傷的話不會有如此異常的感覺。
似乎有什麼別的東西,在急速侵蝕著身體內部。
箭在左側鎖骨下方,胸部上方。
王妃右手握著短劍,抬起左手,摸索著想要拔掉插在身體中的箭。
一動不動。
箭頭深深刺入了肉中。
箭尾很礙事。王妃用左手將箭折斷。
因為衝擊肩膀處的肉裂開,鮮血噴了出來。
王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右手緊握的短劍還深深插在士兵胸中。而那雙野獸般閃閃發光的眼睛望著敵人。
這可怕的光景讓坦加的士兵們都屏住了呼吸。
但是,對手只是一名負傷的女人。同時也是不能輕易放過的大人物。雖然他們放棄了活捉,但還是報上名字,猛地撲了過來。
王妃也大叫了起來。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聲音了。
那是受傷的猛獸的咆哮。
她將短劍從士兵的屍體上拔了出來。那把短劍眼看著就變成一把大劍。
坦加士兵並沒有膽怯。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注意到。以占據優勢的姿勢砍了過來。
王妃毫不費力的揮舞著大劍。只是一擊,士兵的腦袋就飛到了半空中。
而同時舉刀砍下的士兵的手也被切斷了。另一個士兵,從左側拿著槍刺了過來,王妃用受傷的手抓住槍尖,一把把槍搶了過來。槍尖調轉一圈,穿過主人的胸口刺進了地面。
這個時候,一直呆在原地的坦加後方陣營,終於也沖了出來。他們大概是看到王妃落馬了吧。
他們肯定認為現在是絕好機會。
「哇啊……!!」
「不行!!」
德爾菲尼亞騎士們陷入了無比狼狽的境地。
他們之中的半數,為了追趕偽裝成己方向王妃射箭的殺手,跑進了森林中。
剩下的只有幾個人了。
「王妃殿下!!敵人們……!!」
「請上我的馬!快點!!」
雖然騎士騎馬趕過來,拼命叫喊著,但王妃卻一動不動。
她仿佛什麼都聽不到。她將大劍拄在地上支撐著身體,勉強站立著。
「失禮了……!!」
生命是無可替代的。一個人想要勉強把王妃抱起來,可卻做不到。
只要接近王妃的人,不管是敵方還是己方,王妃都會毫不留情的刀劍相向。不,她也許已經分不清敵我了。
「王妃殿下……!!」
「求您了!快點上馬……!!」
士兵們發出了哀求的慘叫聲。
隨著大地的轟鳴聲,黑主跑了過來。
它跑到王妃身邊,王妃丟掉劍,抓住黑主的鬃毛。用令人震驚的力量讓自己的身體回到馬鞍上,跨在馬上。
此時她已經到達了極限。
另一方面,要塞一方也注意到異樣,派出了援軍。
「王妃殿下……那個王妃殿下落馬了!?」
「快!快去救援!!」
軍隊神色大變瞬間趕到王妃身邊,但是他們並沒有停下來。大部分人就這麼沖了過去,果斷地跟迎面而來的坦加軍戰鬥起來。
當然,王妃身邊也聚集了一個小隊。看到王妃渾身是傷的悽慘樣子,這些人也震驚了。
「怎……怎麼會……!?」
「這麼嚴重……!」
「來人啊!快點叫御醫來!!」
大家一邊這麼叫喊著,一邊想要將王妃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黑主背著身受重傷的王妃飛快的奔跑著,但是它卻在原野的正中間停下了腳步。
黑主也渾身是傷。那是為了踢飛其他想要襲擊王妃的伏兵們時受的傷。可是,並不是讓它無法行動的重傷。畢竟它已經將王妃帶到了要塞附近。
但是,現在的武將們並沒有餘力去注意這些。
「哎呀……怎麼在這種地方停下來了!!」
他們煩躁的叫喊著,但是沒有栓韁繩的馬也沒法牽著走。當然,就算推它,它也一動不動。如果用鞭子抽的話,可能會把王妃摔下來。
接著,他們試著想把王妃抱下馬,可是也不順利。
雖然王妃幾乎是失去意識的狀態,可雙腳卻緊緊夾住馬鞍,雙手緊緊抓住了馬的鬃毛,不肯放開。
「不管了!把馬的鬃毛剪斷!!」
一個人衝動的喊道。
考慮到王妃的身體,必須儘快進行治療,所以他才焦急的說出這種話。但是黑主似乎生氣了。它露出牙齒嘶吼著。
「莉!!怎麼了!?」
國王趕了過來。雪拉也跟在後面。
黑馬自己跑到他們跟前,似乎在控訴什麼一般低聲叫著。
王妃就趴在它背上。
左肩上插著一支斷箭,她的上半身已經被鮮血浸透了,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雪拉頓時臉色蒼白。
國王的臉色也瞬間變了,他立刻想要把王妃抱下馬鞍。
「莉。是我。知道嗎……?」
王妃沒有回答。只是大口喘息著。
「放手。格雷亞很為難呢。」
沒有反應。
王妃臉上滲出了汗水,有些發青浮腫,眼睛沒有焦點。
國王和雪拉飛快的互相看了一眼。
這個情況可不尋常。
就算因為重傷導致劇痛,單是如此,這個人不會陷入這種不省人事的狀態。
國王再次緩緩跟莉說道。
「莉………這裡安全了。傷害你的人已經不在了。明白嗎?放手吧。」
雖然很難相信王妃聽到了國王的聲音,但她還是微微放鬆了身體,國王小心的將王妃抱了下來。
雪拉想要接過王妃將她抱走,但是王妃的身體卻劇烈的扭動起來。她揮開兩人的手倒了下去。
就這樣蹲在地上。
雪拉慌忙想要扶她起來,跪在地上。
就在雪拉碰到王妃沒有受傷的那側肩膀的瞬間,王妃用驚人的力量抓住雪拉的手腕。
在猛烈的拉扯下,雪拉差點跌倒。
「…………!?」
雪拉吃驚的望向王妃的臉。那是一雙失去意識的眼睛。
「莉。在這裡——沒辦法治療。到要塞里去……」
王妃微微搖了搖頭。接著整個身體都向地面上倒去團成一團。
她的右手依然抓著雪拉的手腕。
雪拉無可奈何的抬頭望向國王。
國王的表情也很嚴峻。
是不想動嗎,還是不能動了……
看起來身受重傷。必須馬上治療。
國王很快便下了決斷。
「在此地布陣。」
「啊……?」
一旁的武將忍不住責怪起來。
國王發揮出戰神的氣魄大聲叫道。
「在此地紮營布陣!!馬上!!」
「啊……是!」
武將們慌忙行動起來。
一片慌亂。
一個中隊的護衛來到王妃身邊。在森嚴的護衛中,雪拉護著王妃坐在地面上。王妃緊緊抓著雪拉的衣服,因為過於用力指尖都有些發白。
雪拉也用力抱著王妃的肩膀。雪拉能感覺到,這意外的纖細的身體,現在正在拼命的戰鬥著。
「毒……到底是什麼毒……」
雪拉一瞬間想起數十種毒藥,但是每個的症狀都不太一樣。雪拉並不知道任何一種毒會如此痛苦。
(那個男人……!)
那個有著貓一樣眼睛的危險的男人。
肯定沒錯。想要射中這個人,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非常困難的。
雪拉似乎再次意識到村里長大的自己跟他們的差距,覺得非常不甘。非常可悲。
國王也滿臉痛苦。無論什麼時候都像太陽一樣耀眼的人,現在受了傷,非常痛苦的蹲在地上。
但是,國王不能陪在她身邊。國王還有國王要做的事情。
「王妃就拜託你了。」
「是……」
「我必須解決掉那些敵人。你能給她包紮傷口嗎?」
雪拉用真誠的眼神抬頭望著國王,點了點頭。
「工具……那個,我的行李在房間裡……」
「讓人拿來。」
國王單膝跪在蹲在地上的王妃身旁,用手輕輕撫摸著她已經髒亂的金髮。
「我的哈米婭是不會被這種傷打倒的。」
國王似乎在說服自己,接著他轉向了眼前的敵人。
被稱為中央的獅子的國王,散發著可怕的鬥志迎擊敵人,而格道爾芬-瓦拉哈勢力將面對怎樣的命運自然不用說。
國王盡情戰鬥,擊潰敵人的時候,負責貨物的小隊立刻開始設立營帳。
這裡到要塞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往返搬運東西並不太辛苦。
材料被運了過來,士兵們拼命地飛快幹了起來。
在慌亂的聲響中,王妃倒在地上,抓著雪拉一動不動。
雪拉也像石頭一樣抱著王妃一動不動。
兩人旁邊立起了支柱,支起了帳篷,人們開始看不到王妃的身影了。
到了這個時候,王妃身上的緊張感才漸漸緩解。
隨從們送來了鋪蓋的毛皮,拿來了雪拉的行李。
「謝謝。還有,再拿一些新布和乾淨的水來。」
御醫也趕了過來,但是王妃卻不讓他們接近。
如果想勉強接近,王妃就會像興奮的猛獸一樣露出牙齒低吼,御醫們也都束手無策。
「我來包紮傷口。陛下也是這麼吩咐的。」
美麗的隨從堅定的說道,御醫們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大概是覺得不安吧,不知道這名少年會進行怎樣的治療。雖然是國王的命令他們也沒有辦法,不過,他們堅持說,至少要看著雪拉處理完傷口。
但是,雪拉卻一再強調這是國王的命令,把御醫們趕出了帳篷。
對於王妃來說,人類就是敵人。在身體無法自由行動的狀態下更是如此。身邊有人的話,她沒辦法安下心來。
雖然雪拉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能夠成為例外,但是這個時候他覺得非常感激。
他讓王妃平躺在毛皮上。王妃的樣子依然如故。呼吸非常不規則,意識也不清晰。
對於這個毒藥,自己沒有任何辦法。
只能做現在能做的事情了。
雪拉的行李中有一些醫療工具。跟普通醫生比起來,雪拉的經驗也更豐富。
雪拉將銀環從王妃滿是汗水的額頭上取下來,撕開沾滿血跡的衣服,讓傷口露出來。
「稍微……忍耐一下。」
刺進肩膀的箭頭是叉開的大三角形。而且尖端非常鋒利。
加工成那種只要刺進肉里就無法拔出來的樣子。這本來是那種狩獵用的利箭。
這樣對話,只能把皮肉切開將箭尖取出來了。
幸虧,作為狩獵用的箭,這支箭的箭尖並不算特別大。但是,因為王妃自己硬是把箭折斷造成的衝擊,傷口也因此擴大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出血很嚴重。
縫合恐怕需要很長時間。
雪拉滿頭是汗的進行著手術,在這段時間裡,王妃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太陽漸漸西沉。
到了吃晚飯時候,陣營中也忙碌了起來。
數個地方都支起了篝火,負責人從要塞中運來了人數份的食材。
陣營中央是受傷的王妃的帳篷。在四周圍——稍微隔開一些距離,設立著其他帳篷。還有巡邏士兵的身影。
這樣下去的話,今夜必然是要在這裡度過了。
班特亞潛伏在森林出口處附近,看到這副景象,輕輕返回了森林中。
卡姆塞四周被高山和森林包圍。要塞往東兩卡提布的距離,就已經是沒有人煙的深山了。
既沒有任何標誌,也沒有像樣的道路,但是班特亞卻悠然地前進著,漸漸走近了仿佛掩埋在樹叢中,現在已經沒有人使用的樵夫小屋。
說沒有人使用,是因為大門都被釘子釘上了。也沒有人的氣息。
班特亞鑽過草叢,來到小屋牆壁附近,蹲了下來。他按了一下木板牆壁下方的一個地方,那塊位置移開出現了個入口。
封閉的小屋內部非常黑暗,但是對於他經過鍛鍊的雙眼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四個人都在這裡。
斯卡普和加斯帕、還有化妝成樵夫的若斯蘭圍聚在房屋中間。
萊蒂齊亞一個人在稍遠的地方,靠在牆上。
班特亞進來之後,他也沒有任何興趣。
剩下的三個人無聲的詢問起來,班特亞看到他們的視線回答道。
「似乎要就此夜營。」
「也……就是說,還活著嗎!?」
「怎麼會……!?」
斯卡普和加斯帕的話語中充滿了否定意義。
若斯蘭也不由得沉吟起來。
班特亞講述了他親眼看到的陣營的情況。明明身後就是結實的要塞,但是他們卻特意支起營帳,生起篝火,為士兵們準備晚餐。至少今夜,他們應該不會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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