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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紅之喪章 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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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特亞講述了他親眼看到的陣營的情況。明明身後就是結實的要塞,但是他們卻特意支起營帳,生起篝火,為士兵們準備晚餐。至少今夜,他們應該不會撤離。

「也就是說,王妃身受重傷,依然無法行動。應該是這麼個情況。」

三個人一起沉吟起來。

雖然成功的將強大的對手逼迫到無法自由行動的狀態,但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不只如此,他們甚至覺得有些膽寒,仿佛整個身體都在不停顫抖。

在黑暗中都能看出來斯卡普臉色鐵青的大叫道。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沒有死!?」

他們使用的是立刻見效的劇毒。

當然,他們也事先確認過效果了。

只要進入血液,人類的話自不必說,就連熊或者獅子這種大型猛獸,也堅持不了幾分鐘。

若斯蘭用尖銳的質問萊蒂齊亞。

「你真的射中了吧?」

萊蒂齊亞輕輕聳了聳肩。加斯帕和斯卡普代替他異口同聲的說道。

「射中了。肯定沒錯。」

「我親眼看到了。」

若斯蘭再次低聲沉吟起來。

「難以相信……那麼……這樣的話,她早就應該死了呀……」

「餵……說不定對方是在虛張聲勢。只不過偽裝成王妃還活著的樣子……」

「為了什麼?」

若斯蘭立刻否定了斯卡普的話。

但是,加斯帕卻點了點頭,他贊同了斯卡普的意見。

「不,很有可能。也許是不想讓士兵們失去鬥志。」

王妃被稱為現世的戰鬥女神,國王的守護神,是人們崇拜的對象。不想立刻公開王妃的死亡,這並非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麼,就要確認……」

若斯蘭剛說了一半,一直沉默不語的萊蒂齊亞低聲笑了起來。

「還活著呢。那個王妃。」

四個人同時望向萊蒂齊亞。

他的頭靠在牆壁上,舒展著四肢。雖然他總是這樣,從他戰鬥時靈敏的動作實在難以想像出現在這副樣子,仿佛非常慵懶。

「你怎麼知道的?」

「為什麼啊……你們也看到了吧?那可是直接射中她了。可她還是大鬧了那麼久。她要是會死的話,那個時候早就死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

似乎又非常開心。

跟他無精打采的樣子相反,他那像貓一樣的眼睛反而更加閃亮,帶著光芒。

「這應該是那種,打中了,倒下來,然後就再也起不來了,直接去了那個世界的親切毒藥,可真是的,這麼不肯輕易死去,真是讓人深感常識在她這種生物身上不適用啊,接下來,就只能把她腦袋砍下來了。」

「現在是佩服的時候嗎?」

若斯蘭表情苦澀的說道。

加斯帕考慮了一會開口說。

「不過,她肯定身受重傷。不管是再超越常識的生物,至少毒對她還是有效的。」

「嗯。」

「如果要乾的話就趁現在。」

「嗯。」

主要的對應是兩名年長者決定下來的。

斯卡普還經驗不足,班特亞屬於機動部隊。

然後萊蒂齊亞,明明應該是主角,卻仿佛一副旁聽者一般的態度。

「萊蒂。怎麼辦。這本來就是你的獵物。你去嗎?」

萊蒂齊亞沒有馬上回答。他瞪大了眼睛,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

「如果要做個了斷的話,越快越好,如果放過這次機會,以後就麻煩了。」

若斯蘭的聲音很有力量。

萊蒂齊亞還是沒有回答。他靠在小屋的牆壁上,有些為難的歪了歪頭。

「萊蒂?」

班特亞開口詢問,接著萊蒂齊亞臉上露出一個明顯的笑容,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我不去。」

「什麼……?」

「你們是想要等到晚上,偷襲敵營,給王妃致命一擊吧?我不去。」

其他人都呆住了。

就連之前會馬上憤怒地開始反駁的斯卡普,也沉默了。

因為這不是別人說的話。是這個男人說的。

肯定不是因為一時興起。

「為什麼?」

「不知道啊。」

「等王妃的狀態好轉之後,肯定會被安置在城內最深處。當然,即便如此也沒關係,但是,現在下手要更容易呀。」

「我知道。」

實際上,這種話沒必要特意說出來,也沒必要做確認。無法自由行動的王妃,現在就在帳篷中,在原野的正中央。

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現在不下手的話要等到什麼時候。

「萊蒂。難道說,我以為只有你不會發生這種事……難道你對那位王妃產生感情了嗎?」

聽到若斯蘭充滿疑問的話語,萊蒂笑了起來。

「感情……啊?挺有意思的。」

「不要岔開話題。你到底為什麼不參加偷襲?」

「因為危險。」

他淡淡的說完這句話,其他人都呆住了。

當然,陣營的警備非常森嚴。

單是根據班特亞的報告,就有至少一個大隊的士兵在守衛王妃的帳篷。還有巡邏的士兵。就算到了晚上也燃燒著熊熊的篝火,仿佛白天一樣明亮。就算悄悄潛到附近,也會立刻被發現吧。

人們會說,穿過這種警備暗殺王妃是不可能的吧。一般情況下。

斯卡普終於吃驚的開口說道。

「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了?」

他的表情有些害怕。

不管警備再怎麼森嚴,那些人也只不過是只知道白天那種戰鬥方式的人。

這種人,對於潛入黑暗中,在黑暗中行動的他們來說,不會是任何阻礙。

「難道,你真的認為,無法穿過這種野營程度的警備嗎……」

萊蒂西亞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這樣的話,我今天也要放棄這個工作了。唉,這確實是個很好的機會。目標就在近在眼前的原野正中間。負責看守的只有白痴一樣的士兵。平時像怪物一樣強大的王妃現在也身受重傷無法行動。唉,真是簡單。沒有比這更簡單的工作了。」

萊蒂齊亞認真的點頭說道,但是跟他的話語相反,他卻重重的攤開身體。

「我就是看不慣這一點。」

「什麼……!?」

「是感覺。」

萊蒂齊亞仿佛理所當然一般說道。

「太輕鬆了。越看越像是千載難逢的絕好機會,但現在不行。感覺不妙。——我心中的什麼東西在這麼說。」

其他人都沉默了。

他們沒辦法否定萊蒂齊亞——僅憑這麼含糊的感覺就下決定。

他們畢竟是從事暗殺這種特殊工作,並一直生存下來的人。他們深知這種含糊的感覺是多麼的重要。

如果無視這種感覺,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不過,加斯帕還是有些遺憾。

「但是……就這麼什麼都不做在一旁看著,實在是太傻了。」

「確實。讓村裡的傢伙試試看吧。」

「村裡的?」

「是啊。就在這附近——是叫伊爾德吧?有個村子吧。那些人的話今夜就能去吧。」

班特亞露出了一絲苦澀的表情。

他們身為一族的精銳,知道分布在大陸中的村子的地點,並可以自由的驅使宗師們。

對於在雷加時的班特亞來說,宗師的命令就是一切。其他村子都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但是,宗師和有限的一部分親信,有義務協助一族的要求。

為此行動的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行者們。

肯定會有人相信這是村裡的命令,相信這是宗師的意志,而投身於危險的任務中,最後喪命。

加斯帕歪著頭問道。

「確實有可能……但為什麼是村裡的?」

「因為就是這樣吧?如果她真的是身受重傷無法行動,也沒有必要我們親自下手,村裡的人也足夠應付了。讓他們去試試看吧。」

斯卡普不滿的開口說道。

「不過……如果你的感覺錯了的話,這份功勞不就被村裡的傢伙搶走了嗎?」

「不管是誰來干都沒關係啊。我們的工作就是在今年夏天之前殺死王妃。就算借用別人來下手也是一樣的。」

一族之中最有本事的人說,重要的不是炫耀個人的技術,而是完成目的。

若斯蘭贊同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確實,畢竟是那種毒都沒死的王妃。也許先探查一下具體狀態比較好。」

「嗯,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你的感覺是準確的話,伊爾德的那些傢伙就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沒關係的。反正村裡的傢伙早晚都是棄子。我們也一樣。」

他的聲音依然有些愉悅,又非常冷淡。

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雪拉感覺到一種不明緣由的心悸。

王妃的樣子看起來穩定了一些。

傷口已經縫合纏上了繃帶,現在她正睡在毛皮上。

但是,毒藥的效果比預料的更強。王妃的呼吸依然不穩定,意識也沒有恢復。

雪拉用自己學過的知識調出了湯藥餵給王妃,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有大的效果。

接下來,只能依靠這個人的體力和精力了。

國王說,王妃是不會輸給這種傷的。雪拉也這麼認為。

可另一方面,他卻覺得坐立不安。

讓他覺得不安的,並不是王妃的樣子。

是外面。

雖然是在帳篷裡面,但是只隔著一層布,就是外面,是原野中了。是幽深的森林。

不久之後,太陽落山,夜晚到來了。

雪拉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危機感。

這種感覺沒有什麼理由。雪拉過去曾數次感受到相似的感覺。

胸中的悸動,那種該被成為第六感的東西,曾讓雪拉數次察覺到近在眼前的危險和陷阱,並成功躲開。

這次不是單純的預感。而是有著明顯的根據。

不管再愚蠢的人,再膽小的人,想要暗殺的對象因為中毒無法行動的話,一定會趁機襲擊的。而且還會趁早。

雪拉悄悄從帳篷的入口處往外偷看。

整個陣營都非常緊張,很有鬥志。

根據和王妃一起負責殿後的騎士們的證言,射中王妃的是偽裝成己方雜兵的男人。

因為有好幾名目擊者,所以此事無法隱瞞,德爾菲尼亞陣營一時一片譁然。

「到底是什麼人?」

「是誰指使的。佐拉塔斯嗎?」

「可惡……卑鄙……!!」

而且傳言說箭上還有毒藥,將兵們的憤怒和興奮到達了頂點。

而他們因為激情的驅使,甚至想要直接攻入坦加領地

,而國王凜然的一句話阻止了他們。

「你們因為頭腦充血離開此地的時候,那些卑鄙之徒如果再偷襲王妃的話該怎麼辦!?」

一群讓都回過神來低下了頭。

因此,守護王妃帳篷的人每個都雙眼發光,如果有人妄想接近的話那他們會二話不說直接砍過去。當然,夜間也是輪班守衛的。

但是,來的卻不是一般的刺客。

因為是在合戰這種優越的條件下,所以那些人不是戰場上搏命的騎士和士兵們能應付的對象。

雪拉放下帳篷的門帘,回到王妃身旁思考了一會,下定決心一般抬起了頭。

「莉……你能聽到嗎?」

隨著雪拉的呼喊,王妃微微睜開了眼睛。

雖然王妃的眼神顯示她的意識還很朦朧,但是跟剛剛受傷的時候比起來,安定多了。

「天馬上就黑了。」

王妃應該也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吧。

王妃的表情中出現一絲苦澀。同時,她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在毛皮上划動著,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劍……對不起。還沒有回收。不過,就算那把劍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王妃現在不只無法起身,連話都說不出來。這種狀態下是不可能拿劍的。

雪拉不只驚嘆於王妃的精神力,甚至覺得渾身發冷,但是現在不能膽怯退縮。

「你受傷了不能動。」

「…………」

「所以,我會代替你去。」

只能自己來做。就算打不過,就算出身不同,那個男人和班特亞,都毫無疑問是雪拉的同族。

王妃直直的望著雪拉。

雪拉靜靜的笑了笑。

「我不會死的。我會代替不能行動的你,為了守護你的生命而努力。現在,能不能把我,當成你的雙手雙腳呢?」

王妃茫然的望著雪拉的臉。

她的右手緩緩的動了動。

伸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雪拉。

王妃的動作非常緩慢,難以相信這是平時的王妃的手腕。她抓住雪拉的膝蓋,摸到他的手腕,然後抓住雪拉的肩膀拉到自己跟前。

雪拉乖乖俯下身體,維持著蜷身在王妃上方的姿態。

他靜靜的等著王妃炙熱的嘴唇貼到自己嘴上。

王妃的眼睛盯著雪拉。

那是有些朦朧,有些痛苦的眼神。

但是,那也是絕對不會輸給毒藥和傷勢,有著不屈意志的眼睛。

(去吧……)

雪拉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這句話。

雪拉心懷感謝的低下了頭,就在他想站起來的時候,外面突然吵鬧了起來。

「請等一下。您一個人守夜……」

「如果是照顧王妃殿下的話,就讓我們來做吧。還有御醫。陛下您用不著……」

雪拉聽到了這番話。

似乎是侍從們正在勸阻,想要徹夜陪伴在王妃身旁的主君。

但是,國王卻斷然反駁道。

「那是我的妻子。我有徹夜照顧她的權力。敵人也趕走了。身受重傷的妻子臥床不起,丈夫卻不能陪在身邊,有這種法律嗎?」

「可是,那個,至少,讓我們也陪在左右……」

「不需要。你們要是一個個都擠在這裡,不利於王妃養傷。我不叫你們不許出現。」

國王的語氣很嚴厲,親信們什麼都說不出來。

雪拉一臉感激的迎接了走進帳篷的國王。

這次輪到雪拉把王妃託付給國王了。

國王似乎也明白了。他點了點頭。

「你一個人沒關係嗎?」

「是的。」

「不要勉強自己。」

「是。陛下也請小心。」

簡短的說完,雪拉悄悄走出帳篷。

夜幕降臨在雪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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