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紅之喪章 第五章(1/2)
十二月中旬天氣已經變得非常寒冷了,也開始飄雪了。
中央地區的雪不會留下來。很少會有積雪,就算有了積雪,也會很快消失。
所以,城鎮裡的人在雪很大的日子裡,都會減少外出,並很早就關閉店門。
但是,也有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外出的人。
那就是格林塔王妃。
王妃一到了下雪的季節就變得很精神。也非常耐寒。即便是在這個季節,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上衣,也一如往常。
這天早晨,王妃說要和很久沒過見的到這邊玩的黑主一起,去郊外騎馬遠足。
外面正下著大雪。是最不適合騎馬遠足的天氣了。
雪拉非常吃驚的說道。
「也用不著在這種日子外出吧。如果有暴風雪的話該怎麼辦?」
「這場雪到了下午就會停。到那個時候晴朗的雪原非常漂亮。要一起去看看嗎?」
如果這樣的話,等雪停了再去不就可以了嗎,可是王妃卻說討厭人多。
雪拉嘆了口氣。
這個人的《人多》這個詞,有特殊性。
鎮上或者城裡如果到處都是人的話,她也會覺得很煩,但是她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也就放棄了。
但是,到了原野這種視野很好的開闊地方,或者是森林中那種幽深的地方,只要看到一個人就算是《人多》了。
似乎在王妃眼中,那一點就成了景色中醜惡的障礙物。森林和原野上一個人都不要有。她似乎想要盡情享受一望無際的雄壯風景。
在山中的西離宮生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想聽女官和侍從們的抱怨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看到人。
畢竟已經有了兩年半的交情,這種事情雪拉還是明白的。
這樣的王妃卻將雪拉放在身邊。
這一點讓雪拉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王妃是不把自己當成人嗎,還是只把自己當成一種家具呢,這一點雪拉還不清楚。
「怎麼樣?你要看家嗎?」
聽到王妃的問話,雪拉回過神來。
「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不麻煩的話。」
這就是《侍女》的工作。
王妃穿著和往常一樣的輕薄裝束,侍女身穿毛織外套和面罩,在城門衛兵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在紛紛大雪中出了城。
這種天氣實在是沒辦法全力策馬飛奔。
黑主和雪拉的馬都用接近小跑的速度前進著。
在城鎮中還能看到稀稀落落的人影,但是到了郊外,完全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大雪不停降下。
雖然還是上午,但是白色的黑暗卻籠罩了周圍。
雪拉默默的握著韁繩。平時能聽到的輕快馬蹄聲,現在也聽不到了。
只能聽到馬匹有規律的呼吸聲,和馬具發出的微弱聲響。
這些聲音愉快的刺激著耳朵。
有時,風向會突然改變,捲起粉末一般的雪花拍打在臉上。
前面王妃的身影,也像是在搖擺的白色幕布後面一樣,看起來似乎要消失不見。
這種感覺就好像在靜靜降下的大雪中,兩個人單獨進行旅行一樣。
目的地由王妃決定。雪拉只是緊緊跟著保證不跟丟黑主巨大的身影。
往寇拉爾西邊前進,就是丘陵地帶。
右邊應該有帕奇拉山脈的巨大山峰,但是現在因為雪霧的籠罩什麼都看不見。
雪拉騎的馬忠實的跟在黑主後面,進入了冬季乾枯的樹林中。
呼在毛織面罩中的呼吸都是冰冷的。
雪拉猛然抬起臉,應該走在前面的王妃的身影不見了。
雪拉立刻焦急起來,他慌忙讓馬在四周走動尋找,這個時候黑主從雪中出現了,但是馬鞍上卻空無一人。
王妃是不可能跌落馬下的。這樣的話自己應該會注意到。
而且,就算猴子會從樹上掉下來,王妃也不可能從馬上摔下來。
這樣的話,那她肯定是自己下馬的。
明明在這麼近的距離卻什麼都沒注意到,是應該責備自己的馬虎大意嗎,還是應該感嘆她不讓自己注意到的技術太出色了呢……
「格雷亞。那個人怎麼啦?」
雪拉這樣詢問道,於是黑馬抬起頭搖了搖,然後往剛剛走出來的方向走回去了。腳步非常悠閒。
天空漸漸明亮起來,雪也變小了。
就像王妃說的那樣,到下午天應該就晴了。
剛剛落下的雪上有小小的腳印。那是王妃的腳印。
因為視線變得清晰了,所以雪拉和黑主一起沿著足跡前進。穿過森林之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平緩上升的丘陵腳下,雪拉看到了王妃的身影,他想開口喊她,卻發不出聲音來。
在一片白色的風景中,王妃一個人站在那裡。
她手中拿著什麼東西。像一團毛皮。
從那個東西上,紅色的水滴一滴、兩滴、滴落到雪地上。
在一切都被染成白色的風景中,那片紅色非常鮮明的映在雪拉眼中。
王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手上抓著兔子的屍體,滴落在雪地上的血滴擴散開來,她就那樣望著那片血跡。
那是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只是單純的看著。
雪拉回過神來發現王妃的嘴角上也有血跡。
她就這麼默默的望著,剛剛抓住的獵物,望著它的生命的痕跡漸漸流逝。
不久之後王妃抬起頭,在她回頭望向雪拉之前,雪拉感覺自己完全動不了。也沒辦法走近。
「怎麼了……?」
雪拉口中發出了喘息聲。他的表情和握住韁繩的手,都變得僵硬起來。
「什麼?」
「突然,這麼……」
「啊。我看到這個傢伙跳了出來。很大吧?」
王妃笑著提起獵物給雪拉看了看,她像往常一樣,依然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可是,雪拉的身體卻依然維持著警惕的狀態,非常緊張。有的時候,雪拉會強烈的感覺到這個人表現出來的《人類以外的部分》,覺得非常可怕。
黑主輕輕將自己的鼻子伸到王妃的臉旁。
它的樣子,並不是馬在向主人撒嬌,就好像男人在若無其事的安慰自己熟悉的朋友一樣,雪拉不由得低下了頭。
這裡不是自己應該涉足的領域。
黑主不害怕這個人。帕奇拉的狼也不怕。
國王、也是如此。
王妃抱住自己黑色友人的脖子,輕輕拍了拍它,將抓到的兔子綁在馬鞍上。
王妃再次騎上馬,沉默的讓馬往前行走。
雪拉也沉默的跟了上去。
就在這個時候,王妃突然開口說道。
「之前,你在繡薔薇吧?」
「嗯。」
「那個啊,當時我看到居然嚇了一跳。可是,現在卻不覺得有什麼。為什麼呢。」
雪拉深深嘆了口氣。
雪拉想說你再說得明白一點,但是這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了。
反正就算問了也聽不懂。
但是,這個時候,王妃自己開口繼續說道。
「我的父親,他。死在了雪地上。」
「…………」
「純白的雪地上濺滿了血……那個痕跡……比父親的屍體要更,那片紅色白色……要更加強烈的印在我眼睛裡。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天已經完全亮了,雪也停了。
「之前的……那個、薔薇嗎……?」
「很突然,我也不明白。突然就想起來了。不過我本來就不太喜歡薔薇。特別是紅色的……」
「這樣啊……」
「但是,我的同伴喜歡鮮紅的薔薇。而且,他還要故意將薔薇跟白色的小花插在一起。——最開始,真的……在我眼裡就是雪地上乾涸的鮮血一樣。」
「…………」
「不過,現在應該已經習慣了。已經,很久沒有那種感覺了。」
來到丘陵上面之後,目光所及的是一片銀色的世界。
真的沒有一點雜質。沒有被任何人踐踏過的雪原。那是一片人、野獸、馬、馬車都不曾通過的純白色的原野。
兩人都凝望著這篇雄壯的景色,緩緩驅馬前行。
雪拉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他覺得有些為難,又覺得有些可悲。而且,自己對於這個人來說算什麼呢?算不上是朋友。可也算不上是僕人。
因為這個人不願意。
那麼,是什麼呢?
以前自己根本不用考慮這種事情。
只要等待別人下達指示,然後按照別人吩咐的圓滿完成就可以了。
但是現在,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莉。」
「怎麼?」
「你還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國家去嗎?」
王妃似乎非常吃驚。
「『還是』算是寒暄嗎。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
「那麼,那個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聽了雪拉的發言,王妃露出愈發吃驚的表情。
「這裡不是你出生長大的地方嗎?」
「可是,我的故鄉已經沒有了。」
村子被燒毀了。記憶中的人們,也一個不剩了。
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也沒有不想失去的人。
而且,雪拉覺得王妃從自己身邊消失這件事,讓他覺得更可怕。
王妃冷靜的說道。
「可能,再也回不來這邊了。」
「沒關係的。」
「為什麼?」
「呃……」
「為什麼,即使如此也想跟我一起走?」
「…………」
「並不是單純的想去看看吧?也不是想逃離現在這個地方。那麼是為什麼?」
「這是……」
雪拉低下了頭。
面對自己的侍女,王妃投去了算不上是可憐他,也不算是鼓勵他的視線,但是一直低著頭的雪拉卻沒注意到。
「你呀……在奇怪的地方勉強自己,不要這樣。就好像因為不想被拋棄而拼命討好的狗一樣。」
「…………」
「這裡不是很好的地方嗎。不要因為一時興起說這種話。」
「…………」
「我呀,因為有人在等我。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回去。」
在厚重的雲層中陽光照射下來。
一部分雪原散發出閃亮的光芒。
王妃凝望著這炫目的景色。
現在的王妃腦海中浮現的,並不是去世的父親。
而是像雪一樣潔白的同伴的皮膚。和父親一樣黑亮的長髮。
是什麼時候呢,自己曾看到那個同伴雙手抱著紅色的薔薇和雪白的小花。
剛剛失去父親的時候,莉無法控制自己。那雪原上飛劍的鮮血之花鮮明的浮現著腦海中,身體真的沒辦法行動。
大概是看到莉的樣子感覺到什麼了吧,本來想在莉面前插花的同伴,抱著巨大的花瓶,將花放到了莉看不到的地方。
你不用這麼做的,莉說道。自己不想將弱點暴露出來,也不想輸給自己的軟弱,所以堅持說放在這裡就可以了。
但是當時需要自己仰視的高大同伴卻笑著搖了搖頭。
他說,你不用勉強自己。
就算你不喜歡花,但是我喜歡,所以要一個人看。
他的語氣並沒有異樣的沉重,而是非常明朗,讓莉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他總是這樣,用自己看不見的力量,支撐著反抗人類同時也無法和同族和睦相處的自己。
但是另一方面,他卻奇怪的有著孩子氣的地方。
特別是,他在莉的人身安全方面事無巨細的擔心,讓人覺得保護小雞的母雞都做不到這麼誇張。
而和他分開已經過了五年多了。
真是不可思議。還覺得有些擔心。實在難以想像他能在沒有莉的地方,忍耐這麼長的時間。
「……真是的,你在做什麼呢。」
王妃有些驚訝地輕聲呢喃道,但是她的嘴角上卻帶著一絲笑意。
在結束遠足返回之後的晚上,王妃去了魔法街。
白天絕對不會出現,根本不存在的道路,今天晚上也覆上了一層白雪。道路上的雪經過了清掃,很好走。
王妃覺得這很不可思議,來到老婆婆的房間坐下之後,便開口詢問了。
「誰掃的雪?今天好像不在,是那個骷髏嗎?」
老婆婆裂開沒牙的嘴笑了起來。
「因為你總是嚇唬它,它害怕了。你感覺到你的氣息,它就慌忙藏起來了。」
魔法街的老婆婆的家還是跟以前一樣。
畢竟,每次來的時候房屋的位置都不一樣。而且附近都是相似的建築,所以只能依靠門上的標誌。
「這裡呀,除了那個骷髏以外,還有很多看不見的小東西呢。他們總是不知疲倦的掃走飄下的落葉。」
「誒……」
「它們可是很勤勞的。偶爾出現的屍體,也會幹淨的處理掉。」
「哈哈……就像老鼠一樣?」
「呵呵……就算是魔法街,老鼠也是不會掃雪的。不過,今天怎麼了?」
王妃突然閉上了嘴。
露出了有些深沉的面容。
「喂,老婆婆……」
「什麼事?」
「法羅德的幽靈都是神出鬼沒的,不過靈魂的話,都會這種招數嗎?」
「哎呀。真是會問些奇怪的問題呀。」
「…………」
「生命是不會被身份所左右的。無論是王侯貴族,還是乞丐,都是一樣的。但是離開身體的靈魂是什麼顏色的,有多麼高貴的等級,這是因人而異的。這你應該是知道的。」
「啊。」
「怎麼了?」
「稍微,有點……」
王妃聳了聳肩,輕鬆的說道。
「我想知道,我如果死了只剩下靈魂,是不是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老婆婆像往常一樣攪動著鍋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端坐在地爐前的矮小身體中,蘊藏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緊張感。
黑色斗篷里,那難以形容的銳利視線凝視著王妃。
「……這個方式可不推薦。王妃。」
「果然。」
「我不會說不好聽的話。但是請不要這麼做。也許你會到達你想去的地方。但是……搞不好,你也可能會變成無依無靠的幽鬼,永遠徘徊在這個世界上。請不要做這麼愚蠢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只是說說而已。」
「你真的,知道了嗎?」
「啊。我不會這麼做的。而且,我跟那個傢伙保證了,不會自己死掉的。」
王妃的語氣沒什麼氣勢。
老婆婆深深嘆了口氣,再次將注意力轉移到鍋里。
「不要總是嚇唬人。我這個老太婆,差點就被你嚇死了。」
「你看起來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死掉的。」
王妃開玩笑般的說道,但是突然卻苦澀的嘆了口氣。
「可是,啊……」
「什麼?」
「雪化了之後,我也十九歲了。」
「嗯。你來這邊,已經六年了啊。」
「太長了。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傢伙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很擔心。」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的那個同伴,不可能離開你這麼長的時間,是這個意思嗎?」
「是啊。搞不好,那個傢伙已經瘋了。」
王妃非常認真的說道。
現在想來,他似乎有對自己——只對自己執著的地方。
「如果他一個人瘋掉了的話還好,但是會給周圍帶來很大傷害。」
「那麼就祈禱那個人在能趁著自己還正常的時候,趕來接你,那你呢?」
「我怎麼了?」
「我在問你,你自己對故鄉的感情是怎麼樣的。如果你能平安無事的跟那個人再次相見的話……你還是想要回去嗎?」
面對這個問題,王妃抱著胳膊,頻頻歪頭陷入沉思。
「這麼問我也不知道啊。我擔心的只有那個人,擔心他會不會鬧起來……要說是不是無論如何都要回去的話……」
這實在是沒什麼勁頭的回答。
「這樣的話,如果那個人來了的話,你們就這樣,一直留在這裡怎麼樣?」
這恐怕是德爾菲尼亞大部分的民眾認定的理所當然的事實。誰都沒有真的覺得,王妃不久之後,將離開寇拉爾城。
但是,這來自異世界的金色生物卻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我沒有成為《王妃》的話,也許這麼做也挺好的。」
「哦……王妃的話就不行嗎?」
「當然不行了。那個時候,已經在這邊三年多了。所以我當時覺得,無論如何肯定馬上就要和這裡告別了,不可能長時間一直做王妃,所以才在那張紙上簽名的。」
「哎
呀、哎呀……」
「我一開始就沒有和渥爾共度一生的打算。要是有這種期待我就為難了。」
老婆婆不停的苦笑著。
如果別人聽到了,肯定會說她是個冷淡的妻子,但這種情況下,王妃是對的。
「只不過是暫時聯手的盟約的證明啊。」
「等到了春天,可能還會騷動起來。無論如何這次都想做個了斷。」
「是啊。對方也是這麼想的吧。」
王妃已經接到了關於出現在塔烏的奇妙斥候的報告。
這樣的話,以行動敏捷見長的佐拉塔斯不可能沉默不語。恐怕在雪化的時候,便會開始行動。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的財政就那麼困難嗎……困難到非要去搶塔烏。」
「大國的國王們嗎?」
「嗯。」
老婆婆一邊慢慢用手攪動著鍋,一邊笑著。
「似乎有些不同啊。」
「嗯?」
「想要得到這種欲望確實是存在的。畢竟金錢有著巨大的力量。能夠隨心所欲的驅動人和物。是無比可靠的同伴。不管有多少都不嫌多。」
「好像是這樣。」
「不過,東西兩國的國王覺得,德爾菲尼亞有這麼大的力量是個威脅。這樣下去的話,只有這個國家會越來越富有,只有這位國王會越來越強大。這件事讓他們害怕。是他們不能允許的。如果要打的話就要趁現在……應該是這麼回事。」
王妃再次嘆了口氣。
「人類為什麼就這麼蠢呢……」
「哪有。上位者都是差不多的。只有你的國王是個奇怪的例外。」
「他又不是我的。——打擾你了。」
王妃準備離開,站了起來,但是走到門口之後,她又突然回過頭來,仿佛想起來什麼一樣問道。
「老婆婆也占卜嗎?」
「姑且也做。」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回去嗎?」
「這我不知道。不只是我。這條街上的術者,都不知道。」
「那這次的戰鬥,誰會贏?」
「這也不知道。可以說現在德爾菲尼亞的命運跟你的命運緊密連接在一起。因為無人能看出你的未來,所以也無人能看出這個國家的未來。」
王妃苦笑了一下,說出了理所當然的感想。
「真是個不想做生意的占卜師。」
坦加開始行動是轉年二月的事情了。
北部菲茲河以北的卡姆塞本來屬於坦加的領地。坦加時代的城池和宅邸都原封不動的留了下來,現在由渥爾身邊的親信作為代理管理此地。
卡姆塞的北邊當然也是坦加領地。領主是瓦拉哈卿。
這兩者之間發生了糾紛。
根據城主代理送給渥爾的緊急報告,原本這件事的起因是瓦拉哈卿的家臣們的蠻不講理。瓦拉哈卿的家臣中,有很多人的家人還留在卡姆塞,而他們為了見這些人,會若無其事的越過邊境。如果他們只是想見家人,偷偷越過邊境的話,還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對方卻在大白天,堂堂正正騎馬過來,簡直就像遠足一樣。
這種做法實在不能成為榜樣,根據看法的不同,甚至可以看作是敵對行為,所以城主代理這邊向瓦拉哈卿提出了抗議,但是對方卻只會說,就算主人不同,但是想要見到家人的心情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但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卻沒有這麼可愛。就在前幾天,一隻武裝部隊自稱是巡檢,大批來到城中。這樣的話實在是不能無視,所以卡姆塞一方也派出一個部隊想要去勸誡對方,但最後卻吵了起來,還動起了刀劍,最後雙方都出現了傷員,對方還出現了死者。卡姆塞這邊立刻拿著文件去對面說明情況,解釋說自己的舉動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瓦拉哈卿卻完全不肯聽,他非常憤怒,激動,說要動用全部力量也要追究責任,戰爭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
應該如何應對呢,這就是報告的內容。
雖說這種事情在預料之中,但是這麼快就發生了,還是讓渥爾大吃一驚。
將坦加使者召集到這座宮殿中,雙方握手言和,還不到半年。
而且北部還是隆冬。雪也很深。
對方到底怎麼動用部隊,在吃驚的同時,渥爾也深刻的理解到,對於坦加來說,德爾菲尼亞就是這麼大的威脅。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佐拉塔斯派來的緊急使者到了。
使者打了招呼後,陳述了關於卡姆塞糾紛一事坦加的態度。根據使者所說,佐拉塔斯也很明白,卡姆塞城主代理的應對是正確的,瓦拉哈的家臣確實有擾亂秩序的行為。
「只不過……之前瓦拉哈便有一位親近的武將,這名武將的名字叫格道爾芬。格道爾芬這個人實際上……該怎麼說呢,是位非常耿直的武將……」
使者在這個季節還頻頻擦著汗水。
「他說這次的事情都是卡姆塞城主代理的錯,怎能讓盟友瓦拉哈平白受辱……那個……雖然非常難以啟齒,但是贊同他的人非常多,當然,主人嚴厲的責罵了他們,嚴禁他們做出任何舉動,但是卻沒什麼效果……實際上……發生了一些讓人為難的事。」
很明顯,他是在苦惱之後才好不容易組織好了語言。
因為是和正式使者的面談,所以現在的渥爾身著正裝,坐在謁見廳中。
他不解的望著使者的樣子,同時心懷一種不詳的預感,開口問道。
「使者。請說得清楚一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坦加的使者一臉絕望的攤開雙手,用哀求的眼神望著國王說道。
「他們不聽主君佐拉塔斯的制止,率領了兩千軍隊,進攻卡姆塞。」
渥爾大吃一驚。他並不覺得憤怒,也不覺得震驚。反而有點想笑。
他慌忙捂住嘴沒讓自己笑出來。
「……沒有得到佐拉塔斯王的許可,對吧?」
使者有些無所適從的蜷縮在那裡。
「實在是非常對不起陛下……主君也覺得,自己無法統御部下,深感羞恥。那個……請原諒我再三提出這種無禮的請求。那些人說……此事明顯是卡姆塞的城主代理的過錯,他們嚴厲請求德爾菲尼亞……也就是渥爾陛下您……處罰或者替換掉這位城主代理……」
「哦哦……」
「主君對於身邊有這種魯莽之徒感到無地自容。本來,他應該親自前往,處決這些莽撞之輩,但是,兩國去年才剛剛有幸結成友國契約。他覺得帶兵紛擾國境實在不算是上策……因此他想詢問渥爾陛下的意見。如果陛下您同意的話,主君會立刻帶兵奔赴卡姆塞,親手誅殺那些魯莽之徒。」
使者似乎非常為難。他儘量做出了不讓渥爾生氣的表情和語氣。
渥爾用盡腰腹部的力量,用力控制著拼命想笑出來的臉上的肌肉。
實際上,他從來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如果自己說感謝你們想得如此周到的話,那最後佐拉塔斯肯定會率領大軍靜靜來到國境附近,然後大舉進攻卡姆塞。
隨便找個什麼理由都可以。打了之後再找個差不多的藉口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現在面對面的將這種藉口說出來的話,那肯定會發展成戰爭。
渥爾發揮著這數年來鍛鍊出的演戲的成果,抱起胳膊,裝作努力思考的樣子,然後露出一個很為難的表情。
「請轉告佐拉塔斯王。特意提出這種要求,實在是讓我惶恐。但是,不用勞煩佐拉塔斯王親自動手。國境因戰爭勝敗發生變動是當然的,而入侵國境之徒將受到處罰也是古往今來的法則。雖說是巡檢,但瓦拉哈卿的士兵們畢竟進入了城鎮之中。這明顯是入侵國境的行為。如果格道爾芬卿來了的話,我們會好好跟他講明白這個道理的。同時,希望佐拉塔斯王不必再因為這種像瘋狗一樣的下屬,再勞費神了。」
使者明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用力低下了頭。
「非常感謝您的體諒……實在不好意思。主君想到和渥爾陛下的友情,雖然認為賢明的陛下不會有這種想法,但是如果渥爾陛下將這些魯莽之徒的暴行當成我國的意思的話,他會覺得無比遺憾無比懊惱。」
「這實在是難得。對於佐拉塔斯王的友情,我發自內心感到高興。」
謁見結束之後,渥爾命令鄭重的款待使者,然後立刻召開了軍事會議。
聚集在一起的德爾菲尼亞重臣們,聽到坦加的解釋也大吃一驚。
「不可原諒。這種無恥之徒!」
發出怒吼的是亨德里克伯爵。
國王一邊笑著,一邊安撫伯爵道。
「唉,等一下。我也覺得這是佐拉塔斯的藉口。但是,你想想看,讓這麼多軍隊前往卡姆塞
,有什麼好處?」
「陛下!卡姆塞是和坦加國境上的要塞!您不會不明白它的重要性!」
「這樣的話,不用找這種奇怪的藉口,直接發出宣戰公告,自己來搶就可以了。實際上,如果是之前的佐拉塔斯,他是會這麼做的。」
其他人也一同點了點頭。
佐拉塔斯和奧隆不一樣,他不太會使用奸計。他只是會投入壓倒性的軍備和兵力,找準時機展開進攻,用力量戰勝對手。他就是會採用這種戰鬥方針的國王。
但是,現在他卻只讓區區兩千軍隊打前鋒,而自己則呆在格法德城中一動不動,而且還故意撇清了關係……
「這實在不像是佐拉塔斯王的所作所為。」
布魯庫斯說道。
「只不過,他現在的意思是讓我們隨意處置。但是在我們實際打敗格道爾芬之後,坦加可能會抱怨說,為何擅自殺死坦加家臣——」
布魯庫斯用有些懷疑的語氣說道,但最後,他卻自己搖了搖頭。
「不,是我失言了。果然是不可能的。這種小紛爭,對坦加沒有任何好處。」
那是虎視眈眈的盯著塔烏的坦加。在下次露出利牙的時候,必定是前所未有的大舉進攻的時候。
從佐拉塔斯的性格和他之前的舉動,很容易就會做出這種推測。
「是啊……說不定,格道爾芬真的是因為一時頭腦充血,擅自舉兵的呢。」
聽了國王的話,其他人都同時開始否認,但是布魯庫斯卻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剛剛也想過這種可能性了。不可能……雖然是非常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兩個不可能重疊在一起,便有道理了。」
「啊……?」
「這是什麼意思,布魯庫斯?」
「首先,佐拉塔斯王對我國,必然是有著非分之心。當然,他應該首先奪回進入我國的通道卡姆塞。但是,他表達這個意思的時間太不好了。坦加現在還是隆冬之中,而且應該與他們結成了同盟的斯克尼亞,現在都還沒出現。因此,佐拉塔斯王現在應該是沒有開戰意向的。但是……關於發生在卡姆塞的事情,一部分家臣鬧了起來。那裡本來就是坦加的領地,瓦拉哈卿家臣的死刺激了坦加人的感情,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他們之中出現了想通過武力,趕走德爾菲尼亞人的過激之輩也是有道理的。雖然這種舉動應該嚴格禁止,但是這種暴行,對於佐拉塔斯王應該也是他所期待的吧?」
「嗯……」
「如果運氣好格道爾芬卿能夠攻下卡姆塞的話,對於佐拉塔斯王來說那就是萬萬歲了。他說不定已經秘密保證對方,如果戰勝了會有賞賜。」
「但是……格道爾芬也不一定肯定會成功奪回卡姆塞呀。」
「當然了。到了那個時候,就像他跟我國說的一樣,只要拋棄格道爾芬卿就可以了。這麼做的話,就證明坦加想要繼續維持和我國的友好關係。而且,還能處理掉幾名頭腦充血的無能家臣,對於佐拉塔斯王來說不痛不癢。」
軍事會議上的人都點了點頭。那位冷酷殘忍的國王很有可能這麼做。
阿諾侯爵面露難色的說道。
「姑且不論佐拉塔斯王的本意,現在向卡姆塞進攻的兩千軍隊要怎麼處理?」
那是在表面上被主君佐拉塔斯拋棄的軍隊。只要幹掉他們就好了,但是如果他們很難對付的話,那後面就麻煩了。
一位重臣這樣說道。
「那我們也模仿坦加……對了,就說是王妃殿下一人的獨斷專行,怎麼樣?」
會場上的人都笑了起來。
就算這是個玩笑,但卡姆塞是國境附近的重要據點。不能丟。
被徵求決定的國王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
「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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