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紅之喪章 第九章(2/2)
男人摔倒在雪地上。
雪拉驚呆了,但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雪拉也接著跳了下去。
男人終於直起身子,想要坐在雪地上。但是動作卻很遲緩。
這個本應強大得過分的男人,用讓人難以置信的到處都是可乘之機的姿態出現在雪拉面前,雪拉吃驚得幾乎有些迷失自我了,但他卻沒有猶豫。
他也許是因為受傷無法行動了。
也許是陷阱。
不管是哪一個都沒關係。這個男人是王妃的敵人。他想殺掉王妃,並讓王妃受傷了。
自己要代替王妃殺了他。
雪拉心中燃起這份決心,猛地沖了過去。
萊蒂齊亞還是沒有動。
能殺掉!雪拉心想,就在這個瞬間。
雪拉將視線的全部焦點都集中在目標身上,而突然什麼東西,遮住了雪拉的視線。
「……!!」
雪拉反射性的停下了腳步。不只如此還往後退了幾步。
明明雪拉是以全速奔跑的勢頭往前奔跑的,但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張臉,而且,只有一張臉。
那是漂浮在空中的少女的頭部,臉上露出了有些責備的表情。
「不行的。」
一瞬間,雪拉沒理解她在說什麼。
在極近的距離看到那雙眼睛,那深不見底的藍色眼睛讓雪拉渾身發抖。
那櫻桃一樣可愛的嘴唇,柔軟的蠕動著,看起來非常鮮明。
「你找錯人了吧?」
雪拉無法行動。仿佛抱住了什麼像冰一樣寒冷的東西,在這種感覺下,雪拉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被凍住了。
等雪拉回過神來,遮擋住視線的頭已經不見了。
雪拉全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心臟不停的悸動著,雙腳也在不停發抖。
萊蒂西亞依然坐在雪地上。
沒有要攻擊的樣子。
雪拉慌亂的呼吸著,突然下定了決心。
不管聖靈說什麼,也不能放過他。
如果讓他活下去的話,這個男人一定還會伺機暗殺王妃。
雖然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理由,對方沒有發起攻擊。但現在是絕好的機會,絕對不能放過。
看到雪拉身上再次瀰漫出殺氣,坐在地上的萊蒂齊亞吃驚的嘟囔道。
「為什麼離開村裡的傢伙就這麼有活力呢?」
這句話並沒有傳到現在的雪拉耳中。
不過,又有礙事的人過來了。
就在雪拉想要砍過去的時候,眼前突然飛過來一個鉛珠。
雪拉躲開做好準備,悄無聲息從森林中跑出來一個人影插入雪拉和萊蒂齊亞之間。
他用後背護住坐在地上的萊蒂齊亞,跟雪拉對峙著。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班特亞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發青。
雪拉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事已至此,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了。不可能同時跟這個兩個人為敵。
萊蒂齊亞看起來似乎是身體不太舒服,但不能放鬆警惕。
而且雪拉也在意陣營那邊的情況。
班特亞現在似乎也無心戀戰。
只不過,他一直望著雪拉。
兩人無聲的凝視了一會之後,先開口的是雪拉。
「伊爾德——是這附近的村子嗎?」
「是的。」
「是你們讓他們行動的嗎?」
「是的。因為伊爾德就位於國境附近。在戰場上工作他們有絕對的自信。」
雪拉冷笑了起來。
曾經相信《絕對》這個詞的自己如今是什麼樣子。這個詞語是多麼的隨便,多麼的靠不住。
「村子的……伊爾德的宗師是這麼說的嗎?自己的棋子絕對不會失敗?」
「嗯。是的。他似乎還說能直接幫助一族實在是非常光榮。」
這句話的語氣也非常諷刺,有些輕蔑,但班特亞的聲音中卻有一種陰暗的,難以形容的悲哀。
雪拉非常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
這種感覺,這份痛苦,是曾經有著相同經歷的自己這種人才能明白的。
雪拉望著男人,緩緩說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最初相見的時候,班特亞用輕蔑的眼神望著自己。
他說,你這種人活著有什麼意義。
這句話背後蘊藏著什麼,這個男人心懷怎樣的感覺和思慮,雪拉覺得自己現在明白了。
「那麼可悲的生物,我也不想看到……太礙眼了。」
自己口中居然說出了這種話,雪拉自己也有些吃驚,但是班特亞似乎微微笑了笑。
「你說你會成為不同的人。成功了嗎?」
「不知道。你呢……為什麼依然想要成為原來那種人?」
高挑的青年沒有回答。
也許是無法回答。
就算他對於雪拉,對於村裡的行者心懷厭惡,可如果要問他,現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相比,有什麼變化的話,他沒辦法回答。
王妃總是說,所有的生物都是自己的主人。
可班特亞雖然離開了村子,現在卻依然為一族服務,以暗殺為生。
雖然這個男人說,這樣就不會無聊了,可真的只是這樣嗎,雪拉並不知道。
班特亞說道。
「我早晚要跟你做個了斷。不用著急。」
雪拉也點了點頭,這是個求之不得提議。
「好吧。我就回去了。」
「回王妃那裡?」
「是啊。」
「因為她命令你這麼做?」
「王妃不會命令我做任何事。也不讓我做侍女。我是心甘情願這麼做的。」
「就算那個王妃……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嗎?」
雪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微微笑了笑。
「你看到什麼了?」
自己似乎猜中了。班特亞的表情有些扭曲。
「你回去,親眼看看吧。」
「我會這麼做的。」
雪拉老實的點了點頭,班特亞望著他的背影繼續說道。
「她說不定,早晚也會吃了你。」
雪拉停下腳步,回過頭。
「有這個可能。雖然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麼,但是王妃真的能做到這一點。」
「與其那麼悽慘的死去,還不如死在我手裡。」
「那還是算了。與其被你殺死,還不如被王妃吃掉比較好。」
雪拉笑著說道。
他並不是在逞強。
他轉過身,朝著陣營的方向在森林中奔跑著,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危機時刻,她能簡單的咬死一個人。明明是這麼危險的生物,可自己卻一點都不害怕。
自己也許是被比恐懼要更強烈的什麼感情吸引了吧。
雪拉走了之後,萊蒂齊亞盤腿坐在雪地上,苦笑著說道。
「沒想到,居然要你來救我。」
「沒辦法啊。你是對王妃的王牌。不能失去你……」
班特亞突然跪在原地。
不停大口喘息著。臉上滿是冷汗。
這是因為強壓的恐懼突然全都表露了出來。
他剛剛是用讓人震驚的精神力壓抑了自己的感情。
萊蒂齊亞的眼睛閃閃發光,等待自己的同僚調整呼吸。
「你似乎看到了很不得了的東西啊。」
「你的感覺……很準。」
班特亞喘息著說道。
「伊爾德的傢伙……都變成肉餡了。除了被抓住的一個人以外。」
萊蒂齊亞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肉餡?」
班特亞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不過在國王和王妃離去之後,他去確認了悽慘的現場。
早已習慣悲慘屍體士兵們也都吐了,還有人暈了過去。
班特亞也無法維持平靜。
「如果只是肉被撕碎了還好,連骨頭都沒剩下。那個——挫骨揚灰就是這樣了吧。而且是在一瞬間。那樣、那種事情……人類是不可能做到的。」
「原來如此……」
萊蒂齊亞點了點頭,輕輕站了起來。
完全看不出來他是什麼時候恢復的。他冷靜的跟抓著雪仍在喘息的班特亞說道。
「你要是站不起來的話,我來背你吧?」
看到對方露出明顯不願意的表情,萊蒂齊亞笑著聳了聳肩。
「我開玩笑的。你先回去吧。」
「你要現在下手嗎?」
「別說傻話了。我可不想變成肉餡。也就是說,不能對受傷的野獸出手。」
萊蒂齊亞丟下班特亞,一個人離開了。
他的腳步很悠閒。他一邊向森林外走去,一邊開口說道。
「小姑娘,你在嗎?」
「在啊。」
空中突然有人回答道。
只有頭的少女,突然出現,漂浮在萊蒂齊亞旁邊。
「剛剛的事情。你看到發生什麼了嗎?」
「豈止是看到啊。那就是光的暴風雨。在這大半夜。」
少女皺起柳眉。
「你沒感覺?因此森林都震了起來。大家都很害怕。」
「那,果然還是不會死吧?」
只有頭的少女一邊漂浮空中移動著,一邊露出吃驚的表情。
「我說,萊蒂。如果你只想知道這一點的話,你直接跟我商量就好了。隨便刺激她的話,吃苦的可是我們。」
「可是,我在的地方倒是沒什麼影響啊。」
「笨蛋。」
他們來到森林外的高台上。
在這裡能夠將點著紅色燈火的陣營一覽無餘。
騷動已經平息了。
萊蒂齊亞輕輕嘆了口氣,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望著自己的手掌。
「真是的……必須要在還能正常行動的時候,處理掉。」
漂浮在他身旁只有頭的少女有些擔心,又半開玩笑的說道。
「沒有身體最輕鬆了。」
萊蒂齊亞望著陣營笑了起來。
「我啊……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不想死了。」
「因為那個人?」
「算是吧。」
「明明那麼棘手?」
「所以才有趣呀。真是的,從來都沒有過這麼有意思的事。」
「她不會死,你很高興?」
「是啊。難得出現這種能無所顧忌盡情戰鬥的對手,要是因為那種偶然死掉的話,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吧。」
金髮碧眼的少女微微撅起了嘴。
「我看你是嘴硬。」
「是嗎?我真的很開心。」
「就算你覺得開心,我們可很為難啊。下次下手的時候一定要切切實實的幹掉她。」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的。我現在知道了,隨意弄傷她反而會更麻煩。」
所以,不要露出那種漏洞了。
萊蒂齊亞在心中這樣想著,轉頭望向少女。
「抱歉。讓你久等了。現在還不行。我在這邊,還有事情要做。」
少女大概是聳了聳並不存在的肩膀吧。
「沒關係的。肯定會打一場的,我跟摩伊拉和爺爺都說了。」
說完這些,少女的頭便消失之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