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四章(1/2)
第二天黃昏,人數已經膨脹到十人之眾的國王一行越過了吉爾茲山脈,踏上了羅榭街道。
以伊文為首的塔烏男人們,全部主動要求與渥爾同行。
實際上,他們在做出此項決定前,還是起了一點小風波。
那是在擒獲吉爾茲山賊的翌日清晨,渥爾和莉,以及塔烏的男人們一起朝著羅榭街道方向踏上了旅途。他們首先造訪了附近的一個村莊,渥爾向農家借了紙筆,著手書寫寄給當地領主的書信。在信中,他詳細地記述說明了事件的全部過程。
在這之間,少女自然是乖乖地等候在一旁,而塔烏的男人們也並沒有要先走一步的意思,眾人靜靜地等著男人,直到他寫信完畢。
不過,這幫人的樣子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這是因為在他們腳邊,排列著一串被捆綁得嚴嚴實實的吉爾茲山賊。
一大早出來耕作的農民們從他們身邊經過時,總會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也免不了交頭接耳偷偷議論一番,還時時忍不住往這邊臉上一眼。
翻過吉爾茲山脈,有一條細細的小徑彎彎曲曲地伸向羅榭大道。小徑雖小,卻是連接兩者的惟一通道。辦完事情之後,男人就告別眾人帶著少女前往羅榭街道。
兩人正走在路上,突然伊文從後面趕了過來,說要他們先等一下。
「我也和你們一起去。」伊文靜靜地說道。
渥爾似乎早就在等待著這件事一般,微微一笑:「非常感謝你的心意。但是我此去可是前途莫測,多半是凶多吉少。再說了,你們不是說過要把那幫山賊帶回塔烏嗎?」
「所以說,請你們稍等一下。」伊文笑了笑,沒有再說些什麼。
兩人也停下了腳步。這一帶是一大片平原,極目所眺一望無際,今人油然哆出天高野曠之感。遠處農家點點,散落在地平線上。回首望去,昨晚激戰過的吉爾茲山脈橫亘在遠方,隱約於視線的盡頭。一條細細的小徑延伸在身前身後,左手處矗立著很大一棵樹。
塔烏的眾人們似乎很久以前就在樹上做過記號。
以伊文為首的山賊們一言不發地站立在道旁的這棵樹下,似乎在等候著誰。
「你們在等誰呢?」
「啊,差不多該快來了吧。」
此時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分了。
不久之後,果然來了一群男人,他們看上去是從別的山上下來的,雙方會合在一起。這夥人雖然年紀有大有小,卻各個身材魁梧,裝束得齊齊整整,腰中掛著鐵錘、砍山刀之類的武器,看上去同樣是一副山賊模樣。
來者有十人之多,從中過來一個看上去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他親切地揚手向伊文打招呼致意:「喲,貝諾亞的副頭目!」
「噢,麥基!事情辦得怎麼樣?!」
被稱呼為麥基的男人輕輕地點點頭,看了看綁在一邊的俘虜,咧嘴笑了。
「你們看上去幹得不壞呀!」
「哪裡哪裡,普普通通啦!你們呢?」
「我們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兩人互相交流著此行成果。
當伊文說想拜託眾人把抓獲的吉爾茲山賊送回塔烏時,麥基顯得很是吃驚。
「你呢?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啊,我還有其他的要事等著去辦。」
伊文回過頭來對男人和少女介紹說,這些都是一起從塔烏來這一帶辦事的夥伴,然後又對麥基解釋說:「不好意思。這位是我的朋友,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怎麼說我也得幫他一把。就和你們在這裡分別吧,請幫我跟貝諾亞的首領打個招呼,謝了!」
伊文看起來是想打算獨自一人離開夥伴,與兩人一起行動。但其他七人卻一起搖頭,也說想和伊文一起陪著渥爾殺向東方。
「喂!我說副頭目呀,出發時首領可是吩咐過要我們聽從你的調遣,保護你的安全。」布朗找了個藉口。
「首領也對我這麼說過。」
「我也一樣。再說了,怎麼能留下你一人,而我們返回村子呢?理上說不過去吧?」
大家像是約定好似的,保持了一致意見。
「監視伊文的行動」這雖然是原則,也可以說是藉口吧。真正說起來,是因為他們被這位舉止奇特的「國王」所深深地吸引住了。
這位國王陛下實在稱得上是特立獨行、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品,所以說眾人對此抱有興趣也並非是一件不可理解的事情。
伊文似乎理解了大家的心情,笑著罵道:「真是幫好事的傢伙!」
當然僅僅是開玩笑而已。他詢問著徵求男人的意思。
「喂,國王陛下。你認為怎麼樣?請讓我們這些山賊也加人您的行列吧!嗯,雖然我們並不是什麼訓練有素的正規軍隊,但是也聽憑您的吩咐。如果敵人是帕奇拉山那幫傢伙的話,說不定就有我們的用武之地了。」
看上去山賊們一副高興的樣子,就好像他們是去遊山玩水一般。
本來按照規矩說起來,他們應當規規矩矩、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懇求國王允許他們加入征討逆賊的正義隊伍……但是話又說回來,關鍵的是實質,而不是什麼形式。再說,要講究形式的話,等到事後來補亦不遲——這就是伊文辦事的風格。
更何況男人並沒有絲毫不悅的意思。他笑著頷首,表示同意。
而另一方面,後來的那幫男人聽說這個放著異彩的傢伙竟然是國王時,都大吃一驚。
數人不由得後退了幾步,也有好幾人同時擺出姿勢,作出一副警戒的樣子。這其中也包括那個被稱呼為麥基的男人。他臉色驟變,急忙向伊文問道:「貝諾亞的副頭目,這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不是都聽到了嘛!這位是渥爾,格瑞克。他的大名你總是有聽聞過吧?德爾菲尼亞的國王陛下!當然現在他是個一無所有的國王……」
以麥基為首的十五個後來者不禁面面相覷,其中有數人還戰戰兢兢地窺視著渥爾。
「國王陛下嗎……」
「是真的嗎?」
塔烏的山賊擁有百年以上的悠久歷史。
起先,在那塔烏山麓下,只不過分散居住著數量不多的山嶽人民,稀稀落落地形成了一個村子。但是隨著逃亡至那裡的人不斷增多,村莊也逐漸變大,並且一步步地向深山擴展,後來女人們也在這一帶定居下來……就這樣,塔烏如今已經有二十個村莊了。
出生於塔烏,成長在塔烏的人中,有許多都不清楚外面的世界,以及森嚴的封建制度。
現今居住在塔烏山脈的山嶽人民,都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他們採用一種自然形成的,可以稱作是某種共和政治的體制,來進行對村莊的自我管理。
但是,若是追究他們的人員構成的話,。其大部分都是原來犯下了什麼罪行,為了躲避追捕而不得不逃亡至此之人。所以,一直以來,他們都拒絕承擔對國家的責任義務。因為他們心底十分清楚,旦他們暴露於正統社會前,都將是等待懲罰的罪犯身份。
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對君主並沒有多少好感。所謂的正統權威與自己這幫塔烏自由民絕對是水火不相容、位於兩個不同世界的存在。這樣的想法深深地烙印在塔烏的民眾之中,並且已經成為他們的思維模式。
塔烏的諸村中,貝諾亞村可謂歷史悠遠,因此其勢力也自然甚為雄厚。然而,如今這貝諾亞的副買目卻似乎站到了世俗權威的一側。
想脫離塔烏的話,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站在麥基身旁的年輕男人那嚴厲的目光,質問似的直直盯著伊文:「真是個混帳!想不到你平日受貝諾亞的首領首領如此厚愛器重,竟然會背叛我們,投靠國王?看來俗話說得好,外人究竟是外人,關鍵時候總不免胳臂肘向外拐。不知道首領聽到這種事,會發出怎麼樣的感嘆?!」
「喂!塔烏自由民是外人這樣的話,從你口中說出來似乎不太合適吧?」伊文平靜地打斷了年輕男人的話頭,插話說道:「原本大家不都是大陸中央某個地方的人嗎?不都是逃到塔烏的!哪有什麼當地人外地人的區別!我想問你的是,一路狼狽地逃到塔烏的人是誰?那迅速發誓守約的又是誰??正因為我們都來自大陸的各個地方,所以我們才自稱是勇敢的自由民!難道不是這樣嗎?!」
「既然你也知道這一點,那為什麼你要去投靠國王呢!?」
伊文的兩眼中第一次顯露出嚴肅的神色來:「那我就來告訴你們是怎麼回事吧!他是我分別五年之久的朋友,昨天我們幸運地得以重逢。今天他將獨自一人踏上征程。你們說我能看著他一個人去送死嗎!更何況,敵人是號稱難攻不破的寇拉爾城,以及那一萬之多的近衛兵團!我會是那種迷戀地位身份而背叛朋友的男人嗎?!」
聽了這席話
,年輕男人把到嘴角的話又使勁咽了回去。
渥爾默默地注視著好友伊文。雖然在他心中,也很想為朋友作些辯解,但是他很清楚現在還沒到自己出場的時候。
「以後我一定會回塔烏向貝諾亞的首領道歉,這些就到此為止吧。不過,這次我們好歹是完成了大致的目標,哪!打著塔烏旗號招搖的傢伙都綁在這裡了,真是幫厚顏無恥之徒!他們居然能夠恬不知恥地說自己的後盾是塔烏自由民……真是服了他們。」
斫到這裡,塔烏的眾男人一起向地上的俘虜望了過去。這幫被綁成粽子的山賊看到眾人那憤怒的目光時,都不禁嚇得魂飛魄散。
「只是,這裡的俘虜似乎少了點吧?我想他們的人數至少應該是你們的三倍才對,莫非……真不愧是貝諾亞的副頭目……」
「啊,剩下的全部都是由國王陛下一人收拾的。」
這下,塔烏的後來者都驚奇地把目光轉向了國王。
理所當然,國王就想對這句話提出異議。大半是由少女幹掉的,正當他想說這句話時,少女悄悄地擺了擺手勢,制止了他。
少女用她那綠色的眼瞳示意他,如果辯解下去不免會變得麻煩起來,又不知道會說到何時才了,說不定還會再起什麼波瀾。就先算作是國王的功勞好了。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中,男人這才緩緩上前一步,開口說道:「我謹代表博特納穆地區的百姓向你們表示感謝與敬意,這一帶的人民可是受盡了這幫強盜的苦頭……剿滅他們本是我義不容辭的職責,但是你們也看到了,如今我境遇不佳,尚無法完成這般重任……麻煩各位了!」
無論是麥基,還是其他人,全都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去。
「這個……啊,承蒙國王陛下誇獎,實在、實在是不好意思呀!嗯,這件事對我們而言,是理所應當的。」
「真是幫有趣的傢伙……」男人看著他們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的回答,心頭不禁一樂。又接著說道:「今天,我充分看到了塔烏自由民的志氣與勇氣。對於成長於斯夏的我來講,塔烏就像是我的家鄉一樣,是個值得我為之驕傲的地方!那裡的每一寸土地,如今住在那裡的每一個人,都令我引以為榮。請各位把我的話傳達給你們的首領!」
「啊……」
塔烏的男人們受到國王這般隆重的稱讚,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他們只是一個勁地把頭低了下去,以表示對國王的敬意。
毫無疑問,麥基也是其中一人。
但是,麥基畢竟是塔烏一個村莊的副頭目。他佩服得瞪大了雙眼,把伊文拉到稍微離開人群的地方,然後小聲地說道:「真是個平易近人的國王呀!」
「那還用你說,無論怎麼說,他可是我的老朋友了!」
看著帶著笑意回答的伊文,麥基嚴肅地繼續說道:「你這小子!為了奪回寇拉爾,是不是打算要參加國王軍?」
「那傢伙現在是個光杆國王,手上可沒有什麼軍隊。認真說起來,他的援軍似乎只有那小姑娘一人……」
麥基一臉凝重地樣子,皺著眉頭說:「對方是號稱難攻不破的寇拉爾城,以及那一萬近衛兵團。你可清楚那意味著什麼嗎?」
「嗯。」
「九成九,是沒有勝利的希望。」
「嗯。」
「很可能會無法生還。」
「這些我心裏面都清楚得很!」伊文說道。在他的臉上浮現一縷笑意,那笑意看上去毫不做作,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那是發自內心的微笑:「雖然我不明白我們會有多少勝算,但是,那個笨蛋真的是想去收復首都寇拉爾呀!」
「笨蛋吧……」
「同感!」伊文深為感慨:「怎麼想他的這次行動都像是場鬧劇,這一點,我還是十分清楚的。那傢伙的盟友現在都已經被改革派的傢伙們抓起來投到監獄裡去了,而他自己呢,又沒有錢來僱傭兵。如今,他身上還背著僭主的污名,也沒有洗清殺害王子、公主的懷疑……如果幫助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國王,那的確只能說是在無事生非、自找苦吃。這個孤立無援的傢伙……可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傢伙看上去絲毫沒有悲觀的感覺。」
麥基用害怕的眼神打量著和同伴正談得高興的國王:「那位國王……這裡、是不是不健全?」他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腦袋,一臉懷疑地說道。
伊文低聲笑了出來:「那傢伙從前就是那個樣子。好像什麼都不考慮似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眼光也不錯。雖然看上去像反『應遲鈍,有時卻擁有令人吃驚的行動力。至於他到底是位傑出的大人物呢?或僅僅是個笨蛋,這個……真是令人真惱的問題呀,我也不好判斷。單從他成為國王后卻毫無變化這點來看的話,應該還和以前一樣遲鈍吧。」
「你好像對這一點很高興呀!」
麥基可沒有心情開玩笑,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伊文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像是嘲笑一般。但是在笑容中,他那標誌性的碧眼裡流動著十分真摯的光芒:「既然知道了,就不必再問了吧?」
麥基輕輕嘆了一口氣,默默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我一定會為這件事而惹得貝諾亞的首領很不高興。他一直想鍛鍊你i讓你成為他的繼承人,將來好接他的班。可是……」
伊文端正的臉稍稍扭曲了一下。但是,很快這神情就消失在他的臉上,他怔怔地說了一句,臉上的笑容不禁有些傷感:「啊……我只不過是個流浪的孩子,他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麥基默默地點了點頭。看來已經沒有什麼辦法了。無論自己怎麼勸說,他都要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不要死呀!伊文!」
「那個自然。可不要忘了替我向首領道歉!」
就這樣,兩人又回到樹下,和同伴們聚在一起。這時,國王走了過來,向麥基深深地低頭行禮:「剛才聽說你們向受到損失的農戶賠償了家畜的錢……不勝感激!」
「啊、啊,沒有什麼啦……」麥基顯得很為難為情:「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呢……」
雖然平時他們總是歪著鼻子嘲笑說貴族、國王算老幾,但當真正看到這些身份高貴的偉人,向他們行禮之時,心中總是會充滿畏懼之情吧!
此行來回於大陸各地,無論是國王還是貴族,都把庶民當成家畜一樣來考慮對待。但是當麥基看到渥爾後,他的這種認識就發生了動搖。這位國王真是無法令人相信,跟他以前見識過的完全兩樣。
一行人一起往前走了一段路。最初的那段路看起來是相同的。
塔烏的男人們作為山賊,卻敢在白天堂堂正正地公然行進於路上,的確是很有膽魄。而且,並不僅僅如此。他們行進在通往街道的小徑上,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幫風塵僕僕的男人,極其自然地融入到行列中來。無論是走在前面的眾人,還是突然從後面跟上來的眾男人,都默默地走著,沒有人開口說一句,看上去像是在出色指揮下的軍隊,寂靜地行進在野地中。這樣的事情持續發生了數次,到了接近羅榭街道時,這一行的人數已經幾乎膨脹到了近百人。
「這、這真是厲害……」渥爾的臉上掩蓋不住驚嘆之意。
伊文對此低聲一笑:「塔烏的男人從不認為自己是山賊的原因,現在你應該懂一點了吧?」
「大致理解了。在塔烏有二十個村莊,大家都是這個樣子嗎?」
「差不多。他們或者被自己的國家追捕,或者自己離開祖國,都是一些被迫到塔烏尋求生存的傢伙。正是這個原因,所以他們就有這種強烈的意識,認為自己的生活要由自己來守護。因此,在塔烏不存在什麼國王、官吏。」
「能夠依賴的也只有自己嗎?」
「所以可以說塔烏可謂是藏龍臥虎,有著各種各樣的人才。……你可不要模仿他們的樣子呀!」不愧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一眼就看穿了渥爾的心思。
渥爾笑著點頭說道:「知道了。不過我再怎麼厲害,一個人的話怎麼也奈何不了寇拉爾。」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這個嘛,我想先去一趟羅亞。」
「羅亞?可是那裡……」
這時,走在男人身旁的少女突然插問了一句。「羅亞?你好像在博特納穆的領主館裡提過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怎麼樣?」
「不要說去,連那地方在哪裡都還不知道呢!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呢?」
新來的塔烏男人們,對男人與少女投去了饒有興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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