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放浪的戰士 第5章(2/2)
「是。這一點自然不成問題,不過,這位姑娘到底是……?」
「是兩次將我從危急狀況救出的恩人。把她的房間安排在我的旁邊好了。」
「是,馬上就去準備。」
渥爾與達魯在準備房間的空檔里繼續談論著寇拉爾的現狀以及佩爾澤恩侯爵的勢力等等話題。在這期間少女一直沒有開口,認真地聽著兩人的談話。達魯卿似乎也並不介意有她在旁。
終於等到房間收拾妥當,兩人各自由侍從帶領著登上了寬大的台階。鋪墊著緋紅色絨緞地毯的台階,任由人們上上下下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天井上垂吊著耀人眼目的華麗大燭台上點亮著無數支蠟燭。
順著台階而上,就來到了這座城的最高一層,眼前一道走廊豁然開朗,一扇窗戶截出了盡頭。從它圓狀的外形可以得知,就是剛剛在外面看到的、探出的部分。
這最上層原本應是兼作看守指揮塔的,現在卻為了讓尊貴的客人住下,而將一角作了改造。床上鋪了厚重的絨鍛,牆壁與天井也做了可與剛才的房間相媲美的裝飾。
侍從走過了大半個走廊,然後將右手邊上的房門打開,引渥爾入內。莉則被帶往更裡面,被告知「您是在這邊」的同時,指給了她間隔在走廊另一側的一個房間。少女聳了一下肩,便遵從指示。
渥爾這邊一進入房間,就立刻示意侍從退下:「之後我想一個人待著。」
「那麼,您需要更換衣物的話……」
「沒關係,可以了,我一個人就行。」
「遵命。如果您有什麼事的話,請儘管吩咐。」
侍從聽命退下後,渥爾將準備好替換的睡衣扔到了一旁,開始打量整個房間。確實是相當寬敞的一間寢室,室內裝飾也極豪華。從入口望入可看見直通正面的窗戶。
靠到近前,則可看到正下方如中庭一樣的低一層的屋頂。從外面看來覺得不過是很小的落差,在這裡一看卻有相當的高度。雖然在眼前看不到,但左手邊應該就是緩緩流動的泰巴河了。
就在渥爾憂慮地審視環境的同時,背後響起了細小的敲門聲。
「沒關係,進來吧。」
應聲探出了少女窺探的臉,她也沒有換上準備好的睡衣,連劍都還在腰間掛著。少女兩眼環顧著房間的四周走了進來,在寬大的床邊輕輕坐下。
「怎麼了?睡不著嗎?」
「倒也不是……」
她疑惑地望著男人發問的表情簡直像小動物一般可愛:「這就是你說的終於能睡到的床?」
「算是吧。」
「我卻沒覺得有那麼好呢。一直睡在這種地方脊骨還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呢。」
男人看著她認真的樣子不禁苦笑出來:「是啊,確實太軟了些。在斯夏的父親的城堡里倒是有更硬一些的床,那個你睡起來應該會覺得舒服些。」
「渥爾……」
「什麼?」
「你真的準備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嗎?」
「暫時吧。」
「那個叫達魯卿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嗎?」
面對這樣的詢問,男人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笑笑:「關於這一點我也是想過的。只是不能大聲說出來啊。」
男人也只將腰間的劍摘下,和少女並排坐在床邊。
「雖然達魯貴為雲塞領主的身份,而雲塞也占據著西德爾菲尼亞的大片領土,但他竟有勇氣公然對抗現在作為當權者的佩爾澤恩,令我也覺得很意外。」
「如果不是經過深思熟慮,不是每個人都會這麼做的。總覺得這座城有點奇怪,你不覺得嗎?」
「確實。我也注意到了。」
作為主人的達魯卿的態度自不必說,但無論是迎接他們二人前來的騎士的態度,還是這座城前侍從的態度,雖然表面看來都是謙恭卑服,卻完全不見那種處於對所受壓迫極為不滿、又不得不服從的屈辱情緒高漲,並在此時迎來了真正國王的歡喜。
如果他們真的是為佩爾澤恩侯為的所作所為而感到憤怒,並且有著強烈地要迎回祖國真的國王的願望,那麼對渥爾就應該表現出難以抑制的喜悅才對。
少女也察覺到了這點不同尋常的地方,她那綠色的瞳孔就像暗夜中的貓科動物一般,令人感覺變得又大又圓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我們曾一度被攔住去路吧?雖然他們馬上就退下了,但隨後卻來了一大群殺手,將他們擊退後就被迎接到這座城裡來了。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當然奇怪。任誰想都
會覺得很奇怪的。」
「那麼……」少女不耐煩地按住了額頭。「如果你明白的話,為什麼還那麼爽快地跟他們來了這裡呢?」
「如果達魯確實有所圖謀的話,那麼我一定要來確認一下。以現在的情形來看,就算他沒有聽命我的準備,也應該不會是佩爾澤恩的幫凶。」
「聽起來你似乎有些失望呢……」男人不由得苦笑出來。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呢?這樣毫不避諱地直指核心。看著那雙始終直視自己的綠色眼眸,就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既不很活躍,但也絕不是恐怖。只是,該怎麼說呢,雖然對少女的話也不能全然聽信,但卻總讓人覺得不能反駁她呢。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姑娘。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難道你在想將達魯卿視為敵人會好一些麼?」
「我是為了要恢復真正的王權……」男人邊想邊說:「所以就必須要證明佩爾澤恩是罪人。然而,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確實的證據能說明他的主張是極荒唐的。就算是拼盡全力和他爭論,也不過是做口舌之爭罷了。」
「確實是吧。」
「這樣一來,我唯有盡力拆穿他的陰謀了。沒有身為王族的資格卻有霸占著權力,民眾還沒有寬容到高興地接受這種出於私利私慾的統治者君臨於自己頭頂。我想如果達魯真的和佩爾澤恩是同謀,或許能夠從他這裡發現些什麼,所以才特意來到此處……」
「結果計劃落空了?」
「嗯,如果大家都繼續這種沉默的話,那麼也許離開這裡比較好。我雖然不清楚他們是出於什麼目的作出一副歡迎我的樣子,但想必也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理由。」
少女表情複雜地想了一會兒:「我說,渥爾。」
「嗯?」
「你說過,只要你活著,你的堂弟就絕對不會繼位的吧?」
「是啊。」
「而那個叫佩爾澤恩的無論如何都想讓巴魯當上國王對吧?」
「至少目前是如此吧。不管怎麼說王族中都找不出其他的成年人了。巴魯的母親,也就是德會瓦王的妹妹婭拉公主則另當別論……將她立為王的話國民是不會答應的。」
「也就是說,佩爾澤恩侯爵無論如何都要置你於死地了?」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實際上這半年來我不斷地受到追殺。」
男人說得很隨意,但少女臉上的表情依然認真:「你稍微想想看吧。渥爾,如果是這樣的話,僅僅是暗殺的話反而很麻煩,會得到反效果的。」
「什麼?」
「就是說,巴魯他和佩爾澤恩的關係並不好吧?再加上巴魯一向和你很要好,並且承認你的王權。所以說那個佩爾澤恩侯爵,如果他得知你被暗殺,可能會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巴魯說已經確認那個四處流浪的渥爾王死掉了、所以請繼位吧這樣的話……」
男人猛然醒悟過來。
「巴魯他會怎麼樣呢?會只說一聲『真可憐啊』然後就爽快地繼位嗎?」綠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黑色的眼睛。
「確實是……吧。」
「對吧?」
「他可是相當熱血的男人啊。不親眼看到我的屍體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不,就算看到了……」
「屍體上留有的被斬殺的傷口也會招來相當大的麻煩呢。」
「以他的性格大概會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把犯人找出來,施以火刑吧。」
「佩爾澤恩這樣做的話只能是吃力不討好吧。」
男人微微苦笑道:「恐怕他反要為我的安全著想呢。」
「怎麼樣?想像以前那些被襲擊的經歷,或許有什麼是我們沒有注意到的。特別是最近為數不多的幾次。」
「莉……」男人看著一臉認真的少女,現在這個與眾不同的少女絕不是依賴著男人保護,無論她的力量還是頭腦,都足以證明她的可靠:「你想說什麼……?」
「你試著想想看,」少女慢慢地開口道:「如果我是佩爾澤恩的話……如果我無論如何都要將新王扶上王位的話……只將你殺死是不行的。在寇拉爾還有許多支援你的人,所以輕舉妄動的話反而會危及到己身。」
「那麼該怎麼樣呢?」
「只要將你的形象貶低就可以了。」
「之前你自己不是也說過嗎?只要證明你是個惡人就可以了。佩爾澤恩也同樣會想到這一點的,而以他的立場來說,只要將你冠上惡人的名聲就可以的話,反倒來得簡單呢。」
「他一定已經準備充分了,而且已經將你漂亮地趕出寇拉爾一次了。但這還不足以讓他能夠宣稱已奪取了整個王室。寇拉爾的人極為反對由沒有王族資格的侯爵來支配自己。而且對改革派自作主張的言行非常牴觸。他當然會盡力控制這種一時的興奮狀態並且將頭腦冷靜下來,而且對佩爾澤恩來說,這樣的情況理所當然也不是他會期待的。」
「……」
「那樣的話只要證明這個叫渥爾.格瑞克的人根本不配戴上皇冠、他只不過是個敗類而已,這樣不就好了?就算是巴魯也會放棄抵抗的。」
「比如說呢?」男人不由得放低了聲音問道,他精悍的臉上也浮起了緊張的感覺。
少女的表情依然認真,卻也顯出些許的猶豫:「比如說……雖然這樣說不太好,而且我也不知道這是多大的罪過,但我覺得最有可能說明問題的應該是就是這個了。」
「莉。」告訴我,男人這樣示意著。
少女輕輕聳了聳肩:「對面就是我的房間,卻沒有準備睡床。」
「你說什麼?」
「雖然放上了很多家具,但看起來也就是間客廳。當然我是不介意的,比起在這種床上睡覺我反而覺得那樣會更舒服。但是,儘管你已經那樣說要給我同樣的照顧了,而作為主人的達魯卿也答應會像對待客人一樣,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確實很奇怪。無論對方的身份如何低下,都不可能答應讓他留宿卻又提供一間沒有床的房間。
「而在看這間屋子的話,就放著這樣漂亮的一張大床。這樣一來,我就只覺得他們是想讓你和我一起睡在這裡了。」
「莉,到底……」
「回到剛才的話題,繼續說讓你身敗名裂的方法,雖然我不想說說這種話卻也不得不說。比如……只是比如啦。你其實是個會把未成年的女孩子--也就是我--強行拖上床去做惡、並以此為樂的,有這種不正常性癖的人……那別人會怎麼說呢?如果最後還在那個當口死掉了呢?」男人倒吸了一口氣。
少女也帶著有些恐懼而認真表情慢慢點了點頭:「這也許成不了什麼重罪,但到底也不是件值得誇耀的事吧。受人尊敬應該是身為王者最低限度的義務了吧。無論是你的名譽還是評價都會毀於一旦的。就算是憑空捏造的,像這樣把你我的屍體從這種地方疊在一起丟出去的話,任誰也會這麼想的,或許會說是因為願望無法實現而一同自殺的呢。這一定會變成王室有史以來最大的醜聞,而這裡也是讓巴魯親眼來確認的最好地點。即是德爾菲尼亞境內,又遠離寇拉爾。另外,女孩子與國王的自殺行為也是不能公諸於世的,無論是為了保全國王的名譽,還是為了保全整個德爾菲尼亞的名譽,唯今之計只有宣稱渥爾王是在旅行途中因意外事故去世的了。而證人就是騎士巴魯,此外再無他人。為了掩蓋你的醜事,就算是巴魯也只有配合他們的說法了吧,之後便只有讓放棄了原則得自己戴上皇冠了。」
少女住了口,男人卻啞然無語,連一點反應都做不出來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無論佩爾澤恩怎樣將自己視為眼中釘,也不可能使用如此惡毒的手段。驚愕的男人想用有些不由自主的舌頭這樣反駁回去。可是他看到少女嚴厲地搖了搖頭。
「被權力的欲望所控制的人是不能用常識來判斷的,無論是多麼瘋狂的事他們都能平心靜氣地做出來。我的朋友常常這樣說。」少女的聲音緩慢而穩重,婉轉地告誡著男人要認清事實。
「莉,到底……在你的頭腦中,到底是怎麼想的呢?」那個聲音似乎已經有了些許的顫抖。
如果不能理解對方的想法,不僅會令人覺得困惑,有時也會帶來一些恐懼的感覺。現在的男人恐怕就是如此。
「總之你先去對面的房間裡看看吧。是不是一個合適收留客人住宿的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
男人帶著一臉似是驚恐的表情凝視著眼前的少女,但最終還是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可是,剛把手放在門把手上的男人卻突然破口大罵起來:「已經被關起來了!」
少女也不由得驚嘆一聲,連忙飛奔過去察看門鎖。好象是用什麼方法從外面把門堵住了。
「被我猜中了。」
「但是,就算是把我們
像這樣關上一晚……也夠不上醜聞的證據吧?」
男人在瞬間找回了原來的自己。他只是沒想到事實正如少女所說,而且這麼快就得到了證實。不過,至於這是不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女能說出的話、能想到的事就要等這件事結束後再議吧。
「就是說。正因想到了這一點……」話未說完,少女就臉色大變。
「躲開!」
隨著喊聲少女拔劍出鞘,向門的關合處砍去。若是一般的鈍器這一砍下去恐怕就要折斷了,但在少女的劍下鐵鎖卻應聲而斷,兩人隨即沖了出去。
才踏出樓廊一步,他們立刻聞到了異樣的氣味。
少女大叫:「著火了!」
「別說了!快走!」
話音未落兩人已在長長的樓廊上奔跑著,但火焰的紅舌已經更為迅速地攀著台階湧上來。速度快得異常。
少女憤怒地大喊:「為什麼到現在才發現!」
這喊聲更像是深深的自責。
「是撒過油了。無恥之徒!達魯!」男人也怒吼著。
在這時候火焰已經攀上台階開始吞噬走廊。將兩人重新趕回原處。再此跑回走廊,男人沖向應該面著對泰巴河的窗戶想從那裡跳出去,但打開窗戶向下一看,就立刻詛咒起來。
眼前確實有一條河,就算是在這樣的黑暗中也能知道。然而正下方卻與剛才在房間中看到的相同,是低下一層的屋頂。
這樣一來就算加上助跑躍出窗外也不可能夠跳到河裡的,窗口與下面屋頂之間的寬度實在太大了。渥爾是個武功不錯的人,應該可以輕易地從高台土跳下去,無奈這座城的一層實際相當普通民宅約三層那麼高。這可不是跳下去那麼簡單。
被趕到窗口的兩人拼命尋找出路,可這裡已經是城堡的最上層,樓梯就只有剛剛上來的那一處,而那裡已經被濃煙包圍,不能接近了。
「達魯!你打算就這樣把我們燒死嗎!之後便要對外宣揚我和我的同伴神志不清而自殺的吧!你這個卑鄙小人!」雖然也想過將床上的鋪墊扯開做成繩索,但終因所需時間過長而不可取。第一簇火焰的熱氣已經來到近前了,男人將身體探出窗外,帶著絕望地表情大喊著。
「只要沒有這些可惡石頭造的地面,就可以從水中逃生了!」
在他旁邊的少女一邊不住地咳嗽一邊也將身體伸向窗外,向下望去。轉而又看了看背後。
「只好這麼辦了。渥爾!」
轉頭看著體重是自己幾倍的男人,少女說道:「我想跳下去,然後把你接住。所以你看我的示意再跳!」
男人睜大了眼睛:「你……別說傻話了!這種高度怎麼可能?!」
這不是一般的室內台階可以相比的,無論是怎樣武藝高強的人,就算是會輕功,也不可能從這種地方跳下去還不受傷。
然而,少女卻堅定地說:「這種高度對我來說不是問題,但我不可能直接抱著你跳下去。所以也只好如此了。」
從剛剛開始少女的口氣就起了變化,與其說是因為拔出了劍而起的變化,不如說這聲音的變化象徵著她感情的激烈。
盯著男人的眼睛所放出的光芒也不同以往,在那濃綠色的眼眸中升騰起的--毫無疑問--正是戰士英勇的目光。
男人被震撼住了,比較著窗外的情況與少女看來奢華不實的身姿說:「從這種高度……?」
「我的話就可以跳。沒關係。你先一個人撐一下。」
「可是!」
少女砸了下嘴把手伸到男人的身上,抓住他的皮革腰帶,將男人一把提了起來。之後點了點頭:「蠻輕的。」
「……」
男人的腳已經懸空了,卻看不出少女有在用力的樣子。容易得簡直像舉起一件很輕的行李。
與親眼見證少女在馬前飛跑是一樣的感覺向男人龔來。這種感覺就似乎是周身在瞬間被冰冷的東西完全包裹住,連血液也一併凍結了一般。雖然他絕不承認這是一種恐懼,但卻也感覺著那種與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異類接觸的真實感慢慢逼近。
「你那是什麼表情?」
將男人重新放到地板上,少女有些不安地笑了起來:「我若是死在這裡會覺得很不甘願,你也一樣吧。我所想的就是怎樣活得長久一點。」少女可愛的聲音卻傳出了令大男人也要為之之怯懦的語氣。
男人看著被大火照亮的少女的臉,不由咽了口氣說:「你到底是什麼……勝利女神嗎?或者,是某種魔性的生物?」
「是後者。」
將楞住的男人丟在一旁,少女敏捷地縱身躍出窗外。
「莉!」
只見一道青色的身影騰空而起,而眨眼間少女已經姿態漂亮地落在了正下方的屋頂上。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快點!」
聽到她這麼說,男人卻動彈不得。也許不會馬上死去,但不受些傷也絕對是不可能。從小就在山野中奔跑,有過無數次從樹上跌落經驗的男人深知這一點。
比起對少女能力的懷疑或恐懼,更重要的問題還是這個擺在眼前的高度。
「你在幹什麼!想要變烤肉嗎!」
即便是這種場合,男人也不由得苦笑出來。感覺到背後大火傳來的熱氣,男人注視著下面這個即將託付命運的人。
黑暗中金色的頭髮熠熠放先,可以看出那張臉上充滿了對自己的掛念。河流就在眼前了,只要想的話盡可以獨自一人逃走,然而這少女卻是一副非要與男人一起否則絕不離開的樣子。
把心一橫,男人摘下腰間的劍,扔了下去,少女配合地用單手接住。
快來。她招手示意道。
固然有一瞬間的猶豫,但也沒有其他出路了。男人仰望天空,口誦祈禱,之後深吸一口氣,從窗口躍身而出。仿佛被放逐到宇宙中一樣的失重感瞬間襲來,緊接著是一陣內臟被生硬拉扯的強烈不適感,男人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可是,過去經驗中緊隨其後的衝擊和疼痛也不見襲來。在腳還沒有著地的時候,就感覺身體好象又一次被拋到了空中,而後噗通一聲落在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上。
身能因受到衝擊所以多少有些麻痹,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周身都沒什麼劇烈的疼痛。男人驚訝得晃晃頭爬起身來,發現自己確實已經落到了下層的屋頂上。然而在男人身下,少女卻癱倒在地上。
「莉!」
男人慌忙將她抱起經輕拍打臉頰,但少女的眼睛卻沒有睜開。
男人漸漸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是少女用她的身體接住了自己。
「莉!醒醒!」
男人直到這個時候才第一次碰觸少女的身體。手中抓緊的細弱雙肩,無力垂在一旁的白晰手腕,抱起來就像羽毛一樣輕。卻已沒有了生氣。
身為一個大男人不僅要這樣的少女來保護自己,現在她還為此而昏迷不醒。
就在男人確認想她的骨頭和身體有沒有異樣的時候,火勢已經燒到了窗口,真是千鈞一髮。這期間火舌又竄上了二樓的屋頂。
不能再耽擱了!
男人拾起劍,將那瘦小的身體背到肩上,確認了一下正下方泰巴河漆黑的河水,便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