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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放浪的戰士 第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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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它的將軍與侯爵就都被囚禁在自己的家中,也就是第二城廓內。」

「恐怕是如此。」

少女與男人都陷入了思考。

隨意進攻的話,只會讓那些人白白送命。但也不能再這樣繼續等下去了。

參加會議的納希亞斯也為目前嚴峻的局勢而皺起了眉頭:「一直到今天我們也沒能向寇拉爾進軍的主要原因就在於此。恐怕佩爾澤恩已將除迪雷頓騎士團長之外的重要人物全部當作為保讓自己的盾牌了。」

另一名騎士也懊惱地說:「我們並不是顧及自己的犧牲,只要我們拉蒙納騎士團全力以赴,即便對方是禁衛軍團,我們也至少還有五成的勝算。另不過是遭受較大的損失而已。姑且不論流淌多數人的鮮血換來的結果是什麼,只要我們這一方勝利了,那麼多的志士為此失去了生命也就……」

「毫無意義了呢。」少女說道。「即便把寇拉爾奪回來,也會是首都半毀、夥伴盡亡,而渥爾就變成孤家寡人了。」

納希亞斯柔和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情,旁邊看似副官的倔強騎士聽了這話卻漲紅了臉站起身來。

「這不好吧,小姑娘。」

「有什麼關係?大男人。」

「我不是什麼大男人,我叫嘉蘭斯。」

「我叫莉。嘉蘭斯。」

兩邊握手之後嘉蘭斯以儘量穩重的聲音說道:「如果陛下認為有什麼不妥的話我自然會放棄這個打算。我就是遵從於這樣的原則的。所以對你也會儘量保障你行動的自由。不過,就算是我有些多慮,難道你不覺得直呼陛下的名諱是相當無禮的嗎?」

「嘉蘭斯,名字這東西不就是為了讓人叫的嗎?」

面對少女一臉嚴肅的告誡,嘉蘭斯把發抖的手插進了頭髮里。

旁邊的騎士團長帶著左右為難的表情慢慢地搖了搖頭。

少女有些可憐地看著那位對手說:「我說啊,你是因為把我當成是女孩子所以才生氣的吧。對此不要那麼介意好嗎?」

聽到少女如此親切禮貌的建議,兩人這次不約而同垂下了肩膀。結果還是拉蒙納騎士團長出面恢復了繼續剛才的話題。

納希亞斯絕對可算是個美男子,而性格也非常灑脫。服裝和髮型都打扮得當,恐怕是那種無論內心感情如何混亂或受到何種打理都不會現形於外的類型。

「那麼,我想問一下,為什麼你要反對奪回寇拉爾呢?」

「請不要搞錯了,我只是反對毫無策

略地亂來。」

「為什麼?」納希亞斯以極溫柔的口吻饒有興趣地問道,神情就像是大人在哄著小孩子玩一樣。

不知少女是不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她也故意用小孩子的口吻回答說:「就是說,那些被關在城裡的,都是些能向從鄉下冒出來的國王宣誓效忠的顯貴人物,從某種意義上說不是也挺討人喜歡的嗎?」

站在身後嘉蘭斯將配劍拔出了少許,但隨即被身邊的朋友勸住了。

似乎是察覺了這點動靜,少女的表情轉為一臉認真地說:「反過來說,他們才是真正有遠見的人。雖然追隨佩爾澤恩侯爵才可以保障安全,但他們卻把握爾這邊的價值看得比那重要不知多少倍。也就是說,如果將來打算重建德爾菲尼亞,是務必需要這些人協助的,絕不可以讓他們死掉。」

納希亞斯驚訝地揚起了眉毛:「你已經想到奪回寇拉爾之後的事了嗎?」

「那是理所當然的。」

「你一個小姑娘,在這裡說什麼大話!」嘉蘭斯粗暴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知道這是一件多困難的事嗎!敵人是以精銳著稱的禁衛軍團啊。何況還是有中央明珠之稱的寇拉爾,就算遭到攻擊,那裡也可以輕鬆地守城一年半載而不用擔心被攻破的!」

「哎呀?你不是說以比爾格納的戰鬥力來看,是可以與那個禁衛軍團不分上下的嗎?」

嘉蘭斯一下被問得啞口無言了。

少女輕笑著說:「我沒有說要從正面進攻,也沒有要把寇拉爾變成廢城的意思。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是,有真正的國王在這裡,把王冠奪回來還給他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被提到的國王輕輕吐了口氣,向少女鄭重地點頭道:「感激不盡。」

「不必客氣。需要順帶一提的是僅僅讓你戴上王冠並不是我的最終目的,重要的是之後的事。必須讓所有人都認同你渥爾才是真正的國王,並尊敬你。否則就會出現第二、第三個佩爾澤恩。為了站穩腳跟,就絕對需要那些被關在城中的人們協助。我說的對嗎?」

完全正確。少女瞥了啞然而立的嘉蘭斯一眼,面對渥爾接著說:「先將國王軍的集結一事暫緩,我想是不是應該先去調查一下寇拉爾的情形?像我這樣以一個街上平民家小孩子的樣子去打探也不錯。」

男人的嘴角微微透出笑意:「這個想法不壞。突然要我指揮大軍前往我也會不知如何是好。最壞的打算是無法組建起一支足以與禁衛軍團對抗的戰鬥力,但在那之前還是應該去確認一下目前寇拉爾的狀況。」

「那麼,明天就儘早向寇拉爾出發吧。如何?只有你我兩個人去。」

「不可以,陛下。那樣……」納希亞斯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寇拉爾,人數上當然是越少越好。然而。只留這少女一人在國王身邊,實在是很難今人心安的。

「懇求您,至少從我們騎士團中挑選一支小隊與您同往。一旦接進寇拉爾,能夠認出陛下樣貌的人就會增多,如果從這些人口中走漏了消息使佩爾澤恩有所察覺,那麼事態就難以挽回了。為了保護陛下的安全,隨身侍衛是一定不能少的。」

「這可相當麻煩呢……」男人說的發愁地望向少女。

少女聳聳肩膀也回看著他:「倒也不是很麻煩,不過,這個騎士團中能有幾個比我強的劍士呢?」

嘉蘭斯第一個跳了出來:「你這個小丫頭!就是因為在陛下面前我才一忍再忍,可是你實在是無法無天!今天一定要殺殺你的銳氣才行!」

「果然,大家都像商量好了似的,說出的話完全一樣呢。」少女笑起來:「如果我將你打倒的話,大家一定又會很有默契地異口同聲說『她跟本就不是人類』吧。」

「誰那麼說過了!少囉嗦,那些小心眼兒的人沒有資格和我相提並論!」

「那麼,嘉蘭斯,我們打賭吧。」

「你說什麼!」

「你也不用那麼氣呼呼地發火,我的頭都痛起來了。今天太晚了,所以定在明天早上好了,你和我較量一下。」

剛剛還起身大吼的嘉蘭斯,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僵滯了:「你說較量……是指什麼?」

「用劍決鬥。」

「你說什麼--?!」身為一個大男人的嘉蘭斯不由瞪圓了眼睛。認真打量著比自己矮上兩個頭的瘦小少女:「別說傻話了。你以為我會把你這樣的小姑娘當作對手拔劍相向嗎?」

「不,你就試試看吧。」說著話的是從方才開始便在一旁觀望的德爾菲尼亞國王。「而且呢,嘉蘭斯,很不好意思,我恐怕要賭這個小姑娘贏呢。」

「陛下!」這話深深地刺傷了嘉蘭斯,他隨即漲紅的臉說明了一切。這樣的評價真是相當今人懊惱而無情的。

「那麼說……那麼說是不是有些過分了。陛下……陛下這樣羞辱我嘉蘭斯,是因為對我的輕視嗎?」即便如此,這番話還是好不容易才說出口的。

「完全沒有這回事。我怎麼會這樣粗魯地對待在納希亞斯率領的拉蒙納騎士團中,以英勇聞名的鬥士呢。無論是你的勇武還是那份忠誠,我都沒有過絲毫的懷疑,這一點我可以用自己的王冠擔保。」

獲得了如此的盛讚,巨漢一般的戰士滿臉歡欣、喜不自禁,又是感動又是興奮。

「可是,嘉蘭斯,如果對手根本不是凡人的話,你的勇武也就沒優勢了。事實勝於雄辯,等到明天兵刃相交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這個小姑娘應該被稱為是勝利女神的化身。當然,她這樣子和身形不能算在內。」

「怎麼?難道這裡的勝利女神不是個美人嗎?」

回答這話的男人簡直就像個小孩子似地的偷偷地低語道:「何止呢,那可是個相當醜陋的女人。而且嫉妒心非常強,是一位連丈夫巴爾德都對她避之為恐不及的女神。

「天啊,」少女縮了縮頭。「真是奇怪的女神呢。那麼也沒人回去供奉她吧?」

「嗯。所以就勝利而言,大家還是信奉著巴爾德,認為只要盡全力,神自然會向自己微笑的。如果一開始就是為了勝利而戰,那麼那個脾氣古怪的女神說不定會反而相助另一方呢。」

「哈哈……可真是麻煩呢。」

看著少女為難的樣子,男人禁不住苦笑起來。

「納希亞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這小姑娘兩個人去寇拉爾。當然,如果有必要藉助拉蒙納騎士團的力量,我絕不會有半點猶豫,只是現在就率大軍接近的話,佩爾澤恩為了加強防守一定會以人質的性命做擋箭牌,勢必對我們的行動造成阻礙。我只是想避免這種情況而已。進入持久戰的話對沒有陣地的我們來說是相當不利的。」

納希亞斯苦笑著說:「但是也沒有讓國王親自前去偵察敵情的先例呀。如果被德拉將軍知道了一定會質問我怎麼會同意這種事,而對我大發雷霆的。」

「如果那麼說的話,也沒有小妾生下的國王這個先例呀,」男人笑著說:「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確認是最真實的。你們的作用是在那之後,雖然還要經過這個小姑娘的試驗……」

納希亞斯點點頭:「確實如陛下所言,她與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不同。就算是另在劍術方面能夠與嘉蘭斯一較高下,那也是相當今人驚異的了。」

「納希亞斯大人,請不要把我說得像傻瓜一樣。我不可能會遜色於這個小姑娘的吧。」嘉蘭斯露出不屑的神情。

騎士團長臉上浮出一絲嘲諷:「那麼,你是不相信陛下說的話了?」

「好了,到了明天就會明白了。不過,小姐。」

「叫我莉好了,大哥。」

團長露出淺淺的微笑:「這個稱呼從我妹妹出嫁以後就久未聽到了。」

「……?妹妹出嫁後就不能再稱呼你哥哥了嗎?」

「也不是。因為她嫁去了很遠的地方,從那以後我們再沒見過面呢。已經有三年了吧?我的妹妹也相當輕狂,這一點可不輸給莉呢。」

「過獎了。」

「這個先不管了。浴室已經準備好了,問一下你的意見。首先是請陛下沐浴,如果你也要清洗一下那就吩咐他們不要把火滅掉了。」

「浴池?」少女好像很驚訝:「不了,不需要的。我用水洗就好了。」

「我想那可是很難辦到。」渥爾說:「這一帶幾乎沒有什麼可以清洗身體的泉水或河流。而飲用水也不夠你洗的。」

「那為什麼這裡會有浴池呢?」

「陛下可是離開了半年時間好容易才回來的,要是連這點招待都沒有,那還成什麼樣子。」呆立在一旁的嘉蘭斯回答。

特意在此建一座浴池可謂是極其鋪張的了,平常是不能享用這種東西的。納希亞斯大概是出於國王對這個少女完全的信賴,因此才提出這個建議的。然而少女卻一臉複雜的奇怪表情。

「那個……雖然我也覺得浪費這種好意是不對的……只不過,我非常不習慣……用熱水清洗身體……好意我是心領了……」

「莉?」如此語無倫次的少女男人還是第一看到,禁不住瞪圓了眼睛。

納希亞斯也一臉困惑:「可是呢,莉,你身上看起來也很髒了,我想洗一洗變得清爽些也不是什麼壞事。還是說因為你沒有用過浴池呢?」

這對於身份低微的人來說也是常有的事。

「倒也不是因為那個……」少女臉上掛著似乎對什麼非常記恨的表情:「我只是對那個感覺不舒服啦。而且不管怎麼說再次旅行就又會弄髒了,特意清洗也沒什麼意義嘛。」

「不,並非如此啊,」男人帶著惡作劇似的笑容:「我們的樣子確實已經很糟糕了,在這裡稍微洗一下也沒有壞處吧。總不能看起來和流浪漢毫無區別吧。」

說著就匆匆下了決定,命人帶路去浴池了。並且半搭著十分不樂意的少女的脖子,催促她前往。

「喂,這可不像你啊。戰士怎麼會討厭洗澡呢?」

「戰士哪有這麼在意身體外貌的!」

少女反唇相譏,男人都毫不在意:「好啦過來吧。不行的話我就幫你洗,反正在故鄉的時候也洗過馬呀狗呀之類的。」

「不要把人當馬一般對待啊!」

雖然嘴上這樣不滿地嘀咕著,少女還是無可奈何地跟著男人,由負責領路的騎士陪伴,一同走出了房間。

直到看不見主君的身影了,拉蒙納騎士團長輕輕地笑出了聲,而副團長則在旁邊一臉愁容地責備起上司。

「納希亞斯大人,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啊。恐怕就是在比爾格納之外以那樣的態度對國王陛下說話也是不能允許的,難道不該稍微教導那個野丫頭一些禮儀嗎?」

「陛下不是說過不許我們插手嗎。你不要總是苦著臉了,試著換一種眼光去看待不好嗎?」

「這不是眼光不眼光的問題,我只是覺得很生氣。」

「這就是了。就因為你在頭腦中已經對她懷有敵意了,所以理所當然留下的都是壞印象。」

納希亞斯似乎是不想把關係鬧僵,他用手撫著下顎感慨頗深地說:「你也不要太在意啦,嘉蘭斯。那個小姑娘也沒有說不可能再次奪回寇拉爾,就連我們,不是也在這猶豫不決的半年中反覆討論過很多次都沒有結果嗎?」

可是嘉蘭斯的臉色卻不見好轉:「那種程度只不過是小孩的想法。她怎麼會知道事情何等艱難,只會在那裡隨意妄言。」

「即便如此你不認為她一直都很專心地聽著寇拉爾城的構造嗎?只要聽了那些,即便是腦袋中只有蟲子一般智能的人,也應該明白那是一座更本不可能偷偷潛入、何等易守難攻的城池了吧。」

「納希亞斯大人。難道連納希亞斯大人也像國王陛下一樣,準備依靠那樣一個小姑娘作戰嗎?」

嘉蘭斯已非年輕的男人了,大約有四十歲左右。無論是出於本身的頑固,或是出於依靠像自己的劍一樣確實的東西渡世者的習性,他好像根本看不出那個小姑娘會有什麼價值。

「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讓,陛下說寧可捨棄我們拉蒙納騎士團,也要那個少女。將篡奪王位者驅逐出首都,讓他再次戴上王冠的兩千士兵,還不如一個少女。」

嘉蘭斯皺著眉頭總括了大家意見,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可笑:「雖然有點失禮,可是沒有陛下的話……」

「你們覺得有點不對勁,我也一樣。」納希亞斯爽快地說道:「不過,陛下似乎是真打算把那個少女當作同盟者了,如果陛下那麼說全是因為那個少女的話,我倒是也想知道其中原因何在。因為我們畢竟還是德爾菲尼亞國王的臣子,如果無法給予國王相信的事物以充分的信任,那實在是很糟糕的。」

「納希亞斯大人……」嘉蘭斯還是一臉驚訝,不過很快他便聳了一下肩膀說:「我無法阻止您下命令,不過您真的想讓我跟那個小女孩打上一場嗎?」

「這是陛下的意志。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想確認一下。」納希亞斯的表情很嚴肅:「嘉蘭斯,無論如何,陛下總算平安回來了。在那內亂之夜,以僅僅一個人越過帕奇拉以來,就一直杳無音訊的陛下…」

「是。總算是平安無事了……」嘉蘭斯的聲音慷慨激昂。

納希亞斯的感覺跟他一樣,染上一層薄薄水氣的眼睛裡有著深深的感動。臉上浮現出有話在心口難開的苦澀神情:「這半年,德爾菲尼亞最後的國王被狼吃了的惡夢,我不知做了多少回。不能幫助陛下,聽任寇拉爾奪權篡位,結果我還是無法搭救以巴魯為首的那些德爾菲尼亞忠臣,唯唯喏喏的遵從於佩爾澤恩的那種強迫性的屈辱……不,比起我來,現在的巴魯、硬骨頭的費爾南伯爵,還有德拉將軍他們正過著怎樣的生活啊,光是想著就讓人覺得如同在沸水中煎熬一般。」

「那是理所當然的。對我來說,不光是那些,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過多少次了,希望陛下能夠平安。」

「是的。陛下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了勝利女神。」

「納希亞斯大人!」

納希亞斯對自己忠誠部下的抗議輕輕擺了擺手,臉上換成了穩重的微笑:「我也想相信。應該給真正的王戴上王冠,而且不需一絲害怕,只要那個少女是真心實意地要趕走寇拉爾。也許那是可以實現的……也許那個少女真的可以辦到。」

納希亞斯沒有再說下去。這是絕對不可能實現,這句話到嘴邊,他還是放棄了。

年輕的同僚們曾給他寫過信,但只是一些普通的慰問,絲毫沒有涉及到有關王宮內情的事情。改革派的觸角已經伸到這種地方了嗎,他感到憤怒和焦慮。

雖然進行了秘密邀請,但只要沒有能確實戰勝一萬人的近衛兵團的保證,各地的領主們根本沒有參與的意願。更不用說這並不是來自王族的提議,僅是由一介騎士團長所提出的。

就在這種已經徹底絕望,覺得沒有辦法只好遵從的時候,他們出現了。而且一如既往地將矛頭指向了寇拉爾。

「我想相信。」拉蒙納團長再一次說道。

此時,在要塞中的浴室里的兩個人真真正正可算是汗如雨下了。

這個浴室是桑拿式的,熱水咕嚕咕嚕地沸騰著,從中傳出來的蒸汽被禁錮在這個小木屋裡,據說這樣能與汗水一起將身體上的污垢沖洗下去。

少女一看到這個就想逃,但她還是被男人催促著,十分不情願地進了小屋。

浴室是兩重構造的,分成桑拿小屋和用水清洗身體用的清洗室。小屋的下面擺了個大瓶子,用來源源不斷地往裡面灌送熱水的。不僅如此,還有從井裡打水的,燒火的是四個專門負責人,確實是奢侈了些。

「怎麼樣,身上的污垢都被洗乾淨了吧?」在清洗室里的男人對著小屋大聲說著,但他沒有得到回答。

小屋寬廣的可以容納兩個人,而且冒上來的蒸汽也熱得恰到好處。少女不知該把隨身攜帶的劍如何處理才好。

劍是不能拿進去的。但是,少女並不打算把她那不安分的道具放在自己拿不到的地方。

「這裡很安全,而且你聽說過什麼人洗澡也要帶把劍的嗎?」雖然男人這麼說,少女還是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那是自由戰士該說的話嗎?」她說道:「你已經恢復你國王的身份,也許已經沒有必要再自己保護自己了,但是我不一樣。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事發生,就必須隨時拔劍。劍就是我的生命,若交給我不認識的人保管,我怎麼能安心洗澡呢?」

男人沒有反駁她,苦笑了一下,把放在一邊的劍也拿了起來。

「怎麼,你也想學我?」

「正如你所說的,我現在還是自由戰士,在我沒奪回寇拉爾之前,自己保護自己還是很必要的。」

兩人決定輪番看守,現在,男人正代管著少女的劍,待在清洗室里。

「不行了,我快被蒸熟了。」少女的表情很沮喪,她跟男人進行了交換。

納希亞斯因為考慮兩個人分別入浴很花時間,所以熱水也準備了平常的兩倍。

「真是不划算。」

「就是嘛。」

在這一點上,兩人似乎意見一致。

兩人將衣服脫掉,一臉心平氣和地待在浴室里,這讓只顧著送熱水的下人們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在你的故鄉,像馬呀、狗的,都放到這種浴室里洗嗎?」

正在沖洗的男人的大笑之聲響徹了整個浴室:「你到什麼時候了還都對動物那麼用心。好好用水洗你自己吧。」

「我說過別老是這麼說我。」

蒸汽流進清洗室,使裡面的溫度變得相當高。

男人說話的聲音籠罩在小屋裡:「這種洗澡的方式對身體很有好處,可以活血化瘀,在我的故鄉,這也是治療病痛的好辦法。」

「開玩笑,這樣只會使病情更嚴重。」

少女似乎並不了解其中的妙處。她很快地擦乾身體,抱著男人和自己的劍飛奔出了浴室。

「啊,那個……喂,請你換上吧……」和少女差不多同歲的少年,慌慌張張地拿出了麻制的內衣。

「我說我不要!簡直熱死人了……」

「話雖如此,可是,你這個樣子來回跑,恐怕……」少年面紅耳赤,語無倫次地說著。

「怎麼了?」少女把頭歪向一邊,不解其意。

從清洗室出來的男人忍住苦笑,說道:「莉,你讓那個孩子很尷尬。這個騎士團里只有男人,該遮的地方你就遮上吧。」

「啊,是嗎。」全裸奔出的少女,似乎想起了什麼,隨即點了點頭,接過了衣服。

「女人可真是相當麻煩呢。可是為什麼渥爾你就是一臉平靜,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壓根就看不出你是女人。」

「眼光不錯。不管怎麼說,要是大家都能這看就好了。」

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揮著濕灑灑的頭髮,把外衣從頭上套下。滴水的頭髮和淌有水痕的肌膚,早就讓那個見習騎士少年面紅耳赤了。

「那個,陛下替換的衣服放在這裡了,您要是有什麼別的事,請隨時召喚我。」

他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

少女則把劍掛在內衣上,迎著夜風站在門外。

夜已經很深了,要塞中很安靜。除了能看到搭上站崗的人以外,其餘的人都睡去了。

「又活過來了啊!」跟少女一樣,穿著內衣的男人也走了出來。

「你似乎很喜歡奇怪的東西呢。」她吃驚似地說道,用一隻手把男人的劍遞還給他。

「城裡的浴室會更棒,浴池大得可以在裡面游泳哦。」

「那裡面裝的全部都是熱水嗎?」

「當然。」

女孩厭煩得顫抖了一下:「要是去了城裡,像這種洗澡方式還是免了吧。」

「對了。城裡有浴池。帕奇拉的山上還有清泉和小河。就是不去浴池,在很多地方也可以洗澡的。」

男人把劍拿在一隻手裡,仰視著夜空。那是東方的天空。

少女也很認真地抬頭看著男人的臉。「除了父親,還有很多人被捕吧?」

「是啊。德拉、亞努阿、亨德利克。大家都是能為德爾菲尼亞分憂的優秀人才。在我出現之前,他們都為對付佩爾澤思而凝思苦想。」

「出現之前?」

「沒錯。王子公主死了之後,佩爾澤恩的舉動就像王宮的主人一樣。亨德利克他們諷刺地說,佩爾澤恩侯爵想做德爾菲尼亞的支配者。現在我出現了,他們作為我方的人,當然會與佩爾澤恩對抗的。」

綠色的眼睛咕嚕嚕地轉動了一下:「那樣的話,怎麼?他們只是不希望佩爾澤恩的勢力增強,才跟隨你的啊?」

「也許吧。可是,若是那樣的話,在我的情勢不利的的同時,他們就該會舍我而去才是。因為佩爾澤恩起兵,聲稱要從偽王手中解放德爾菲尼亞,而且採用的方針是接納贊同自己的人們為部下。然而,他們如今卻被佩爾澤恩拘留著。」

男人低頭看著少女:「已經沒必要考慮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了,對不對?」

「沒錯。」少女仰視著男人,微笑著點頭:「雖然你是一無所有的國王,但是擁護你的人好像有很多。」

「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連我都有點意外。」平靜的語氣掩飾不住男人眼中的感動。

目的地雖然尚遠,但在那裡有擁護自己人們。明白了這一點,即使拼上性命,回去也算有意義了。

「那麼,今天也該休息了。明天該向寇拉爾進發了。」

「在那之前,我要跟嘉蘭斯決鬥。」

侍者們似乎已經整理好了他們的床鋪。

兩人待在彼此相鄰的兩個房間裡,各自思考著明天將要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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