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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德爾菲尼亞戰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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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絲夫人每天早晨都會去拜訪女官長,告訴她需要的東西,並替女官長傳話。珀拉縫製床單時需要的毛線和製作窗簾時需要的布料,本來這些東西都是由商人們送進來的,但是對於達爾希尼家的女性來說,她們從沒想過這種東西需要《買》。只要有紡車和織布機,她們就能做出線和布料。

食物也是同樣,本宮廚房總是會送來必要的食物,但是珀拉卻總是遺憾的說,「如果有牛的話,就能喝到剛擠出的牛奶了,還能自己做黃油。」

王宮內作為特殊時候的食物,養著牛和豬。還有雞。

但是,芙蓉宮的院子裡卻養不了牛。

「這樣的話,讓人每天早晨送剛剛擠出來的牛奶過來怎麼樣?廚房裡有攪拌器的話,自己也能做奶油和黃油。」

夫人這樣說完,珀拉卻慌忙搖了搖頭,不知為什麼她露出了有些憂鬱的表情。

「現在這樣已經非常好了,我不能再有這麼任性的要求了。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恩德華夫人疑惑的歪了歪頭。

對於飼養牲畜的人來說,確實會增加一些工作,但是應該還算不上麻煩。

「你的態度應該更堂堂正正一些,我經常會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想要那個花苗呀,想要腐植土呀,這個修剪枝葉的剪子太鈍了,拿些更高檔的來。」

恩德華夫人半開玩笑的說道,但是珀拉卻只是無力的微微笑了笑。

雖然她應該已經習慣了王宮的生活,過得很開心了,但是卻給人一種非常瑟縮,如坐針氈的印象。

夫人覺得她也許還是有些緊張。

這一天,夫人離開芙蓉宮之後,去了女官長那裡。

珀拉到了下午,會去女官長那裡,學習詩歌音曲以及宮廷禮儀。她想去問問情況。

女官長愉快的迎接了夫人的到來。但是,女官長也是一臉嚴肅的樣子,說有事情想跟夫人商量。

「我知道跟您商量這種事情不太合適……但是,是芙蓉宮的事情。」

「是。」

「陛下似乎很在意芙蓉宮的人的情況,所以會頻繁前往。今天也跟廚房說不用做晚餐了。自此芙蓉宮的人來了之後,廚房的人發揮技術的機會減少了很多,那個廚師長還找我來抱怨呢。」

「這……」

夫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廚師長有著他自己的驕傲。對於親自製作國王吃的食物有一種驕傲和自負感。

「但是……廚師長的工作應該不只是為陛下準備膳食吧?負責製作在本宮召開的大晚餐會以及典禮的料理,是只有廚師長才能做的工作吧。而且……對了。芙蓉宮的人如果有了身孕之後,陛下的子嗣誕生之後,那個時候才是廚師長大展身手的時候吧。」

夫人顧慮到廚師長認為國王被芙蓉宮的人《搶走了》,考慮到廚師長失落的心情,這麼說道,但是女官長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想跟你商量的就是這件事。」

「什麼意思……?」

女官長又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陛下這幾天都會去芙蓉宮。也經常會在那裡吃完飯。但是……」

「嗯?」

女官長第三次嘆了口氣。實際上,這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嘆息。

接著女官長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猛地抬起頭。

「在吃過晚飯之後,陛下總是回到本宮休息。」

夫人也啞口無言了。

她因為過於吃驚,用眼神確認這句話蘊含的意思。面對夫人無言的詢問,女官長沉重的點了點頭。

恩德華夫人失落的陷在椅子中。她想說些什麼,但是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在非常漫長的沉默之後,她才終於說出了一句。

「唉……」

女官長也是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

「陛下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完全搞不清楚。明明是按照他自己的意願,引發了那麼大的騷動才接過來的人。」

「是啊……」

雖然夫人感到一種虛脫感,但是她也能理解。

她明白為什麼珀拉的樣子會那麼奇怪了。

女官長非常頭疼。

「雖然現在暫時讓她做女官,但這只不過是名義上的……這樣下去的話,那個女孩就太可憐了。如果陛下沒有寵愛她的心思的話,還不如放過她呢。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去跟陛下說這種話……」

女官長也少見的猶豫了起來。

拉蒂娜也是如此。她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才好。

那個國王做了跟自己那時一樣的事。但是,自己是硬送上門的愛妾,國王應該知道,自己跟珀拉麵對國王時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

女官長再次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如果是男人的話……也許就能叫醒這個不中用的兒子了……」

恍惚的拉蒂娜聽到這句話回過神來。

「是啊。卡琳大人。」

「什麼?」

「這種情況,在戰場上應該就是關鍵時刻。現在就請大將出馬,喚醒陛下吧。」

面對夫人堅定的語氣,女官長瞪大了眼睛。

這天晚上,國王再次來到芙蓉宮,像往常一樣,珀拉用親手製作的料理迎接了國王。

習慣自己工作的珀拉,在料理方面非常用心。雖然比不上本宮的飯菜,不是那種耗費時間精力的菜餚,但是餐桌上總是擺滿了剛剛做好的美味飯菜。

主人換了的話,住所的氛圍也會有很大的改變,現在的芙蓉宮有一種整潔的香氣。

花瓶中裝飾著似乎是從城裡摘來的花朵,窗邊的架子上裝飾著配著丁香的蘋果。

國王懷念的環視著這一切。

「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珀拉有些擔心的問道,國王則笑了笑。

「真香呀。在斯夏的家中,母親也經常這麼使用蘋果。」

珀拉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這是我跟祖母學的。聽說這樣放的話,蘋果會很甜。」

兩人吃過飯之後,苔絲夫人和侍女退到廚房中,自己開始吃飯。

大概是看準了這個時間,國王也站了起來。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是。」

珀拉也站了起來,目送著國王離開。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

有兩個舉著蠟燭的隨從等在這裡,負責領路。

等到國王的身影消

失在黑暗中,燈光也走遠看不見的時候,珀拉回到房間中。

苔絲夫人也走了出來,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問道。

「——回去了嗎?」

「嗯。我也要休息了。」

這個時間睡還有些太早了。

平時的話珀拉還會編一些東西,或者讀書,但是今天她卻靜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另一方面,走出芙蓉宮的國王,腳步卻很沉重。

太陽已經下山,吹著寒冷的北風,但是國王的腳步卻奇怪的很緩慢。他低垂著頭的巨大身影,似乎沒有一絲力氣。

拿著蠟燭的兩個隨從,內心都充滿了疑惑,但還是配合著國王的腳步往前走著。

一個人突然嚇了一跳似的呼喚自己的主君。

「陛下……」

一直低著頭走路的國王抬起頭,王妃攔在道路正中間。

她毫不客氣的走了過來,拿走隨從手中的蠟燭。

「你們兩個人可以退下了。」

兩個人向國王和王妃行了一個禮,便按照吩咐回到了本宮。

路上只有王妃和國王兩個人了。

這是個星光閃耀,非常寒冷的夜晚。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

「你到底在做什麼?」

國王沒有回答。

「是你說讓她做愛妾的。你沒忘吧?」

國王還是沒有回答。沉默不語。

「如果你沒有這個打算的話,現在讓她回家怎麼樣?」

「不……」

國王緩緩的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我就沒法對她負責了。我現在正在尋找合適她的對象。」

「……什麼?」

「如果是曾經是國王愛妾的女人的話,就能跟有地位的人結婚。因為我的錯,珀拉沒能結婚,所以為她尋找新的結婚對象是我的義務。」

國王的臉頰發出了響亮的聲響。

「你是笨蛋嗎!!」

王妃毫不留情的打了國王一個耳光,而此時王妃的臉上因為憤怒而滿臉通紅。

「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要負責的話,你自己來負責不就好了嗎!我會鬧著要離婚,也是因為這個呀!」

國王卻依然不為所動。

王妃用銳利的視線盯著低垂著肩膀的國王。

「你,不想要珀拉嗎?」

「……」

「如果不想要的話,你就在珀拉面前清清楚楚的說出來。與其給她這種不明不白的感情,說清楚要親切得多。在被未婚夫背叛之後,再被你背叛的話,珀拉這次就真的跑進修道院再也不出來了。如果你不想要她的話,這樣也沒關係吧。」

國王頗有怨氣的望著王妃。

但是,王妃卻絲毫不肯讓步。

在聽到自己能接受的解釋之前,她一步都不打算退讓,此時她正用嚴厲的視線緊緊的盯著國王。

大概是無法忍受王妃的視線了吧,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國王終於語氣沉重的說道。

「莉。」

「什麼?」

「我的母親——我的親生母親,是因為愛上了國王才死的。她只有二十歲。」

「……」

「這個地方,這個王宮絕不是什麼能安心居住的地方。這裡對於珀拉有些太殘酷了吧。」

「……」

「只要有了國王愛妾的這層鍍金,她一定會變得很幸福的。有很多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沒必要讓她過這種勞心費神的側室生活呀?」

王妃非常苦澀的嘆了口氣。

「你一直磨磨蹭蹭的理由就是這個?」

「這關係到一個人的人生。原本,我就不知道是不是該把她放到這裡來……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真的是為了珀拉好……」

國王也少見的迷茫了起來。

自己曾以為,那個人的話沒關係,但是來到這裡之後,便突然開始覺得不安起來。以上流階級自居的那些人的本性如何,面對那些一步登天的人的態度是多麼的冷淡陰暗,國王曾經非常清楚的體會過。

他曾非常苦惱,是不是該讓在山上過著悠閒幸福生活的珀拉,也經受這麼痛苦的經歷,但是王妃卻完全沒有考慮到國王的這些糾葛。

她斷然的說道。

「珀拉是怎麼想的?」

「……」

「好吧。就算你把珀拉塞給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如果是你的命令的話,珀拉就算壓抑自己的感情,也會服從的。那個時候會怎麼樣?你能讓她還是處女就嫁給別人嗎?那個男人一定也非常震驚吧。」

國王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你是不是應該稍微挑選一下語言?」

「你這沒出息的傢伙給我閉嘴。」

王妃強硬的說完之後,又溫柔的開始勸說。

「珀拉是個女人。她也想呆在喜歡的男人身邊,也想擁抱自己喜歡的人。你也疼愛一下她吧。」

「……」

「事到如今,你可不要再跟她說想讓她跟別人在一起了。她絕對會哭的。」

國王嘆了口氣,抬頭望著天空,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有你這種王妃,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要以王妃的權限跟你說。你今天就住在芙蓉宮。明天吃過早飯之後再回來。」

「餵……」

「太煩了。你快點去盡你身為丈夫的義務。你可不要再回來了。要是你在早晨之前回來的話,我就打死你。」

王妃溫柔的說著這些粗魯的台詞,接著將剛剛從隨從手中拿過的燈塞進國王手中。

沒辦法了。國王聳了聳肩,沿著來的路回去了。

王妃一直看著燈光變小,直到確認燈光進入芙蓉宮之後,才轉過身。

在昏暗的樹陰中,突然亮起了一個小小的燈光。

舉著點燃的蠟燭的女官長從樹蔭中走了出來,來到王妃身邊。

從芙蓉宮到本宮都是平整的道路。

兩人並排走著,一言不發。

進入本宮入口處的時候,女官長衝著王妃深深低下了頭。

「麻煩您了。」

畢竟是在這麼寒冷的夜晚藏在樹叢里那麼久。即便穿著厚厚的外套,女官長的嘴唇也凍得發紫。

王妃穿著皮革夾襖,表情如常,但她還是命令值夜的隨從在附近的房間點上火,送來熱茶。

「你覺得那個傢伙的母親,很不幸嗎?」

坐在暖爐前面的王妃開口說道。

女官長臉色蒼白的微微笑了笑。

「我知道陛下是這麼想的。我也——非常悔恨,因為我的愚蠢,才導致那個人就這麼被人奪走了性命。但是,被德魯瓦大人愛著,那個人應該從來不覺得這件事是不幸。」

「我也有同感。不會有人因為愛著別人而變得不幸的。」

威托卡村的珀拉和前國王德爾瓦的愛情,只不過是偶然的有個不幸的結果。僅此而已。

「全都是那個佩爾澤恩不好。」

「不。雖然直接殺死那個人的是佩爾澤恩候,但是實際上殺死她的卻是宮廷中的怨恨。」

「不能接受貧窮農民出身的姑娘生下國王孩子的那些人啊。」

王妃表情苦澀的說道,接著她微微笑了笑,繼續說道。

「貧窮貴族的女孩在允許的範圍內嗎?」

「關於這一點我覺得應該會有一番爭執,不過幸好,現在的王妃對於愛妾的存在非常寬容。」

「現在的珀拉還有女官長。」

女官長也微微笑了笑。

現在的自己跟二十九年前只是普通女官的自己已經不一樣了。

國王的孩子和孩子的母親她都會保護好。

這是充滿了自信的微笑。

而這個時候,國王正跟珀拉麵對面互相對視著。

芙蓉宮中的燈光都熄滅了,隨從們也都睡了,國王繞到後院中,吹熄蠟燭放在一旁,然後徒手爬上了樹,敲響了珀拉臥室的窗戶。

在旁人眼裡這可是明顯的偷情舉動。

珀拉吃驚的讓國王進入臥室,點上蠟燭。接著看著國王紅腫的臉頰大吃一驚。她慌忙跑到下面,取來了冷水。

「您的臉,怎麼了……」

「被王妃揍了。」

「啊!?」

「她讓我不要磨磨蹭蹭的,快點盡丈夫的義務。唉……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

珀拉屏住呼吸,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默默都給國王擦了臉,讓國王坐在床上,自己坐在了收納床帶的箱子上。

雖然燈光昏暗,也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而國王則是被所有熟悉的人罵為遲鈍、死心眼、不中用的人。

他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最後,還是直截了當的說道。

「實際上,王妃已經有心有所屬的人了。當然不是我。」

珀拉似乎大吃了一驚。

她瞪圓了眼睛,張開了嘴。

她勉強讓自己沒有慘叫出來,接著戰戰兢兢的問道。

「可、可是,這樣的話,那個……王妃大人是,那個……偷情?」

國王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微笑著搖了搖頭。

「跟偷情不同。王妃在遇見我之前,就已經認定那個人是自己的另一半了。雖然現在兩個人分開了,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因果,所以才捲入了中央的紛爭之中,但是她清楚地說過,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回到那個人身邊。我也是知道這件事,跟她說只是在這裡的這段時間就好,勉強要求她跟我結婚的。」

珀拉有些害羞的笑著點了點頭。

「王妃大人是勝利女神嘛。」

「是啊。王妃的存在就是我的珍寶。」

國王很認真的說道。

「身為國王我有很多必須要保護的東西。這個國家的領土和自由都背負在我的身上。對此雖然我覺得很滿足……但是,只是這樣的話我確實覺得還有些不夠。」

莉說得很對。身為一個人,無論是誰都會想要愛上另一個人。也希望得到對方同樣的愛情。

在沒有壁爐的臥室中,只有蠟燭的光亮搖曳著。

國王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怕。

「我什麼都無法跟你保證。」

珀拉也同樣認真的點了點頭。

「是。」

「王宮這種地方,跟外表的華麗相反,有著難以想像的骯髒的地方。也許你會覺得非常辛苦。」

「是。」

「我也無法給你正妻的地位。也無法讓你成為一家的女主人,讓你負責家中的各種事務。不止如此,我甚至無法保證不再迎娶其他側室。」

「是……」

「這跟我自己的意志無關,如果有力的貴族或者想要結成同盟的人,為了表示友好而獻上女人的話,我有的時候不得不接受。即使如此,也沒關係嗎?」

珀拉點了點頭,直直的望著國王的眼睛。

「如果我這種人也可以的話,請讓我,一直陪在您的身邊。」

說完這些,珀拉連耳朵都紅了起來。

她實在難以相信,自己居然說出來這麼大膽的話。

國王微笑著站了起來,在珀拉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大手。

珀拉輕輕的將自己的小手放在國王手上。

就算無法穿上新娘的嫁衣,就算不能站在誓約的祭壇前。她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後悔牽起這隻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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