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德爾菲尼亞戰 第四章(1/2)
「也就是說,結果,還是你催了他。」
伊文吃驚的說道。
王妃也同樣,不知是吃驚還是苦笑,她露出複雜的表情,雙手拄著臉。
「那個笨蛋真是的……我聽了女官長和拉蒂娜的話真是無語了。」
伊文也忍住苦笑說道。
「要說像他的話,也確實很像他的所作所為。但是,我反而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能想到找你的那位女士比較厲害。」
「我倒覺得是正確的人選。」
「所以說。她明白,這裡的王妃大人,能使勁打國王大人的屁股,對吧?這一點很厲害呀。一般的國王大人,不都是應該更加鄭重對待的嘛。」
「要是什麼都介意的話,那就根本沒有進展了呀。」
王妃雖然在抱怨,但是心情不錯。
國王和珀拉之間似乎進展順利。現在芙蓉宮的氛圍也變得明快起來,珀拉也幹勁十足。因為國王每天都會去吃晚飯。
看著這種狀況覺得非常高興的王妃,確實很少見。不止如此,她還一臉認真的說道。
「渥爾也終於有了新婚生活了。這段時間坦加和帕萊斯德也老實一點就好了,不過他們應該不是這麼懂事的傢伙。」
伊文拼命忍住笑,接下來他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矛頭突然來了一個大轉彎。
「對了。伊文結婚的事情怎麼樣了?」
在王妃眼前,大口吃著侍女做的料理的男人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我聽說你不願意正到處逃呢?我覺得艾比跟你很合適啊?」
「你……!從哪裡聽說的!?」
「吉爾。」
非常簡潔的說明。
伊文頭髮都立了起來忍不住低吼了一聲。貝諾亞的頭目因為被國王召喚,前幾天開始就一直呆在王宮中。
現在他應該是在南翼進行會談。
「那個傢伙……」
「你不喜歡嗎?」
「當然了!」
「為什麼?」
「不要什麼人都塞給我呀!雖然我不討厭艾比,但是我完全沒有結婚的打算!」
王妃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要是這樣的話,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我說了呀!如果對方這麼容易就願意放棄的話,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王妃的表情愈發不可思議了。
「如果有一方沒有這個意思的話,就算強迫也沒意義吧?」
「是啊。凡妮莎是個性格颯爽的女人,是個優秀的頭目。但是,她也是自己獨生女兒的母親。這一點就讓人為難。不知道為什麼她看上了我,非要勉強我。」
「是個不斷強迫別人不願意放棄的人啊。」
「不要說得跟事不關己一樣。」
「本來就與我無關。」
雪拉拼命忍住笑。
面對長發低垂,有著美麗少女容顏的少年,伊文投去了惡作劇般的視線。
「你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你自己呢?總是打扮成女人的樣子也很拘束吧?」
說到這裡雪拉瞪大了堇色的眼睛,可愛的歪了歪頭。
國王的親衛隊長有些佩服,更有些疲憊的望著雪拉的樣子,低聲嘟囔道。
「——要是有人覺得你像男人的話,那他真是要配眼鏡了。」
而這位侍女有些為難的笑了笑。
「要是覺得不好看的話,非常抱歉。但是我倒覺得這個打扮比較輕鬆。」
「沒有不好看。非常適合你。」
王妃非常認真的說道,伊文也贊成她的意見。
「唉,既然本人也說這樣沒關係。我也沒有資格說三道四,但是如果你什麼時候想歇口氣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給你介紹一處在席薩斯特別漂亮的地方。」
身穿長裙舉止高雅的王妃侍女瞪圓了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
「——我這個樣子去逛妓院嗎?」
「小姐姐們肯定也會嚇一大跳吧。比自己還漂亮的女孩子來買自己。」
王妃說完嘆了口氣。
「居然覺得打扮成女人不辛苦,我真是羨慕你。我已經煩死這個身體了。」
獨騎長和女裝少年都只能苦笑。
這個人確實,有那種身為女性讓人覺得可憐的脾氣秉性。
伊文開玩笑似的說道。
「畢竟你完全不懂女人心呀?」
他似乎是在諷刺珀拉的那件事。
「那不是女人心。那是介意身份高低的心情。這樣的話,我不可能明白呀。」
王妃堂堂正正的為自己辯解了之後,歪了歪頭。
「不過,實際上,我有的時候也確實不明白女人在想些什麼。夏米昂也是如此。為什麼就不肯說結婚對象必須是你呢?」
聽到這裡伊文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
「有人來找夏米昂提親。」
「哦?」
「聽說是什麼地方的領主威羅比卿什麼的次男。」
「嗯?」
「不過,她好像不太願意。」
「啊?」
「所以我覺得她一定是想跟你結婚,可是她卻說現在沒有想嫁的人。」
伊文高聲笑了起來,揮了揮手。
「那是你想的太離譜了。為什麼是我?」
「我覺得你們倆挺配的。」
「你剛才不是還說我跟艾比配嗎?」
「可是,如果伊文沒那個意思的話,那這個話題就結束了。對吧?」
王妃說的話雖然很單純,但是也很尖銳。
「對方在意你,你也在意對方。——這樣的話就很有希望。」
接著王妃頗有深意的盯著伊文,黑衣的山賊笑著避開了她的視線。
「你的玩笑太過分了。所以說,為什麼是夏米昂?對方可是伯爵的千金。我只不過是區區的山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也不想被德拉將軍追殺。」
在王妃的離宮一起吃午飯的男性,此時結束了話題站了起來。
剛好在這個時候,自稱是貝爾敏斯塔公使者的中年男性出現了。當然,伊文覺得是找王妃有事,所以想自顧自的離開,但是男性卻衝著伊文鄭重的說,主人想請您過去一趟。
黑衣山賊會茫然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個女公爵找我有話說嗎?」
「這我也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在本宮的等待室中,進行面談……」
「現在去?」
「是的。」
伊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也沒理由拒絕。
於是他跟男人一起前往了本宮。
為伊文領路的隨從在房間外面告知了客人的來訪,自己則站在門外等候。
大概是在面談結束之前,他都會等在這裡吧。
為伊文打開門的是穿著整潔服裝的侍女。因為不是王宮中侍女的制服,所以她應該是從貝爾敏斯塔家直接過來的侍女。
伊文聳了聳肩。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但是各種舉動都有些太誇張了,讓他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雖然他是第一次進入這個房間,不過內部裝修還真是華麗。在本宮中也屬於特別豪華的那種。
貝爾敏斯塔公依然是一身男裝打扮,表情嚴肅的迎接伊文的到來。
西離宮中有穿著裙子的男人,這裡有穿著褲子的女人。
這一切都這麼古怪,伊文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曖昧的笑容,輕輕點頭致意。
「請坐。」
羅莎曼德讓侍女退下,只剩兩個人之後,鄭重的開口說道。
「突然叫你過來,失禮了。我之前就有事情想跟你說,如果在第二城郭內直接派人去你的住處的話,實在是太引人注意了……」
「哈哈。所以你就等我去西離宮的時候,特意去叫我?」
「是的。」
「然後呢,到底是什麼事?那個團長要是看到我跟你這麼聊天的話,不太好吧?」
面對這個態度輕浮的男人,羅莎曼德青灰色的眼睛中閃耀出一股異樣的光芒,她下定決心一般說道。
「我想跟你詢問,關於貝諾亞的吉爾的事情。」
國王以不同以往的心情迎接了貝諾亞的頭目。
「你居然認識格奧爾格伯父,真是讓人吃驚。」
「我也吃了一驚。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呀。這麼想來,將你養育成人的父親是斯夏的領主,我的朋友也居住在斯夏。有聯繫也不奇怪……不過,考慮到格奧爾格的性格,實在難以相信他居然
認識領主的兒子。」
「為什麼這麼說?」
吉爾露出了複雜的微笑。
「住在那片土地上的話,就必須要向領主繳納租稅,但是他可不是那種會乖乖納稅的男人。」
國王考慮了一會,有些疑惑的嘟囔道。
「這麼說來……他到底有沒有交過呀?」
「你真是個悠閒的兒子。這可是你父親的收入來源啊。」
「你這話讓我無言以對。」
國王認真的說完,又笑著繼續說道。
「小時候,伯父非常照顧我。教給我斧子和鑿子的使用方法,在森林中行走的方法,以及區分動物足跡的方法,還有處理捕獲的獵物的方法。這應該就抵消債務了吧。」
吉爾開心的笑了起來。
「你的父親真是個大膽的人。居然讓那個格奧爾格負責兒子的教育。他可是個毫不留情,不講分寸的男人……」
「嗯。確實很有壓力。我實在是非常怕他,也不敢隨便開口問他……」
「哎呀哎呀,國王陛下可不能說這種話。」
兩人這樣交談著,國王再次鄭重的提出了關鍵的問題。
「伯父的故國斯克尼亞,似乎有挺進中央的意圖。」
很有男人氣概的貝諾亞的頭目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無聲的催促國王繼續說下去。
「我們已經確認到佐拉塔斯往斯克尼亞派去了使者。不知道使用了什麼誘餌。也不知道他們進展得是否順利。但是,最差的情況下,坦加-斯克尼亞有可能會結成同盟。所以我想問問,關於斯克尼亞,你知道什麼有助於這次情況的情報嗎?」
吉爾露出了回憶過去陷入沉思的表情,歪著頭。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用,但是我曾記得那個男人說起過自己的國家。都是很有意思的故事。到了冬天,呼出的空氣都會被凍上,馬還會吃魚什麼的……」
「馬吃魚?」
「聽說是吃的。當然是在特殊情況下。當時我們是談起把馬放到船上之後,是不是也要帶上飼料這個話題。結果聽說,在海上的那段時間,馬也會吃魚。」
「他們經常使用船嗎?」
吉爾歪著頭說道。
「我也不知道。剛剛那些話,是在克蘭的港口,他看到商人們把飼料也裝到船上之後說的。我們是作為保鏢登上那艘船的——是的……看到船上有屋頂他吃了一驚呢。」
這次是國王不解的歪了歪頭。
「船上有屋頂是指?」
「甲板。也就是說,格奧爾格所知的船,並沒有能夠建造居住空間的深度。他來中央之前,似乎只知道船底很淺的那種小型船。然後我說,這種船應該走不了太遠,但是他卻說沒有這回事,他自己曾經乘著這種船穿過了死之海,即便是小型船似乎性能也很好。看到甲板寬闊的大型船,他也沒有特別的佩服。還說,這種吃水深的大船,過不了淺灘,也不能沿河逆流而上。速度也很慢,如果說有優點的話,那就是能裝很多貨物了,反而是挺被他看不起的。」
「那麼,冬天能航海嗎?」
「應該是不能的啊。跟這邊一樣。」
即便是中央出色的大型船,也無法在冬天航海。
冬天的天氣非常多變,長距離的航海非常的危險。冬天能進行的,只有在早晨決定出海的近海捕魚而已。
吉爾不知想起了什麼,一個人微笑了起來。
「如果說斯克尼亞人全都是像格奧爾格這種人的話,真是不想跟他們為敵呀。非常勇猛,異常勇敢,特別是在堅毅方面,中央的人就算綁在一起也不是他們的對手。相應的,跟他談一談就會發現,很難跟他們和解。因為對方根本不講什麼大義名分。他不會為了國家,為了國王這麼無聊的理由就行動。如果要戰鬥的話,那就是為了關係到自己的事情。因為有什麼看不順眼的地方,有什麼無法原諒的怨恨,或者說有什麼想得到的東西——實際上非常容易理解。」
國王抱起胳膊思考了起來。
「但是,上面的人思考的可能會不一樣。」
「是啊。格奧爾格會離開自己的國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沒有比住在金光閃閃的建築物中,胡亂指揮自以為是的人更難對付的了。當時他跟特魯迪亞的官員發生了一些糾紛,這是那個時候他把對方打了一頓逃了出來之後說的話。按他的這個說法,斯克尼亞似乎也有這種人。」
吉爾聳了聳肩,國王則瞪圓了眼睛。
「你們去了很多地方呀?」
「是過去的事情了。你應該明白吧,我所能說的,只有那個時候的格奧爾格的行為舉止和為人而已。這種事情能有用嗎?」
「很有用的。我所認識的伯父是個非常沉默的人。」
吉爾笑了起來。
「他喝了酒之後會突然變得非常羅嗦,會不停的用破鑼一樣的聲音唱歌。真是會給周圍添很大的麻煩。不過如果他想的話,基本上可以永遠沉默。一旦開始戰鬥,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會比敵人先倒下。就算身上刺滿了箭,他也會一直戰鬥到沒有敵人為止。——這就是我對那個男人的感想。」
國王嘆了口氣。
孩童時代自己在那個人身上感覺到的壓迫感,絕對不是誇張。
如果像《格奧爾格伯父》這種人大量攻過來的話,實在是難辦。
「雖然我很相信自己的士兵非常勇敢……但是德爾菲尼亞的士兵並不習慣這種敵人。這跟受統帥的軍隊作戰完全不同。」
「太不同了。對了……如果用不客氣的方式來形容的話,那就仿佛跟一群野獸戰鬥一樣。」
「而且那些野獸能夠非常有效率的使用武器。」
「是的。」
此時兩人都沉默了。
別致的南翼客房中一片安靜。
能看到窗外的樹葉飄落。
這個房間中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兩個人。
「對了……」
國王的聲音稍微變了變,他開口問道。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國王注視著對方的視線,平靜的說道。
「貝爾敏斯塔公羅莎曼德說,你也許是他行蹤不明的表兄。」
身為統領著廣闊塔烏山脈的領主,吉爾絲毫不為所動。而他有著形狀整齊的鬍子的嘴角上,也只是露出了一個安靜的微笑。
望著國王等待回答的真誠眼神,吉爾的微笑中又增添了一份饒有興趣的神色。
「——這可真讓人為難啊。我該怎麼回答才能讓你滿意?」
「我也很為難。老實說,我希望你能否定。我希望你能說,自己不是喬爾丹-貝林格。但是,這樣的話,貝爾敏斯塔公是不會接受的。」
吉爾瞪大了眼睛,愈發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神色。
「那麼,難道說,你想讓我肯定嗎?貝爾敏斯塔公的表兄,昔日伯利西亞平原的所有者,有著貝林格家血統的人,現在流落成了山賊嗎?而且居然是我?肯定會引發騷動的。如果這樣公開宣稱的話,我明天就會因為騷亂罪被關進監獄。」
吉爾似乎在享受現在的情況一般,聳了聳肩,接著表情認真的說道。
「請你勸說那位女公爵,不要再沉迷於這種無聊的妄想中了。這樣更有建設性。」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請你過來一下。」
國王站了起來,帶領吉爾來到隔壁的房間。這裡並排放著那兩張畫。
吉爾依然什麼都沒有說。
而在他身邊的國王,也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是受到了什麼衝擊。
他依然是一副端正的態度,凝視著兩幅肖像畫。
一張畫上明明是自己的臉——
另一張畫上去除了鬍子,改變了眼睛和頭髮的顏色,但是相貌仍是一摸一樣。他默默的盯著這兩幅畫。
國王輕聲嘆了口氣。
「這就是貝爾敏斯塔公的證據。他因此推測,從未見過面的表兄,就是你。讓人為難的是……我並沒有能肯定的否定她這個推測的材料。這只不過是你的錯覺,你看錯人了,要說這些話實在很簡單。可問題是,貝爾敏斯塔公沒有這麼容易就接受。」
將野蠻的男人們團結在一起的頭領也嘆了口氣。
「我不明白。這位女公爵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這位表兄。他已經數十年都行蹤不明了。就當他已經死了不就好了嗎。」
「那個人有不能這麼做的原因。如果你就是喬爾丹的話,她想把伯利西亞還給你。」
「……」
「如果原本的主人還活著的話就應該這麼做,為此要好好的確認真偽,她非常頑固的這樣堅持。最差的情況下,
她可能會在公開的場合下,質問你的出身。」
滿是鬍鬚的臉上微微笑了笑。
「你是不是喬爾丹-貝林格?在眾人面前,跟我說?真是愚蠢。如果她這麼做了的話,人們肯定會嘲笑她,她這位被人評價為不輸男人的公爵,終究也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國王緩緩的搖了搖頭。
「很可能會這麼說。——你也明白吧,我非常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不,必須避免才行。為了德爾菲尼亞,也是為了塔烏。該怎麼辦才好,我想請藉助你的智慧。」
吉爾沉默了一會。
他望著金髮碧眼的那張畫像非常唐突的說道。
「這個人是誰?」
面對吉爾平淡的語氣和提問的內容,國王覺得很吃驚,但還是回答道。
「雷蒙德-貝林格卿。如果貝爾敏斯塔公的主張是正確的話,這個人應該是你的父親。」
「是喬爾丹-貝林格的父親吧?」
「是的。」
「那就是認錯人了。原來如此,確實是有長得很像但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啊,生我養我的人都是無賴,我既沒有這麼出色的名字,也不曾有這樣的父親。」
國王瞪大了眼睛。
他沒有否定自己的名字,而是嚴肅的否定了父親,他的這個態度讓國王非常吃驚。
「吉爾……」
「如果這樣那個女公爵還是不能接受的話,那你就用國王的權限,命令她不要再鬧就好了。如果是國王命令的話,那個頑固的女公爵也不得不服從吧。與其每次都來問我這種山賊的過往,這麼做要更有效率。」
吉爾的聲音很平靜。語氣也是平淡沒有絲毫感情。但是,國王卻無言以對。
事到如今,他才開始後悔,這件事應該在不告訴吉爾的情況下自己解決掉,但是現在已經晚了。
喬爾丹逃跑是三十年前,那是國王出生之前的事情。無論他離家出走的時候發生了什麼,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國王本以為他對於過去的事情應該已經沒有任何掛念了,但是他想錯了。
自己碰觸了不能碰觸的東西。
內心苦澀的國王默默的站在原地,吉爾簡單的告辭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走出房間之後,吉爾突然碰到了王妃。
兩人之間的年齡差距就像大人和小孩子一樣,但是王妃對於貝諾亞的頭目來說,卻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可以說是一起喝茶的朋友。吉爾是豪爽的男人,面對王妃也沒有絲毫顧慮,所以兩個人很合得來。
現在也是,王妃本來想讓吉爾陪自己聊一會,但是看到對方的樣子卻猶豫了。
雖然吉爾的表情和舉止都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但是氛圍卻不大相同。有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感覺。
王妃不解的歪著頭,跟吉爾並排走著。
「可以,打擾一下嗎?」
「如果是剛剛陛下說道那件事的話,我拒絕。」
「那件事是指,那幅畫的事情嗎?」
「你如果知道的話,就用不著問了吧?」
王妃緊緊跟在闊步前行的高挑男人身旁。
連接南翼和本宮的走廊非常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但是王妃依然壓低了聲音說道。
「不過,那幅畫也太像了,渥爾也這麼說。」
「唉。長得像的人有的是呀。王妃殿下也這麼關心領地問題嗎?」
「不是的。我想問的是別的事。」
「什麼事?」
「伊文的事。我聽說他是你故交好友的孩子,而且你之前不知道這件事?」
「是的。確實是出乎預料。我之前還以為是女孩子呢。」
「……伊文嗎?」
「是的。」
男人稍微放緩了一些步伐。
他終於低頭看著王妃,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只是在他很小的時候見過他一次。大概是兩歲、還是三歲的時候吧……那是他留著一頭金髮,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我當時想,等他長大之後,一定是一個跟母親一樣的美人,沒想到會長成那麼可恨小子。唉,真是服了。」
「可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問問父母馬上就知道了呀……」
吉爾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他搖了搖頭。
「我沒問。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那兩個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僅此而已。所以沒有露面。」
「為什麼?明明是朋友啊?」
男人這次終於露出了有些吃驚的表情。
「你也好,你的丈夫也好,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喜歡探查別人的底細了?這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就算問了,也沒什麼有趣的。」
王妃有些退縮。
她很明白這不是什麼好的嗜好。
畢竟有一半是因為自己的好奇心,也許什麼也不說比較好,但是在糾結之後,她還是下定決心說道。
「我知道你會生氣,可是我還是想問——你跟伊文的母親是什麼關係?」
「這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普通的朋友,還是說——」
王妃閉上了嘴,抬頭望著男人。
男人停住腳步,低頭望著王妃。
本來以為他一定會露出很苦澀的表情,但是沒想到他居然微笑了起來。
「我是不會對好友的妻子做什麼的。」
「可是……你們不是普通的朋友吧?」
「那是那兩個人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了。」
「那,是碧安卡變心了嗎?」
「不是的。不能這麼說。雖然這種事情不能大聲說出來,但是我知道格奧爾格在跟碧安卡交往,格奧爾格也是,他也知道我在跟碧安卡交往。」
「——有點太花心了吧?」
「不,不是的……」
吉爾微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不能說是有分寸,但是她本人確實沒有絲毫花心出軌的念頭。她只是非常開朗的說,很難從我們兩個人之中選一個。我們也覺得這樣沒關係。」
「這樣的話,伊文有可能是吉爾的孩子了?」
「有可能。」
吉爾淡淡的說道。
他肯定早就已經注意到這個可能性了。
雖然注意到了,但是他的語氣和態度都很隨意。
「那個傢伙已經二十七了。算一下是對得上的。可是,這種事情無所謂了。」
「無所謂……」
王妃似乎不能接受。而且,吉爾的樣子和表情讓她感到吉爾似乎忌諱著什麼,這讓她覺得有些意外。
貝諾亞的頭目用一種從未見過的冷淡視線望著王妃。
「格奧爾格的一隻腳是假肢,這件事你應該也聽說過了,那是我乾的。」
王妃瞪大了眼睛。
她被吉爾從未有過的頹廢聲音和眼神所壓制,發不出聲音來。
「他只要稍稍為自己辯護一下,我就不可能親手砍斷他的腿。但是,從結果上來看卻已經是這樣了。雖然格奧爾格讓我不要在意,但是我根本做不到。我無法原諒我自己。所以我決定再也不要出現在格奧爾格面前了。然後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做的。」
這位經歷過波瀾萬丈的人生的男人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承受的苦澀笑容。
「我也曾想,為什麼偏偏是他。他是誰的孩子都可以。只要不是那兩個人的孩子就好。但是,一直以來都沒有注意到的我也有問題——老實說,我不想再看到那張跟碧安卡長得一摸一樣的臉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孩子?」
「夠了。」
男人的語氣異常冷淡。
黑色的眼睛中沒有一絲笑意,但是嘴角卻微微上揚。這反而更讓人覺得恐怖。
「你願意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但是就算你跟他說了,他應該也不會接受的。當然,我也不會接受。他是格奧爾格和碧安卡的孩子。」
「……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想?」
「因為這是事實。」
「……」
「就算你說的是對的。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身為塔烏的頭目,就成了偏袒自己的孩子讓他成為副頭目。實在太過分了。這可是被趕下頭目的位置也無法反抗的污點,是恥辱。實在是讓人無法忍受。」
「……」
「所以,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吧。伯利西亞那件事也是如此。我建議像之前那樣由貝爾敏斯塔家繼續管轄。給予沒有能力的人極大的權力,這是蠢人才會做的事。你應該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你也這麼告訴你那位在柱子後面偷聽的丈夫吧。」
王妃目送著吉爾轉身離開,嘆了口氣。
然後她回過頭,抱怨起來。
「——要偷聽的話就不要讓人發現呀。」
這個意見非常有道理。
但是,國王走出來之後,並沒有心情回答王妃的這句調侃。
他臉色蒼白,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真的嗎?」
「大概吧。雖然我沒見過格奧爾格和碧安卡,但是伊文和吉爾長得一摸一樣。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不,我是覺得他們很像,可是!」
王妃表情苦澀的搖了搖頭。
「我之前也以為他們只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偶然長得相似而已。因為那兩個人在塔烏相遇之前,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長大的,所以我只是覺得,沒想到真有人長得這麼想,真像親生父子一樣。沒想到……」
「可是……我不能相信!完全不曾見過面的父子居然都流落到塔烏,而且以陌生人的身份相識之後,變得情投意合,會有這麼偶然的事情嗎?」
「我覺得並不奇怪。吉爾之前也是貴族家的少爺,卻拋棄了身份和地位,選擇了自由和冒險。他的孩子伊文會有同樣的想法,選擇去同一個地方,一點也不奇怪。」
「嗯。可是……可是。」
國王痛苦的抱住了頭。
「吉爾說的很對。就算天翻地覆,伊文也不會接受這件事的。」
渥爾-格瑞克記得伊文的家庭。
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父親,開朗明快的母親以及在森林中充滿幸福的小家。
王妃也痛苦的抱住了頭。
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有這麼複雜。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