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德爾菲尼亞戰 第四章(2/2)
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有這麼複雜。
走廊上兩人相互對視著,呆立在原地,少見的認真沉吟起來。
不久之後,望著天花板的國王頗有感慨的說道。
「——難以接受是別人覺得他是因為偏袒自己的孩子,才給伊文副頭目的地位嗎……」
這是塔烏的作風,也是規定。
這樣做很有效率,同時也深刻的批判了不重視能力,只是看重血緣關係的特權階級的做法。
吉爾愛著塔烏的這種作風。他喜歡那裡勝於自己出生的世界,所以選擇呆在那裡。
雖然他之前不知道,但是如果他自己打破了這個規定的話,那個男人也許會拋棄頭目的地位和自己深愛的塔烏。
「現在的他已經跟年輕時候的流浪不同了。事到如今不能讓吉爾放棄自己的故鄉。」
「是啊。」
「我們什麼都沒問。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吧。」
「可是,羅莎曼德該怎麼辦?」
原本她就是問題的發端。
國王稍微思考了一會說道。
「貝爾敏斯塔公爵堅持的是將伯利西亞《還給正當的主人》。這個主人沒有理由必須是吉爾。」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吉爾是貝林格家的長男,如果伊文是吉爾的兒子的話……伊文也有資格接管伯利西亞平原。」
王妃的表情就仿佛是喝下了極苦的藥一樣。
國王也是同樣。
兩人站在走廊中間無精打采的互相對視著。
「——這個玩笑過分了。」
「我也這麼想。這是最差勁的玩笑……可這是事實。」
「這種情況下,庶子也沒關係嗎?」
「不太好。就像我戴冠的時候引發了一番爭執一樣。首先,除了你的直覺以外,沒有任何能證明這件事的東西。而且,對於那些滿腦子都想著平分土地,沒出息的親族們來說,讓他們交出土地的話,直系血統是最好的。已經去世的貝林格卿也這麼說過。」
王妃面露難色,撓了撓鼻子。
「把伯利西亞給伊文——嗎?」
「現在很難。伊文還太年輕了。但是,五年或者十年,甚至再過些時候也可以。等到大家都認為那個男人可以繼承伯利西亞的時候。雖然感覺很遙遠,但是這並非不可能。」
「——這件事,要跟羅莎曼德說嗎?」
「不。沉默是金。」
國王為了轉換心情,說出了一句奇怪的格言。
「這個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雖然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只要有將伯利西亞交還給他原來的主人的意願,就可以了吧。」
「那……也要跟伊文保密嗎?」
「當然了。你跟他說一下試試。他肯定當場就跟咱們絕交了。」
國王一臉認真的說道,王妃也點了點頭。
如果這個問題沒處理好的話,將會同時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領地主人,和獨一無二的同伴精銳軍的指揮官。
正如吉爾所說的,這個話題到此結束比較好。
看到表情嚴肅的貝爾敏斯塔公往自己這邊走過來的時候,吉爾狠狠的咂了一下舌頭。
而且,公爵身旁還跟著伊文。
看到吉爾的身影,伊文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
就在剛剛,羅莎曼德問了很多關于吉爾的身世問題。當然,關於這些事情伊文都不清楚,所以他只能照實回答,但是羅莎曼德卻不肯讓步。
「這是超越你想像的重大事件。希望你有這種心理準備,清楚的回答我。」
羅莎曼德還說出了這種類似於威脅的話語。
伊文皺了下眉頭。
他並不喜歡這種用權威來施壓的說話方式。
而對於早已習慣自由民生活的伊文更是如此。正因為如此,他經常和巴魯發生衝突,沒想到巴魯的未婚妻也會做出這種事情。
伊文非常吃驚,覺得很麻煩的說道。
「如果你這麼想知道的話,就不要問我,直接去問本人好了。就在剛剛,陛下把他叫到南翼去了。」
結果這句話惹了禍。
之後羅莎曼德要求伊文一起過來,便強拉著他過來了。
「啊……嗯,那我就先走了。」
伊文不知道這個女公爵找身為山賊的吉爾有什麼事。也沒有興趣知道。他很想快點離開,但是羅莎曼德卻開口阻止了他。
「不。請等一下。我希望你能成為證人。」
「證人?」
「是的。」
吉爾並沒有停下腳步,走了過來。
他站在兩個人面前,跟往常一樣,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同伊文說道。
「你也是厲害呀,跟別人的未婚妻約會。」
「別開玩笑了。——她找你有話說。」
「哦?」
一名官吏從右手邊的走廊走了過來。
羅莎曼德為了避開他,讓兩名男人跟她一起走進了旁邊的小房間中。
吉爾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起來,他似乎已經明白接下來要說的話不能讓外人聽到。
等到只剩下三個人的時候,羅莎曼德直截了當的說道。
「請你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
「吉爾就是我的名字。小姐。」
「這應該只是通用名吧。你實際上是——埃莉諾姑媽和雷蒙德姑父的孩子,是我的表兄吧?」
伊文瞪大了眼睛。
「表兄……吉爾,是,你的表兄!?」
「請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是喬爾丹-克萊維斯-貝林格。」
羅莎曼德死死的盯著吉爾的臉,她並沒有注意到伊文此時臉色大變。伊文震驚的望著吉爾。但是,下一個瞬間,震驚的表情便從他的臉上消失了。
而這一切變化都被塔烏屈指可數的實力者吉爾看在眼裡,不過他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吉爾微笑著說道。
「你認錯人了。小姐。剛剛,我也跟陛下說了,我並沒聽過這麼出色的名字。」
「這樣的話!請跟我講講你出生時的事情。你是那裡出身?雙親的名字是什麼?」
吉爾的笑容接近苦笑。
「唉,真是讓人為難。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人並不知道自己雙親的名字嗎?你不知道有無數百姓沒有家園和土地流離失所嗎?我也是那其中之一。我出生的地方,我自己也不知道,沒辦法回答你。」
男人平淡的說道,但是羅莎曼德卻非常困惑。她再次問道。
「真的,認錯人了嗎?」
「是的。」
「你能以誓約之神的名字起誓,至今為止從沒到過伯利西亞嗎?」
吉爾輕聲笑了起來。
「那是不可能的。小姐。我至今為止曾經數次路過伯利西亞。所以沒辦法以誓約之神的名字起誓,說自己沒到過那裡。」
羅莎曼德沉默了一會,她望著男人。他的頭髮和鬍子都是黑色的。這個人如果是表兄的話,現在應該超過四十五歲
了,但是他看起來確實很年輕。
黑色的眼睛中充滿了神秘的光芒,他似乎在探尋什麼一般,望著羅莎曼德。
「——羅伯特姑父和戈弗雷都沒有遞交過喬爾丹的死亡申報。」
「是嗎?」
「最後的當主戈弗雷在沒有任何繼承人的情況下去世了。他留下了遺言,說除了妹妹們帶走的陪嫁以外,包括伯利西亞在內的所有財產都留給母親和兄長。埃莉諾姑母將她自己陪嫁的領地和宅邸都留給了喬爾丹。——伯利西亞一直在等待著真正的主人。」
羅莎曼德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是我的……我們所愛的人們最後的願望。我想將伯利西亞交給應該接收它的人。」
「小姐。就算你這麼跟我說,我也沒有辦法呀。你不明白嗎?我是塔烏的頭目,不是你的表兄。而且,說什麼伯利西亞平原的領主,太誇張了。」
吉爾有些為難的聳了聳肩。
他飄然的語氣跟往常沒有什麼變化,但似乎稍微多了一點點憂傷。
羅莎曼德直直的望著吉爾。不久之後她默默的行了個禮,便轉過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在這段時間,伊文一直像一尊雕像一般沉默不語,只有眼睛閃閃發光。
他緩緩轉過頭衝著吉爾說道。
「喬爾丹-克萊維斯-貝林格?」
「那位小姐似乎是這麼認為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吉爾的語氣有些苦澀。
「那實際的情況是什麼樣的?」
「別開玩笑了。我像是貴族嗎?你要是跟比思切斯說這件事,他一定能笑翻過去。——單說這件事,確實是很有意思。」
「是啊。確實很好笑。」
但是給說出口的話相反,伊文一直用探尋的眼神望著吉爾。
「你說你認識我父親。」
「是啊。」
「但是我從沒聽父親提起過你。」
「是嗎?」
「明明是貴族大少爺,但是完全不像大少爺的喬爾丹的事,倒是聽了很多。」
貝諾亞的頭目一動都沒有動。但是他的嘴角卻含著笑意,他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是嗎?」
「果然還是認錯人了吧?」
「是啊。格奧爾格在很多地方做過傭兵。會有我不認識的朋友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啊。」
說完這句話,伊文依然沒有動。
吉爾也沒動。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和小麥色的皮膚很不相稱的藍色眼睛,接著嘆了口氣。
「唉,我真是有眼無珠。你這種配色奇怪的小孩,可不是那麼常見的……」
伊文也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麼說的話,我也實在是個大笨蛋。沒想到你居然是你。」
「喂喂,剛剛不是說了認錯人了嗎?」
「我知道。我只是想說,沒想到世界這么小,你居然是我父親的朋友。」
伊文一隻手放在門上,另一隻手撓了撓頭。
他轉過身背對著吉爾說道。
「喂,我知道是認錯人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跟你說一句話嗎?我父親曾拜託我,如果見到喬爾丹的話,就替他傳一句話。」
吉爾沒有回答。伊文將這個沉默,當成是催促他繼續說下去的信號,緩緩扭過頭說道。
「他說,不要在意腿的事情。」
「……」
「我母親也說了。如果喬爾丹也在的話,一定會更開心的。不用在意格奧爾格的失誤,常來玩就好了。還是說,喬爾丹因為還喜歡著她,所以不好意思來呢。她可是在丈夫而兒子面前若無其事的這麼說呢。唉,真是的,雖然他是我父親,但是我還是覺得他實在是偉大。」
伊文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完,聳了聳肩,接著走出了房間。
貝諾亞的頭目依然沒有動。
如果扭頭往窗外望去的話,廣闊的天空中,有一群鳥在空中飛翔。
吉爾的視線只是單純的追隨著那群鳥兒移動著。
羅莎曼德表情沉痛的走在本宮的走廊中。
雖然她自己沒注意到,但是她現在差不多快要哭出來了。
姑媽——自己生下的三個孩子都先她一步離世的埃莉諾姑媽,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掛念著和第一個丈夫生下的長男。
數十年都行蹤不明的那個人。周圍的人都認為他已經死了,放棄了,但是只有姑媽不肯放棄。
我還沒看到那個孩子的遺體,這就是姑媽的主張。
所以,喬爾丹還沒有死。
那個孩子一定還活在什麼地方。
這個想法就是姑媽的心靈支柱。
不能傳達姑媽的心情讓羅莎曼德覺得很懊惱。很遺憾。不管吉爾本人說什麼,羅莎曼德都已經確定他就是表兄。但是,羅莎曼德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如此固執的否定這件事。
埃莉諾姑媽對於那個人來說難道不是親生母親嗎。
雖然不知道他離開家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希望他能夠體諒到最後都掛念著他的姑媽的心情。
一直盯著自己腳下走路的羅莎曼德,沒有注意到自己前面站了個人。
「怎麼了?」
是巴魯。
羅莎曼德慌忙調整表情。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回到了本宮的中部。這附近有很多隨從和侍女走動,還能看到抱著文件的書記官的身影。
「——沒什麼事。」
羅莎曼德勉強說道。但是,她卻沒能抑制住聲音中的顫抖。
她想要走過去,但是巴魯去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這張臉是沒事的臉嗎?」
巴魯故意用有些粗魯的話語來掩飾自己的擔心。但是,現在的羅莎曼德根本沒心情關注巴魯。
「跟貴公沒有關係!」
她高聲說完,才回過神來。經過一旁的女官和隨從都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日常公務時使用的道路就是所謂的《公道》。公爵可不能在這種地方高聲喧譁。
羅莎曼德急忙從未婚夫身旁走過,快步離開了。
巴魯也沒有勉強追趕。他歪著頭,望著羅莎曼德的背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女官長出現,輕輕跟他說道。
「——那個,巴魯大人。」
「這不是女官長嗎。表兄愛妾的情況怎麼樣?王妃似乎幫了個忙。」
「是的。多虧了她。早晚也會在內部公開,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些話……」
「什麼?」
「在這裡有點……」
接著女官長將巴魯帶領到沒有人煙的陰暗處,有些猶豫的說道。
「陛下這次也迎娶了側室,所以我就想索性跟您說……」
「什麼事?」
「——貝爾敏斯塔公爵大人的事情。」
巴魯不解的歪了歪頭。
他在催促女官長繼續說下去。
女官長猛地抬起頭,將聲音壓得更低,跟巴魯說了些什麼,巴魯大吃一驚,似乎又跟女官長確認了一遍。
接著,十幾分鐘之後,巴魯出現在了貝爾敏斯塔公爵家裡。
他要求見剛剛回到家的羅莎曼德,負責傳達的隨從說公爵現在不太舒服不想見,但是巴魯卻無視了隨從,自己沖了進去。
此時羅莎曼德已經換上了舒服的衣服,躺在自己房間的長椅上。
看到衝進來的巴魯,她皺起了眉頭。
「我應該說過不見了?」
巴魯並沒有聽她說的話。他站在離羅莎曼德稍遠的地方,指了指椅子前面。
「站在那裡。」
「什麼?」
「你站在那裡。」
「——我沒理由被貴公指揮。」
「好了,站起來。」
「你太無禮了,薩沃亞公!這是我家!」
「你要是不站的話我沒法跪!」
羅莎曼德坐在椅子上,呆住了。
巴魯嘆了口氣。
「——我不是來吵架的。我是來求婚的。求你了,站起來吧。」
「求婚……?」
「是的。女性躺在椅子上太不像樣了。雖然肚子裡的孩子可能讓你不舒服,你躺著也沒關係。但是接受求婚的時候,你還是能站起來吧?」
羅莎曼德頓時目瞪口呆。她當然沒顧得上要站起來。
看到羅莎曼德這個樣子,巴魯有些吃驚,又稍微有些生氣的說道。
「我是聽女官長說的。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羅莎曼德還呆在原地,等她回過神來
,她立刻坐正了身體。
「薩沃亞公。那個,你的心情我很高興,但是我還不想結婚。——對不起。」
「你想讓我們的孩子成為庶子嗎?」
看到巴魯哀求的樣子,羅莎曼德也有些焦急。
她狼狽的搖了搖頭。
「我沒有這個打算。但是,萬事萬物都要有個順序。陛下也是,最近也有了側室,所以早晚也會生下繼承人。——我們在那之後再結婚也不遲。」
巴魯非常明白羅莎曼德在擔心些什麼。
薩沃亞和貝爾敏斯塔結合的話,那將會誕生最為正統的血統,能夠匹敵王家,甚至能夠凌駕於只是庶子的現今國王之上。
而這並非他們的本意。
羅莎曼德望著別的方向,繼續說道。
「我不想讓貝爾敏斯塔的名字威脅到王權。身為公爵家的主人,應該避免有損主君的舉動……父親是這麼教導史蒂芬的。貴公,應該也是這麼考慮的。所以我也覺得……應該這麼做。」
巴魯在原地站了一會,接著便短暫的說了告辭,轉身離去了。
貝爾敏斯塔家離薩沃亞家非常近。
回到自己家中之後,巴魯和羅莎曼德一樣,坐在房間的長椅上。
管家加薩送來了酒菜。
他是已經服侍了薩沃亞家數十年的人,主人在思考事情的時候,他都會默默的準備好酒菜然後退下,是個非常優秀的管家,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故意咳嗽了一聲,吸引主人的注意。
「主人。我有些話……」
因為巴魯沒有回答,加薩便一個人繼續說道。
「實際上,那個,今天白天,貝爾敏斯塔家的家宰來訪……」
兩人是住得很近的大家的僕人。互相之間當然是認識的。
加薩有些難以開口似的繼續說道。
「然後,那個,按家宰的話說,他的主人最近的樣子,有些……」
「肚子鼓起來了嗎?」
「您、您知道了嗎?」
「就在剛剛,我去求婚了」
「然、然後……!?」
「被拒絕了。」
這句話給管家帶來的衝擊非比尋常。
他眼前肯定是一片黑。可憐的加薩差點就昏過去了,他臉色極差的開口問道。
「這、這……這到底是……被、被拒絕是……怎、怎麼回事!?」
「沒有什麼事,她只不過說暫時不想結婚。」
巴魯的表情也有些苦澀。
他一口氣喝完了杯中倒得滿滿的酒。
「主人!現在可不是悠閒喝酒的時候!」
這次加薩露出了好像要咬人的表情。
巴魯苦笑著將羅莎曼德的主張告訴了管家。
聽完之後,加薩也露出了無法形容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他畢竟也是薩沃亞家這種大家的管家,大概也注意到現在的情況了吧。
巴魯自言自語般輕聲嘟囔著。
「表兄是庶子,這件事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了。而且要說的話,這位表兄自己也只能有庶子,這件事基本上也已經是註定的了。然後我們的孩子出生了。這是繼承了薩沃亞和貝爾敏斯塔家的血脈,有著血統保證的孩子。嗯。——現在我就能想像到,母親會說些什麼了。」
加薩的表情也變得很沉重。
「不只是阿婭大人。肯定會出現想讓您二人的孩子成為國王的動向。」
「我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成為政治的道具。——就算這麼說,也沒什麼用吧。原來如此,所以羅莎曼德無論如何都想讓王妃生下王子。」
「主人……就是這件事。王妃殿下還沒有懷孕的希望嗎?那個人如果生下孩子的話,只要她生下了王子,羅莎曼德的擔心也就可以當成玩笑了。」
面對管家熱心的話語,薩沃亞家的當主投去了諷刺的視線。
「你如果想有所期待的話,是你的自由。但是,這只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
「主人……」
加薩的意思是這樣太過冷淡了,但是巴魯卻只是聳了聳肩。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王妃曾經說過,自己還沒到發情期。
現在想來,王妃大概只是開玩笑才這麼說的。
「那個王妃,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想要男人吧。……如果不做該做的事情,就不會生下孩子。因此,就不可能有王子出生。永遠不可能。」
加薩當然不明白主人在說些什麼。他沉痛的嘆了口氣。
面對他似乎在責備主君的態度,巴魯再次冷笑了一下。
「正是表兄選擇了這位王妃。」
當然,國王肯定已經明白這一切了。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到繼承人的事情。本來,這應該是首先想到的問題,但是他卻自己放棄了擁有嫡子的機會。
他恐怕是想將這一切痛苦都由自己承擔。王冠也好、支配者的地位也好、權力也好,對於那位表兄來說這些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為了背負這麼沉重的責任而降生的孩子太可憐了,他不想讓那個孩子成為道具吧。
而這位國王,不知什麼原因,迎娶了珀拉這位《妻子》。他當然會因此煩惱。
王妃明白國王心中的糾葛。可即使如此,她仍然主張說,國王不該為此放棄個人的幸福,全面支持國王和那位《妻子》。
巴魯不由得微笑了起來。
「——這等於擁有百萬援軍啊。」
「什麼?」
薩沃亞家的當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王妃就是守護天使。
「可是,就算如此,不得不放棄羅莎曼德和孩子,這我不能接受。」
加薩也表情嚴肅的表示贊同。
「正是如此。無論如何,羅莎曼德大人的孩子都是薩沃亞家的繼承人。」
「俗話說,很多事情做起來沒有想得難。」
「正是如此。」
雖然在這種情況下有些不同,但是加薩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好。」
巴魯也點了下頭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下。可能會晚些回來。」
「您要去貝爾敏斯塔家嗎?」
「不,羅莎曼德也是個固執的女人。就算再怎麼說服她也沒用。我去見見表兄。」
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薩沃亞公爵並不需要繁瑣的傳達和手續。他很快便來到了國王面前。
即使是這個時間,國王仍然把德拉將軍和阿諾侯爵叫到政務室中,在探討些什麼。元老院的家臣們也在。
桌子上平放著什麼東西,國王似乎對此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打擾你們了嗎?」
「沒關係的。剩下的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這是大陸的地圖嗎?」
「嗯。看起來描繪非常模糊。哪怕只有沿岸部分也好,我想讓他們製作出描繪準確的地圖。特別是關於北方,簡直跟白紙一樣。這在實戰上完全派不上用場。」
雖然他是在很不情願的情況下坐上了王位,但他確實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國王。
「對了,你有什麼事嗎?」
「是的。我有一個請求,因此才來特別前來。」
面對表弟罕見的認真話語,國王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什麼事?」
「請您立刻發布逮捕令。雖然我不想麻煩公務繁忙的表兄,但是她有可能會逃走。」
國王聽到這裡也瞪大了眼睛。
「真是不平靜啊。要逮捕誰?」
「貝爾敏斯塔公、羅莎曼德-西里爾。」
國王嚇了一大跳。
他再三追問,但是巴魯的回答卻沒有改變。他只是說,能逮捕公爵的只有國王親自簽署的逮捕令,所以請務必幫忙。
「但是,罪狀是?」
「綁架。」
「綁架誰!?」
「我無法告訴您名字。他還沒有名字。但是,對於我來說那是非常重要的人,我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人被她帶走。」
「表弟。你到底在說什麼?」
面對狼狽的國王,巴魯非常痛苦的皺起了眉。
「真是太不像話了,貝爾敏斯塔公將薩沃亞公爵家的繼承人藏在自己的肚子裡,想要逃回自己的領地。別家的公地有著自己的法理。要是讓她逃回去了,我就沒有任何辦法了。真是無比慚愧,能不能請您幫忙呢?」
國王啞口無言的聽巴魯說完之後,大聲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當然會幫你。」
在場的德拉將軍和阿諾侯爵
臉上震驚的表情也消失了,都露出了笑容。
德拉將軍拼命忍住笑,故意做出嚴肅的表情,跟巴魯抱怨道。
「巴魯你居然也如此狼狽。我知道貝爾敏斯塔公確實很難對付,但是為了要說服懷有身孕的婦人,居然要藉助主君的力量,這可不是男人該有的行為。」
巴魯也拼命做出無比遺憾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睛中卻含著笑意。
「請您盡情訓斥我吧。我也覺得這麼做很沒出息,但是這種情況下,也無暇顧及男人的面子了。」
不久之後,式部省長官被叫來。
薩沃亞公爵諾拉-巴魯和貝爾敏斯塔公羅莎曼德-西里爾的結婚許可立刻便做好了,國王也寫了一封簡短的書信給羅莎曼德,然後將這些文件交給了表弟。
巴魯為了感謝表兄的心意深深低下了頭,然後為了再次攻下那位頑固的貴婦人,孤身一人往貝爾敏斯塔宅邸走去。
那之後,兩人間的對話變成了爭吵,接著兩家的僕人慌忙奔走,兩方的親族也都親自出馬,一番騷動之後,暫定在來年春天,羅莎曼德生產之後,舉行結婚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