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傳說的終焉 第五章(1/2)
帶路的迪雷頓騎士團的隨從停下了馬。
跟在後面的王妃吃驚的拉住韁繩,也將馬停了下來。
「怎麼了?要塞還遠呢。」
「是……」
隨從的話語有些含糊。
這裡還是森林中。沒有像樣的道路。
如果沒人帶路的話,就算是方向感很好的王妃,想要到達目的地的要塞也是不可能的。
跟隨著王妃的隨從露出疑惑的神色,想要說些什麼,就在這一瞬間。
「危險!」
王妃叫道。但是,已經太晚了。
樹叢之間射出兩隻箭,插入隨從的胸口。
片刻之間,他的身體墜落馬下。這個時候已經斷了氣。
樹叢中的人影走了出來。不是一兩個。
是有二十多人的坦加士兵。
化裝成迪雷頓騎士團的隨從牽著馬擋在王妃面前。
「丟掉武器吧。」
「你覺得我會乖乖聽你的話丟掉嗎?」
雖然王妃冷靜的回答道,但是她卻並沒有想要戰鬥。
將她帶到這裡的隨從的打扮,毫無疑問是迪雷頓騎士團的。
是有一個人偶然被襲擊,然後被搶走了衣服,還是阿斯迪恩他們出了什麼事,在確認到具體情況之前,無法隨意行動。
但是,用不著確認。坦加士兵從樹叢裡面拽出了一些東西。那是兩個手被綁在身後,被堵住了嘴的人。
王妃眯起了眼睛。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擔任迪雷頓騎士團副團長的阿斯迪恩-威爾,和見習騎士卡里根-達爾希尼。
兩人都無法說話,在王妃面前什麼都說不出來。相應的,他們眼中露出瘋狂的光芒。
卡里根差不多一直在哭。
化裝成隨從的男人似乎是負責人。他表情僵硬的說道。
「其他的騎士團員現在都無法行動,被集中安置在一個敵方。周圍澆了很多油,只要我們發出信號,上千人的騎士團會立刻變成火球。就算你跑得比馬還快,也來不及救他們。」
「…………」
「如果你還是想戰鬥到底的話,我們肯定堅持不了多久。但是,我們還是能在全滅之前發出信號射出火箭的。」
「…………」
「妃將軍。這是交易。我們想要的不是毫無抵抗的騎士的犧牲,也不是德爾菲尼亞人的血。而是你。而且是毫髮無傷的你。只要你投降,我就保證他們能活命。」
王妃冷淡的回答道。
「你們抓住其他團員的證據在哪裡?」
「你問問這兩個人就好了。他們剛剛就在那裡。」
一名士兵鬆開了卡里根的嘴。
雖然手還被綁著。但是能自由說話的卡里根眼含淚水望向自己的長官。
而被堵住嘴的長官拼命用眼神命令道。
(說他們是騙人的!!)
這個命令比親耳聽到的命令更加堅決清晰。
就算要犧牲上千名同胞,也不能把王妃交給敵人,阿斯迪恩用眼神訴說著。
「啊……」
卡里根想要說些什麼,可卻哽咽起來說不出完整的話。
為什麼自己現在會是這麼一副可恥的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卡里根還不明白。
他記得昨天白天,準備從那座古老的要塞出發的時候,突然感到一股不明緣由的眩暈。
然後意識就消失了,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躺在昏暗狹窄的建築物中。能聽到周圍呻吟的聲音,四圍都是人甚至有些悶熱。
凝神望去周圍躺的都是同伴們。
明明沒有喝酒,但是身體卻很沉重。
可是卡里根還是掙扎著想要起身,但右手和左腳都跟別的同伴的手腳綁在了一起。無法行動。
而且周圍還有一股濃烈的油味。
不久之後,坦加士兵出現將卡里根一個人跟同伴們分開,把他和副團長帶走了。
「王……王妃殿下……」
淚水從卡里根臉上滑落。
阿斯迪恩的話,肯定能若無其事的說這些傢伙說的是謊話。他肯定能斬釘截鐵的說被抓住的只有自己二人,可是對於還不滿二十歲的卡里根來說——他還不是能獨當一面的騎士——沒辦法演得那麼好。可是卡里根還是死死咬住嘴唇,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這、這些傢伙說的,都是謊話……因、因為我的過失,副團長也、被抓住了……」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望向負責交涉的男人。
「我做俘虜的話就會放了他們嗎?」
「副團長可以立刻釋放。這樣的話其他騎士團員也能得救吧。但是,這個少年還要再陪我們一會。除此以外還要十名左右其他團員同行。不用說,這是為了保證你不會逃跑。」
雖然他說話的樣子看起來遊刃有餘,但是老實說,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有些半信半疑。
德爾菲尼亞的妃將軍,有著完全超越女性的無數武勛,他們非常清楚。
當然,坦加士兵認為,王妃是個猙獰野蠻的人,為了勝利二字不惜做出任何犧牲,有著殘忍冷酷的性格。
可是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本應無情的戰鬥女神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認輸。
「我們的目的只有你而已。只要能控制住為德爾菲尼亞帶來無數勝利的你,德爾菲尼亞便不能發揮之前的勢頭了。那麼勝利必然就屬於我國。為此就算被指責為卑鄙無恥之徒也在所不惜。」
王妃嘴角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她心想原來如此。
這些傢伙,以及坦加似乎誤會了什麼。
他們忘了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到底是《誰》,認為只要排除了自己就能取勝,德爾菲尼亞的命運就到此為止了。
真是愚蠢至極。
德爾菲尼亞是渥爾-格瑞克的國家。並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希望那個男人能實現他的願望。最開始他的願望是救出被囚禁的父親,接著他的願望是成為國王將國家引入正途。
自己只不過是為此戰鬥,而從結果上來講,也只不過是取得了一點勝利而已,可這些傢伙卻什麼都不知道。
就算有王妃做人質,那個男人也不會對坦加言聽計從。
而且,他也不會如這些傢伙所願變得狼狽不堪,軟弱服輸,最後乖乖在坦加面前屈服。
這樣的話,接下來就是計算得失了。如果用自己來交換迪雷頓騎士團一半團員的生命的話,這個交易並不算賠本。
畢竟如果卡里根在自己眼前被殺的話,那種感覺確實太壞了。雖然並沒有必要讓他做活誘餌,不過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殺。這樣的話自己就沒臉去見珀拉了。
「好吧。我投降。」
「王妃殿下!!」
卡里根的大聲慘叫起來。
「不行!不能這樣……!!」
他不想死。他完全不想死。可是如果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換,讓王妃被捕的話,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不行!!不行啊!可惡!可惡,可惡!!」
「讓他閉嘴。」
士兵點了點頭,讓他咬住草繩把他綁了起來。
負責談判的人突破了最大的難關,不由得嘆了口氣,但是他並沒有完全放鬆下來。
他用更加緊張的表情說道。
「請您下馬,然後,把腰上的東西和頭上的飾品拿下來交給我暫時保管。」
王妃乖乖下了馬,劍的話還能理解,但是頭上的頭環也要拿下來讓她有些不解。
「這個也要嗎?為什麼?」
「實在是非常失禮,必須要把你放到這裡面才行……」
兩名坦加士兵走了出來,打開了一個黑色皮革箱子的蓋子。剛好是一個人可以蹲在裡面的大小。
王妃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是行李嗎?」
「因為如果撞到就危險了……」
負責談判的男人滿頭冷汗。
雖說是敵國,但是如此對待王妃實在是不太好。但是,告訴他們作戰計劃的年輕軍師,對這個條件很堅決,絲毫不肯讓步。
「對方既是王妃同時也是最優秀的戰士。如果你覺得解除武裝就安心了,讓她坐在馬車上的話,她肯定馬上就會奪走馬車逃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好不容易抓住她,要是就這麼讓她跑了什麼意義都沒有。為此一定要剝奪她的視覺,讓她不能行動。」
這個人很年輕但是手腕厲害,士兵們按照他的吩咐故意逃離要塞,等接到聯絡回來的時候,發現迪雷頓騎士團團員躺了一地。士兵們看到這幅光景都震驚了,甚至懷疑起自己的眼
睛。
軍師似乎是調節了放入井中的麻藥的劑量,所有人都倒下了,但是馬匹看起來卻沒什麼異樣。
居然能做到如此微妙的劑量調節。
那之後,意識模糊的騎士團員被搬到要塞中,手腳全都被綁了起來,然後撒上了油。這個工作一直干到了半夜,關於這件事,軍師的解釋是「如果不能讓騎士團員真的相信同伴會被燒死的話,王妃也是不會相信的。」
果真如此。
坦加士兵用新的繩子綁住阿斯迪恩的身體,將一段綁在附近的樹上,然後將一把短劍插在稍微隔了一點距離的地面上。
用腳的話能把劍拿過來。坦加士兵離開之後,阿斯迪恩能自己想辦法重新獲得自由吧。
就這麼簡簡單單放過身為強敵的迪雷頓騎士團的副團長雖然很可惜,但是這也是軍師的強烈要求。
「如果想要的太多就會失敗。目標只有王妃一個人。」
「那麼,放了隨從,把副團長帶走?」
「不行。如果不展現出願意釋放負責人的胸懷的話,王妃是不會相信我們的。也不會乖乖被我們俘虜。明白嗎。好好想想看。要放棄王妃燒死上千名騎士嗎——只不過這種情況下,王妃國王以及騎士團長復仇的怒火將由誰來承擔,實在是不願意去考慮啊——還是說放了數千人的騎士得到毫髮無傷的王妃,你選哪一個?」
「明、明白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意思吧。」
「是啊。如果是那位王妃的話,絕對有超過五千名騎士的價值。不要有這種無謂的不舍。」
因此負責談判的男人也祈禱著,只要能俘虜王妃就夠了,他也不希望在預定的地點待機的自己的部下將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上千人——燒死。
出乎意料,王妃二話沒說就摘下了腰間的劍和額頭上的頭環,遞給了坦加士兵。
高大的男人們圍著王妃,將她綁了起來。
而雙手被綁在身後的王妃,在進入皮革箱子之前,來到同樣被綁著的卡里根和阿斯迪恩面前,望著他們的臉。
卡里根和阿斯迪恩都被堵上了嘴。
這兩個人都拼命望著王妃。
他們眼中充滿了愧疚、不甘以及近乎瘋狂的感情。
「你們兩個,不要死啊。」
兩人都拼命掙扎著,但是他們跪在地上,肩膀被人按住,實在是無法掙脫。
就在他們兩人面前,被綁著的王妃自己走進了皮革箱子,蹲了下來,然後蓋子被蓋上了。
坦加士兵立刻在箱子上上了好幾道鎖,然後穿過棍子兩人將箱子抬了起來。
負責交涉的男人無法抑制自己身體的顫抖。實在是難以相信。那名妃將軍現在就在自己手中。只能說這是奇蹟。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才是關鍵。必須將王妃送到目的地。關於這一點,軍師也有詳細的指示。
「好不容易抓住了,如果把她放在前線,她可能會逃走。而且,這就像跟德爾菲尼亞說,讓他們自己搶回去一樣。必須把她送到合適的地方去。」
「確實如此。把她送到格法德吧。」
「不。那不行。要送到陛下的城堡的話,山路太多了。不管怎麼趕路也要四天時間。畢竟不可能這麼長的時間都把她關在箱子裡,她也不可能一直不吃不喝。」
「這是當然的。」
「可是話雖如此,如果中途停下來休息又太危險了。這樣的話之前的辛苦很容易就都化為泡影。」
「怎麼會。就算是妃將軍,她也是赤手空拳被綁住的狀態。這種狀態下還能做什麼?」
「不能把她當成人來對待。對方是戰鬥女神。至今為止,她曾經創造了各種奇蹟,這一點你很清楚吧。」
「嗯……」
「如果你覺得綁上就可以了,然後就放下心來打開蓋子,那一切就結束了。這就如同放虎歸山一樣。就算整個護衛隊當場全滅,我也一點都不會吃驚。」
「這、這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辦……」
「離前線有些距離,有著兼顧防禦設備的城塞,對了,把她送到波納里斯吧。」
「原來如此。」
波納里斯距離扎哈尼七十二卡提布,是坦加南部管理的重要據點。
這裡沒有領主,是由城堡代理來進行管理的。
「要儘量避免把她送到特定的領主那裡。有人可能會心懷奇怪的野心。有可能會無視我們的辛苦,洋洋得意的向陛下報告,是他自己抓住的。在這種意義上,將王妃送到波納里斯,你親自跟城代說明的話,這份功勞毫無疑問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確實如此,確實如此。你說得對。」
負責談判的男人很贊同的點了點頭。
雖然他打扮成雜兵的樣子,但是他卻是率領著一千軍隊,來這座古老要塞赴任的將領。
「如果按照計劃的一樣順利進行的話,那就一口氣把她送到波納里斯去。請一定要小心注意,千萬不要在路上休息。」
「別,別胡說了!馬可受不了!?」
「所以,請提前準備好替換的馬匹。至少如果馬跑得慢了就要有能立刻更換的馬匹。我再強調一次,在進入波納里斯之前如果打開箱子的話,那就完了。」
「可是……」
「然後要提前派出使者前往波納里斯城,讓他們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將那位王妃當成普通俘虜來應對的話,是無法關住她的。護送結束之後,突然讓她跑了的話,這可就成笑話了。」
「確、確實……」
「其他俘虜稍微晚一些也沒關係,不過還是要儘快送到波納里斯去。特別不要忘了那個金髮的小子。唉真是的,我們的運氣太好了。實在是沒法預測哪個隊伍會被派到這裡來,沒想到來的居然是迪雷頓騎士團。」
「嗯,確實。不過,那是什麼人?如果要帶到王妃面前的話,什麼人都可以吧?」
這位軍師特意從騎士團員中找出這名少年,命令將他和副團長一起帶到王妃面前。
「那是德爾菲尼亞國王愛妾的弟弟。」
「哦?這可是初次聽說。但是,這樣的話,王妃應該不喜歡他吧?」
因為他是自己丈夫寵愛的女人的弟弟,將領說出了其他國家理所當然的常識。
但是軍師卻忍不住要笑出來,但他立刻又嚴肅起來。
「不過,對渥爾王還是有些用的。畢竟那是愛妾疼愛的弟弟。她應該會跟國王哭訴,一定要救出自己的弟弟。跟王妃一起把他抓不是很值嗎?」
「原、原來如此……」
面對這些新鮮的知識,將領只會不停的感嘆。
實際上,到現在為止都跟軍師所說的一摸一樣。
將領以及扛著皮革箱子的士兵們,都滿頭大汗的往約定的地方趕去。那裡已經提前準備好了馬匹和貨車。
將皮革箱子仔細在貨車上放好之後,將領騎上了馬。路上還準備了好幾匹替換的馬。
傍晚時候應該就能到達波納里斯。
將領向著這前所未有的大功勞,全力策馬飛奔著。
阿斯迪恩重新獲得自由,大概是在坦加士兵消失後十五分鐘左右。
他拼命伸長被綁住的身體,用腳尖將插在地面上的短劍夠了過來,想辦法握在手上,割斷了繩子。這個時候因為太過著急還割到了手,但是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往西走的話是部下們被囚禁的要塞,往東則是德拉將軍所在的本陣。
阿斯迪恩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往東跑去。
因為坦加士兵畢竟沒有親切到還給他準備馬匹,所以他只能用腿跑了。
他拼命奔跑著,心臟都幾乎要爆炸了,直奔本陣,報告了情況。
「你說什麼!?」
巴魯大喝一聲接下來也說不出話來。
總大將德拉將軍也是如此。納西亞斯也頓時面無血色。
阿斯迪恩已經儘量冷靜的描述情況了,但是因為他是拼命跑過來的,所以報告的時候肩膀劇烈的上下抖動著,身上也散發出濃烈的汗臭味。
他一直低著頭,沒有去看團長的臉,結束了報告。
「王妃殿下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了。部下們還沒有重獲自由仍待在要塞中。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我很明白。如果讓我以死謝罪的話我也毫無怨言。」
「你這笨蛋!!」
巴魯大聲吼道。
「殺了你王妃就能回來的話,我早就把你腦袋砍下來了!你要是有時間說這些胡話,還不如快點去把那些沒用的部下放了!!」
阿斯迪恩僵硬了片刻之後,深深低下頭退了下去。他立刻率領百人離開了。
德拉將軍立刻寫了信。他命
令使者儘可能快的將這封信送到寇拉爾,然後便召開了作戰會議。
在巴魯、納西亞斯、以及三名北部領主面前,將軍沉吟道。
「既然不知道他們把王妃殿下帶到哪裡去了,雖然非常遺憾,但是現在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全員都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們都在這裡居然還發生了如此失策。但是,就算哀嘆後悔情況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現在我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攻下扎哈尼。」
「不,等等,將軍。」
一名北部領主,茲塔的普萊斯利卿臉色蒼白的開口說道。
「此時王妃殿下在敵人手中,這種舉動很危險吧?」
「那麼我要問你,普萊斯利你認為他們把王妃帶到扎哈尼了嗎?」
一個皮革箱子,讓隨從背著搬進去的話是很容易的吧,但是普萊斯利卻搖了搖頭。
「不可能。如果是其他人的話還好,但是如果把那位王妃殿下放在我們眼前的話,就等於跟她說快跑吧。」
「正是如此。不管她被帶到哪裡,都絕對不可能是扎哈尼。但是,她肯定在坦加的某處。這樣的話,為了保證將來奪回王妃殿下的落腳點,無論如何都要攻下扎哈尼。」
現在來不及等待國王的指示了。不管再怎麼快,得到寇拉爾的回信也要六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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