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 寇拉爾城的平穩日子 雪拉的日常(1/2)
秋雨看起來總算是停了。
雪拉從小窗中確認到了雨停,於是把防雨板打開,用抹布擦去雨滴滴落的污點。、
雖然天色依舊很黑,但空氣感覺很清新,今天應該會放晴。
雪拉鬆了一口氣,開始著手今天的工作。
作為王妃的侍女的雪拉,每一天都從在一片黑暗中,靠著燭火的光芒做早飯開始。
等天亮的時候飯菜也準備好了,熄滅蠟燭,準備餐桌。當他把菜端到食堂的時候,王妃剛剛好從寢室出來。
「早」
「早上好」
德爾菲尼亞的王妃總之起床很早。
一般來說,一國的王妃每晚總是忙於舞會或者女性的秘密聚會,熬夜總是理所當然,所以早上會起的晚。
王妃睡到中午也並不奇怪,不過在這個國家,情況完全不同。
王妃偶爾會睡懶覺,但這都是在和男人拼酒,宿醉的時候。
那種時候雪拉就會把早餐送到床上。但正常王妃都會隨著日出起床。因此早餐必須黎明就開始準備,否則就會來不及。
從臥室出現的王妃總是穿著皮革制的內衣。
簡單的梳一梳如同黃金的王冠一樣的頭髮戴上頭飾。
第一次見到這個樣子的王妃的時候,雪拉真的嚇了一跳。
那時候格林迪艾塔-萊丹還是王女,而雪拉是化身為侍女的刺客。雖然當時出於禮節低下了頭,但還是對這樣沒有禮節的王女能不能出嫁感到吃驚,甚至對那樣的姿態產生輕蔑的感情,不過現在雪拉也不是那是的雪拉了。
立場和環境發生了變化,閉著的眼睛已然睜開,心境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現在雪拉覺得不修邊幅更適合這個人。
王妃和雪拉麵對面開始用餐了。
今天的早飯是甜辣味的煮魚,鹽烤蝦和時令蘑菇做的湯等等料理。
「我開動了」
等王妃開始用餐後,雪拉也動手夾菜。
侍女在王妃面前坐著吃菜什麼的,在任何國家的王宮都是見不到的。
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
雪拉最開始住在西離宮的時候,莉還是公主。雪拉按照當時的常識,給王女做一人份的料理,為王女服務,把王女吃完的盤子放到廚房後,重新給自己做飯,在廚房迅速地解決完。
雖說這是作為侍女理所當然的行為,但王女似乎無法理解這一點。雪拉被告知不用那麼麻煩,做兩人份的飯菜一起吃就行了。他嚇了一跳,接著頑固地拒絕了。
本來用來烹調主人和僕人的飯菜的廚房就不一樣,而且使用的食材也不同。
給下人享用高貴的食物,太承受不起了。雪拉拼命地控訴說,如果被人發現的話他會遭受懲罰。但是莉覺得很不可思議。
「主人和下人用的廚房是不一樣的,但這裡只有一個廚房啊?」
「……那是因為……」
「這是前幾代國王為夏季避暑建造的離宮吧。我不認為國王是一個人來避暑的,那時候的隨從們是怎麼吃飯的呢?」
「輪流在本宮吃飯就可以了。國王的僕從的話應該有好幾個人。」
「道理我明白了。但現在這裡只有我和雪拉兩個人。為什麼要特意做兩種菜呢?」
那是因為你是主人,我是僕人——但對這個人理所當然的常識是行不通的。
疲於回答毫無意義的提問的雪拉,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至今為止您是怎麼吃飯的?」
「在本宮和渥爾一起吃的,但我露面的時候大家都會很吃驚。」
最後,雪拉被要求在山中適當的工作,雪拉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要求,疑惑的問道:「適當的是指?」
「這座山有很多獵物。鹿、熊、野豬、兔子、山鳥之類的都能捕捉。但不要捕捉炒鍋作為食物的份量」
在山中生火,把捕到的獵物處理好來吃。
西離宮沒有什麼有人睡覺的痕跡,也是因為經常在山中露宿的緣故。
雖然雪拉現在已經習慣了,但最開始的時候幾乎要暈倒了。
雖然知道格林迪艾塔-萊丹和國王不是真正的父女,但她毋庸置疑也是一個國家的王女。
不僅僅是吃肉,獵物的皮也拿到街上去換錢,用來去西薩斯,在混雜著粗暴的男人的酒館裡喝酒,真是個不像話的公主。
在雪拉無言的這段時間裡,公主和女官長與國王談話,恐怕雪拉真的陷入了和主人同桌的窘境。
對他來說,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經驗。
最開始連放進嘴裡的菜連味道都嘗不出來,但是公主享用著吃著雪拉做的菜,眼中散發著光輝,稱讚他的本領。雪拉感到很高興,雖然花了很長時間,但緊張感也漸漸消除了。
在格林迪艾塔公主與國王形式結婚成為王妃的現在,這種習慣仍在持續。
很久以後,被迎來做國王愛妾的珀拉經歷了一模一樣的體驗,感到很困惑的時候,雪拉用力的點頭,表示很理解她的心情。
珀拉也對和陛下一起在飯桌上用餐,感到實在是過意不去。但她還算好,雖說她出身低微,但畢竟是貴族出身,而且現在是國王的愛妾。
「我只不過是區區一介侍女啊……」
對著自嘲的雪拉,珀拉認真的回答道:「不,沒有那麼回事,雪拉是王妃重要的朋友。」
「那麼珀拉不也是王妃殿下的朋友嗎」
「怎麼可能!像我這樣的人……」
「當然是朋友了。王妃殿下都那樣說了。而且珀拉大人是王妃殿下承認了的陛下愛妾,和陛下一起吃飯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無法反駁的珀拉幽怨的看著雪拉說:「雪拉,你是在太狡猾了。」
對此雪拉也只能苦笑了。
被宮廷婦人指出因為在鄉下出身所以過於樸素,珀拉雖然引起了各種爭議,但沒有人更適合那個國王了。
那個選擇了珀拉的王妃,「我的眼光不錯吧」這樣得意的說。
雪拉想著「這個王妃也和與國家風格完全不同的國王十分般配啊」向王妃問道:「今天打算做什麼?」
最近,雪拉已經可以從容的在吃飯的時候和王妃搭話了。
王妃巧妙地避開蝦的尾巴,笑著回答道:「難得天晴了,就和格雷亞一起走一走,那傢伙絕對快要閒到爛掉了。」
雪拉也露出了微笑。
王妃的艾瑪基本上都是「放養」。
與其這麼說,不如說王妃也沒有在養著馬的意識,馬也沒有覺得自己被養著。
如果對王妃來說馬是「黑色的大朋友」,那麼對馬來說王妃就是「意氣相投的小朋友」。
一直生活羅亞的馬,一想和王妃玩耍,就會突然出現在王宮裡。
大約七天前就這樣來了,但第二天開始不湊巧的雨一直下個不停,格雷亞就一直被關在馬廄里。
覺得不爽快的不單單是馬,作為騎手的王妃也是這樣。放著不管的話就不知道會跑到哪裡去,於是雪拉委婉的叮囑道:「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但不要太晚回來,今晚我們會吃期待已久的燉菜。」
「終於要吃到了嗎!」
王妃這樣大聲歡呼是有理由的。
在四天前的晚飯的時候,王妃擺動著手臂的盛滿小山開胃菜之後,面對主菜雪拉充滿自信的烤兔子,王妃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王妃不挑食。除了甜食以外,什麼都吃。特別是肉不挑食,總是在吃,當然也很喜歡兔肉。
雪拉在調味品和烹調法上也十分講究,今晚配的是使用香草的調味汁。
雪拉至今在調味上從來沒有被挑剔過,他緊張地想著是不是王妃不喜歡那個,王妃很不好意思的說道:「不是牛肉嗎?」
「什麼?」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聞到了牛肉的味道,以為今晚是牛肉來著。」
結果端出來的是一隻烤的很漂亮的兔子。
當然這看起來十分的美味,但是散發著強烈氣味的牛肉到底在哪裡呢?
「因為已經吃了很多了,我想著吃了這隻兔子之後,牛肉就吃不動了。」
面對王妃對於好不容易做出的料理會剩下的擔心,雪拉笑著說:「今晚的菜就這麼多了,你說的牛肉現在還在鍋里用文火燉著呢。」
把硬硬的牛肉塊和蔬菜香草以及紅葡萄酒燉在一起的燉菜越燉越好吃,所以原料放到鍋里到做好需要很久。
「這個兔子是在別的灶台做的,你沒有感到兔子的味道嗎?」
「當然有了,但兔子和牛肉比的話牛肉更香。心情完全是「牛肉!」這種感覺。」
雪拉很不好意思的說:「很對不起您的期待,但
那個牛肉還不能吃,還要再煮很久。」
「要燉到什麼程度?」
「怎麼說呢,至少還要三到四天。」
「燉那麼久肉會不會融化掉啊?」
「現在肉還非常硬,我知道你不介意硬的肉……」雪拉急忙補充道:「但現在剛開始煮,還沒有入味,吃起來不好吃。」
「這樣啊,那我就耐心等了。」
於是王妃重新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兔子上,把它吃了個精光,笑著說今天也做的很好吃。
這三天之中,雪拉一直用文火燉著這口鍋。
在這期間,王妃都享用了魚和山雞的料理。
王妃基本上不會抱怨端上來的菜,但宮中散發著濃郁的牛肉香,端上來的菜卻不是牛肉,這對王妃來說很痛苦。
王妃露出樂現在就要吃的氣勢,而雪拉苦笑著拒絕了。
「你剛剛吃過早餐吧。燉牛肉還請今晚慢慢享受。」
「不能做成便當嗎?」
「那麼多汁的東西沒法作成變黨的,而且到晚上為止還要讓它再放一會兒。如果需要便當的話,我會另外準備的。」
「幹勁十足啊。——知道了,因為不知道會走多遠,所以便當也需要,但一定會在天黑之前回來。」
「拜託了。」
雪拉很快就把火腿,奶酪和醃菜夾在麵包里做成了便當給王妃。只不過,在數量上相當的控制。
王妃用眼神表示疑問,而雪拉笑著說:「我想讓你空著肚子回來。」
王妃驚訝地聳了聳肩,在要出門時停下腳步,回頭一看用惡作劇的口吻說:「那個燉菜,分量夠足吧。要是不夠的話,我一定連鍋都吃了。」
雪拉也故意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好啊。您要是能把鍋吃掉,我就得扶著您才能站起來。因為無論你的胃再怎麼無底,都會被裝的滿滿的。」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王妃滿足地點了點頭,離開了西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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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雪拉一個人,他開始忙碌的工作。
要洗的東西因為陰雨連綿積壓著,所以在久違的晴天首先要洗衣服。
把水桶拿到院子裡,從井裡打水,掀起袖子,把抹布和手巾浸泡在水桶里,然後從王妃的床上拿下床單。
且不說抹布和手巾,洗巨大的被褥是很需要力氣的工作,需要經驗和訣竅。像山一樣的衣物要洗好,擰緊,晾在陽光下。
休息了一會兒,接下來就開始打掃。
一般來說,王妃的女官不會親自做這種工作,會有身份更低的姑娘們來做。
更何況,侍奉一國王妃的女官只有一個人,在其他國家也是聞所未聞。
用來做雜事的下層侍女中,有做掃除的,製作飯菜的,端盤子的,洗滌衣物的等等。
在她們之上有負責針線活的,負責更衣和化妝的,通常在這些人之上還有貼身侍女或者女官在王妃身邊照顧。
可在這裡只有雪拉一個人處理全部的雜務。等她擦乾被雨水打濕的窗框,擦拭家具,打掃浴室和廚房,擦乾地板的時候,太陽已經升的很高了。
這段時間燉菜也一直在那裡燉著,雪拉在灶里留下足夠的燃料,到了本宮的食品庫。
雖然對燉菜自信滿滿,但在這之外還想要準備其他配菜。
這裡如同字面意思是支撐著寇拉爾城胃袋的地方,每天都能收到新鮮的食材。這裡吊著大火腿,儲存著香腸,保管者用剛榨出來的奶做的奶油和奶酪,還有山珍,從寇拉爾灣捕獲的新鮮海鮮,以及來自南方的珍貴香料。
這裡比街上任何時長都更加品種豐富,質量優秀,是喜歡烹飪的人的天堂。
在忙於食材進出和加工的人群中,有個男人在熱心的記著筆記。
那個男人注意到雪拉就「啊」的喊了一聲,急忙跑過來深深地低下了頭。
「前些日子真是太失禮了」
面對渾身上下散發著謝罪氣息的人,雪拉向他打了個招呼:「不不,無論如何,請您不要在意了。」
大約五天前,雪拉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女官長卡琳特意來到西離宮,把雪拉交到本宮這邊來打招呼。
「管理員,這個女孩兒是王妃殿下的侍女雪拉。雪拉,這位是新的膳食管理員霍頓先生。」
職務內容如字面一般,不用說國王的飯菜了,本宮舉行的晚餐會,招待賓客的食材也由他一手管理。
雪拉笑著報出姓名,請他多多關照,心裡想著為什么女官長要幫我引見他。而管理員卻用懷疑警惕的表情凝視著雪拉,卡琳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其實,這個人對西離宮食用的食材有想要問你的事情。」
管理員緊張地縮著身子,但還是鼓足了勇氣說道:「……拿到西離宮的食材太多了。」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怎麼事到如今才說出來。感到不可思議的雪拉點了點頭,毫不顧忌的問道:「是啊,怎麼了嘛?」
卡琳感到為難地說:「雪拉,你在西離宮和王妃殿下吃一樣的食物呢。」
「是的,是在不敢當,承蒙王妃殿下照顧。」
在王妃開始動手吃之前,雪拉不會動手。如果把菜裝在各自的盤子裡的話,就不能主張是吃王妃剩下的東西了,但只要在王妃之後動手吃就可以了。
雖說是作為王妃的侍女,但雪拉以為管理員在責備他,急忙向管理員解釋道:「但這件事陛下和王妃都是知道的,絕對不是我自作主張……」
管理員也慌張地說:「是,這個是我很清楚。只是,量太多了……」
雪拉完全不明白管理員想要說什麼,他困惑的眨著眼,用眼神反問。管理員擦著額頭的汗一口氣說道:「是不是有只是擺在飯桌上,實際上不會去吃的料理呢。王宮現在按照陛下的方針正在極力避免這樣的浪費。」
王族的餐桌上,一開始就不是拿來吃的料理並不少見,這樣可以炫耀財富和權力,沒動過的菜也會直接撤下去。這對王族——尤其是國王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但德爾菲尼亞的國王渥爾-格瑞克是作為地方貴族的兒子長大的,剛繼位的時候,他看著飯桌上擺滿了的菜餚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經的問了侍從:「在這座城堡里的人眼裡我的胃有五個還是六個嗎?」
「真是非常抱歉。」侍從雖然一臉嚴肅的回答了這對高貴之人來說理所應當。但渥爾-格瑞克不能理解這樣的事情,於是深究道:「剩下的菜怎麼辦?」
「當然是放到廚房裡之後扔掉了。」
「扔掉?為什麼要扔掉?廚房裡的人不能自己吃掉嗎?」
面對驚訝道瞠目結舌的國王,上了年紀的侍從倒不如說用可憐的表情告訴他:「傭人吃高貴的人吃的東西之類的事簡直不可理喻。」
對於這個回答,國王大吃一驚。他停下手叫來廚師長,告訴他味道無可挑剔,但以後只提供八分飽的量就好了。
廚師長低下頭接受了這個王命,但侍從十分吃驚。作為國王不該吃的這樣樸素,這既是侍從的常識,也是其他王家的常識,但德爾菲尼亞的新國王笑著駁回了諫言。
「即使是斯夏的廚師,也能夠根據時間和場合提供合適的食物。難道說這座城堡的廚師是連這些也做不到的無能之人嗎?」
侍從更加慌張地說:「不,絕無此事……」
「那麼,如果沒有這道菜,廚房裡會有人失業嗎?」
廚師長在這裡慎重的回了話:「這怎麼可能。對於不做飯的傭人,我們也會好好地提供食物。」
「那麼,被浪費掉的料理就太可憐了,今後就做符合我胃口的量就好了。不必說,廚師長你的本領十分出色。對於那些在王國正式儀式和招待他國賓客晚餐會上大顯身手的人們,平時也不要虧待他們。」
自從有了這個王命,廚師長控制著數量持續地將精心製作的料理提供給國王。
管理員高高在上的看著雪拉,說著王妃的餐桌也應該一樣:「但不管怎麼計算,被帶到西離宮的食物你和王妃殿下兩個人根本吃不完,我想問一下其中的理由……」
「就算你問我理由……」在雪拉說王妃肯定會把它們吃完之前,管理員更加低聲的繼續說道:「本宮的食材不用說都是買不到的高級品,雖說新鮮食材不行,但也有可以放很久的材料。很失禮的說,您沒有家人,但您有沒有,比如說,把東西分給親密的朋友之類的……」
聽到這裡,雪拉終於明白這個人想要說什麼,於是瞪著紫色的眼睛反問:「您是覺得我……侵吞食材嗎?」
「非常抱歉。」管理員縮著脖子,但還是被職責所推動,一邊展示著這幾天的記錄,一邊提心弔膽的
說:「我絕不敢向王妃殿下的侍女這樣無禮,我只是想請您告訴我食材的真正去向。」
雪拉指出,王妃用的食材和自己所需的那部分加在一起,就算五個男人吃也還會有剩下的。管理員連忙追問道:「當然,我知道食材不可能全部消費完,特別是生鮮之類的東西……西離宮那邊也應該沒有回收剩菜的地方,所以我完全沒法掌握還有多少剩餘的食材,所以無論如何想問一下那邊的情況……」
雪拉啞然地回答:「沒有……剩飯。」
「沒有嘛?」
「蔬果的皮和牛的骨頭之類的都有,但我都把它們埋在院子的角落裡了,能吃的部分很少有剩下的,因為王妃殿下都吃掉了。」
順帶一提,為什麼要做牛骨之類的料理是因為王妃想吃點骨髓,只有那種極大的環狀的骨頭王妃沒有咬到。
雪拉越是這樣老實的回答,管理員臉上就越發的疑惑,而可靠的女官長就越是嘆息。
「王妃殿下是非常健壯的大胃王,我有向管理員解釋過王妃不是貴夫人的那種食量,但他怎麼都不肯接受。」
霍頓幾乎哭著說:「女官長,不管怎麼說,王妃殿下都是年輕的女人,加上侍從怎麼說三個男人份的食材也應該足夠了。但從記錄上看,西離宮正消費著五個男人也吃不完的食材。」
——實際上是能消費的完的。
可雪拉的心聲,無法傳遞給嘆息的管理員。
卡琳勸解雪拉道:「我知道你沒有貪污。但只是這樣管理員也不能理解接受,能不能從你的嘴裡告訴我王妃殿下到底吃多少?」
「那麼乾脆讓王妃殿下在本宮吃一次飯吧。」雪拉知道新任的管理員只是熱心於工作,並沒有任何錯誤。於是雪拉主張,與其自己嘴裡不斷地說出被人懷疑的話,不如實際看一次更快一些。
聽說到管理員的疑問,國王對雪拉的災難表示同情,點頭同意邀請王妃當晚去吃晚飯。
「偶爾一起去本宮吃晚飯吧。」
姑且是丈夫的邀請,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王妃看起來很意外但還是答應了。
「沒關係,不過在芙蓉宮和珀拉三個人一起吃不行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
「但是什麼?」
「我是國王,所謂國王就要有不偏袒任何一方的立場,也必須注意事情的順序。如果讓別人認為沉溺於芙蓉宮的舒適,國王沉迷於愛妾身邊就麻煩了。如果事情變成那樣,珀拉會比我更痛苦。」
雖然聽起來像是辯解,但過往的主張確實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理解了這一點的王妃點了點頭:「好啊。本宮的飯菜也好吃,沒什麼關係,雖然有一點死板。」
「那麼明天在本宮的食堂吃晚飯,可不要遲到了。」
「但我不會穿正裝就是了。」
卡琳馬上將這一決定通知給本宮的廚房,並加上國王「要王妃能充分吃飽的料理」的特別囑咐。
接受了這個命令,本宮的廚房包括廚師長全體上下立馬進入了備戰狀態。
第二天晚上,什麼都不知道的王妃來到了本宮的食堂,雪拉作為幫手去了本宮的廚房。
那天晚上廚師長非常有幹勁,穿上了剛洗好的雪白的烹飪服作為戰鬥服。
廚師長就像要奔赴戰場的騎士一樣,用詢問敵人戰鬥力的嚴肅口吻質問道:「今天的王妃殿下有多餓?」
雪拉也慎重地回答道:「應該不像前幾天那樣飢腸轆轆,但就像往常那樣的吃。」
「就普通的那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
「好,大家都聽到了嗎?全體注意!」
手下的男人們聽到了號令,也勇敢的相應開始工作了。
為了今晚的準備,昨天已經精心準備了湯和煮的菜。
作為指揮官的廚師長接二連三地向部下發出指示,不放過任何細微的延誤或者漏洞。
他把自己的如藝術品一般的華麗料理一個接一個地端出來,讓侍者端到食堂去。
其他男人也如同戰場上的士兵一樣工作,一瞬間也不停手,做好一道就著手做俠義道。但在這期間,所有端上去的盤子都空了。
看到這個,管理員不禁啞然了。
到現在為止鍛出的每一份前菜和副菜都有相當的分量,如果是胃口小的女性,一盤就吃飽了也並不奇怪,但廚師長卻接連發出指示,自己也從不停止做菜的手。
豈止如此,接下來才是正戲。廚師們開始著手做主菜,主菜也準備做好幾種。
陷入了大混亂的管理員終於忍不住,向侍者提出從背後偷窺國王夫婦吃飯這樣大膽行動的請求。
在那裡他看到了更令人懷疑自己眼睛的情景。
雖說是下令吃八分飽,但國王是身材高大的人,他像熊一樣的體格理所當然的吃的很多。但相比之下像小羊一樣纖細苗條的王妃,卻發揮著不輸給國王的旺盛食慾。
雖說如此,王妃也並不是貪婪的猛吃,她輕快地將料理送到嘴邊的樣子十分優雅可愛,但手卻從不停下來。
在吃放的兩人並不知道管理員的困惑和廚房充滿殺氣的氛圍。王妃坦率的向廚師長的本領表示佩服:「雖然雪拉的料理也很好吃,但這裡的東西真的是美味啊,外觀也很漂亮,非常時尚。」
「平時會更樸素一些,可沒這麼豪華。這也是我下令的緣故,一味地習慣奢侈的話不太好。」
「那麼今天為什麼這麼豪華?」
「因為有你在,所以才這麼豪華。說不定廚師長對雪拉有很強的對抗意識。」
「為什麼啊?沒有必要和雪拉競爭啊,廚師長也非常會做飯。」
「如果寇拉爾城的廚師長不擅長烹飪的話,我會很為難的。」
這句話是真理。
在這期間,盛著冷稚雞肉,燉牛肉,烤豬肉等等豪華絢爛的菜餚的盤子接連不斷的被端上來。
雖然王妃平時在山裡捕捉獵物,但還是對這些菜餚給予一流的評價。
「啊!這豬裡面裝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蘋果、馬鈴薯……這個是栗子嗎?」
「是山栗,讓我不禁想起斯夏。這個冷稚雞肉做的也是絕品。」
「嗯,確實很好吃。」
夫婦兩一邊享受晚餐一邊暢談。
王妃到最後一直在大笑,聲音比大男人還要響亮,把大量的料理一口氣吃完,對躲在暗處的管理員笑著打了招呼,悠然地回到了西離宮。
今天是自那之後雪拉第一次再見到管理員,管理員露出一副無地自容的樣子,一邊流著冷汗一邊對懷疑王妃的侍女貪污道歉。
雪拉則是急忙地安慰管理員:「霍頓先生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我一開始也是不敢相信……王妃殿下如你所見,在身材上確實和普通人一樣。」
「哈,是。實在是……即使現在用我的眼睛確認過了,但還是覺得不敢相信。」
「而且我聽到霍頓先生這麼一說,也反省了自己的過失,應該採取更慎重的行動以免被誤解,真是非常抱歉。」
「哪裡哪裡!做出這種事情……我真是不成體統。」
像銀制玩偶一樣漂亮的侍女深深地低下了頭,霍頓急忙擦汗,返回自己的職務。
「那麼,今天您打算要什麼食材?」
「是啊……我想想」
雪拉和霍頓一起去了食品庫。
因為今天不需要肉,所以選了魚、蝦、貝類,還有大量的蔬菜、蘑菇、乾果和水果,以及用途不同的幾種麵粉。
「還有就是,差不多該補充一點鹽了。香辛料也是……」
管理員一一寫下了雪拉的訂單,以後統一送到西離宮。
偶然間,管理員提出了疑問:「砂糖和香草不需要嗎?現在也有非常上等的巧克力供應。」
在貴夫人的住所里這些食材多少還是需要的,但在西離宮幾乎不用砂糖和香草,至於巧克力,更是一次取用的記錄都沒有。
「王妃殿下不太喜歡甜食。」
「誒?……陛下好像還蠻喜歡吃點心,感覺很意外呢。」
「是廚師長那邊要的嗎?」
「不,是芙蓉宮那面……」
剛說到一半,管理員就嚇了一跳,緊張地身體僵硬,慌忙的低下了頭:「啊,對不起,請把我說的忘了吧……」
雪拉反而露出了溫柔的微笑:「不,霍頓先生。請拜託不要把這個放在心上。」
雪拉很了解這個人露出這個態度的理由。
通常來說國王的愛妾是給王妃帶來不快的存在。
立場上,愛妾是必須對具有壓倒性身份的王妃屈膝的立場。但男女的愛情是不可估量
的東西。
即使是國王確立的王妃,王妃也不會對丈夫寵愛的女性有好感。當然,王妃的侍女也應該輕視國王的愛妾——霍頓的擔心是完全正確的。
當然,是如果在其他國家的王宮的話。
對雪拉來說,這一點被誤解的話也很為難,於是熱心的說明道:「霍頓先生,王妃殿下很喜歡芙蓉宮。雖然王妃殿下年紀比較小,但卻把珀拉當做親妹妹一樣。」
霍頓提心弔膽的窺視者雪拉,依舊一副疑惑的表情,但雪拉一邊微笑,一邊點點頭繼續說道:「我沒有在說謊。如果您有疑問,就請問芙蓉宮那邊。請您一定熱心地講述您有多麼崇拜王妃殿下,因為芙蓉宮那邊也十分憧憬王妃殿下。」
雪拉窺視了下周圍,悄悄地低聲說道:「因此,這座城堡里沒有其他國家那樣王妃和愛妾的爭執。年輕的姑娘們好像因為期待著更多愛憎劇而感到不滿。但對我來說,這兩個人關心好,我感到十分的開心。」
「誒?……是嗎?」新來的管理員已經翻起了白眼。
這座城堡怎麼看都很奇怪。
通常來說,王妃的女官這樣的人,一般都是傲慢自大,不會和像自己這樣的下級官員親切的說話。大概是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管理員臉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複述了雪拉選擇的食材和調料。
「稍後就給您送到西離宮。」
「那請多關照。」
離開食品庫的雪拉走向年輕姑娘們工作的一角,辦公室附近不知為何十分吵鬧。
雪拉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走過去一看,侍從們東跑西竄。其中一人看到了雪拉的身影大聲地跑過來了。
和管理員剛才的神情一模一樣,不同的是,他很快變了臉色向雪拉問道:「王妃殿下跑到哪裡去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質問。
其他的侍從們也靠了過來,咽著口水等著雪拉的回答。
雪拉裝作對不尋常的氣氛感到膽怯,老實的回答道:「就算這麼問……今天是久違的晴天,王妃騎馬出去遠足去了。」
「她沒有告訴目的的嗎?」
「沒有。王妃殿下自己應該也不知道目的地。我想馬兒會朝著自己想去的地方跑下去……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侍從們發出了呻吟,抱著頭。
現在已經不是圍在雪拉邊上的時候了。
侍從們一臉嚴肅的散去,而臉熟的侍從低聲在雪拉的耳邊說:「陛下逃走了……」
「誒?」
「剛才,王妃殿下來了……」
國王工作的辦公室必須通過傳達才能進入,但只有王妃例外,像往常一樣打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向工作中的國王搭話了:「喲,身體還好嗎?」
「啊,馬馬虎虎吧。」
一想到這是夫妻,而且是國王和王妃的對話真是令人垂淚,但這兩個人一直都是這樣。
王妃看到國王嚇了一跳。
「你今天也是一大早開始就貼在桌子上了嗎?這幾天是不是一直這樣嗎?」
「差不多吧。因為連日下雨,事項都裁決的差不多完善了,身體確實有點遲鈍了。」
「好不容易天晴了,你來陪我一下吧。」
這是,侍從們站了出來。「王妃殿下,今天陛下也有各種各樣的預定。」「沒錯,還有點麻煩的領地的問題需要陛下來裁決……」
王妃笑著揮了揮手,讓侍從們沉默。「不用擔心,我不會把這個大傢伙搶走的。只是出去轉換一下心情。」
國王說:「有什麼目的地嗎?」
「啊,拉蒂娜跟我說,南面的院子裡,秋天的薔薇盛開了很好看。」
寇拉爾城有很多庭院,設計時都考慮了根據不同的季節欣賞不一樣的風景。
國王也興致勃勃的站了起來:「是啊,那個裁決並不著急。去聞一聞薔薇的香氣喘一口氣,也沒有什麼不好。」
侍從們提出要去陪著他們,國王苦笑著說:「對諸位熱心於職務我表示十分感謝,但散個步的話,我和王妃兩個人也可以吧。」
既然主人這樣說就沒有辦法了。
國王最近工作繁忙,侍從覺得讓他散散步也是好事,就送他出去了,可他總是不回來。
侍從們因為擔心就到庭院裡去迎接國王,卻發現那裡既沒有國王也沒有王妃。詢問園丁陛下有沒有來訪時,園丁放下手中的工作,很不可思議的回答道:「恩。他確實來過了,但直接就從這裡穿過去了。」
「往哪邊去了?」
「去馬廄那邊了。」
侍從們變了臉色跑到了馬廄。
果然,國王的愛馬不見了。
根據養馬人的說法,剛才國王和王妃來過,給各自的馬套上馬鞍。
「為什麼不阻止他們」侍從們相當嚴厲的斥責了養馬人。養馬人也驚愕地用困惑的表情反駁道:「陛下來取自己的馬,叫我怎麼阻止?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
這是非常正確的正論。
理解了侍從們說的話,雪拉笑著偷偷地離開了這裡。
從排列著辦公室和客廳的區域,繞過細長的走廊,壯麗的宮殿突然發生了變化。
雪拉來到了僕人工作和居住的地方,他對這裡十分的熟悉。
尤其是做針線活的房間,那裡放著各種各樣的布料,從王宮使用的抹布到侍從的衣服、廚師的烹飪服、侍女自己穿的衣服,針線活兒要多少有多少。
年輕的侍女們不停地做著針線活,對來露臉的雪拉親切的笑了起來「王妃殿下今天出門了嗎?」
「恩,天很久沒有放晴了,所以早上就騎馬出去了,陛下也在一起。」
侍女們手中拿的是黑色的天鵝絨和紅色的外套用著非常昂貴的面料,上衣的袖子和領口上裝飾著豪華的金絲刺繡,外套上還裝著新的金絲穗子。
正要吃午飯的時候,大家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站了起來。附近給傭人用的廚房也飄來了香味。
雪拉客氣地問道:「我也可以一起嗎?」
大家都知道王妃不在,侍女的雪拉不能在西離宮吃飯,所以很快就讓他加入了。
今天的午飯是放了熱奶酪的烤麵包和調味濃厚的蔬菜湯。
在大家一團和氣地吃著麵包,嘗著濃湯的時候,雪拉對大家說國王出去了。
「沉默的溜出去不要緊吧,家臣們都說這是難度很大的領地裁決、」
「啊!所以陛下逃走了。」
「一定是這樣的,有領地糾紛的是伯利西亞南部的庫魯特大人和安格魯大人。」
二人的領地之間是作為巨大穀倉的伯利西亞平原,不過據說前幾天,兩人從各家的倉庫找到了100多年前的舊地圖,根據地圖,伯利西亞平原的一部分是自己祖上的東西。因為有了確實的證據,兩人主張者趁這個機會重新劃線,返還祖先的土地。
雪拉驚訝的反問:「您是說要求返還伯利西亞嗎?」
「可是根據伯利西亞的貝爾敏斯塔公爵拿出的地圖,那裡確實是伯利西亞的領土。」
「那麼哪個地圖比較舊呢?」
她們竭盡全力做出嚴肅的面從:「問題就在這裡啊。」
「庫魯特他們拿出的地圖比較舊,他們兩以此為根據要求返還土地。」
一邊想著為什麼要重新劃定邊界,雪拉認真地問道:「雖然伯利西亞是貝爾敏斯塔公爵的土地,但那裡是王國的穀倉吧。想要那片土地什麼的,他們兩個就不怕被懷疑想要謀反嗎?」
姑娘們像是聽到了什麼十分可笑的東西的樣子一齊笑了。
因為他們主張是自己的土地的部分只是廣闊的伯利西亞平原的幾萬分之一。
從面積上來看,比這個本宮都小的多。
雪拉瞪著眼睛問道:「……那個,就僅僅如此而已?」
「是啊。因為這片土地本來是自己的,所以硬說無論如何都想加在自己的領地里。」
「而且據說那片土地以前是到處都有岩石的荒地或是沼澤附近的濕地,幾乎沒有作物收貨。幾年前終於開荒可以收穫小麥了。然後那兩個人馬上主張那裡真的是自己的土地所以要求返還。」
總之是鄰居的領主們非常羨慕伯利西亞的富裕,幸好發現了一百多年前的地圖,並要求承認其所有權。
這種情況下,說這件事的侍女們的口氣和態度相當的輕蔑也是理所當然的。
雪拉也並非因為演技而真的驚呆了。
這是人類欲望毫無止境的完美實例,雪拉一邊嘆著氣,一邊搖動著美麗的銀色頭髮。
「真是嚇了一跳……簡直就像是在找藉口一樣。」
「雪拉,你太天
真了。不是『好像』啊。」
「是啊,這就不過是在找藉口而已。」
對政治幾乎不感興趣的年輕侍女們對這件事感到義憤填膺。
雪拉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但很不可思議啊。為什麼會有兩張分界線不同的地圖呢?」
一個知道消息的侍女興奮的探出身來說:「宰相大人和家臣談話的時候我剛好在場,庫爾特先生和安格魯先生的祖先大概是把土地讓給了當時伯利西亞的領主貝林傑先生吧。雖然是個人想法,但那個價格可能破格的便宜,比如十匹馬,五十袋小麥之類的,也很有可能只是口頭約定。」
「那貝林傑大人也很疏忽大意啊。那種時候應該好好地寫轉讓的文書吧。」
「為那個做文書泰語蠢了,只是一點貧瘠的土地而已。」
「只是萬萬沒想到百年之後的子孫會那麼說。」
她們默默地互相點頭。
一個人皺著眉頭說:「這件事讓貝爾敏斯塔公爵大人很為難,我感到很心痛。」
雪拉困惑地問道:「為什麼會為難?」
「你看,貝爾敏斯塔公爵是個很誠實的人,一開始答應了他們的主張歸還土地,但是……」
「聽說當地人非常反對。」
雖然比本宮還小,但過去是荒地,現在已經是開墾過的耕地。
當地的領民們堅決拒絕成為庫爾特和安格魯的領民。
正因為在貝爾敏斯塔公爵治下才能安心工作,雖然對庫爾特先生和安格魯先生十分失禮,但因為會被徵收無論如何工作都不能維持生活的重稅,所以不能信任。說是如果無論如何都會成為他們的領民的話,「請原諒,我們就算會粉身碎骨,也要趁夜色逃跑。」
聽到了這樣的話,羅莎曼德抱住了頭。
於是這次,她打算通過向庫爾特和安格魯付錢買下土地的方式來收場。
兩人只是有點貪心,對羅莎曼德來說並不是很大的金額。如果能用錢解決的話,就想趕緊付完。
但據說貝爾敏斯塔的家臣們對這個方案表示了強烈的反對。
家臣們用相當嚴厲的口吻勸告自己的主人不能屈服於這種蠻橫,對庫爾特和安格魯的隨意的說法感到十分憤怒。
「雖然很惶恐,但我們是為了您著想才反對的。」
「在這裡不能開這個先例。有爭議的土地至少百年之前就是伯利西亞的領土了。」
「再進一步說,如果認可的話,今後也許會陸續出現更多效仿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這也是十分正確的意見。
因為是一片稀疏的土地,所以很不好處理。
羅莎曼德也不想花很多時間處理這種瑣事,但怎麼也找不到有效的解決辦法,只能在進退兩難之中要求國王進行仲裁。
「讓陛下為自己的瑣事煩惱,實在是過意不去,雖然心裡十分難受,但還是只能借用您的智慧……」
就算這麼說,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就算是國王也沒法馬上找到有效的解決方案。
庫爾特和安格魯堅持自己的主張是正當的,令人吃驚的是他們也蜂擁到王宮等待國王的裁決。
雪拉深切地說:「……難怪陛下會逃走啊。」
終於開始明白了對領土紛爭本應不感興趣的侍女們如此熱心的理由。
男裝麗人羅莎曼德非常受在城堡工作的女孩子們歡迎,她們憤慨地說這兩人找的藉口讓公爵為難了。
實際上,她們對這個問題也是津津樂道,各自談論著自己的猜測。
「這個局面那兩個人也不可能說放棄了,陛下打算怎麼裁決呢?」
「你不會覺得會支持她們兩個吧?」
「怎麼可能,聽你說的蠢話,陛下不會做那種事情的。」
「雪拉是怎麼想的?」
「……是啊。」
國王會做出怎麼樣的裁決,雪拉也很在意,但在他回答之前話題就改變了。
年輕姑娘們的興趣主要還是在結婚上。
在王宮工作的未婚女孩兒,一般在工作一段時間之後,就會出嫁。現在討論的話題變成了接下來誰出嫁。
「雪拉也差不多該出嫁了吧?」
「是啊,如果是雪拉的話,我會給你介紹個好人家的。」
這是雪拉總是含糊的笑著,不給任何明確的回答。
「我還好啦,我很享受在城堡的工作。」
「太可惜了,如果是雪拉的話,想嫁到哪家都沒問題。」
「安妮和波麗娜都嫁到好人家去了,雪拉也一定有很好的姻緣的。」
她們這樣打包票也可以理解的。
雪拉白色的皮膚幾近透明,銀髮如月光般閃耀,紫色的瞳孔更人抓人眼球。
人們會說他是個很棒的美少女吧,雪拉也很清楚自己的容貌。
但雪拉其實是個少年,
從沒被任何人懷疑過,
也沒有被任何人識破過,
除了一個人——那個王妃。
吃完飯的侍女們回到了各自的工作,雪拉也向午餐道謝,正要走出房間時,聽到了一個人說道。「今天羅娜也沒有來啊。」
「羅娜怎麼了?」羅娜是雪拉熟識的女孩,說起來確實沒看到她的身影,本以為她去做別的工作去了,可沒想到是三天前就因為感冒而請假了。
「好像拖得有點太久了……」
「那個孩子已經訂好婚約了。希望能早日康復吧……」
「雖說只是感冒,單頁不容小覷,一不小心就喪命的例子不計其數……」
「她現在在病房嗎?」
「不。她在第三城郭的家裡面。前些日子請到假回家去了。」
「這樣的話,我去探望一下吧。」
在王妃不在的情況下,雪拉有很大的行動自由。
大家也都說,如果那樣的話羅娜會很高興。於是雪拉答應去看看她的情況下,所以要先去找女官長卡琳。
卡琳在本宮有辦公室,但她白天很少在那裡,而是忙於應酬訪問王宮的客人和貴婦人。
雪拉走在走廊上,看到直屬卡琳的女官路過,就問了一下,「女官長在哪裡?」
「正在給新來的女孩兒們面試呢。在輪寶菊之間裡。」
「謝謝。」
「不可以打擾到她哦。」
「是的,我明白。」
僕人也有嚴格的等級,這位女官和剛才的女孩兒們不一樣,是個小貴族出身,已經長期侍奉卡琳的一個人,所以說話的方式自然地變得鮮明起來。
在輪寶菊之間裡,女官長正和五六個少女面試。
少女們大概都十四五歲吧,還未經世故的少女們,因為進入王宮這樣特別的地方而露出興奮又可愛的臉。
雖然雪拉想等到面試結束,但卡琳一看到雪拉就邀請他進來,並把他介紹給女孩們。
「這是王妃殿下的侍女雪拉,王妃殿下不在的時候會在本宮露面,大家到時候要好好的和他打招呼。」
少女們一齊尊敬地看著雪拉並低著頭。
王妃侍女的工作對於在這裡工作的女孩兒來說是十分令人羨慕的。
但僅限於這個王宮,在之後知道了王妃的實際狀態,感到了理想和現實的激烈落差後,感到驚愕和困惑,並對唯一能勝任侍女的雪拉投向更加尊敬的目光是常事。不過,在這裡,就且放在一邊不談。
在少女們緊張地低下頭之後,雪拉向卡琳提出了申請。
「百忙之中打擾十分抱歉。但我希望您能將寄存的工資的一部分給我。」
城裡工作的僕人們每月發一次工資。
未婚的女孩兒們會把工資存下來去買稍微奢侈的東西或是給父母家寄生活費。不過,工資對雪拉幾乎沒有用處。
自己保存和管理現金很麻煩,所以平時就讓卡琳代管。
「沒問題,畢竟是你的工資。你需要多少錢?」
「金幣一枚。」
卡琳翹了下一邊的眉毛,「很大一筆啊。因為是你,所以我相信不會有問題,但姑且問下你用來幹什麼?」
監督王宮內工作的侍女們是卡琳的重要工作之一,監管品行也當然在其內。
於是雪拉講了羅娜的情況,說不定病情會持續很久,這樣的話,醫生和藥物都需要錢,所以想用來當慰問金。
卡琳驚訝地說道:「哎呀……。聽說那孩子的病情沒那麼嚴重啊。」
雖然羅娜休息了三天,但其實是萊娜的父母認為勉強讓她回去如果傳染給其他人就太不好了,所以才採取了謹慎的行動。
雪拉點了點頭說道:「不嚴重就好,不過
我還是很在意,今天王妃也不在王宮,我就想去看看情況。」
「是,那樣比較好,我也拜託你了。但如果萊娜的病情良好的話,探病用的金幣不就沒用了嗎?」
「那時候就作為祝賀結婚的禮物。」
「啊,那確實很好。」
卡琳陪著雪拉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卡琳作為女官長要處分大量的金錢,所以這個房間有堅固的保險箱,卡琳拿出自己總隨身攜帶的鑰匙,取出一枚金幣交給雪拉。「你知道萊娜住在哪裡嗎?」
「恩,我知道。她的父親是近衛軍第三軍的小隊長,聽說住在城門附近的近衛軍官邸,去了就知道了。」
卡琳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凝視了雪拉的臉說道:「你該考慮找個婆家了。」
「不,卡琳大人。我……」雪拉慌忙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一直待在這裡可以嗎?」
「哪裡的話,你有這份心我很高興,王妃殿下應該會比我更高興吧。但是呢,雪拉,你不會決定未婚度過一生吧。」
在侍女中,侍奉王妃是最高的榮譽,但擔任這個職務就不能結婚,
終身單身侍奉貴人的女性並不少見,倒不如說,這在侍奉王族的女性中是很普遍的。
但是,女官長不忍讓這個年輕美麗的女孩捨棄作為女人的幸福。
「我也曾經因為結婚辭去了王宮的工作,但也有回到了工作崗位。」
雖然卡琳溫柔地勸說雪拉可以走這條路,但這是雪拉不可能的選擇。
「但我沒有父母……」
「不用擔心,我會做你的擔保人,我擔保你是個純潔出色的女孩兒。」
如果說寇拉爾城的女官長打包票的女孩的話,那麼想娶她為妻的人應該會絡繹不絕吧。
對於進城當侍女的女孩來說,能得到這個人的稱道是無上的勳章。
雪拉的臉也因驕傲而閃亮,但在驕傲之外更多地是困惑。
「能讓卡琳大人這麼說,實在是不勝榮幸。但是,我……」
雪拉真的很為難,自己並不知道年輕的姑娘(像自己一樣美麗的姑娘!)拒絕結婚的合適藉口。
結果,雖然十分躊躇,但最終也只能說出真正的理由:「與其出嫁,不如待在王妃殿下身邊。」
卡琳再次深深地嘆息:「哎呀,哎呀,真是太糟糕了……」
「實在很抱歉……」
「雪拉,請不要誤會,你是個非常優秀的侍女。有你在幫了我很大的忙。坦率的說,我也不想放你走。——話雖如此,但為了滿足你的獻身之心,就這樣犧牲了你作為年輕姑娘的人生嗎……」
「沒有那樣的事!絕對不是犧牲什麼的,我對現在的生活十分滿意。」
面對雪拉拼命地抗議,卡琳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從心裡侍奉著王妃殿下,正因如此才覺得可惜。能照顧好那個王妃殿下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丈夫,你都能成為出色的妻子把。即便是王妃殿下,只要你願意,也可以隨時都出嫁的。」
雪拉走投無路了。
這個人相信雪拉的未婚的女孩子。
明明完全驢唇不對馬嘴,但雪拉對於卡琳這份心意怎麼也嘲笑不出來。
雪拉沒有關於母親的記憶,但如果自己有母親的話,大概就是是這個樣子的吧。雪拉不想讓這個人嘆息,當然也不想讓她擔心。
「那麼…,希望不要嫁給別人算是很任性嗎?」
「……」
「比起侍奉任何丈夫,我更想侍奉王妃殿下。」
卡琳揉圓了眼睛,臉上露出了苦笑。
「你也這麼說嗎?」
「哈?」
「雖然不能公開說出來,但芙蓉宮那邊也是,根本看不出來到底是誰的愛妾。」
雪拉一下子笑了,雖然是卡琳的玩笑話。但珀拉對於王妃的沉醉確實讓人意想不到。
卡琳苦笑著搖了搖頭。
「讓人困擾的是,雖然很想看到你的幸福,但如果不能培養出後任的侍女…,我怎麼也找不到能匹敵你的人才。」
這正是雪拉最驕傲的地方,他趕緊說。
「這應該是是不可能的吧。我很喜歡山裡的生活,覺得很適合自己的性格,但在西離宮的工作,對其他人來說有點難以勝任。」
「恩。我也知道,在你來之前,無論什么女孩兒都無法長久的住下去。」
不僅是年輕的女孩,雖然一度下定決心讓卡琳的心腹去,但大家都三天之內就大叫著逃走了。
西離宮的背後是一座狼和熊任意漫步的荒山。即使緊閉大門,到了晚上狼的咆哮聲也近得讓人毛骨悚然。
就算說白天安全的話,作為王妃「朋友」的大灰狼也會悄悄地進入離宮,平靜地躺在地板上。
很少有能坦然面對這種情況的人。
年輕的女孩兒自不用說,即使是身強體壯的男人,在這裡呆上好幾天也需要相當粗壯的神經。
但是,讓在西離宮工作的侍女沒法長久呆下去的原因不僅僅是環境。
最大的理由之一是普通人不能理解作為主人的王妃。
那個王妃長相很年輕,雖然語言和態度粗暴,但實際上是個絕世美女,頭腦聰明的人。
但內在卻完全不同,如果不知情的把王妃當做年輕女性對待,就總覺得哪裡不對,奇怪的感覺漸漸膨脹起來,逐漸成長為對王妃的不協調感。
直白的說,就是對王妃的行動和思考不能理解感到可怕。
卡琳是能了解王妃的稀有人物之一,雖然卡琳可以負責照顧王妃,但也不能放棄女官長的職責。
結果是,在西離宮工作的奇特侍女,就只有雪拉一個人。
寇拉爾的女官長露出豁達的微笑,罕見的對侍女說了溫暖的話。
「能得到你,真的太幸運了。無論是對王妃殿下,還是對我們來說。雖然聽起來前後矛盾,但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是的,當然沒問題。」
只有當事人知道什麼是幸福,雪拉點了點頭,回答說自己現在真的很幸福——
(8.5 更新分割線)
離開本宮後,雪拉並沒有馬上走向正門,而是前往了馬廄,想先聽聽國王和王妃出去時的情形。
馬廄里有很多人在工作,勤奮地打掃馬房的養馬人看著雪拉笑了起來。
「哎呀,歡迎光臨。」
養馬人可以說是馬廄的主人,一手管理的王家的馬。雖然身份很低,但關於馬的知識和經驗都很出眾。
雪拉經常陪著王妃在馬廄露面,所以和養馬人相識。
「聽說剛才出大事兒了?」
說起王妃的侍女,地位遠比看馬的要高。本來不會對等的說話,但雪拉和養馬的人說話時毫不裝腔作勢。
所以養馬人也毫不保留的對雪拉坦白剛才沒有和侍從們說的事。
「好不容易雨過天晴,讓陛下稍微享受一下外出也沒什麼不好的。」
「是啊。王妃也一直是很無聊的樣子。」
「黑主也一樣,因為這連日的雨所以非常的焦急。」
黑主是王妃的愛馬格雷亞的別稱。
對馬用敬語說話,因為是「王妃的愛馬」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不僅如此,這個養馬人對格雷亞也十分敬畏。
「那樣的名馬千里無一。」這就是理由。
他尊敬騎那馬的王妃,就像崇拜格雷亞一樣。
不管怎麼說,格雷亞是不會接受人的操縱的,對於馬的駕馭,它對自己的信心超過任何人,所以其他人無論怎麼馴服它都會被拒絕,也無法給它套上韁繩和馬鞍。
那匹馬只允許王妃放上馬鞍,高興地把她馱在背上。
有一次,養馬人戰戰兢兢地對王妃說:「不系韁繩沒關係嗎?」
「因為它討厭啊。」
「呵呵…但是。」
那樣就無法把騎手的意思傳達給馬匹,養馬人越說越興奮。戰鬥用的馬匹,人並不是僅僅在馬背上搖晃而已,必須在馬上拉弓,揮舞劍和槍作戰。沒有韁繩的話應該不能自在的乘坐。但王妃輕鬆地一邊操縱巨大的黑馬,一邊靈活地使用著劍。
馬即使沒有韁繩,也能準確地讀出騎手的意願,對馬上的人做出最方便她戰鬥的反應。
養馬人深深地感嘆,那個傢伙一定是真正的勝利女神。
而對於那個侍奉著王妃,也坦率的接觸自己的雪拉,養馬人也肯定持有著好意。但對於他來說,雪拉的美貌似乎沒有什麼價值。
只是因為崇拜著那個唯一可以騎那匹馬的王妃,作為唯一侍奉著王妃的人,所以稍微有一點承認雪拉。
雪拉一邊想著人的價值觀真是千差萬別,一邊問道:「你沒問他們兩個要去哪兒嗎?」
「陛下說要去諾克斯山頂。」
諾克斯山是寇拉爾東部帕基拉山脈的一部分,雪拉以驚訝的表情說道:「那麼遠?到那裡去的話不是要一白天嗎?」
「那是普通的馬和騎手才會有的事情。」養馬人冷笑著,雪拉也跟著笑了。
國王也是馬術高手,即使國王的愛馬不如格雷亞,肯定也是精挑細選的駿馬。
即使那樣因為諾克斯山頂確實很遠,雪拉稍微有點擔心的問道:「真的會在晚上回來嗎?」
「哈?怎麼回事?」
談起王妃期待已久的今晚的晚餐,養馬人笑的津津有味。「既然定下了約定,就不會失約吧。王妃是個很有規矩的人。說不定她會自己跑著回來。」
「跑回來嗎?」
「恩,大概,黑主是不會回來這裡的,越過諾克斯到伯利西亞平原的話,到羅亞也是一條直線啊……」
因為在雨中一直被關在馬廄里,所以越過諾克斯山的黑主會筆直的向故鄉奔跑吧。說著這樣的推測的養馬人語調十分遺憾,雪拉也隨聲附和。
「這樣會很寂寞吧。」
「當然是啊。希望它以智能在這裡,我不會讓它感到任何不自由,我會非常用心照顧它的……」
因為聽到了像是對無情的戀人說的話,雪拉這次笑的快要溢出來了。但養馬人確實是很認真的。
「不過沒辦法啊,因為黑主不高興的話,其他的馬都會害怕的。」
「馬會鬧彆扭嗎?」
「因為自己知道,鬧了也沒有用,所以會老實的帶著。但即使這樣,其他的馬也會覺得十分害怕——王妃殿下也是一樣的。」
「誒?」
「王妃不高興的沉默的話,貴族的夫人也會害怕,不會接近吧。」
雪拉不由得笑了出來。
確認了這裡沒有其他人,用說秘密的語調,悄悄地低語道。
「豈止如此,就連本宮的家臣們也不能靠近。」
只有國王是例外,養馬人也笑了,不過馬上深深地嘆息了。
「可是,那個王妃也說不能給黑主系韁繩啊……」
「王妃殿下就是這樣的人,馬也放心的和王妃殿下成為朋友了。」
「啊,真的是,這就是和那個馬合得來呢。」
順著馬廄走過去之後,雪拉去芙蓉宮露了個臉。
想對珀拉也預先說下國王逃跑了的事情。
信任的管理員理所當然的關心聽起來如同玩笑一般,因為這個國家王妃和愛妾的關係並不「普通」。
王妃頻繁地出現在芙蓉宮,甚至比國王本人和愛妾的關係還好,愛妾也深深的依賴著王妃。當然,作為王妃侍女的雪拉和芙蓉宮的人也很親近。
芙蓉宮位於華麗的第一城郭之內,但是異常的營造出田園氛圍的離宮。
也許是因為以前住過的恩德華夫人精心培育了鄉村情趣的庭院的緣故吧。
那個庭院甴珀拉繼承並精心修整,現在秋天的花朵開得十分美麗。
「打擾了。」
穿著圍裙的珀拉用笑容迎接著到來的雪拉。
「雪拉小姐。正好現在點心剛剛烤好,可以幫我品嘗一下嗎?」
的確漂浮著美味的甜美香氣。
王妃不喜歡吃所有的點心,但雪拉覺得甜食很好吃,所以就很樂意的接受了。
一般情況下,宮廷婦女不會站在廚房裡,但來自地方貴族的珀拉非常擅長料理。
一旦成為國王的愛妾,一般都會被大批人簇擁,但有趣的是,貴婦們很少去芙蓉宮拜訪。
為了討好國王的愛妾,人們早早地來熱情的拜訪並不奇怪。但僅限於寇拉爾城,只要珀拉不招待,就不會有貴婦人拜訪芙蓉宮。
因為王妃常常待在這裡。
一想到會和王妃突然見面的場景,就嚇得無法接近這裡。阿蘭娜,拉蒂娜,夏米昂以及雪拉的訪問對於珀拉來說就是非常高興和難得的事情。
珀拉從調好溫度的烤爐中祛除了香噴噴的烤點心和圓潤的布丁。
看起來很好吃,但是是在中央沒見過的點心,所以雪拉一邊準備茶一邊問。
「是珀拉家傳下來的點心嗎?」
「不,是阿蘭娜教我的製作方法,聽說是在南方經常吃的點心。」
放了杏仁的麵團很想,裡面放了切好的巧克力。
苦味濃厚的巧克力和甜杏仁的口感的組合是絕妙的佳品。
布丁的味道則是充滿濃郁的橙香,口感清爽。
雪拉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個不錯呀,非常好吃。」
珀拉也嘗了嘗,露出了同樣的笑容。「太好了!雖然是第一次做,但好像做得很好。」
「嗯,非常成功。」
但是,珀拉並不是會為了自己一個人吃而烤點心的人,所以不可思議的問道:「今天有茶會的預定嗎?」
「不,陛下會很高興的。最近他好像很勞累的樣子……」
並不會開口說很多,是因為並不很了解疲勞的原因。雖然從某種意義上,珀拉這個愛妾是離國王最近的立場,但她儘量不插嘴政事。
那是因為國王和珀拉在一起的時候想要忘記王冠,只是想做一個市井的男子。
正因如此,珀拉儘可能的為過往準備安樂的空間。
實際上,珀拉也是驚人的勞動者。
除了做菜以外,也很擅長織布和縫紉,即使是成了愛妾的現在,也可以織地板上的墊子。也能精彩的織國王的護膝和襪子,也自己縫製平時的衣服。
禮服的話交給裁縫,但價格昂貴的衣服平時穿太可惜了。
儘管已經做到這個地步,珀拉最初還是覺得工作太少。
因為打掃和洗衣服都交給別人了。
這是進入王宮時,從女官長到騎士團長提醒的。雖然珀拉點頭同意了,因為洗衣服會弄髒手,所以就給她侍女來使喚,但還是習慣了自己隨身的這些物品。珀拉剛來芙蓉宮的時候,自己用撣子撣家居,用抹布擦窗戶。
以珀拉的感覺來說。「這樣的話,手就不會幹燥了,這麼輕的打掃自己來做是理所應當的。」
察覺到的卡琳向王妃求救,羅莎曼德,夏米昂和拉蒂娜也向王妃懇求,能不能想辦法在不傷害珀拉感情的情況下讓她放棄呢?
「說實話,雖然我覺得不是什麼大事……」王妃苦笑著對珀拉說:「如果別人看到『國王的愛妾』自己在打柴,用抹布希麼的,就會給那個笨蛋丟面子。」
珀拉紅著臉低下頭。
沒有打算給添麻煩,明明想著要好好幹才努力去做的,可自己的行動就像是在空轉。
王妃對感到羞恥的珀拉溫柔的說。
「大房子的太太是不會自己都做家裡的工作吧。現在的珀拉是國王的太太,交給別人也很重要。」
「但這樣的話,總覺得像是在偷懶……您對我這麼好,所以我覺得我必須更努力的工作。」
「那麼,我們就位別的事情努力吧。」
「別的事情?」
「是啊,特別是外交方面。今後和渥爾一起到正式的場合的機會也會多起來,首先要記住國內貴族的名字,領地和經歷。接下來是外國的貴族們。」
這或許可以說是一種工作吧,珀拉露出疑惑地表情,但王妃遵遵囑咐道。
「只是記住名字和經歷還不夠,重要的是掌握人際關係。」
這塊領地的貴族和那塊領地的貴族關係不好,那個領主和我們的領主有親戚關係,那份親戚關係在哪裡怎麼結合,現在關係親密到什麼程度,先把這些牢記在心裡再說。反過來,兩者之間有沒有金錢方面的糾紛或者關係惡劣,就不能坐在一起。其他就是領地能獲得什麼,富裕程度等等。
國王也去記這些。
這樣的事情侍從們也掌握著,但如果在臣下本人面前國王做出錯誤的發言,就會導致臣下的信賴出現裂痕。
雖然這種說話很奇怪,但國王是一種「人氣的生意」。
沒有必要特意討好臣下,但沒有人望的國王也不會有臣子追隨。
當然,那樣的國王不可能統一國家。
「如果是簡單的打掃工作,侍女也可以完成,但這個是只有『渥爾夫人』才能完成的工作。」
珀拉用極其困惑的表情訴說道:「王妃大人,拜託了,請不要那麼說。我只是在陛下身邊負責照顧的女人而已,陛下的夫人是王妃。」
「但這個太長了。」
「哈?」
「比起
『只是在陛下身邊負責照顧的女人』,『渥爾夫人』更簡短容易說出口,國王的妻子也可以吧。——那麼,作為國王的妻子,掌握貴族的現狀和人際關係是很重要的工作。為了這個目的,宮廷婦女的茶會什麼的,雖然我很想迴避,但那種聚會非常有效,只是在窗外偷聽也能成為相當的參考。從夫人的話那裡也能知道丈夫的情況,丈夫不聽國王的話,也可以去找夫人讓丈夫動搖——這樣的工作,我覺得作為國王的妻子不應該做嗎?」
途中珀拉一直想說「但是!」或者「那是!」之類的努力的想插話。但怎麼看都是珀拉失敗了。不,本來就是無論如何都贏不了,所以乾脆的放棄了,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從此,珀拉在洗衣和打掃的時間裡,以女官長和侍從長為老師,致力於學習國內的情況,根據王妃的忠告,積極地響應貴婦人們的邀請。
如果說幸好的話有點奇怪,但確實珀拉因為經常受邀參加茶會,遊園會,詩歌朗誦會等,所以不會為出門而煩惱。
用王妃的話說,他們是「如果和國王的愛妾搞好關係的話,可能會有什麼好處吧」的人們,不過珀拉也對此感到躊躇。
「即使和我成為好朋友,我也不能從我的口中向陛下說什麼呢……」
「之前拉蒂娜也說過同樣的話,那是聰明的愛妾該說的話。」
「拉蒂娜姑且不論,我從不覺得自己很聰明。——雖然我想成為聰明的愛妾……」
「那最好還是接受對方的邀請。雖然說著不好聽,但你有必要看清對方是不是值得交往的人。觀察之後決定,直到沒有價值的話就停留在不會妨礙的交情,僅此而已。」
珀拉認真地傾聽王妃的話,聽了這個確實心情稍微舒暢了一些。至今為止,都在拼命地得到宮廷婦女的認同,而不是自己去觀察她們。這種想法讓她心情輕鬆了。
想到以前讓自己躊躇不前的大貴族的房子,有力的夫人們的茶會,都只是觀察的對象,心裡就從容不迫了。
並且在觀察之後是「複習」。
因為不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時候王妃也成了很好的老師。
萬事如斯,珀拉覺得自己一直受到王菲的照顧。
一邊反省一邊惶恐,更加感謝王妃,珀拉堅信託王妃的福,才能在芙蓉宮舒適的生活。
對王妃深感恩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對了,我忘了重要的事情。」雪拉像想起來了一樣拍手。「我在本宮聽了,陛下逃出了辦公室和王妃殿下遠足去了。——雖然目的地對大家保密,但聽說是諾克斯的山頂。」
珀拉瞪大了眼睛。「雨剛停,就去那麼遠的山頂?」
「是的,所以我有個打算。」
雪拉說道人和馬都應該會滿身泥土的回來,珀拉笑著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準備好洗澡水等他們的。——也請王妃一起來洗吧?」
雪拉想了一想,說實話,剛剛打掃的西離宮又被泥土弄在,確實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事情。
而且,回到西離宮後,還有烤麵包,做配菜的工作。
而且,燒浴室的水也是一件工作,所以雪拉決定在這裡撒嬌。
「可以拜託您嗎?」
「當然可以,交給我吧。其實我也縫了王妃穿的衣服。正好是個機會,請她穿上吧。」
離開芙蓉宮的雪拉向第三城郭走去。
從正門一直到外門的大街兩旁雕刻鱗次櫛比,在深處則是樹叢,這裡是很適合來到城郭的人和在城郭的人見面時,稍微停下腳步站著說話的地方。
穿過正門,幾個熟識的僕人和侍從見到了雪拉,向他打招呼。
雪拉飄揚著長長的銀髮,笑著回應寒暄,很多年輕士兵不由得迷戀上了他。
走出城郭門口的時候,有一個第三軍團的近衛兵,雪拉問了一下,羅娜的家馬上就找到了。
來到第三城郭,幾乎沒有多少房子,而一般都是細長的長屋。雖然一般都是木製的,但羅娜的家是小隊長的住所,所以是非常漂亮的二層磚房。
接到雪拉的是羅娜家的下人。
雪拉敘述了名字和身份,告知自己來探望羅娜,下人慌忙地往裡退,而羅娜的母親急忙地走了出來。
「哎呀,王妃殿下的侍女還特意……」
「突然來訪非常抱歉,您女兒的身體如何?」
「恩,已經完全好了,她本人明天打算回宮。」
「啊,那太好了,大家都很擔心,可以去看看她嗎?」
「當然,請進,請進,那孩子也會很高興的。」
羅娜的房間在二樓,當雪拉來訪時,羅娜正躺在床上做針線活,看到了雪拉她很高興。
「本來今天就打算回宮的。但是如果傳染了別人,我覺得就很不好了……」
「這樣比較好,我會和大家說羅娜你明天會來的。」
本來打算立刻告辭的雪拉,看羅娜臉色又好,似乎也不用擔心被傳染,就接受了羅娜的挽留,坐在椅子上。
羅娜正在做最高級的純白緞子,用白絲線來刺繡,一看就是新娘的服裝。
「那是羅娜的?」
「啊,是的。明年春天就決定結婚了。」
這樣高興地回答。因為是半年後的事情所以還很早,但是羅娜作為裁縫的驕傲讓她想從現在開始就做最好的服裝吧。
「真棒,一定會是很棒的衣服呢。」
「謝謝,雪拉可以幫我縫一針嗎?」
經常有這個事:親友們為了表示祝賀而幫婚紗縫上一針。
羅娜的刺繡是與季節相應的,玫瑰和小花在服裝下擺盛開的誇張的刺繡。
雪拉配合那個刺繡縫了一個小紫羅蘭。
羅娜很佩服雪拉鮮明的手法。
「雪拉的刺繡很棒,一點都不粗糙,要是能把這麼棒的刺繡縫在王妃殿下的衣服上就好了。」
「沒用的,做了她也不會穿啊。」
雪拉苦笑著回答。
那苦笑有兩重意義,無言以對的心情和對態度發生轉變的感慨。
羅娜兩年前開始在王宮工作,最初對王妃相當否定。
一國的王妃不化妝,梳子也不用,穿著像山賊一樣的服飾在王宮裡闊步行走,對國王說「你這傢伙」啦「笨蛋」啦之類的,被投進監獄也不奇怪。
就算被稱讚為哈米亞在世和妃將軍,作為女性來說也是糟糕透頂。
對她評價的改變毋庸置疑,是猶豫前幾天在國交恢復紀念儀式上王妃所展現的艷麗姿態的緣故。
羅娜被第一次見到的王妃的強烈美貌和毅然舉止所完全壓倒,甚至魂魄都被迷住了。
不僅是羅娜,不久之後,侍女們都沉迷於王妃大變身的話題中。
「一定是陛下有了珀拉大人這個愛妾,所以王妃殿下懷著焦慮的心情說這可不行啊。」
於是,雪拉都快笑噴出來了,但其他侍女也都笑了。
因為王妃沒有必要和珀拉對抗。
那種事一看在典禮上的王妃就知道了。
因為羅娜對王妃的痴迷格外強烈,所以對儀式剛一結束,王妃就又回到原來的簡陋著裝十分不能理解。
「明明那麼漂亮,為什麼平時卻故意穿的那麼難看呢?」
「因為那位是德爾菲尼亞的戰女神,所以不能穿禮服這種不能戰鬥的東西。」
「但是,雪拉你是一起去的吧,那時的王妃殿下是穿著結婚禮服作戰的吧?」
「恩,說是行動很不方便。」
沒有看到精彩的戰鬥的姿態——雪拉可不能這麼說。因為她不斷在戰場穿梭。
及時父親是小隊長,對於完全不了解戰場現實的羅娜來說,打扮似乎更為重要,她認真的說道:「乾脆在戰場上穿禮服得了,因為那樣更合適。」
「是呢,我也偶爾想讓王妃殿下試著穿穿裙子。平時總是在修補皮夾克手肘那裡。」
順從著本心,羅娜說出了更為荒唐的話:「以後只要王子殿下能夠誕生,德爾菲尼亞的未來就會更加的光輝燦爛。」
令人恐懼的是,只是想像那個光輝的未來,就讓人窒息不已。
雪拉悄悄忍住了苦笑。
年輕姑娘(其實不年輕的男人們也是),大家都異口同聲的這麼說。但這根本沒得商量。
當王妃答應國王的求婚的時候,
「要是敢把我拖進被窩裡,我就打斷你兩三根骨頭。」
對於這個宣言,國王十分不滿的反駁道,
「真不巧,我還不想死。明明比你性感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我為什麼非得對你這樣騷動不安的人
出手不可呢?」
雪拉知道這毫無疑問是國王的真心話。
更何況國王已經得到了珀拉這個事實上的妻子,十分的幸福。
雪拉爽快地說,「如果,陛下的孩子出生的話,珀拉那邊不是會更早嗎?」
於是,羅娜屏住了呼吸,換了臉色說:「不行……那可不行啊」
「為什麼?」
「可是……那樣的話,王妃殿下就太可憐了吧。」
如果是王妃聽到了會破口大罵,獨立騎兵隊張和薩沃爾公爵會為了防止噴出來而慌張的轉過臉,但不愧是雪拉。他眉毛一動也不動,溫柔地問道,「你為什麼覺得很可憐呢?」
羅娜急急忙忙地找了各種藉口。
「不是,我並不是討厭珀拉大人。我覺得她是個好人,但是珀拉大人是愛妾啊,王妃殿下輸給愛妾的話真是可憐。」
很容易想像到是什麼可憐。
如果在妻子有孩子之前,愛妾就生了孩子,想說會失去妻子的立場吧。
的確,這是世間的一般常識,但在常識並不適用的本宮,面對那些人,在這一點上追求常識也僅僅是滑稽而已。
雖然明知不願意,但雪拉沒有反駁,倒不如說在心裡銘記這才是一般女性的意見,離開了羅娜的房間。
把金幣交給了在一樓等待的母親,說是婚禮的賀禮,便離開了。
回到城門時,雪拉突然停下了腳步,總感覺有種奇怪的跡象,雖然與殺氣不同,但感覺十分迫切。
正想著是什麼呢,往四周一看,左手邊的樹叢里站著一對年輕男女。
雙方都是貴族階級的人,從服裝來看,階級似乎略有差異,女人應該是中等貴族而男人更富有一些。
他們離馬路有點遠,聽不清她們的說話聲,
看起來,雖然男人有點乖僻,但長相很端正,女性比較苗條。兩人的年齡、穿著都像是一對相逢的戀人,可是男人異常親切的和女人說話,而女人背靠著大樹,身體僵硬的低著頭。
白天在街邊,眼前又是城門,雖然想著不會變成什麼麻煩的事情,但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沒有其他的理由,雪拉心中的某些東西,不停地私語說不能放任不管。
他假裝在整理鞋子,把腳下的小石頭撿起來,悄悄地走到能聽到兩人聲音的地方。
女性是和雪拉同齡的您愛情顧念,雖然看起來白淨端莊又美麗,但現在臉卻變得蒼白,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今天……請您回去吧。」
與此相對,看起來二十二三歲的男人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艾瑪,我對你很失望。難道說你要把遠道而來的未婚夫趕回去嗎?」
「但是……父母也不在家。」
「所以說那才好呢。父母不在家的話,在父母回來之前招待人在家休息,不就是由你說的算嗎?如果我去幫忙看家的話,你父母也會開心的吧。」
「那個房子很小……邀請什麼的……」
「什麼呀,我一點也不介意。站著說話太無聊了,你趕快給我帶路吧。」
「但為了通過城門,需要介紹信或者保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樣。」
「那就讓人頭疼了,艾瑪來做我的保人吧。」
「……剛才就說了,我做不到。因為我還在父母的庇護下。」
「就說自己是未婚妻哪裡不行?沒關係的,你父親不會生氣的。」
「巴克斯頓先生……」女性鼓起所有勇氣抬起頭,「拜託了。父母不在,我不能隨便帶你回家。第三城郭有騎士團的宿舍,今天就在那裡……」
男子故意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抵在了女性背後的大樹上。
如果用雙手這樣做的話,她的身體就會被雙臂夾住。現在雖然只有一隻手,但她大概是怕發生那個吧,身體越來越僵硬了。
「艾瑪。不要說讓人困擾的話,我也因為長途旅行而疲憊不堪。不帶我回家,而是把我趕回宿舍,太無禮了。作為淑女這麼無理,父母沒有教過你嗎?你父親聽到一定會責備你的。不,不,在那之前我舅舅也會生氣吧。所以,在舅舅和父親斥責你之前,我必須先讓你反省。」
「……但今天父母不在家。」
「所以說不在家也無所謂。你應該更加坦率的接受別人的好意,要不然成為我的妻子以後會很辛苦的。你的可愛是你的優點,但缺乏常識是你最大的缺點。不過不用擔心,我會來教育你,慢慢讓你改正的。」
在喋喋不休的那人面前,姑娘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縮著身子。
「那麼快帶路吧,這樣太過分了。」
男子剛一把手打在姑娘肩上,姑娘就覺得難以忍受,抬起失去血色的臉。
就在這時,從樹蔭窺視者情況的雪拉正視著她。
美麗的藍眼睛,失去血色的臉就像一個白色的陶瓷,淚水充盈著眼眶緊緊地凝視著雪拉。
(請幫幫我)
看到了如同悲痛的叫喊般的視線。
雖然來王宮之前並不這樣,但現在的雪拉已經被主人深深地感染了。
下定決心的雪拉若無其事的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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