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憂傷的妃將軍 第九章(2/2)
只能看到三分之二的白銀劍身仿佛初雪一般光亮劇增,接著又散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哇啊!」
「哦哦!」
觀眾席最外側的人都同時叫了起來,蒙上了眼睛。
就好像太陽的碎片掉落到地上一般眩目。國王的身影和獅子的身影在一瞬間,都消失在白光中了。
「什、什麼!?」
「怎麼了,這個光是!」
納西亞斯和雪拉都屏住呼吸,互相貼近,一邊擋著眼睛,一邊用力看著光芒的正中心。
閃光消失之後,兩人看到的是在格鬥場中央高舉起劍的國王的身影。
雖然雙手雙腳被束縛住,但是國王因為再次拿到劍而滿臉喜悅,他為得到能讓生命延續的力量而感到滿足。
因為過於高興,國王大聲叫了起來。他用力往下揮劍,一擊砍斷腳上的鎖鏈。
接著翻轉劍刃,在張著大嘴撲過來的獅子口中重重的劃下了一個一字。
獅子的頭蓋骨被刺穿,劍刃甚至穿到鬃毛後面。受了這一擊的百獸之王也支撐不住了。失去力量的利爪也僅僅只是在國王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點擦傷。
面對這個發展非常憤怒的是波謝克公。
剛剛的異常現象已經從他腦海中消失了。他對於他的獵物居然得到了反擊手段這件事,感到無比憤怒。
「到底出了什麼事!那把劍是誰扔的!」
就算他不停怒吼,也沒有人能回答他。波謝克公的護衛和觀眾們,都仿佛被嚇到一樣茫然不知所措。
觀眾席上剛剛的歡呼聲仿佛是虛幻一般,現在是一片寂靜。甚至有人畏縮不前。剛剛那謎之閃光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驚愕和恐怖的神色,低頭看著雙手拿劍的國王和一動不動的獅子。
波謝克公滿臉通紅的叫道。
「唉呀!把剩下兩頭放出來!」
隨從慌忙跑了過去,從剛剛的入口處往格鬥場裡放了兩隻新的獅子。
這兩隻獅子也很餓。它們一邊吐著腥臭的氣息一邊向獵物接近。似乎國王胸前流下的血的味道讓他們很興奮。
即便手中有武器,一次面對兩頭獅子也很難。應該儘量避免主動進攻。
但是,跟剛剛束手無策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自己的雙手握著劍,雙腳可以用力的踩在地上。
這就足夠了。胸前流的血和這一個多月經歷的虐待,已經從國王腦海中消失了。
那個女孩正在來的路上。
手中的劍上傳來了莉的心聲
。
雖然在兩頭獅子面前,雖然這裡是處刑場,但是在國王眼中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起初,就像是一道光。
就像黃金色的一道疾風一般。
一隻全身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生物在飛奔。
它的樣子很像是人又不像是人。
那個生物用四隻腳,像低飛的燕子一樣,踩踏著大地。景色在風中消失。靈活的身體上覆蓋著的金色被毛像絹布一樣散發著光澤,閃耀著濃綠色的眼睛筆直的盯著圓形的建築物。那強大,流暢的肌肉所擁有的全部能力都發揮了出來,為了儘快趕到這裡。
那是莉。讓人吃驚的是那是自己的「妻子」。
國王一邊看著幻影,同時也看著現實中的情景。兩頭獅子分成左右兩邊想要夾擊獵物。
國王拖著被切斷的鎖鏈快速移動,還微微笑了笑。
這種時候能夠自由奔跑是多麼爽快的事情呀。
不管再怎麼難看都沒關係。就算自己的舉動並不像國王應該有的也沒關係。只要在那個女孩到達之前爭取到時間就可以了。
國王想起剛剛相遇的時候,從達爾卿的城池飛躍而下時的事情,想起去北之塔搭救已經去世的父親時的事情。
那個女孩總是為了自己非常拼命。
不管那個女孩是什麼,是什麼生物,為了完全不相關的外人,為了一文錢好處也得不到的事情,毫不厭煩的冒著危險費心勞力。獻上了無償的愛情。
太珍貴了。心中的欣喜讓胸口不停的顫抖著。
他堅信如果不認可這份美德的話,他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一定,要活著,再次,見到那個女孩。
怎麼能還沒道謝就死掉呢。
大概是對這個微笑的獵物感到了疑惑吧,或者是感到了一絲恐懼,本該飢餓的野獸們始終不肯發起進攻。
之前的獵物都很簡單。一邊散發著恐懼的味道,一邊到處逃跑,露出後背,或者是想要翻越高高的圍牆,最後被槍刺下來,不用費什麼功夫就能吃到,但是這次的獵物眼中卻閃閃發光。
「幹什麼呢!這群畜生!」
憤怒的公爵下令向獅子射箭。
並不是真的要射中獅子,而是想以此讓獅子興奮起來。
如果要這樣做的話,還不如直接射國王比較快,但是波謝克公仍然執著於自己決定的處刑方式。
本是觀眾的弓兵站了起來,向獅子拉弓射箭。獅子面對不斷響起的破風聲和射到地上的箭,感到吃驚、憤怒、興奮的走來走去。
國王更加快速的跑動著,他一直保持著兩隻獅子都在自己的視線中。如果有任何一隻進入視線的死角,肯定會立刻飛撲過來。
不知什麼時候,日食已經結束了。
晴朗的天空恢復了往常一樣的藍色,太陽在天上照耀著。
觀眾們面對著一如往常的景色都安心下來了吧,還是被新的興奮刺激到了呢,大家都忘記了剛剛異常的現象,口中再次喊出歡呼聲。
「殺!」
「這次一定要幹掉他!」
但是,這個聲音中雖然有著興奮,卻已經沒有了剛剛瘋狂的熱情。他們似乎在害怕著什麼,在掩飾著什麼。
而他們畏懼的東西以一種意外的姿態出現了。
她出現的地點讓大家更加意外。
「渥爾!!」
聽到這個凜然的聲音,渥爾抬起頭。
這次的聲音毫無疑問是用耳朵聽到的。
雪拉和納西亞斯也屏息凝神,仔細傾聽,就在他們聽到那個能打消歡呼聲的有力聲音的時候,他們都難以判斷這個聲音是從哪裡傳過來的。
他們慌忙開始尋找。
「莉!?」
「王妃殿下!在哪——」
不只是他們。會場中的人都在尋找。
王妃就站在台階狀的觀眾席最外層,最高的地方。
她大概是沿著外面的圓木框架直接爬上來的吧。金髮凌亂的貼在額頭上,臉上被汗水浸濕了,肩膀劇烈的上下起伏著。
因為她愛用的劍借給國王了,所以現在沒有任何武器。在強壯的士兵面前,她的身影看起來實在是太弱小,太纖細,太無力了。
但是國王卻高興得快要哭出來了。
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身影,就象徵著自由和勝利。
獅子不會放過獵物東張西望的時機,緩緩靠近。
因為王妃的突然出現,一直充當觀眾的帕萊斯德士兵們都吵鬧了起來。
波謝克公面對自己的餘興被打擾也很不耐煩的咂了一下舌頭,煩躁的擺了擺手。
那是示意快點抓住的意思。
波謝克公的隨從們領會了意圖,向那附近的觀眾席送去了暗號。忠實的服從命令是士兵的法則。坐在下面的士兵們將命令傳達給上面的士兵,而最上層附近的士兵為了抓住王妃都站了起來。
但是,王妃根本沒有看這些人。
她既沒有看接近自己的士兵,也沒有去看國王附近的猛獸。
她眼中映出的,只有剛剛要被處刑的那個人的身影,自從那天在寇拉爾分別後,已經變得像另一個人一樣的國王的身影。
接著能看到王妃的臉色大變。
就在士兵們想要將王妃圍住的時候,王妃大聲叫道。
「是誰把你鎖起來的!!」
這聲音宛如獅子的咆哮一般,響徹了整個格鬥場。
想要抓住王妃的士兵們都嚇了一跳,這是仿佛獅子撲過來時的怒吼。
就在大家都陷入震驚的時候,赤手空拳的王妃憤然的從台階狀的觀眾席上跳了下來。
她的動作,仿佛坐在觀眾席上的士兵都不存在一般。如果一直坐著不動就會被她踩到。所以人們慌忙往後退去,瞪圓了眼睛目送著這個小巧的身影。
她的態度過於超然,誰都不敢出手。
就連最前列的槍兵都驚呆的讓出了路。
王妃跑到這裡也沒有片刻停息。她輕鬆越過高高的圍牆,輕巧的跳到猛獸所在的廣場中。
格鬥場中的全部人員,包括波謝克公都震驚的看著她的舉動。
例外的只有那兩頭獅子。
大概是長時間,只吃過活餌的原因,導致本能已經變得遲鈍了。他們不能分辨出王妃並不是自己的獵物。附近的一頭獅子露出敵意,向王妃撲了過去。
「莉!」
國王高聲叫著想要跑過去。
但是小巧的戰鬥女神絲毫沒有膽怯。
那是身體纖細的王妃和有著能折斷圓木的怪力的猛獸。勝負本該不言自明。
王妃不知抓住了飛撲過來的獅子的什麼地方。一瞬間,王妃似乎把獅子舉了起來,但是她的雙腳仍踩著大地一動不動。
發出丟人的慘叫聲被甩開的反而是獅子。
獅子雖然四腳朝天摔到地上,還是想要跳起來,想再次衝過去吃掉這個奇怪的獵物,但是王妃自己先動了起來。
她的輕盈的動作和飛快的速度就像燕子一樣,但是攻擊沉重猛烈的程度卻不亞於獅子。王妃躲過了獅子擁有致命破壞力的利爪和尖牙,用跟大型猛獸比起來仿佛像是小嬰兒一般的拳頭,從很低的位置擊打巨大的下顎。這是能讓獅子的身體瞬間飛到空中的強有力的一擊。
獅子終於發現實在是打不過,慌忙逃跑。
而觀眾席上也發出了慘叫般的呼喊聲。
但是,一切並沒有就此結束。小巧的王妃向另一頭獅子走去。
那是非常普通的步伐。
本該立於所有動物頂點的猛獸,面對王妃的接近,不由得往後退去。
王妃並沒有允許它這樣做。快步跑了過去。
獅子慌亂的團團轉。它從沒見過什麼生物敢這樣輕鬆的接近它。
遲鈍的本能告訴自己這應該是獵物,但僅存的一點點野性告訴它快跑。最後,後者占了上風,獅子轉過身跑走了。
王妃也跑了起來。追上了獅子,單手抓住獅子的鬃毛,將它按在原地。
現在也稱不上是什麼百獸之王了。這是抓貓的手法。
數千人的觀眾席中都發出了難以形容的呼喊聲。
那是恐怖的喘息聲,是祈求饒恕的禱告聲。
坐在高處的波謝克公也嚇住了。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酒杯已經被他扔到了地上。
「什、什、什……」
他已經說不出完成的話了。
波謝克公很清楚獅子強大的力量和鋒利的牙齒。
之前無數的男人都屈服於這份力量之下,可眼前的光景卻恰恰相反。本應猙獰的猛獸像被馴
服的狗一樣趴在地上。另一隻大概是害怕這個人,不敢接近。
那還是個年輕的女人。還只是個小姑娘。
波謝克公當然不知道這是誰。
那是德爾菲尼亞王妃,格林迪艾塔-萊丹。
按住獅子的王妃環視了一下台階狀的觀眾席。
一瞬間,她的視線跟雪拉和納西亞斯的視線匯合了。
但是,兩個人都沉默不語。應該說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了。王妃也沒有跟這兩個人說話,她好像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尖銳的質問道。
「將德爾菲尼亞的國王當成罪人,想讓他被這種東西吃掉的傢伙!乾脆的報上名來!!」
當然沒人回答。但是,會場中的眼睛都望向波謝克公所在的貴賓席。
王妃綠色的眼睛像銳利的箭一樣射向波謝克公。
波謝克公因為害怕縮成一團。
「啊,啊……」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慘叫,從椅子上跌落,試圖爬著逃走。
王妃並沒有默默的看著他逃走。
她做出了讓在場的全員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的舉動。
她讓趴在自己身邊的獅子站了起來,拽著它走到波謝克公所處的貴賓席的下方,接著猛地抓住獅子的鬃毛,用力往上扔了出去。
獅子很有氣勢的飛了出去。它巨大的身軀劃破天空撞到圍牆上,因為重量太重,將板牆壓塌了,獅子就這麼掉在了屏住呼吸圍觀的士兵中。
「哇,哇啊!」
「呀啊!」
最吃驚的應該是突然被扔上來的獅子吧,士兵們也都跳了起來。
王妃望向另一頭獅子,但是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這隻猛獸似乎想要儘量遠離這個有著人類身體不明底細的東西,衝著同伴壓壞的圍牆的縫隙,自己跳了上去。
兩頭獅子在恐懼的驅使下,在滿是人的觀眾席上奔跑。
而人類則陷入了更加恐慌的狀態。
搶兵們丟下槍,弓兵們丟下弓箭,步兵慶幸自己活動輕便,第一個跑了出來。人們都涌到狹窄的出口處。被後來的人擠壓,踩踏,到處都迴響著末日般的慘叫聲。
在這狹窄的場所中,數千人同時喪失了理性。這是非常可怕的慘劇。
其中,原本要處刑的地面上,是唯一和平的地方。非常空曠。
沒有人想要跳下來,從地面上的便門逃走。一般來說,水都會往低處流,人也會往空曠的地方走,但是誰都沒有過去。都集中在狹窄的過道上。
這是一種非常明顯的暗示。
這意味著襲擊大家的衝擊和恐懼,讓他們拼命想要逃走的原因,並不單純是因為獅子。
他們並不是因為害怕被猛獸吃掉而逃跑。而是對於這個有著少女身體的怪物感到恐懼。
他們無法忍受這個怪物呆在自己身邊,拼命想要逃跑。
這也是沒辦法的。面對這種超越想像的事情,是不可能保持冷靜的。
不過,只有即將被處刑的犧牲品一臉平靜,把劍拿在手裡,茫然的看著仿佛捅了馬蜂窩一般的觀眾席。
「這真是……就算是遭受了大軍的奇襲,也不會鬧得這麼難看吧。」
國王忍不住沉吟道。那是一種作壁上觀的心情(只不過準確的說是在低處觀)。
王妃憤然的走了過來。果然呼吸急促,滿頭大汗。
但是,她臉上還有憤怒的神色。而且是相當生氣。她從國王手中搶過自己的劍。
「把手伸出來。」
面對怎樣的折磨都不曾屈服的國王,聽到這個命令乖乖的伸出了手。王妃調整了呼吸,一擊斬斷了鎖在男人手上的鎖鏈。
這樣終於能夠自由行動了。
雙手雙腳上還帶著沉重的鐵鏈,像罪人一樣半裸著,而且渾身是傷,國王以這樣的樣子低頭望著自己心愛的妻子,非常認真的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我居然不想離婚,不知道我是徹底的笨蛋,還是神經麻痹了,你覺得是哪一個?」
不聲不響的王妃臉上只有眼睛在閃閃發光。她在笑。
「國王離婚的話,太不體面了吧。」
「是嗎。體面嗎?」
「我倒是無所謂呀。你要是想離婚的話,隨時都可以去神殿,撕毀結婚證明書。」
國王搖了搖頭。
「沒有比你更好的王妃了。你就是我的勝利女神。」
國王發自內心的這樣想。
軍神巴爾德和他的妻子哈米婭是一對非常奇怪的夫妻。
哈米婭是個相貌醜陋,非常嘮叨,忌妒心很強的女神,所以平日她的丈夫巴爾德總是對她敬而遠之。但是,在戰場上,哈米婭的存在就像暗夜的光,是友軍的力量。她就像活動自己的手腳一樣巧妙的操縱軍隊,能像撿起腳邊的小石頭一樣輕鬆的把握勝機,不管是多麼困難的戰鬥都會在她的引導下走向勝利。
而只有在這種時候,巴爾德才會將他全部的愛情和感謝獻給他的妻子。
哈米婭絕不會為了自己戰鬥。
她的出陣,她的手腕,她的奇蹟,都是為了讓自己的丈夫取得勝利。關於她是好妻子還是壞妻子這方面,有很大的意見分歧。
王妃說道。
「在這種意義上,你就是我戰鬥的理由(你就是我的巴爾德)。」
王妃自己既不想要名譽也不想要權力。領地和金銀也沒有什麼必要。只要能保護自己的生命就足夠了。
但是,她不想讓這個男人身陷災厄之中。
她不想失去這雙能夠毫不畏懼的觸摸自己的手,還有他溫柔的眼神。也不想讓他受傷。
從近處看去,國王的臉頰深深凹陷,勇猛的身軀也劇烈消瘦著。到處都有鞭打的痕跡,還沾染著一股腐敗的水和濕氣的味道。
手銬下面的手腕上,青紫的皮膚已經裂開,傷口周圍的肉翻了起來。
這討厭的道具肯定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一直銬在國王手腕上。
綠色的眸子上湧出一股類似於痛苦的陰影。王妃的怒火更加猛烈的燃燒了起來。
「絕對,知道嗎,絕對,要把這些還給他們。」
「我也是這麼想的。」
為此首先要從這裡逃出去。雖然現在是一群無人統帥的混亂群眾,但是一旦他們重新統一起來就不好辦了。那就完全被包圍了。
「陛下!王妃殿下!」
「哦,納西亞斯。」
「雪拉!」
國王和王妃高興的叫起來。
忠實的朋友們手中都拿著剛剛搶到的武器,跳到廣場上,往這邊跑來。
主僕二人組終於握著手實現了感動的再會。
納西亞斯滿臉通紅,眼睛也閃閃發光。雪拉幾乎是眼淚汪汪的。
互相都有很多話要說,但是現在不是時候。納西亞斯將搶來的劍交給國王,四個人一起,往剛剛國王走過的拱門型通道跑去。
這裡也很安靜。沒有人。但是,外面卻是一片混亂。
「怎麼辦?咱們只有四個人。」
王妃問道,國王認真的回答。
「我覺得你只要一露面,對方肯定乖乖讓出一條路來,不行嗎?」
「不行啊。剛剛在觀眾席里的人還好說,對外面那一萬軍隊可不管用。要是被圍住了就完了。」
「不,所以說你一個人把那些傢伙都幹掉。」
「怎麼可能,笨蛋。」
「不行嗎?我還以為你不只能一騎當千,還能徒步單手對抗一萬軍隊,只要打中了,就能一下子干倒一大片……」
「我要揍你啦。」
因為王妃的聲音中很有氣勢,國王也老實的閉上了嘴。
雪拉拼命忍著笑。
這些人還和原來一樣,這讓他無比高興。
「納西亞斯。拉蒙納騎士團呢?」
「在艾格特。」
納西亞斯簡單的解釋了這段時間的事情,說到他假扮成背叛者,以參觀處刑的名目來到這裡,國王高興的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真是很像納西亞斯你會用的大膽的手段。表弟呢?」
「應該在比爾格納。至少兩天前還在。」
「不過這裡到底是哪裡?我的處刑在幾天前就傳出去了?」
此時納西亞斯和雪拉還有王妃討論了起來。
使者來到格拉哈姆卿的宅邸是三天前。
王妃得知處刑地點也是在那個時間,不過得知處刑這件事還要再早上三天。
「每個陣地上都有傳言,可是地點都非常的隨便。既不是這裡,也不是那
里,跑了很多地方,本來以為終於找到了,結果想一想就覺得倒霉。被假貨騙了。」
「假貨?」
「——沒什麼。對了要怎麼辦?搶幾匹馬強行突破嗎?」
國王露出思索的樣子,環視著自己身處的地點。
雖說是通道,但是兩邊沒有牆壁。框架就直接暴露在外面。格鬥場的根基是非常複雜的構造,從這裡甚至看不到外面的風景。
也就是說,外面也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就呆在這裡吧。」
「渥爾?」
「建築物周圍都是帕萊斯德軍。我不覺得能以這種狀態突破。現在呆在這裡不動比較好。」
說完國王真的坐了下來。
「今天的處刑事前就傳出去了。因此,多虧了我最愛的妻子,我能活到現在……」
王妃毫不留情的敲著滿身是傷的丈夫的腦袋。
「——喂,莉。我現在可是傷患。差不多行了。也就是說,到了今天就沒有人質了。那就沒有守在比爾格納的必要了。也沒有必要一直呆在塔烏。而且,納西亞斯即便是背負背叛者的污名也要來這裡救我。也許不能期待我的表弟和伊文也做出同樣的事情,可是……」
王妃認真的說道。
「如果不期待的話,那兩個人肯定會非常生氣的。」
確實如此,雪拉心想。
波謝克公好不容易才從格鬥場跑了出來,他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著跑回自己的營帳中。
這是位於四方形軍隊北邊的陣地。
如果德爾菲尼亞軍出現的話,應該會從南方或者東方出現,所以他將本陣放在了危險最少的地方。
逃回安全的地方之後,即便波謝克公在身邊安排了很多強壯的護衛兵,可他依然面如土色。
他也是大軍的將領,曾經數次經歷過戰鬥。應該有著相應的膽量,但是他卻止不住的顫抖。
那雙眼睛。那雙綠色的眼睛。那是魔性的眼睛。
他覺得那雙眼睛似乎還在什麼地方看著自己。
不管怎麼驅趕,那雙眼睛總是在身邊不肯消散。
他已經忘記沒能對國王處刑一事,想下令全軍撤退。不然的話,那個怪物一定會殺了自己。
撤退!這句話剛剛來到嘴邊。傳令兵便慌忙跑了進來。
「報告!北邊出現不熟悉的戰旗,正在接近中!數量大約五千!」
「從北邊!?」
波謝克公大吃一驚。
「不是德爾菲尼亞軍嗎!?」
「看起來不是。旗幟上分別染上了紅綠兩色,裝備也不統一。」
這來自意想不到的方向的襲擊讓波謝克公愈發狼狽,但接下來的情況又給了他一擊重創。
這次是南方的陣營傳來的。臉色鐵青的傳令兵連滾帶爬的報過來匯報。
「報告!德爾菲尼亞的大軍正在接近中!數量大約一萬五。馬上就要到這裡了!」
波謝克公跳了起來。
「馬上就到是什麼意思!沒有派出斥候嗎!?」
「派了!派了好幾個人,但是奇怪的是從今天早晨就沒有任何報告傳回來了,接著敵軍就出現了!距離不足一卡提布!」
傳令兵的聲音已經是慘叫了。
波謝克公的臉色血色盡失,茫然的站在原地。這一切簡直就是噩夢。
他本來預料到德爾菲尼亞軍會出現。
但是,在斥候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居然讓一萬五千的軍隊接近到如此之近的距離,到底是怎麼回事。
除非使用了隱身的魔法,不然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閣下!我軍進入交戰狀態!」
「請下達指示!」
戰況報告不斷傳來。每一個都顯示狀況對帕萊斯德極為不利。
身為總大將的波謝克公,呆立在原地,茫然的聽著自己軍隊所處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