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動亂的序章 第五章(1/2)
達爾希尼家的領地在距離寇拉爾騎馬兩個小時左右,名為馬伯利的村莊。
準確的說是村莊旁,連接著帕奇拉山脈的地方,修建著達爾希尼宅邸。標高八九百米的險峻山上沒有別人居住。
當地居民把這座山稱為「達爾希尼先生的山」。
早晨騎馬出城的王妃,上午就到達了目的地,她給了當地農民銀幣,讓他們帶路。
雖然王妃說只要說明地點在哪裡,她自己過去,但是淳樸的村民一起搖頭,說如果沒人帶領的話很難到達。
走上這座山的時候,王妃便明白村民們說的並不是誇張。
覆蓋了整座山的茂密叢林,讓人震驚的從未經人打理。勉強能通過一匹馬的險峻小路蜿蜒向上。從狹窄的山腳開始便覆蓋著濃密的原生樹林,稍微往上爬一點便斜度猛增,沒有比這更難走的了。
負責領路的男人做夢也沒想到這個人是王妃。因為王妃出手大方,所以走在陡峭的山路上時,起初這個男人還在不停的說話。
「這地方很厲害吧?不過這也不是有身份的人會住的地方,主要是因為去世的當主是個古怪的人。他說家宅對於騎士來說就跟城堡一樣,如果能被敵人輕易攻入的話,就太不像話了,所以很喜歡這種不方便的地方。就算他本人覺得無所謂,他的家人一定也很為難吧。」
天上太陽高照,但是山上卻很涼爽。不過這也僅限於呆著不動的時候。腳步很快的王妃下馬,自己行走,所以身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一開始,領路的男人以為王妃是個柔弱的少女,所以放緩了腳步,不過現在他也是滿身大汗了。
大概走了兩個小時山路吧。
帶路的男人被王妃追過,因為焦急腳下也凌亂了起來,途中還休息了一次。
「哎呀,你腳程這麼快,實在看不出是城裡的人呀。」
跟坐在石頭上穿著粗氣的領路人相比,王妃則非常的泰然自若。她甚至沒有坐下。
周圍的山地和濃厚的綠色芳香,以及吹走汗水的涼風讓人覺得很舒服。
在平原上聽起來有些慵懶的鳥鳴聲此時也非常悅耳。生長著青苔的岩石縫中流出了清泉,王妃讓馬喝了些水,自己也喝了一口。泉水冰涼甜美。
再次上路之後,眼前突然開闊起來。
他們似乎走出了村子的反面。這裡並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眼前是夾著山谷聳立的山峰。
道路從這裡開始便突然變成了下坡。
而且是非常不得了的路,旁邊便是萬丈懸崖。下面的溪流捲起了水花。
掉下去就死定了。
沿著下坡往前走,水面越來越近。
「看,過了那座橋馬上就到了。」
看到男人指的橋,王妃又吃了一驚。
這是在山谷最狹窄低矮的地方架起的橋,但是也是勉強能過馬的吊橋,雖然有底板,但是作為支撐的只有打在山谷兩邊地里的樁子以及綁在樁子上的粗繩。
雖然高度很低,但也是架在溪谷上的橋。膽小的人絕對不敢過去。要是不小心往腳下看了一眼,肯定會昏過去。
王妃直直的盯著這座橋,然後看了看地形,最後將目光投向川流不息的溪谷上游。
「這樣子……如果漲水的話,這種橋會被沖走吧?」
「是的。最近河神摩爾的心情不錯,沒有發生這種事情,但是以前經常被沖走。被沖走之後也沒有別的辦法。水退去之後我們立刻會架上新的橋,但是嚴重的時候,連現在站立的地方都被水漫過了。因為達爾希尼先生很照顧我們,我們除了為他架橋也做不了什麼,但是也要有命做才行呀。」
男人苦笑著說道,但是王妃卻被水退去之後會立刻架上新橋的話語感動了。
穿過如此難走的地方,將材料運進來,到溪谷下面拉網穿過,在高處進行危險的工作絕不是簡單的事情。
而王妃覺得能將這些事情說得非常輕鬆是很了不起的。
「達爾希尼先生可不是個小氣的人。架新橋,對於我們來說也能掙一些零花錢。但是,我們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總覺得這樣對不起達爾希尼先生,所以村裡的長老曾經建議說,不如一口氣多出一些錢,拜託專門的石匠,架一座結實的石橋,但是達爾希尼先生卻說這樣就足夠了。吊橋的話,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可以在收容村民之後,將橋砍斷。但是要破壞石橋卻很費勁,他就是這種人。」
走過吊橋之後,又是傾斜的上坡。
走了一段時間,便看到了古老的石頭台階。
在石頭台階的頂端,將濃綠分開的平台上就是達爾希尼宅邸。
這也是頗有年頭的石頭建造的結實房屋。
外觀沒有任何裝飾。
是將結實作為第一優先的簡單構造。
負責領路的男人很熟悉的走到入口附近,王妃則停住了腳步饒有興趣的看著周圍。宅邸旁邊是一片農田,似乎還養了牲畜。王妃敏銳的耳朵還聽到了微弱的搗杵的聲音。
不知哪裡有水車在轉動。
達爾希尼宅邸的玄關是開著的。男人直接走進去叫人。
王妃也牽著馬走了過來,玄關感覺有些昏暗、陰涼、空蕩蕩的。
從裡面慌忙跑出來一位一頭白髮梳得很整齊的微胖的婦人。
「哎呀,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我在廚房,所以沒聽見。」
這個人的舉止總讓人想起卡琳,但是她畢竟還是鄉下地方的女僕。身上並沒有寇拉爾城女官長的那份威嚴和威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討人喜歡的,看起來有些單純的樸素感覺。
領路的男人解釋說有客人找小姐,而婦人發揮了她單純的特質,向王妃投來了懷疑的視線。大概是不能將來客的打扮和自己的女主人聯繫起來吧。
「失禮了,請問您是哪一位?」
「我叫莉。不過,就算告訴你名字也沒什麼意義。我是來還這個的。」
接著王妃拿出了那個胸針,微胖的婦人——苔絲夫人理解的點了點頭。
「我馬上去傳達。請您在這裡稍等片刻。」
說著,她將王妃領到一間非常舒服的客房中,從宅邸簡單的外觀實在無法想像到裡面會有這種房間。
這裡絲毫沒有王妃在王宮中習慣的奢華。牆上貼著色調素雅的壁紙,磚砌的壁爐上放著散發著清香的小樹盆栽。椅子上鋪著乾淨的手織布,桌子上鋪著漂亮的蕾絲桌布,讓人捨不得往上面放杯子。
就在王妃感慨得看得出神的時候,珀拉走了進來。
「非、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
今天她穿著平常的衣服。是跟這個房間很搭,很清爽的服裝。
在籬笆庭院見到的時候王妃就有這種想法了,這個少女跟那些宮廷的婦人們非常不同。有一種很專心專注的感覺。也許叫她少女有些失禮。她肯定比王妃要年長几歲的。但是,她給人的感覺很可愛。
納西亞斯的妹妹也是這樣,但是奧蘭娜是那種很開朗、有點冒失、讓人恨不起來的可愛。
這個少女——王妃一邊在內心中跟珀拉道歉,一邊覺得她像一隻小狗一樣。
如果說那個侍女是就算想親近也無法親近,有著複雜的驕傲和糾結的獵犬的話,這個少女就是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主人,舉止非常可愛的寵物犬。
濕潤的茶色眼睛和表情豐富的臉龐,都明顯不適合隱瞞任何事情。這張臉在開心的時候會立刻明朗起來,傷心的時候,應該會無精打采吧。
王妃的來訪似乎給珀拉帶來了很大的衝擊,她的大眼睛因為吃驚瞪得更大了,沒有化妝的臉上,非常痛苦的扭曲著。
「您居然特意到送到這種地方,我該怎麼道歉才好啊,我沒想給您添這麼大的麻煩。就是忍不住就做了。真的。」
王妃拼命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簡單的說道。
「不還比較好?」
「不是的!沒有的事!這是祖母留給我的遺物。當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那你應該更高興一點啊。你看起來都要哭了呀?」
這種時候的王妃有一種似乎很溫柔,似乎半開玩笑的獨特的感覺。可以說王妃的笑臉在安撫害怕的小狗的時候非常有效果。
珀拉終於微笑著坐了下來。
「對不起。不,謝謝你。」
苔絲夫人拿來了飲料。
似乎是冰鎮過的,是會刺到牙齒的冰涼果酒。野葡萄,或者是不知道名字的別的什麼水果,跟平原地區喝到的那種酒不同,有著濃厚的原野香氣。
對於在夏天的烈日下工作的人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可口的東西了。
王妃對這份盛情款待表達了
真誠的感謝,接著有些遲疑的拿出了一直帶在身上的小包。
「然後,這是我借了你重要的胸針的賠罪和謝禮。」
珀拉誠惶誠恐的打開包裹。裡面是蓋著蓋子像水桶一樣的黃銅製的筒子。
打開蓋子之後,含著苦味的獨特香味散發出來,珀拉高興的叫了起來。
「啊!這是巧克力嗎!」
「是稍微有點濃的凝固後的那種。」
在南方採集到的可可在德爾菲尼亞進口商品中占據了極大的位置。
對方看起來很高興,王妃也安下心來。
不是自誇,王妃完全不懂女人心。
那個胸針,最開始王妃也覺得沒有必要還。富裕的女人們都有很多這種差不多的東西,而且隨著流行不停的買一些新的飾物,所以她們就不太用那些舊的了,這一點王妃是知道的。
實際上,王妃覺得這個東西自己不需要,本來想送給夏米昂的。但是,名門伯爵家的千金卻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過,王妃殿下到底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東西的?」
「啊,別人給的。」
夏米昂更疑惑了。
「太奇怪了。如果是我的話肯定不會送人的……這麼漂亮。有什麼不能放在身邊的理由嗎?」
「什麼?這東西那麼貴重嗎?」
「確實是很貴重,不過更重要的是這個東西有些年代了。應該有一百多年了吧。我也從祖母那裡得到了跟這個差不多的遺物。不過不是胸針,是項鍊……祖母說這是祖母的媽媽留給她的。聽說那個時候,每家的女人們都是這樣,把貴重的寶石和金飾品送給女兒或者孫女。雖然跟現在的流行比起來有些太落後了,不太使用,但是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這個胸針應該也是那個人的祖母或者是姑祖母這種人送給她的……真的可以給我嗎?」
王妃終於放棄似的舉起了雙手。
雖然讓王妃看出這些有些太殘忍了。但是不管怎麼想都是王妃自己不好。
所以她決定馬上把胸針還給珀拉,但是王宮中又發生了很多事。奧蘭娜和貝爾敏斯塔公爵的到來,必須當作沒發生過的伊文的負傷和突然得知的塔烏的真相,王妃也有些在意巴魯和納西亞斯各自的戀愛——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這麼說,特別是對於納西亞斯來說還持有很大的疑問——但是至少最近,他開始直接稱呼拉蒂娜的名字了。這是個進步。
現在不知何時就會和坦加開戰。所以王妃覺得必須趁現在把胸針還給珀拉。而且她覺得空著手去不太好。
給女孩子帶禮物的話,要帶什麼比較好,王妃詢問了比一般的女孩子更像女孩子的心腹少年,聽到事情經過的雪拉說,因為對方住在山中,而且似乎生活並不是很奢侈,所以送一些少見的點心,而且是自己可以用作料理的材料比較好。
王妃完全不知道這種東西哪裡好,但是珀拉卻高興得眼睛發光,屏住呼吸望著那個黑褐色的固體。
這是她很少能吃到的珍貴的點心。
珀拉只在孩童時代吃過幾次。因為父親討厭奢侈的生活,所以在家裡是吃不到的。偶爾去祖父家玩的時候,祖父會拿來給她吃,這是多好吃的東西呀。
有這麼多的話,既可以做派,也可以做冰蛋糕。巧克力派如果只是自己和苔絲夫人吃的話太奢侈了。弟弟回來的時候,給他做特別好吃的點心吧……
把客人扔在一邊想著這些事情的珀拉突然回過神來,鄭重的跟王妃道謝。
「非常感謝。送給我這麼昂貴的東西……」
說了一半,珀拉明朗的臉上突然籠上一層陰鬱。
是啊,可可是非常珍貴的東西,是貴重品。
她突然很在意這個能簡簡單單拿出這種東西的少女的身份。她心裡也很擔心。自己只知道這個少女的名字——那個領結的系法。
珀拉突然擔心起來,少女到底是不是自己能夠這樣親切對話的人呢。
「那個,剛剛聽說您的名字叫莉,那您父親的名字是什麼呢?」
「父親?」
「是的。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告訴我嗎?是很有名譽的,傳承數代的名字嗎?」
面對珀拉戰戰兢兢的詢問,王妃吃了一驚,接著她明白了對方在想什麼,覺得有些為難。
有奧蘭娜的例子在前。雖然事到如今王妃才想起了巴魯的忠告,但是如果現在說自己是王妃格林塔的話,珀拉肯定會暈過去。
「數代……沒有那麼了不起啦。之前,跟我一起的那個大個子,你還記得嗎?」
「記得。」
珀拉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那個傢伙是我的義父。雖然完全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他也是個好事的性格,不知道他看上了我哪裡。不過他允許我隨意行動,姑且把我當成了家人。並沒有什麼名譽的名字呀,那個人是一個人,僅憑自己的力量飛黃騰達。過去好像是自由戰士,但是很會處世。現在成功了,稍微有些錢吧,我只不過是順便捎帶的。」
這個說明實在不能讓德拉將軍或者巴魯聽到。布魯庫斯和卡琳要是聽了,肯定要開始大規模的說教。但是,這也不是謊言。半年前就是這樣的,王妃現在也覺得只不過是「父親」變成了「丈夫」,實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珀拉非常吃驚無言以對。
「……您跟您的父親,那樣說話嗎?」
珀拉的聲音似乎在掙扎。
按照她的常識來說,這是不能接受,不能允許的吧。大大的茶色眼睛中有吃驚和些許責備的神色——這個少女真是不管想些什麼,感覺到什麼都一眼就讓人看出來了——王妃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只不過是形式上的父女。應該說我是他的同盟者。」
「同盟?」
「也叫戰友。——明白嗎?」
珀拉用小狗一般的眼睛望著王妃點了點頭。
她似乎明白了,這兩人的關係是不能套用到自己所熟悉的父女的框子裡的。
珀拉低下頭微微笑了起來。
「我……那個時候,看到您的父親的時候——以為看到了軍神巴爾德和守護天使降臨了。很奇怪吧?」
王妃搖了搖頭。
「先不說把我當成天使這件事,說他是巴爾德我也贊成。平常他雖然不是這樣,但是在戰場上的時候確實看起來像軍神。」
「不,沒有的事情。平時看起來也很像。」
因為珀拉探出身子非常認真的樣子,王妃笑了起來。
大概是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很少有客人來訪吧。
珀拉立刻毫無戒心的跟王妃說起各種事情,王妃也很享受這種閒聊。實際上,珀拉跟宮廷中的婦人們不同,是個很有趣的聊天對象。
「那座橋,我聽說之前經常被沖走?」
「是啊。如果是小一些的暴風雨的話還好,如果是颱風很多的年份,一年曾經被沖走兩次呢。但是,水不會漲到這裡的,沒關係。」
「不過,如果橋被沖走了,就不能動,應該說是被關在這裡了吧?」
珀拉點了點頭。
「最長的時候,有一個月跟下面都無法取得聯繫。要下山的話就必須通過那座橋。雖然村裡的人也會在意這邊,但是這也要聽憑天氣,沒有別的辦法。不過,就算橋沒被沖走,到了冬天也會因為大雪被困在這裡,沒有什麼區別。到了冬天,會提前跟下面的人打招呼,說來年春天再見,然後就一直呆在這裡。」
珀拉若無其事的笑著說道。山上的氣候多變,到了冬天就不會下山去村子裡了。
這座山上沒有別人居住。如果隨意外出,在到家之前遇到了暴風雪的話,就死定了。
「一直跟家人生活雖然也很開心,但是,還是不如能隨意外出的夏天呀。」
「這麼長的時間,不會缺少食物,以及其他生活的必需品嗎——冬天的話特別是燃料什麼的?」
在這座山中被孤立一個月的話,一般的家庭應該都會餓死,冬天的話會凍死。
珀拉卻笑著搖了搖頭。
「父親在這方面是個計劃非常全面的人。該怎麼說呢……因為他從骨子裡就是個武人。戰場上,會有兩個月三個月,有時會有長達一年的時間需要固守城池。只不過是一個冬天,或者是橋斷了的一段時間,怎麼可能會撐不下去!——就是這種感覺的。」
珀拉似乎在模仿父親。突然擺出嚴肅的表情,壓低聲音說話。看到她豐富的表情王妃笑了出來。
「因為父親做什麼都是這個樣子,所以旁邊的田地,地下倉庫也都準備了能夠保存的東西。蘿蔔、土豆、胡蘿蔔——青菜因為不能保存很久所以不行。當然,夏天的話另當別論。小麥也會整袋存起來,旁邊還有水
車小屋,拉起來也不太費勁。剩下就是身上穿的東西了,這些自己也可以做,沒什麼不方便的。」
王妃覺得有些佩服,她覺得這個少女身上的魅力——不再只是軟弱可愛了。
在和生活相關的地方,她強悍的讓人有些意外。
「那麼,在這裡生活完全沒有問題?」
「當然,不可能完全沒有問題,住在哪裡都是如此。這裡的問題是……總之現在是野豬會糟蹋田地吧。」
「這裡有野豬出沒?」
「是啊。所以很為難。園丁別克爺爺在農田裡勞動還可以,但是……」
並不擅長狩獵。
「聽說是非常大非常兇猛的野豬。糟蹋了辛苦種下的田地……如果不趁現在做些什麼的話,今年的土豆就沒有收成了。」
大概因為這是個很切實的問題吧。珀拉臉上的表情陰鬱起來。
相反,王妃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探出身子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叫有本事的獵人來吧?」
「哪裡的話呀。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
「不是的,剛剛提到的義父,最近工作太忙很辛苦。能不能讓他散散心做做看?當然他的本領是有保證的。」
「可是,那個,為什麼……」
珀拉臉上充滿了困惑、吃驚、擔心以及喜悅,非常精彩。
「這實在是太感激不盡了……可是為什麼要為我做這麼多呢?您也看到了我生活的情況,沒什麼能當作謝禮的東西,這麼說有些失禮,如果是打算以玩耍的心情享受狩獵的話,那您就搞錯了。這山上的地形,馬和狩獵助手都排不上用場。」
「也就是說,要憑獵人的身手決勝負了。那更好了。」
王妃笑了起來。
「我想讓那個傢伙做的就是這種散心。提前聲明,我並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想玩耍。不管是多兇猛的野豬,那個傢伙只要幾天時間肯定能處理掉。這段時間,如果能讓他住在你家就太好了,會給你添麻煩嗎?」
「怎麼可能,沒有的事!」
「那就這麼定了。等他的工作告一段落,我就叫他過來。那個時候就拜託了。」
王妃利索的做完了決定,趁著珀拉還在震驚中,站起來開心的離開了。
王妃沒有去過斯夏。所以不知道國王的故鄉是什麼樣的地方。
但是從他的話語中能夠想像。
應該是跟光彩奢華的王宮以及接受都會洗禮的生活格格不入,田園式的,就像剛剛見到的達爾希尼宅邸中的生活一樣。
在遠離熟悉的環境中,誰都無法安定下來。
看到國王的同鄉伊文(雖然總是旁若無人的走來走去)並不適應王宮的樣子,國王應該也是一樣的。
德爾菲尼亞王妃格林迪艾塔-萊丹對於國王渥爾-格瑞克,絲毫沒有(真的是一點點都沒有!)身為妻子的愛情,但是身為無可替代的友人來說,卻是發自真心的愛著他。
王妃覺得那座山,以及那個家對於國王來說,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隱居之所。看到年輕的女主人的樣子,就算有個大塊頭男人暫時居住,應該也不會太冷淡吧。
王妃回到城裡的時候,夏天漫長的白天已經快要結束了。
就在王妃準備直接去國王房間,進入本宮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意外的人。
是恩德華夫人的侍女。之前王妃去拜訪的時候確實見過這張臉。
辛苦的是,這個人似乎在入口旁邊侍女用的等待室中一直等待王妃。侍女謹慎的挑選語言,告訴王妃,夫人想要見見王妃殿下。
居然敢傳喚王妃過去,夫人也是很大膽……侍女仿佛有這種意思。但同時,對於自己的主人跟這麼高貴的人如此親近,她也覺得很自豪。
「她在這裡嗎?」
「我來帶路。」
本宮分成很多部分。大體上數一下的話有官僚出入的負責執政的部分,只有特別的客人能夠進入的中奧部分,最深處是王族的居住區。而根據進出者的身份和事務不同,有著嚴格的限制。
現在的恩德華夫人哪裡都去不了。
但是,給宮廷的婦人們進行小型聚會而開設的社交場所是例外。這個地方雖然在本宮中,卻和重要的部分獨立。是各種八卦的發源地。
因為是夏天,誰都不會關門。而在沙龍中談笑的夫人看到王妃的身影立刻露出滿面笑容,她跟貴婦人們打了一個招呼便站了起來。
而剩下的女人們望著夫人的背影露出了羨慕的眼神,同時大家鄭重的跟王妃打了招呼。
雖然王妃裝成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內心還是覺得很奇怪。因為自己身為公主的時候,是沒有這種情況的。而即便是這樣的王妃,對於那些人來說也是憧憬的對象,她們似乎覺得如果能接近王妃的話說不定會有什麼好事。
侍女一個個點亮走廊上的燭台。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今天回不來了呢。」
「有什麼急事嗎?」
「不是我的事。女官長在等著呢。說要帶上獨騎長一起過去……」
也就是說要把伊文也拽過去。
「就算要帶過去,可他在哪?」
「在陛下的房間裡。所以女官長也很為難。似乎有什麼要瞞著陛下商量的事情……」
確實沒辦法在國王眼前說有不能跟國王說的事情要商量。所以要拜託王妃。
女官長傑出的才能之一便是知道每個人的使用方法。
國王像往常一樣非常忙碌。他不斷聽著接連進來的人說的話,翻閱他們拿過來的文件。
這種時候門外漢的獨騎長本來不應該在這裡的。實際上,也沒看到他的身影。王妃疑惑的歪了歪頭,最後注視著立在房間角落裡的屏風。這可是以前沒見過的大東西。
王妃繞到屏風後面看了一眼,果然,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放著一把椅子,上面坐著的黑衣男子伸展著修長的身體。
「你在做什麼?」
在屏風和牆壁之間躺著的男人睜開一隻眼睛,簡潔的回答道。
「藏起來。」
「為什麼?」
「那個蠢豬團長發了好大的脾氣。實在不敢出去。」
「啊……」
王妃似乎理解了似的點了點頭。
雖然說發脾氣,但是稍微有些不同。自從聽說塔烏銀礦的事情之後,巴魯就給人一種像野獸一般露出滿口牙齒,眼神充滿殺意,興高采烈的笑著沖你跑過來的感覺。
這確實非常恐怖。讓人毛骨悚然。伊文基本上可以說是唯一能跟屈指可數的毒舌家薩沃亞公爵面對面爭吵的人,但是現在他也覺得形勢不利,選擇逃跑。
「算了,稍微陪我一下。卡琳說有話要說。」
男人微微皺起眉。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要說什麼?」
「不知道。聽說我也要一起去。」
「有點不想去呀。」
「算了吧。總比躺在這裡強。」
「王妃依然是毫不留情呀。」
伊文一邊抱怨著一邊站了起來。
伊文跟仍在工作的國王揮了揮手,和王妃兩人一起離開了,在場的人們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目送著他們,而國王扔埋頭在文件中。
就當沒看到吧,大家默默的達成了一致。
在去下一個房間的時候,伊文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哪裡的國王都要這樣工作嗎?那個傢伙從早晨開始就一直在那裡工作了。」
正好關於這件事王妃也想跟伊文談談,不過現在還是女官長的事情優先。
走廊上恩德華夫人正在等著。伊文露出意外的表情打了個招呼。
「這可真是好久不見了。」
「你還是這麼有精神呀。」
這兩個人大概有一年沒有見面了。恩德華夫人最近雖然偶爾也會來王宮,但是兩人出入的場所不同,所以一直沒能見到。
「實際上女官長也讓我過去,一起走吧。」
伊文和王妃互相看了一樣。
確實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啊,那個,王妃殿下。我非去不可嗎?」
「如果你有勇氣跟寇拉爾城的女主人為敵的話,我不會阻止你的。」
黑衣的戰士深深的嘆了口氣。不敢。可沒有這個膽量。雖說女官長不會涉及男人們的領域,但是她在長達三十年的時間中一直監督著寇拉爾城的內部。她的人脈和影響力,在某種意義上要凌駕於國王之上。可以和宰相布魯庫斯相匹敵,是城內名副其實的掌權者。
伊文自暴自棄一般的同不祥的預感戰鬥著,進入了本來不該進入的城堡
中奧部分的房間,果然如預料一般。
在女官長作為個人房間使用的整潔優雅的小房間中,迪雷頓騎士團團長坐在那裡氣勢滿滿的等待著。
伊文仿佛遇到了老虎的黑豹一樣,全身的毛的豎起來了,但是事到如今也不能向後轉了。他全身僵硬的狠狠瞪著身旁的王妃。
王妃在巴魯注意不到的情況下,輕輕的敲了一下伊文的後背。她的意思是「忍著」。
女官長當然也在場。
「不好意思,把你們都叫過來。請坐吧。」
「到底怎麼了,叫這些人過來?」
等全員都坐到舒服的椅子上之後,女官長看著王妃和伊文說道。
「這是王妃殿下拜託我的那件事。我覺得無論如何都需要獨騎長的協助。而且根據恩德華夫人所說,陛下在想些什麼,獨騎長是最清楚的了。而且獨騎長會把那些不會跟別人說的話,告訴王妃殿下。因為我是這麼想的……」
伊文露出了非常不滿的表情。
「等等。那為什麼這位騎士團長會在這裡?」
「我找夫人有事要談。當然,我也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就先推遲一下吧。」
巴魯露齒一笑。真的像露出牙齒的老虎一樣。
恩德華夫人帶著歉意的看了看伊文,又看了看女官長。
「我知道採取這種形式,伊文大人應該會有不滿。但是,那個人——非常不幸的,現在已經是國王陛下了。我覺得有限的一些人,特別是女官長這種人,詳細的了解那個人的喜好和想法比較好。」
她的說法非常委婉,但是王妃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那個笨蛋大概在想些什麼,但是戀愛關係屬於我的管轄外。」
接著,王妃看了一眼伊文。但是伊文仿佛事不關己一般拒絕道。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女官長露出請求的眼神探出身子。
「獨騎長……不,伊文大人。無論如何請幫幫我。也許你會說不能把親密友人間的秘密對話公之於眾,我發自內心的佩服這份男子氣概,但是那個人是國王。那個人的身體和私生活,都不再是他一個人的東西了。先不論對錯,國王就是這樣的,請您理解。——我聽說你是陛下少年時代的朋友。恩德華夫人——當時的裴斯遺孀和陛下交往的時候,應該也有和你商量過吧。你應該知道陛下經歷過怎樣的……什麼樣的戀愛吧。」
對於經驗老道的女官長來說,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推心置腹的請求了,但是伊文卻只是冷淡的笑了笑。
「你問錯人了。女官長。跟他談戀愛的又不是我。」
男人藍色的眼睛饒有深意的望向恩德華夫人,夫人卻靜靜的搖了搖頭。
「對於我來說,那個男人的內心就像天上的雲一樣遙不可及。過去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完全無法把握。首先,那個男人好像完全沒有忌妒心。」
「應該說是沒有女人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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