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動亂的序章 第五章(2/2)
「應該說是沒有女人心吧。」
伊文說道。夫人向伊文投去了感謝的視線。
「正如你所說的。就連他是怎麼看我的,他都不肯告訴我。」
「那真是可憐。」
巴魯突然認真的說道。
「我以為女人肯定是會問這種事情的。不問的女人我從來沒有見過。當然問法上千差萬別,有像『討厭,反正你肯定不是認真的。』也有『你有別的愛人吧?』各種各樣。他們似乎很享受這種方式。」
「但是那個人卻會茫然的說『為什麼會問這種明明白白的事情?』」
夫人苦笑了一下。
「那個人做什麼都是這個樣子。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器量太大了。如果我這樣做,對方會有這種反應吧,每個男人都應該是這樣的——方式,或者說條件。但是在他身上就完全不適用。雖然我曾以為,將形狀不同的心結合在一起,是戀愛的方式之一,但是如果對方的心太大的話,老實說我會覺得害怕。我不知道我該把我的心放在哪裡,該怎麼放。所以我只能逃避。」
卡琳絕望的嘆了一口氣。
接著夫人嫩綠色的眼睛有些為難的望向王妃。
「本來,這種事情是不應該問王妃的……」
「抱歉。我是最無關的人。」
王妃笑著說道。
「關於傳宗接代,我並不太擔心。雖然他本人不解風情,但是卻跟不少女人有交往。而且都是些奢華的美人。」
伊文的表情似乎有些苦澀。
「反正都是那些美女們主動的吧?」
「不行嗎?他畢竟也是國王,雖然我平時也會說他是遲鈍的白痴呀狗熊什麼的,但是我也會說團長是午睡的牛呀……」
「王妃。能不能不要再提以前的玩笑了。表兄是那種誰看到都會迷上的男人。兩手拉著十個美女也不奇怪。」
姑且不論國王能不能做出這種事,但他確實是個非常有魅力的男性,這一點在場的全員都無條件贊成。
「——然後,幸虧渥爾是那種來者不拒的性格。如果只要有孩子就好的話,那些人中肯定有人願意生啊?只要父親是國王的話,母親是誰都無所謂。當然,就算兩個人不相愛也沒關係。這似乎就是王宮的做法吧。」
王妃開朗的說道。
王妃的演說有些太露骨了,伊文雖然都明白,還是忍不住咂舌。
「——你想說什麼?」
「鄉村貴族的兒子突然多了國王庶子的頭銜。我聽渥爾說曾有很多痛苦的經歷。但是,也不是全都跟我說了。」
十七歲的王妃有著少女的容顏,但還是露出了男孩子才有的那種苦笑。
「應該會有不能跟我這樣的『女孩子』說的事情吧?」
這次換成伊文苦笑了。
「你要是明白的話就別問了。」
「現在的情況是不得不問啊。還是說他給了你封口費?」
在女官長和巴魯以及恩德華夫人無聲的圍觀中,伊文終於開口說道。
「並沒有什麼封口費啊,就算我在這裡說了,應該也不會怎麼樣。」
「那就先說說看吧。」
巴魯冷淡的說道。
伊文嘆了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確實關於美女眾多這件事上我曾問過他。那是在平定了內亂,能夠進城之後的事情。宮廷里的貴婦人果然都是大美人,我曾說過這樣差不多的話。然後——請允許我這麼說,女官長——我曾問他既然你是國王,應該會有願意獻身的女人吧,他只是淡淡的回答說也不是沒有。搞什麼,可惡,好事都讓你占了——我曾經開玩笑的這麼說,但是那個傢伙卻說,根本看不出來哪裡是好事。」
「那個傢伙,真是笨蛋吧?」
在場的人故意無視了王妃的意見。
「他苦笑著說,這樣雖然能轉換一下心情,但並不覺得享受,只是覺得無法拒絕。好像是費爾南伯爵這麼教育他的。」
這似乎是那個男人作為前任國王的遺孤,來到王宮不久的事情。如大家所知,剛開始大家都懷疑那個男人是真貨還是假貨,一片混亂。
知道是真貨之後,大家因為要不要讓他即位再次陷入混亂。在騷動中,據說有數名身份高貴的美女曾向他暗送秋波。
就在幾天前,還冷眼看著他,覺得他肯定是假貨的女人們,突然態度大變,獻媚,撒嬌,跟他賣弄風情。
當然,那個男人也不會這麼簡單的就被誘惑。在深思熟慮之後,他跟呆在身旁負責輔佐的伯爵商量了這件事。
「該怎麼解釋呢,父親。」
伯爵卻斷然拒絕道,「請不要再叫我父親了。」接著他謹慎的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您將會即位,這基本上已經是既定事實了。所以那些人現在想要採取行動,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是,最開始大家對我的惡意、厭惡、輕蔑也都毫無疑問是事實,而且是非常根深蒂固的。現在雖然做出了跟當初完全相反的表情和態度,實際上內心應該沒有一點改變。雖然她們說了那麼多甜言蜜語,伸出很有魅力的肢體,但是我還沒有愚蠢到看不出他們內心隱藏的東西。」
這個時候,男人絲毫不覺得憤怒。
只是驚訝於人們過於露骨的態度轉變,覺得不可思議,所以跟最能夠信賴的父親商量。
而他的父親只是微微笑著說道。
「正是如此。您並不愚蠢。這一點我費爾南最清楚。但是,還請您被他們欺騙吧。」
「您說什麼?」
「您聽好。」
之前明顯表現出惡意的人還好對付。接下來還會有很多身居要職的人,或者是美女們,想要俘虜男人的心,使用這樣或那樣的手段。他們雖然臉
上充滿善意,但是心裡可能還隱藏著完全不同的想法。
「但是,不能輕視他們。您將來會得到的東西,就是有這麼高的價值和力量。能輕易讓人瘋狂。這份魔力有時會讓血緣關係都失去意義。請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這一點費爾南會再三叮囑。」
一直生活在鄉下的伯爵,很清楚華麗的宮廷中的陰暗面。他想要把這份醜陋,怪異,會輕易被權力左右的人心的表里兩面,都告訴曾是他義子的年輕主君。
「而對於這些美女的求愛,想斷然拒絕的話要慎重。女人心是非常複雜難以理解的。她們有時對自己的外貌和戀愛手段有著充分的自信,如果您對她們置之不理的話,她們也許會很不講理的怨恨上您。如果您有自信能夠不沉迷於女色保持自我的話——我相信您能做到這一點,就沒有必要這樣拼命逃跑了。」
此時的伯爵似乎臉上含著一絲笑意,但是卻收緊表情嚴肅的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是單純的女孩就另當別論了。不論身份高低,都請慎重行事。從從事女官工作的中流貴族的女孩,到身為侍女的鄉下女孩,學習禮儀的時候都會到王宮來。她們早晚會辭去工作,嫁到別的地方。請不要因為開玩笑而傷害到她們,這是我的忠告。有人會說,女官就是為此存在的,對於女孩來說對於她的親人來說,這都是無上的榮耀,是飛黃騰達,但這都是些淺薄的意見。身份相差太過懸殊的寵愛,對於接受的一方來說有時會變成苦惱。您的母親就是如此。」
威托卡村的女孩珀拉的真正死因當時還沒有查明。但是,她是身份過於低微的養馬人,這也是悲劇的原因。
「國王寵愛的女人不可能會不幸,這是王宮的理論。我為了迎接年幼的您來到城裡的時候,國王也跟我談論了很多,辭去宮中工作離開的您母親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些什麼了。您的母親發自內心仰慕陛下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陛下的寵愛——身上背負著一國的眾人,頭上帶著王冠的國王的寵愛,對於您的母親來說,太過於沉重了。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我明白了。父親。」
「請不要再叫我父親了。」
「成為國王之後,不能再讓像我母親那樣的女性出現。同時對於圍繞在我周邊的人,要圓滑周到的迎合。是這個意思吧?」
「正是如此。您理解得很好。」
從那之後,這個男人似乎把面對妖艷的貴婦人也當成了單純的公務之一。
聽到伊文講述的這對父子的對話,卡琳輕輕擦了擦眼睛。
「確實很像那位費爾南伯爵會說的話。」
「但是,我總覺得,他說了多餘的話啊。」
總是諷刺人的巴魯失望的說道。
「正因為這是事實所以更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了。」
王妃認真的接受了之前的談話。
「也就是說,面對未婚的女孩子,考慮到這個孩子的將來他不會出手,而對於對自己相貌魅力有自信的貴婦人的話,則委婉的交往,只是為了讓對方將來不會怨恨自己。這樣的話,如果卡琳不把女人強行送過去,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真是非常徹底的處事方式。」
這實在是毫不留情的總結。
情場老手巴魯聽到這個感想苦笑了一下。
「怎麼樣?不管送過去什麼樣的美女,他以後都不跟人家說話的話,那些人反而會恨他啊。相反,她們爭奪表兄的競爭也會激化吧?」
聽到這個提問女官長非常苦惱的搖了搖頭。
「現在,大部分人都猶豫不前。也就是說——大家都聽說美貌有才的某夫人也得不到陛下的寵愛。我們實在是不行——大家都這樣說。」
「不過,卡琳推薦的女人們大家真的是單純的看中了王冠,想要被國王寵愛嗎?」
聽到王妃的疑問,恩德華夫人皺起眉頭,表達了否定的意見,女官長則斬釘截鐵的說道。
「您知道嗎,王妃殿下。現在這座城裡,不仰慕陛下的奇特的,不,讓人難以相信的女性只有您一個人。」
「那卡琳你呢?你想陪他睡覺嗎?」
「老女人有老女人的仰慕方式!而且,雖然這樣說有些逾越,但是卡琳我是接替了陛下母親的責任的!」
女官長憤然說道,將偏離主題的話題拉回正軌。
「確實,真希望伯爵大人也能稍微考慮一下自己說的話。想要得到國王的寵愛就等於想得到愛妾的地位——這我不否認,但是如果說思慕陛下的貴婦人們都是看中了這個的話,那她們的立場何在。陛下也是非常有男子氣概的,真希望他能更了解一下自己的價值……」
伊文笑著搖了搖頭。
「不可能吧。那個傢伙以前就是這個性格了。並不是因為有伯爵的告誡才這樣的。正如女官長你所說的,不可能有女人不會被陛下迷住。除了這邊這位奇怪的王妃殿下以外。」
「真是對不起了。」
「但是這一點那個傢伙無論如何都不明白。面對女孩們接近自己表達好感,他只是老實的說一句『謝謝』就完了。大概這樣,對於女孩子來說會覺得有距離感吧。或者說是期待落空的感覺吧。這樣的話,女孩也不能更主動了。最多只能看看他。」
王妃吃驚的說道。
「既然他那麼受歡迎,為什麼會說自己不受歡迎呢?」
「所以說,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受歡迎。如果他這麼覺得話,那肯定會成為這裡的騎士團長也望塵莫及的風流浪子吧。」
「為什麼要把我提出來?」
「因為你是能代表國家的風流浪子。」
王妃把兩個開始互瞪的人放在一邊,同夫人說道。
「拉蒂娜能跟這麼遲鈍的人交往到締結婚約這一步,有什麼訣竅嗎?」
恩德華夫人為難的搖了搖頭。
「當時那個人只是單純的鄉下騎士。跟現在的條件完全不同。我是作為鄰居開始交往的,作為鄰居也不是那麼高貴的人。見面交談的機會很多。我經常跟他聊天,在一起的時候也很開心。兩個人會一起去森林裡,我去城裡的時候他還會送我……跟普通的戀人沒什麼區別。」
「童年玩伴的意見呢?」
「沒什麼意見,他突然跑過來跟我說『我要跟拉蒂娜結婚。』我也只能說『哦,那太好了,恭喜』。」
伊文苦笑著說道。
「不過,我覺得你們兩個很配。看到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我是真的這麼認為的。那傢伙也少見的很高興,笑得很害羞。不如你再當一次他的愛妾,這樣的話事情就最圓滿不過了。」
女官長和巴魯都忍不住望向伊文和夫人。
「獨騎長……」
「這真的是表兄的想法嗎?」
「怎麼可能。你們兩個可不能當真。」
王妃警告道。
「伊文。這可是兩碼事。而且,你又要惹拉蒂娜生氣嗎?」
「你可別看不起人。我並不是為了捉弄人才這麼說的。我只不過是想說,在我的認知里,那個傢伙自己真心想要的女人,只有這位夫人而已。」
女官長聽到這裡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說,如果想讓陛下擁有自己決定的側室的話,果然……」
還是要國王曾經的戀人,但是後半句話女官長並沒有說出來。
「我覺得還是應該打消這種想法吧。就算像我這樣的女人,也有很多,我只不過是很普通的女人。有嫉妒,會覺得不安,我並沒有那種無論如何都相信那個人的強烈信念。」
「這樣不行嗎?」
被稱為全國第一的風流浪子的公爵問道,夫人點了點頭。
「想尋找不會嫉妒的女人,就像在砂子中找一根針一樣,所以我不會要求這一點。可即使如此,沒有經驗的女孩——這一部分先放一放,或者說應該放棄。雖然陛下可能不太懂女人心,但是人會發自內心的仰慕另一個人,如果經歷了那種沒有謊言沒有粉飾的邂逅,就肯定會明白這一點。並不是說我上了年紀才會這麼說,但是我還是覺得,年輕單純的女孩比較好。」
巴魯低聲笑了起來。
「按我的經驗人來說,越年輕就越單純,越年長就越善於遊走於男人之間這個法則並不一定總和現實相符。既有會誘惑男人的年幼少女,也有過了四十還很可愛的女性。但是我能理解你想說的話。發自內心的相信表兄,非常單純,只要跟她說在這等著,就能等上一年,你的意思是想找一個像狗一樣的女孩吧?」
「你說話還真是不客氣呀,公爵大人。」
恩德華夫人吃驚的瞪大了眼睛,苦笑著說。
「我明白公爵大人和伊文大人為什麼會關係這麼好了。」
恩德華夫人無視了兩人
臉上厭惡的表情,跟女官長說道。
「女官長有什麼人選嗎。發自內心仰慕陛下的女孩,並不是想被國王寵愛,也不想飛黃騰達,只是單純的,希望呆在陛下身邊,那種天真的女孩,說得清楚一些,就是即便不能成為國王的愛妾也覺得無所謂的女孩,有嗎?」
恩德華夫人注視下的卡琳的表情很陰沉。
「很不好意思……仰慕陛下的女孩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正如費爾南伯爵所說的。無論如何國王和權勢是難以分割的,不想要愛妾這份榮耀的女孩……」
王妃說道。
「像狗一樣的女孩的話,小狗也可以嗎?」
其他四個人一起望向王妃。
「王妃殿下?」
「你有人選嗎?」
「不會真的是小狗吧?」
王妃盤起腳,抱起胳膊陷入沉思。
「不是的。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身份也姑且算是貴族。與其說是小狗,不如說更像松鼠。住在山上,很能幹,但是這樣的話狗熊和松鼠——有點太……」
「不,這種時候,不管是松鼠還是田鼠,只要是女孩,我就不會挑三揀四。」
雖然這句話有點太直截了當,但這畢竟是很有力量的女官長說的話。
恩德華夫人稍微有些擔心的說道。
「不過,王妃殿下知道的這個女孩,真的很愛慕陛下嗎?不是單純的憧憬?」
王妃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人確實能說出很關鍵的話。
「我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區別。我甚至不知道渥爾是不是喜歡那個女孩。首先還是要先試試。——現在剛好。幸虧最近沒有什麼太著急的事情。」
王妃說的話女官長和恩德華夫人都沒能理解,但是獨立騎兵隊隊長和迪雷頓騎士團團長,漫不經心的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明白,王妃的意思是現在沒有立刻對坦加出兵的需要。
「那個笨蛋需要稍微休息一下,這一點伊文和團長也贊成吧?」
「當然。雖然不顧政務的國王是荒謬以極的,但是表兄有些太過於熱心政事了。」
「就算身體再結實,他那個樣子早晚也會累倒的。」
女官長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也很在意這一點。現在根本不是該討論傳宗接代的時候。」
王妃滿臉笑容的拍了拍手。
「好。那利害關係就一致了。如果順利的話可以一箭雙鵰。這麼多人一起幫忙的話,接下來只要把布魯庫斯也拉到我們這邊,就什麼都能搞定了。」
這也是有些誇張的話語,但是王妃招了招手,大家都探出身子傾聽。
這場對國王保密的秘密會談,熱烈的持續了下去。
秘密會談結束,一行人解散之後,巴魯叫住了恩德華夫人。
「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時間已經是深夜了。在女官長的安排下,給這些人分別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但是即便同在中奧區域,兩名男性和恩德華夫人的房間也隔得很遠。
雖然王宮像迷宮一樣,但是對於巴魯來說也是非常熟悉的。他把夫人帶到了月光明亮的中庭。
在從本宮進入庭院的石階上,巴魯在一個休息用的露台停住了腳步,在夏季嫵媚夜風的吹拂下,夫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公爵大人。您不會是想要說服我的嗎?」
「不,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因為巴魯的聲音非常認真,夫人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巴魯的表情也很認真。但是,他的表情並不是想要說服女人的那種表情。而是包含著更真摯的東西。
「雖然勸人也有很多方式,但是我就單刀直入的說吧。我的朋友愛上你了。」
「……」
「納西亞斯雖然已經三十了,但是還很單純。似乎實在是不敢說出口。不如說,他覺得自己會被委婉的拒絕。而且,你畢竟是會被表兄愛上的女人。納西亞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你能不能考慮一下?」
夫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望著巴魯。
「公爵大人。我是絕對不會把這兩個人相比較的……而且,配不上什麼的。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想法呢。」
「這真是讓人高興。」
看到巴魯的笑容,夫人發現自己上了巴魯的當。吃驚的說道。
「公爵大人您太過分了。您在試探我嗎?」
「你不是嗎?」
巴魯黑色的眼眸直直的望著夫人。
「納西亞斯不是那種會熱情的談情說愛的男人,也不是那種能輕鬆戀愛的男人。因此,也許跟他在一起會缺少些趣味,但是他一定會是一個好丈夫。當然,磨磨蹭蹭不敢表白這一點是納西亞斯不好,但是你一直不給他機會說,你也很過分。」
「……」
「而且,你真的對他完全沒感覺嗎?是可憐的納西亞斯單方面的一廂情願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拜託你,請你一定要跟他說清楚。他對這種事情沒有絲毫的免疫能力。」
雖然巴魯的話語儘是抱怨,但是語氣卻很沉穩。
這個人面對天敵伊文的時候會毫不留情的展開舌戰,但是面對女人卻經常採取溫柔親切的態度。本來,他有本事讓女人覺得他只對自己這麼溫柔,但是現在巴魯卻沒有必要使用這種手段。
恩德華夫人沉默了一會,凝視著月光下的庭院。
「納西亞斯大人真的是非常溫柔,非常傑出的人。我甚至不敢相信他至今為止居然都是單身。我這種女人實在是配不上他。」
「你這種女人,是指,哪種女人?」
恩德華夫人蒼白的臉正對著巴魯。月光下的這張臉,仿佛是蠟像一般。
「我以為您已經知道了。我是必要的時候會欺騙國王,成為別國的密探的女人。是會讓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喪命,像瘟神一般的女人。」
夫人的語氣很平淡。她似乎相信這就是事實。
「面對這樣的我,納西亞斯大人真的非常好。我覺得很難得。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也就是說你不想結婚?」
「是的。我只是希望我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真的?」
夫人從正面直視著月光下公爵龐大的身軀,緩緩說道。
「我為什麼要騙人呢?納西亞斯大人是您重要的朋友。不要再想著我這種被死神附身的女人了,請快點給他找一個更適合他的新娘吧。」
說完這些,夫人鄭重的行了一個禮,回到建築物之中。
留在原地的巴魯輕輕嘆了口氣,對著庭院輕聲呢喃道。
「女人心真是複雜難懂啊。明明想要的卻說不想要,甚至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想要。」
雖然他並沒有跟任何人說話,而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出乎預料的,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搭話道。
「剛剛果然是騙人的?」
巴魯不由得挑起眉毛,從露台上探出身子說道。
「王妃。偷聽可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們在我之後來的,然後在我腦袋頂上說一些嚴肅的話題。」
王妃背靠石牆,直接坐在庭院中。
雖然平台非常高,但是王妃還是輕巧的跳了上來。看到王妃輕輕坐在扶手上,巴魯忍不住笑了出來。
「王妃你這樣看起來也是個女孩子呀。雖然是個不得了的瘋丫頭……你能告訴我同為女人的夫人在想些什麼嗎?」
「我才想問你呢。難道不是團長更了解女人心嗎?」
「沒有這麼簡單啊。有十個女人就有十種女人心。所以才需要勸說。要說的話,有擅長的也有不擅長的。有些陰鬱沒有欲望的聰明夫人,是我最不擅長的領域。」
巴魯真的嘆了口氣。
他甚至忘記了對王妃使用敬語(雖然平常也很難說每次都用了敬語),但是他的語氣確實非常真誠。
「所以,你覺得拉蒂娜喜歡納西亞斯?」
「是啊。這一點我還是明白的。」
「納西亞斯也喜歡拉蒂娜吧?」
「那傢伙的戀愛非常質樸,晚熟,就像老年人交友會上的老爺爺愛上了老奶奶一樣,但是他確實有些愛上她了。」
這次換成王妃一臉吃驚的看著巴魯。
「你至少應該管這個叫文雅吧。」
接著王妃改變了一下表情繼續說道。
「但是納西亞斯也背負著陰鬱呀。」
「——你從奧蘭娜哪裡聽說的嗎?」
「是啊。跟拉蒂娜一起聽的。」
王妃搖晃著雙腳,顧慮著陷入
沉默的公爵謹慎的說道。
「那個時候的納西亞斯是什麼樣子的?」
「死了一半吧。」
綠色的眼睛吃驚的看著巴魯。
經常充滿自信的淺黑色精悍的臉龐,此時也染上了一絲苦澀。
「那個時候的事情,對於我對於他來說,都是痛苦的回憶。納西亞斯那個時候也很年輕,我更年輕。年齡跟你現在差不多。雖然我覺得他很可憐,但是只不過一起生活了半個多月的妻子去世而已,為什麼要那麼失去自我,當時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當時的納西亞斯剛剛被提拔成副團長,我當時甚至還會生他的氣,覺得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怎麼會有在這種時候表現出軟弱的笨蛋呢。所以我當時基本上是很強硬的讓他振作起來了,但是……」
「但是,什麼?」
巴魯低聲笑了一下。
「王妃。我這個人不喜歡後悔,但是並不討厭反省自己。那個時候的我什麼都不懂。雖然是希望他好,但是現在想來,我只不過是將幼稚的毛頭小子的理論強加給他而已。」
「你盡說些不像你會說的話,就好像夏天下大雪一樣。雖然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你明白嗎?」
「明明是朋友,但是卻因為經驗不足,之前沒能很好的幫到他,所以這次想要萬無一失的幫他,對吧?」
巴魯按住額角,深深嘆了口氣。
「——王妃。我總有這種想法,你能不能更慎重的選擇一下語言?」
「團長你要是有資格說我的話,我也真是完蛋了。」
老虎一般的公爵用銳利的視線望著白兔一樣的王妃,但是小兔子卻一動不動。
巴魯突然笑了起來。
「如果說讓人覺得是個謎團的是女人的話,那王妃可真不算個女人。你的內心更接近我所知道的那些男人們,那些自豪勇敢的騎士們。」
王妃也笑了。
「我能理解花花公子團長你的心情。但是卻不能理解明明喜歡卻說不喜歡的拉蒂娜,也不理解羅莎曼德。」
「哎呀,怎麼轉到這邊來了。」
巴魯有些嫌麻煩的聳了聳肩,但臉上依然是笑著的。
「那個女公爵的事情不用擔心。我們的關係相當不錯。順其自然吧。」
「這麼隨便沒問題嗎?伯父們都快瘋了,想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卸下來呢。」
但是,不愧是有著耀眼緋聞的公爵。雖然有些為難的苦笑著,但卻一點都不著急。他悠然的說道。
「我和羅莎曼德從小時候就認識了。因此,也很了解應該怎麼跟對方交往。勉強行事對她沒有任何效果。反而會惹她生氣。該退的時候就應該退。」
巴魯開玩笑似的閉上了一隻眼睛。
「即便是我,也覺得那兩個人——毫無疑問是相愛的,但是該怎麼撮合他們倆我也沒有辦法。你說的對。上一次我沒能幫上自己的朋友。所以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要是有什麼辦法就好了。」
王妃小小的手托著臉頰,沉重的說道。
「團長都沒辦法了,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而且本來我就覺得大人們的戀愛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但是,還是希望他們能發展順利。」
這是非常年幼的「少女一般的」說話方式。
巴魯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這種地方就是讓王妃為難的地方。
雖然外表看上去是弱小的白兔,但實際上如同神獸一般強大,他非常明白不能被王妃的外表欺騙,但是有的時候王妃真的會露出可愛的女孩子的一面。
「真是可惜。如果你有女人心的話,那一切就能有個完美收場了。」
年輕美麗的王妃愛著勇猛的國王,這樣的話應該會生下強壯的王子吧。
大概是察覺了巴魯的心聲吧,這位別具一格的王妃紅色的嘴唇上浮現了淡淡的微笑。這是很冷淡、銳利,無論如何都不像少女會露出的那種微笑。
雖然有很多女人都會拿起武器戰鬥。巴魯知道,夏米昂和羅莎曼德都能比一般的男人更加勇敢的戰鬥。但是,王妃卻跟他們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她非常適合環住膚色黝黑的男人脖子的白色手腕,適合被強壯的胸膛懷抱其中的纖細身體,卻絕對不會用在這些地方。
「沒辦法呀。我只是徒有虛名的王妃,不可能給那個傢伙王子的。也不可能『像女人一樣』幫助丈夫,安慰丈夫。我能做的只是在戰場上避免失敗,引導他得到勝利。也許那個傢伙不需要這種幫助。但是我也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在單純的表述事實的時候,王妃的語氣非常平淡。
綠色的眼眸中閃耀著巴魯熟悉的光輝。
只有在軍神賜予這個人生命的時候,才會擁有的那種熱烈的靈魂的光彩。
國王的表弟體會著胸中那種爽快感,一邊乾脆的為自己剛剛的失言向王妃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