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憂傷的妃將軍 第六章(2/2)
「我既然能面對面的如此謾罵主君,已經罪當處死了。反正都是一死,就有效的利用吧。」
家臣的視線很銳利。
主人的成功就是部下的成功。就像嘉蘭斯宣誓忠於納西亞斯一樣,奧隆身邊也有很多,願意為了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人。而奧隆強力的統率力和指揮力,以及終有一日想讓帕萊斯德立於中央頂點的野心,也得到了家臣們的贊同和熱情的支持。
奧隆總是將感情和利益分得很清,但此時他的眼睛也濕潤了。他拼命忍住,用很官方的語氣命令處死渥爾-格瑞克,並加了一句。
「你的家人以及子子孫孫,我會將他們當成帕萊斯德的寵臣厚待的。」
「不勝感激。」
大華三國中剩下的一名國王,現在被綁在牢里,思緒朦朧的做著白日夢。
他被迫站在牆邊,雙手展開,綁在牆壁上的鐵環上。雖然他是用自己的雙腳站立的,但是膝蓋卻微曲。綁著國王雙手的結實手銬支撐著國王半裸的巨大身軀。
那之後國王又浸過一次水,但是不知道的東西無法回答。面對一直不配合的國王,波謝克公變得煩躁起來,使用了雖然很花時間但是最有效果的拷問手段,剝奪睡眠。
雖然有喝水,但是國王已經六天沒有吃東西了。當然也沒睡覺。
國王兩側站著帶黑頭巾的男人,只要國王的意識稍微迷糊,他們就用皮鞭和短刀劃破國王的皮膚,或者敲打他。
「礦脈在哪裡?」
男人們只會說這一句話。
國王無法回答。雖然他睜著眼睛,但是眼中已經失去了光彩,豁達的表情也消失了,就像一個可憐的巨大人偶一樣。
一個人用力踢了國王無力的腹部,國王猛地咳嗽了起來。渾濁的胃液從乾裂的嘴唇中流出,滴到地上。
即使如此國王的表情依然呆滯。
現在的國王既看不到石牢中帶著黑頭巾的男人,也看不到自己渾身是傷的身體。
雖然他知道自己還睜著眼睛。但是他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別的東西。
那是充滿綠色的西離宮。
有王妃在。
那不是現在的王妃。是更年幼一些。被稱為巴爾德女兒,是自己剛剛強迫她讓她成為公主之後的王妃。
旁邊還有一個自己在跟少女說話。
成為公主的巴爾德的女兒決定要住在荒涼的西離宮,身邊不留一位侍女獨自生活,有時居然還會和狼一起玩,而自己在繁忙的公務中也會抽空去看她。
最開始看到的時候,國王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少女周圍有三頭巨大的狼。看起來非常親近的跟少女滾在一起玩耍。
「不會被咬嗎?」
國王擔心的詢問道,少女卻笑了笑。
「我們能交流,它們為什麼要咬我?」
從馴服羅亞的黑主那件事,就能發現這個少女有著與眾不同的跟動物交流的才能。而且能悄無聲息的在森林中走動,晚上的視力也很好。
國王問道這些都是天生的嗎,少女回答一半是。
「剩下的一半是父親教的。奔跑,還有隱藏氣息,還有打倒獵物的方式都是。」
「他真是位傑出的獵人。」
國王佩服的說道,但是少女卻笑著搖了搖頭。
「能說他是獵人嗎?畢竟他不是人呀。」
「他跟你是一個種族的吧?」
國王覺得不可思議的問道,少女卻仍固執的搖了搖頭。
「不能說是一個種族。畢竟我的身體是這樣的,可埃馬洛克——我的父親有著漂亮的黑色毛皮和鋒利的牙齒,還有豎著的大尾巴,可帥了。」
國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等一等。毛皮還有牙……還有什麼?」
「尾巴。」
「你的父親還長著這些東西嗎?」
「狼都有尾巴的呀?」
少女理所當然的說道,國王啞口無言的望著她。
相反少女似乎毫不介意,溫柔的撫摸著身旁的狼。
「我是他們撫養長大的。所以能跟他們交流。就像你能跟人類說話一樣。」
望著自己「同伴」的少女眼神沉穩,充滿愛意,但是國王卻一點都不沉穩。
他想起少女曾經說過,自己曾幹掉過父親的敵人。
「我曾聽你說,你的父親……,是被好幾個人殘忍殺害的……」
綠色的眼眸仿佛新綠般閃耀著,直直的望著國王。
「埃馬洛克是一隻很大的狼。而且黑色的毛皮非常引人注目。那些人半開玩笑的追趕我的養父,殺掉他之後還想剝掉他的皮。誰會讓他們那麼做啊。」
「所以,你就殺了他們?九歲的你?」
「人類殺了狼不是犯罪。這只是你們擅自決定的。對於你來說為父親報仇是理所當然的,那我為什麼不能做同樣的事情?」
國王沉默了一會。
他難得的認真思考著。
「在帕齊拉山脈獵人也會殺狼。」
「我知道。我不會打擾他們的。不過如果殺的是我的朋友就另當別論了。」
跟發誓要給父
親復仇的激烈態度相比,這是個讓人覺得有些失望的結論。
少女的同族之愛似乎只在有限的跟自己親近的個體上發揮。想一想也很正常,沒有什麼動物會對家人之外的個體抱有強烈的感情。馬或者鹿都能非常平靜的看著同伴被殺。
「但是,雖然你是被狼養大的,但你看起來很像人類啊?」
少女高興的笑著拍了拍手。
「這句話埃馬洛克要是聽到了,一定會高興得哭出來。他一直很擔心我,非常固執的要求我要表現得像人類。他比我要理性得多。」
「所以你等一下。理性的狼?」
「是啊。人類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自己以外的生物。而且如果那個生物能理解人類語言的話,那不由分說就把它當成怪物。他經常跟我說,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渥爾已經自暴自棄了,他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莉,饒了我吧。把你養大的父親,難道是能聽懂人話的狼?」
「不然,你以為是誰教我說人話的?」
「……」
「埃馬洛克就是這種狼。說狼人的話比較容易理解吧?」
「……」
「他雖然能裝扮成人類的樣子在人群中生活,但是卻選擇以狼的樣子生活在野外。這最後給他帶來了惡果。」
少女的語氣雖然很平淡但是意思很明確。
國王沉默的望著少女纖細苗條的身體。如果這是別人說的話,自己肯定會一笑了之,但是他很了解這個少女。
跟美麗的外表相反,她腦袋中全是一些讓人很難理解的東西。雖然國王想儘量去理解,但是他還是沒想到少女大腦的構造如此異常。
在沉默了許久之後,國王深深嘆了口氣。
「我似乎讓一個不得了的東西當了公主呢。」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但是,我從沒見過你變成狼的樣子,滿月之夜會變身嗎?」
「非常遺憾,我不會變身。」
少女似乎很失落。
國王決得她懊惱的表情非常可笑,所以拼命忍住了,那個時候國王並沒有太當真。不久之後就忘記了自己曾和少女有過這樣一番對話。
再次想起來是在結婚儀式前一夜,自己看到公主像野獸一般撲向那些人,將他們咬死的時候。
毫無疑問國王感到了恐懼。這是確定的。同時,他也感覺到一些奇妙的東西——那是對少女養父的感謝。
從相遇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四年。
國王也對在這段時間心懷感恩。
她能像人類一樣行動。也很健談。很難說少女嚴格的服從了自己養父的忠告,但是如果在最開始自己看到的是她的這一面的話,國王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
也許會忘記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怒斥她是怪物吧。
國王深切的感到沒有發生這種事情,真是太好了。
國王失去血色的嘴唇露出了一絲微笑。
現實中國王被綁在昏暗的地下牢房中。
臉上和身上都是汗漬和髒污,他無力的垂著頭,但是長年從事這種工作的黑頭巾男不會忽視俘虜的變化。男人用力抓住國王沒有梳理散亂的頭髮,讓他抬起臉,但是國王的眼睛依然沒有焦點。空虛的眼睛茫然的望著天。
表情昏昏沉沉。
頭巾男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問道。
「礦脈在哪裡?」
俘虜沒有回答。
也沒想去回答。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發紫的嘴唇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在牢獄的正上方,波謝克公收到了他兄長寄來的書信。簡單的說明了要如何處理俘虜。
「要殺掉嗎,果然……」
這句沉吟中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慨。關於金礦的所在地,在鎮壓了塔烏之後抓幾個人詢問就好了。跟現在的這個俘虜不同,那些山賊也有家人,所以開口會更快。只要在父母面前用烙鐵燙孩子就可以了。
書信中奧隆命令儘快處決俘虜,但是沒有說明方法和理由。
在奧隆眼中,如果這些事情還要詳細說明的話,命令就沒有意義了。他覺得只要對方忠實的執行了他的指示就可以。
但是,雖然波謝克公對他的兄長很忠誠,但是在處決俘虜方面,他有自己的想法。
畢竟渥爾可以說曾經是他最大的敵人。他想讓渥爾擁有英雄的名號。如果只是簡單處死的話太可惜了。
為了讓德爾菲尼亞看清帕萊斯德的威脅,他開始思考,要如何處決才能更加盛大華麗。
還可以把國王當成誘餌將德爾菲尼亞軍引出來。波謝克公性格殘忍,也非常喜歡戰鬥。當然,他不會自己親自拿起武器戰鬥。
他喜歡在安全的地方,看士兵們拼死戰鬥,受傷,倒下。
難得率領大軍來到街道口,居然一仗都沒打。因為在進行和平談判,所以德爾菲尼亞軍以比爾格納為據點,固守不出。但是,如果主君要被處決的話,他們就算不願意也一定會出兵營救。
「要儘量,盛大,華麗一些……」
波謝克公不停的思考著要這樣才好,還是那樣才好,他沉浸在愉悅的想像中,嘴角露出了微笑。
這樣最好。是啊。沒有更好的方式了。
我真是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