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憂傷的妃將軍 第四章(2/2)
他表明了他暫時不想涉及政治的態度。
布魯庫斯向巴魯投去了感謝的視線。
「這個選擇很聰明。雖然艾格特的動向讓我有些擔心,但是陛下回來之後,這些問題馬上就能解決。」
「關於這件事,先不管我那個瘋了的朋友,您二位對於艾格特的行動有什麼想法?」
阿諾侯爵深深嘆了口氣。
「格拉哈姆卿的忠誠心毋庸置疑。但是,強大的信念如果過了頭也是有害的。」
布魯庫斯也點了點頭,很沉穩的說道。
「無知就是罪惡。」
這個人有時會一針見血的說出些很可怕的話。
「薩沃亞公。請一定要小心。幸虧,格拉哈姆卿沒有起兵的意向,但是如果說這些對陛下心懷不滿的人希望有人能領導他們的話,那就只有您了。帕拉斯德應該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了。只要能把你也拉到背叛者的陣營中去——哪怕只是看起來拉過去了也好,那他們就無所畏懼了。肯定會無視和平交涉直接攻過來的。」
「他們已經要給我提供王冠了。」
巴魯笑著說道。
能夠左右王冠的力量此時也讓人為難。
「我可受不了被當成謀反人的首腦。所以我才慌忙趕到這裡解釋。不愧是您二位。我也安心了。——那我這就先告辭了。必須儘快返回比爾格納。」
巴魯覺得再呆下去也沒什麼用,便站了起來準備離開,但是阿諾侯爵突然溫和的說道。
「請等一下。畢竟是這種時候,我不會讓您留下來,但是不知道下一次何時才能見面。請您到我家裡來一趟吧。」
巴魯有些驚訝。阿諾侯爵不可能不知道比爾格納現在的狀況和重要性。
雖然他拒絕了,但是侯爵卻笑著搖了搖頭。
「我現在也要回家。不會耽誤您很多時間的。請過一會過來吧。」
既然侯爵都說到這裡,也無法拒絕了。
雖然巴魯的爵位要高一些,但是面對阿諾侯爵他還是要略遜一籌。無論是在率領著近衛軍團這隻最強的部隊上,還是在侯爵的人品上。
位於第一城郭的阿諾侯爵的宅邸跟薩沃亞宅邸非常近,但是畢竟是經歷過長途旅行。巴魯先回到自己家,洗了澡,休息了一會。
接著他打扮整齊,前往侯爵宅邸。
打扮瀟灑的阿諾侯爵的宅邸沉穩的矗立在那裡,僕人們也都是長年在此工作的,溫和穩重的男女。
巴魯來到充滿秋日陽光的客房中。
阿諾侯爵不在,但是有另外一個人。她看到巴魯,一臉吃驚。
是羅莎曼德。
巴魯也嚇了一跳。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她。
羅莎曼德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她少見的猶豫了,還躲開了視線。
巴魯也覺得自己錯過了開口說話的時機,不知該怎麼辦,只能呆立在原地。
「這真是,您們二位都來了呀。」
宅邸的主人一邊笑著說道,一邊從巴魯身後出現了。
「阿諾侯……」
兩個人同時叫道,代表德爾菲尼亞的兩大公爵家的當主,又再次避開彼此的視線。
巴魯意外的苦笑了一下。
「阿諾侯爵您真愛開玩笑。要在您家裡幫我們約會嗎?」
羅莎曼德立刻反駁道。
「不要再說這種下流的話了。因為阿諾侯爵邀請我喝茶我才來的。」
「這樣啊。如果你知道在這裡會見到我的話,你會拒絕侯爵的邀請嗎?」
「我怎麼會做那麼失禮的事。你也閉上你那張輕浮的嘴,老實坐下就好了。」
「我又不是被邀請到你家,為什麼要聽你指揮。」
「我只是讓你不要做些錯事,這就是指揮了嗎?」
阿諾侯爵笑著插話道。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難得聚到一起,來喝茶吧。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這兩個人終於暫時休戰坐到桌旁。確實沒什麼時間。巴魯和羅莎曼德都是如此。
他們兩人分別肩負著西邊的重地和東邊的重地。阿諾侯爵也是需要對各地領主發揮指導力的人,非常忙碌。
三個人一起品嘗了芳香的茶和樸素的烤點心,接著阿諾侯爵跟巴魯說道。
「實際上,薩沃亞公。坦加對貝爾敏斯塔公也提出了,帕萊斯德對你提出的提議。」
巴魯微微有些吃驚,接著阿諾侯爵沖巴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向羅莎曼德說道。
「現在陛下不在,薩沃亞公就是王國的支柱。很容易被敵人看中。露骨的唆使他謀反。」
接著,羅莎曼德表情認真的探出身子。
「那麼,拉蒙納騎士團長的背叛也是帕萊斯德的圈套嗎?還是說被脅迫了?」
她的語氣很殷切。
阿諾侯爵沒有回答,轉而望向巴魯。
迪雷頓騎士團團長聳了聳肩,改變了話題。
「提出同樣的提議,坦加不會跟你提出要讓你做國王吧?」
羅莎曼德聳了聳肩。
「只不過是胡說八道而已。」
對話又中斷了。
這兩個人今天都有些奇怪。明明有想說的話,卻不肯老實的說出來。
阿諾侯爵微笑著望著這兩個人,喝完一杯茶之後站了起來。
「那我就先告辭了。」
「阿諾侯爵?」
「不要開玩笑了。」
兩個人都很吃驚。這是阿諾侯爵的家。從沒聽說過主人把客人扔在一邊自己先退席的。
人品高雅的侯爵微笑著輕輕點頭示意。
「我知道我是多管閒事,但是最初邀請你們來的時候,我就是這麼打算的。你們兩個人再多聊一會吧。貝爾敏斯塔公,薩沃亞公,你們將之前跟我和宰相說的話,跟對方說一說。比爾格納發生了什麼,伯利西亞發生了什麼,你們兩個人都應該知道。」
這並不是對身份高的人的諫言,而是過來人對年輕人的忠告。
侯爵真的退席了,留下巴魯和羅莎曼德互相對視著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在不得了的地方有一位不得了的中間人,但是阿諾侯爵說得很對。雖然他們意識到自己會成為敵人的目標,但是沒想到自己的婚約者也會被捲入其中。
羅莎曼德很不安的握緊雙手,有些猶豫的開口說道。
「薩沃亞公是什麼時候來的?」
「我剛剛才到。這麼說有些難為情,我本人雖然沒有那個意向,但是如果被當成叛徒可受不了,所以特意來解釋。你呢?」
「跟你差不多。因為寫信說不清楚。所以覺得有必要見到宰相親自說清楚。」
「也是來解釋的?」
「差不多。」
羅莎曼德語氣冷淡,但是似乎還是有些在意未婚夫的苦惱,不太放心的說道。
「薩沃亞公。你如果不小心謹慎的話,真的會被當成那些傢伙的同伴。那些傢伙想讓你帶上王冠,讓我成為王妃。」
巴魯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坦加提出的是王妃的頭冠呀。你想要嗎?」
「這一點我倒想問你。你是不是不滿足於第一公爵的稱號,想要得到王冠?」
進入房間之後,巴魯第一次露出了那種無所畏懼的笑容。
「這種時候我就能深刻的理解那個王妃的心情。我不需要王冠。就像王妃不需要男人的愛情一樣。這一點周圍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明白。他們覺得我不可能不想要王冠,都無視了我的意志擅自做決定。給人添麻煩也要有個限度。不管怎麼裝門面,謀反就是謀反。要背負這種不名譽的事情,冒著危險,奪取王冠,實在太過愚蠢。」
兩人一邊品茶一邊談論著可怕的話題。
「如果雷恩就那樣成為國王的話,我說不定真的會組織革命軍奮起。不過都已經過去了。」
貝爾敏斯塔公爵也微微笑了笑。
她很清楚德魯瓦王的長男是個多麼差勁的人。那個懦弱的人以君主之名命令薩沃亞公爵的話,他不可能會默默忍受。如果他造反的話,跟佩爾澤恩侯爵不同,一定會成功。
「現在呢?真的沒有那個想法嗎?」
「是啊。如果我的未婚妻無論如何都想要王妃的稱號的話,我說不定可以奮起努力一下。」
美貌的女公爵煩躁的咂了一下舌頭。
「這種時候你就不能認真回答我嗎?我在詢問你對王國的忠誠。」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問題。貝爾敏斯塔公想成為王妃嗎?」
「所以說,你認真問出這種問題本身就已經是在開玩笑了。」
「那你應該知道我的回答了吧。」
「……」
「雖然是國王的長男,但是雷恩卻是個對付不了佩爾澤恩的白痴。讓那種人坐在王位之上,那這個國家就危險了。這樣的話還不如將王國交給我,僅此而已。現在的表兄是無可指摘的君主。不管別人說什麼,不管別國怎麼判斷,我的評價要更加準確。」
聽了公爵充滿奇怪自信的解釋,羅莎曼德輕聲笑了起來。
「是啊。你的評價是對的。」
關於這個國家君主的資質,別國的官僚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我……也是這樣。如果王妃不是現在的那個王妃的話,也許我會覺得還不如讓我來做。」
「這真是個大膽的意見。不知道被人聽到會說些什麼。」
「你想讓我一個人當逆賊嗎?不可能。我一定會拉上你一起的。」
羅莎曼德輕輕瞪了巴魯一眼,接著再次說出了剛剛的疑問。
「不過,拉蒙納騎士團團長的行動卻無法解釋。他在想些什麼?」
面對這個疑問巴魯笑了。
「這是狐狸才會做的事。就算認真考慮也理解不了。隨他便吧。」
「狐狸?」
「我國的騎士團資質還沒有那麼低,會單純讓劍術優秀的人當騎士團長。而且那個傢伙特彆扭曲。」
「你沒資格說拉蒙納騎士團團長吧?」
「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脾氣比我要扭曲得多。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都會用自己的方法繼續戰鬥。而且會不擇手段。雖然外表看起來柔和誠懇,反而更難以對付。艾格特的那些混蛋們也都被他騙了。」
羅莎曼德稍稍有些吃驚。
「背叛是演戲嗎?」
「是啊。到了關鍵時刻他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他大概是想成為從敵人內部引發禍端消滅敵人的人吧。」
貝爾敏斯塔公爵和巴魯不同,她對納西亞斯並沒有那麼熟悉。她有些疑惑的問道。
「但是,這些只是你的猜測吧?」
「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巴魯半開玩笑的問道,羅莎曼德看起來有些為難,謹慎的組織語言。
「確實,這樣很有效果。潛入敵陣,假裝背叛,進行密探的活動。但是,他是重視堂堂正正戰鬥的騎士,而且是騎士團長,怎麼會做出這種不要臉的的舉動……我實在是無法相信。」
「光做好看的事情是無法戰鬥的。但是,這些事我是絕對做不到的。不管假裝背叛裝得多好,都一定會露出破綻。」
「是啊。你是不可能。」
羅莎曼德的表情稍微開朗起來,點了點頭。似乎放下了心來。
「但是,我必須假裝成我真的認為納西亞斯背叛了才行。所以我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本領,給他寫了一封責備指責的信。」
巴魯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似乎有些開心。
「因為我徹徹底底的罵了他一通,艾格特那些混蛋們應該也覺得我跟他徹底決裂了吧。這樣的話,納西亞斯行動起來應該也更方便。」
貝爾敏斯塔公爵苦笑著嘆了口氣。
「是啊。我忘記了。」
「什麼?」
「拉蒙納騎士團長跟你這樣脾氣古怪的人維持了十多年的摯友關係。可以說是罕見的怪人。不可以用常理來判斷。」
「哎呀。納西亞斯也真是可憐。」
接著兩人一起站了起來。主人已經離開了,他們也不能一直賴在這裡不走。
兩個人都是從很近的地方來的,所以並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他們跟老實的管家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整齊的會客室。
來到外面,初秋的太陽已經西斜。
「你什麼時候回到陣地上?」
兩人並排走著,羅莎曼德先開口問道。
巴魯回答之前,短暫的停頓了一下,短到足以讓人忽視。
「明天。」
「這樣啊。那又要分開一段時間了。」
羅莎曼德儘量明朗的說道。
從阿諾侯爵宅邸的玄關到大門是官場的道路。沒有人影。
緩緩向前走著的巴魯表情認真的開口說道。
「貝爾敏斯塔公。不,羅莎曼德,我有一個請求……」
「儘管說。」
「我想邀請你共進晚餐。」
羅莎曼德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這樣的話沒有必要這麼一本正經的說。
「晚餐之後我想請你留宿。」
羅莎曼德停住腳步抬頭望著男人。她還沒遲鈍到聽不出這句話的意思。
面對這個非常直率的請求,她笑了笑。
「對於身經百戰的你來說,該怎麼說呢……實在是個直接的邀請。」
「現在不是講究形式的時候了。現在的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宰相是在談判方面歷經磨練的高手。我很相信他,但是萬一談判破裂了……」
巴魯停下了話語。
那個時候,哪怕是用生命做交換,也要救出國王。
即便沒有說出來,他的覺悟也深深傳達到了對方那裡。
羅莎曼德沉默了一會說道。
「雖然讓你費心了,但是我拒絕。」
「……」
「相應的,我邀請你去我家。我也有話跟你說。你可以住一晚。」
巴魯瞪大了眼睛。
羅莎曼德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形容的微笑。
「不知明天會發生什麼,這一點我也一樣。看起來佐拉塔斯無論如何,即便訴諸武力都不想放棄機會,想要得到伯利西亞。」
「……!」
巴魯想說些什麼,但是羅莎曼德卻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跟宰相確認過了。坦加確實提出,作為歸還陛下的條件,要割讓伯利西亞。但是,他們似乎有等不及條約達成,直接攻過來的趨勢。如果我反抗的話,那就成了他們的藉口,他們似乎想藉口說,貴國並沒有達成和平的意願。」
巴魯心想,這確實很像那位國王的做法。為了切切實實得到想要的東西,就不擇手段,這就是佐拉塔斯-米革。
「我不想給宰相添麻煩。當然,也想救出陛下。但是,那是狡辯。我明白。他不過是為了得到伯利西亞而撒下了誘餌而已。更別說什麼王妃的稱號……」
「他們覺得你會高興的沖向王冠嗎?」
「對於我的侮辱怎樣都好。如果,真的把伯利西亞交給他們能換回陛下的話,我會很高興這麼做的。這是身為臣下的義務。但是,我可以賭。坦加並沒有釋放陛下的意願。至少,不會為了釋放陛下,而去說服帕萊斯德。但是他還是想要得到伯利西亞。——即便賭上貝爾敏斯塔的家名,也不會默默的交給他們,絕對。」
巴魯低聲說道。
「你……為了表兄,向宰相徵求出戰的許可嗎?」
這是跟和平交涉中的對手的戰鬥。而且關係到國王的生命。
為了避免王宮中的爭執,為了避免毫無意義的誤解,無論如何都需要得到布魯庫斯的同意。
如果羅莎曼德和坦加交戰,坦加因此向王宮提出抗議的話,那個時候如果王宮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成了大事。會陷入大混亂之中。
那個時候,希望布魯庫斯能夠回答,國家對此事一概不知,這是貝爾敏斯塔的獨斷專行。也就是說,羅莎曼德心懷壯烈的決心,告訴布魯庫斯,請放棄我。
「宰相說割讓伯利西亞對我國來說是非常大的打擊。在兩國面前,無法出動援軍,但是伯利西亞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默認。這就夠了。我已經命令家裡的人做好隨時出戰的準備。郎邦的德拉將軍也會盡力幫忙。接下來就等我回去了。」
羅莎曼德緊咬嘴唇,表情悲傷的抬頭望著巴魯。
「求你不要阻止我。如果我在此退縮的話,就無顏面對父親和史蒂芬。自從繼承爵位那一天起,我就有覺悟要完成貝爾敏斯塔當主的義務。現在就到了那個時候。」
巴魯有些不甘的咬著牙。
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如果自己是自由之身的話,絕對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身赴戰場。
羅莎曼德和王妃不同。雖然非常英勇也擅長武術,但她內心深處仍是個溫柔的女性。
但是,她同時也是肩負著貝爾敏斯塔這個大家的女性。關於領地的戰爭,領主不可能不出戰。這種領主是不被允許的。
雖然薩沃亞家很想派出援軍,但是現在不行。為了壓制帕萊斯德,公爵家的全部戰鬥力都必須集結在街道。
「我明白了。我不會阻止你的。但是,你要跟我保證。絕對不要去前線。只在後方指揮。不然的話,我絕對不會讓你回伯利西亞的。」
「這是我想說的話。你就是個蠢豬武者,只會胡來。這種時候,我要是能在你身邊的話……」
巴魯緊緊的抱住了半哭半笑的羅莎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