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憂傷的妃將軍 第七章(2/2)
「那個國王絕對不會看不起塔烏。他允許我們騎馬進入王宮。記得我們每一個人的名字,見到他的時候,他會主動和我們說話。在獅子的王旗旁邊,現在還懸掛著我們的自由之旗。今後不管什麼樣的國家得到塔烏,絕對不會有國王會做出同樣的事情。」
不想讓他死。這份心情是真實的。
但是,如果說在國王和伊文之中只能選擇一個的話,那答案是唯一的。
「我要把這件事通知貝諾亞的頭目。」
「嗯,去吧。反正近幾日都必須要召開會議。」
「但是,阿桑的頭目。」
布朗面對同齡的比思切斯,這種親切的語氣比較有用。
「副頭目說的話絕對沒有錯。雖然非常危險,但是如果成功了的話,真的是幫了塔烏。因為能幹脆的保證讓我們自治的只有德爾菲尼亞。如果德爾菲尼亞被滅的話,打贏的坦加和帕萊斯德會把塔烏怎樣?單是想想就覺得害怕。」
比思切斯冷笑一下。
「真是不理解你這種人居然是組頭。茲路的人手這麼富裕嗎?」
布朗聳了聳肩沒有回答。
雖然名目上是組頭,但是茲路的頭目給了布朗極高的評價。比思切斯認為,他早晚是能將塔烏北部團結起來的人物。
比思切斯壓低聲音說道。
「我只跟你這麼說,我覺得把『那個』給他們也沒關係。但是,我們不會離開塔烏。只要他們接受這個條件就可以了。」
「誰知道會怎麼樣呢。就算我們沒有被趕出塔烏。我們也會成為挖掘『那個』的奴隸吧?被大國帶上項圈,得到一點點吃的,搖著尾巴苟延殘喘,對於自由民來說簡直是無比憤怒。」
布朗臉上和聲音中都包含著對大國的不信任感。
比思切斯也感到了這份不安。
無論是國家還是當權者,相信了他們就沒什麼好事。
就算自己拼命工作,當權者也能輕易踐踏。實際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於營救被俘的國王,他們一直採取消極的態度。
姑且不論那個年輕人,就連布朗和吉爾都很看重那個國王,肯定是比其他國王要強一些的,但是讓自己冒著危險,跟其他兩國對立,也要救出國王的話,總覺得有些不合道理。這應該是國王的家臣該做的事,而自己並不是那個國王的家臣。
比思切斯認為與其這樣還不如跟大國打一仗。
「我想確認全員的意見,但是東邊那些傢伙因為要跟坦加對峙不能行動。那,茲路的意見如何?」
「剛剛已經說了。」
「我問的不是你的意見。是頭目安格斯的意見。」
「所以我剛剛已經說過了。」
比思切斯瞪圓了眼睛,布朗滿是鬍子的臉笑了笑。
「安格斯也上了年紀呀。比戈多要老十歲。他說要把村子交給我自己去隱居。」
比思切斯大吃一驚。
他突然想起,安格斯的孩子們非常勇敢,但是卻沒有能將村子組織起來的才能,茲路的副頭目性格安靜,在這種粗野的事情上不太能發揮才能,主要負責事務方面的工作。
阿桑的頭目大張著嘴,最後終於大聲笑了起來,用他自己野蠻的方式祝賀朋友當上了頭目。
但是,即便正式的就任儀式還沒舉行,頭目在其他村子副頭目的指揮下行動,這在塔烏也算是異例。
說出這點之後,布朗笑了起來。
「現在可不是拘泥於形式的時候。這次的爭端不能順利收場的話,我們就都沒有明天了。而且我不能放著副頭目不管。」
「是啊……」
比思切斯的語氣有些感慨。他似乎有些懷念過去莽撞冒失的年輕時代。
到了晚上,比思切斯去見了伊文。
被關在村外圓木小屋中的伊文,雙手被綁在身後,一聲不響的坐在地上。
他恢復意識的時候,曾經大鬧了一場想要逃走,但是阿桑的男人們最終制服了他,把他綁了起來。
畢竟狠狠打了一架,衣服散亂渾身是傷。就仿佛是背上的毛都豎起來,眼睛熠熠發光的狂怒的貓一樣。
「哎呀,這成什麼樣子。」
「都是你乾的,還說什麼。」
「我也是沒辦法。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你這個笨蛋早就上趕著送死去了。」
「我願意!」
伊文的回答幾乎是憤怒的嘶吼。
比思切斯在伊文面前撲通一聲坐下,認真的說道。
「不管在哪裡倒下,在哪裡白白死掉,都是你的自由。不關我的事。但是,有一件讓我為難的事。你如果死了,吉爾會傷心的。到那時他會找上我,就很麻煩了。」
「就是吉爾讓我來的。能當副頭目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並非如此。沒人能代替你。吉爾跟你的父親關係親密。不可能讓摯友的遺孤死掉啊。」
伊文維持著很不自由的姿勢坐直了身體。
「這種事情,我沒聽過。」
「是啊。他應該也不知道我知道這件事。我如果沒從我這裡的麥奇那裡聽說你父母的事情的話,應該也不會注意到吧。」
「……」
「你父親的名字是格奧爾格。母親是碧安卡。父親是在斯夏旁邊做家具的工匠,左腳是假肢。是吧?」
「是又如何?」
「吉爾並不是在塔烏出生的。這種事情我們都覺得無所謂,誰也不知道他年輕的時候是做什麼的。但是吉爾曾經有一次說漏過。他說出了摯友格奧爾格的名字。」
「……」
「這個名字毫無疑問對於他是個特別的名字。他說在失去一隻腿不得不放下劍之前,那是他所知最厲害的劍士。兩個人都愛上了同一個女人。那就是碧安卡。這對於他也是個特別的名字。他說那是有著南國血統,是自己所知的最為美麗的女孩。」
被綁著的伊文默默的瞪著比思切斯。
他低聲說道。
「……把我解開。」
「你的膚色是繼承了你母親的血統吧。這個膚色加上金髮碧眼實在少見。」
「別說這些無聊的了,快把我解開!!」
「對不起,我不能這麼做。雖然我既不關心你,也不關心你的父母,但是吉爾有恩於我。你就乖乖呆在這裡吧。」
比思切斯在身後響亮的咒罵聲中,離開了小屋。
格拉哈姆卿瞪大了眼睛,眼球都快要飛出來了,他大張著嘴,渾身僵硬似乎忘記了自己會動。
而一旁的納西亞斯也因為巨大的恐懼和衝擊,臉色如同蠟像一般。
這與眾不同的邀請函是以使者口頭傳達的形式,來到到艾格特的格拉哈姆宅邸的。
死一般的沉默。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心臟停止了跳動,無法行動也無法思考。甚至在經過了可怕漫長的時間之後,也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動,無限的恐懼支配著現場。
而給這兩個人衝擊的本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彬彬有禮的說道。
「您二位在這次事件中,都立了大功,所以希望您二位也能出席。」
這諂媚輕浮的話語給格拉哈姆卿的身體重新注入了活力。他回過神來大聲叫道。
「立了大功!?開什麼玩笑!」
「正是如此。您一開始就是為此才向偽王舉起反旗的吧。我們也是這樣想的。」
使者露出了有些吃驚的樣子,再次重複的主人的話。
經過我們「仔細調查的結果」渥爾-格瑞克這個男人在身為國王的資格方面有著「重大的缺陷」。這個男人是偽王。從古至今欺騙王族的人都要被處以極刑。為了為貴國省下勞力,才特意策劃了這次活動。想到您應該會想看到罪人被處刑,所以特意邀請您。
這些話語簡直就是充滿侮蔑的嘲弄。
格拉哈姆卿滿臉怒火。
「那個人是德爾菲尼亞正當的國王!!」
使者故意瞪圓了眼睛。
「您這話真是奇怪。正因為您斷定這位國王不配為王,所以才起兵,將那個男人驅逐的吧。如果您明知他是正當的國王還做出如此舉動,那您就是謀反人。是逆賊。」
「你想污衊我格拉哈姆是逆賊嗎!!」
使者淡淡的笑了笑。那是輕蔑的笑容。
「向國王舉起武器的人為什麼不是謀反人?這是連小孩子都知道的古今法則。您不這麼覺得嗎?拉蒙納騎士團長?」
納西亞斯緊咬嘴唇直直的站在原地。
因為自己的過錯國王要被處刑了。使者應該很想說讓自己投靠帕萊斯德吧。
「我絕對不是逆賊!!」
無比憤怒的格拉哈姆卿將手放在腰間的劍上。
納西亞斯飛快的站出來阻止了格拉哈姆卿。
旁邊的房間中有使者的護衛。
不止如此。他還帶來了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那些士兵也在宅邸內。
不能隨意行動。
納西亞斯直直的望著對方說道。
「格拉納姆卿你似乎不想去,那就讓我去吧。」
「納西亞斯大人!?」
「這真是——主人會很高興的。那就跟我們一起走吧。」
「現在,馬上就走嗎?」
「是的。雖然日期還沒定下來,但是我們在附近準備了住所。從這邊去有些遠。所以日期定下來之後,我們會給您帶路的。」
「我明白了。但是準備行裝需要花一些時間。」
「好的。」
「納西亞斯大人!你說什麼!?我不允許!!你怎麼能去參觀陛下的處刑!!」
跟用破鍾一樣的聲音怒吼的格拉哈姆卿相比,納西亞斯冷靜得嚇人。他失去血色的臉上有一種清冷的美感。
「格拉哈姆卿。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雖然他是偽王,但畢竟是我們曾經侍奉過的主君。至少要看看他的最後時刻,這才稱得上禮儀。」
「愚蠢!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事!!」
此時格拉哈姆卿完全不知道納西亞斯在想些什麼。他也沒想去理解。因為過於混亂和憤怒,以及無比的恐懼,他現在只能徒勞的不停吼叫而已。
「這個笨蛋!!」
面對主人突然的怒吼,身旁的侍童嚇得跳了起來。
奧隆很少將感情表露出來,但是現在他卻因為憤怒和煩躁滿臉通紅。
他正在看弟弟寄來的信。而他的手也因為憤怒不停顫抖著。
波謝克公現在在潘達斯的宅邸中。當然,國王也監禁在地下,因為自己的想法決定心情愉悅的波謝克公將處刑的方法在信中做了詳細說明。
他自豪的在信中說道明天就要按此執行。這是一生難得一見的景象。不能讓兄長親眼見到實在是遺憾。
奧隆當然會非常憤怒。
這樣做的話順序就全亂了。
雖然很想讓他停止這些愚蠢的舉動,但是已經太遲了。這封信寄到奧維庸花了一整天。處刑已經結束了吧。
主辦人波謝克公和數千士兵看到處死的國王的樣子,一定無比興奮。
這真是愚蠢至極。這樣做還不如不殺。
不只如此,這樣做會異常有效的刺激德爾菲尼亞。國民感情必然會激化,而對敵人的憤怒也會爆發至極致,本應讓老虎背負罪名,但現在的舉動就好像拔了他的牙一樣,讓他憤怒的咆哮起來。全國上下必然會同心協力發誓為國王報仇,而這股業火也會燒向帕萊斯德。
奧隆抱頭沉吟起來。
仿佛佐拉塔斯的嘲笑就在耳邊。
正因為想要避免事態如此發展,才想讓薩沃亞公爵背負殺害主君的罪名。結果居然反而讓事態惡化至此。
被稱為老狐狸的聰明人,一時也沒有想到該如何善後。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被派往波謝克公身旁,即將被犧牲的那位忠臣的信也寄到了。
筆法和文章都很慌忙。
他先為沒能阻止波謝克公輕率的舉止道歉,接著說到國王還活著,因為波謝克公說有兄長的指示,所以關於處刑的日期要再延後兩天,這是真的嗎?
「什麼意思?我的指示?」
奧隆完全不明所以。自己不可能下達這種命令,也不記得曾命令過。真是古怪,但是國王還活著,這實在是意想不到的幸運。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場參觀。
他回信說立刻秘密處刑是最重要的,並吩咐要儘快將信件送達,但是這封信卻沒能送到波謝克公手上。
這天晚上,波謝克公在潘達斯的宅邸打開地圖,思考要把處刑場放在哪裡。而妨礙了他繼續思考的,便是那名妖術士。
那是出現在奧維庸城,給了奧隆王很多建議的幻象。
「兄長說要延期處刑?」
波謝克公不可思議的問道,而用頭巾蓋住臉的人影恭敬的低下了頭。
「正是如此。為了傳達這句話,才派我前來。」
波謝克公有些不快的望著這個人。這個只在滿月之夜出現的提出建議的可怕的人,他從兄長的家臣那裡也略有耳聞。
剛巧,今夜的天上掛著一輪皎潔的銀盤。
他曾經輕視這個只能將影子送來的妖術士,而像這樣親眼看到的時候,實在是覺得難以形容。
雖然對方的身影和意志都近在眼前,但是卻不能對他行使權力。不能抓住他,也不能處罰他。而這對于波謝克公這種人來說,是非常不快的。
而更加強烈的是不安感。在波謝克公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處於弱勢了。
「但是,兄長第一封信上說要儘快下手。這樣就浪費時間了……」
這麼說就好像運來那些誇張的道具再組裝起來不浪費時間似的。
「這麼說有些逾越,但依我所見,陛下得知殿下的計劃之後,覺得這很有趣,非常高興。」
「哦,是這樣嗎。」
被誇獎的波謝克公非常高興。
「另外陛下還問,為了讓這場處刑更加盛大,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所以我提出了一個建議,他很滿意,就決定延期了。」
站在窗邊的人影緩緩走了出來,坐在了椅子上,波謝克公忍不住向後仰去。
「實際上,這天能看到日食。」
「日食?是那個太陽和月亮會變少的現象嗎?」
「正是如此。大概正午時分,日食會開始,接著會變成黑色。只要在這個時機進行處刑的話,那現場會無比盛大熱烈吧。」
「原來如此。很好。很有趣。」
波謝克公很有興趣的探出身子。
「另外,關於處刑的場所陛下也有指示。」
他用沒有肉體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展開的地圖上的一個點。
不知是什麼原因,他的手指突然亮了起來,而地圖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黑印。
「哦……」
那是位於奧維庸和雲塞中間的荒野。
周圍沒有村莊城鎮也沒有人家。
「這裡的話,守在比爾格納的敵軍為了救出國王必然會向北出兵。在街道布陣的兵力則會追擊他們,可以和布置在格鬥場周圍的兵力前後夾擊,這樣的話勝利毫無疑問就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了。」
「哦,哦哦。交給我吧。告訴兄長讓他靜候佳音吧。」
「明白了。」
一直到最後都沒有露出臉的妖術士深深低下頭,消失在月光中了。
但是這個消息並沒有傳達到奧隆耳中。
「哎呀哎呀,這個笨蛋……」
魔法街的老婆婆停下了繼續往鍋中加新粉末的手。
今天她的小家中有客人來訪。但是不是擁有肉體的人。也不是像那個妖術士一樣使用魔法,只映出影子。
那是失去了肉體只有靈魂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人們稱他為幽靈,他們則稱呼自己為聖靈。
「終於要開始了。」
將頭髮束起髮髻的小個子老人輕聲呢喃道。
王妃和雪拉都曾見過這位聖靈。現在他以盤腿坐著的姿勢飄
在半空中。
「日食即將到來。太陽會失去力量。怎麼辦?」
「沒什麼辦法。」
老婆婆的聲音充滿苦澀。
「愚蠢的年輕人。居然利用一國國王來實現自己的陰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是,他的想法在漸漸達成。」
沒有身體的老人似乎在沉思,輕撫著自己的山羊鬍子。
「這樣下去的話,那個王妃大人,會為難吧。不給她忠告也沒關係嗎?」
「開什麼玩笑……如果這麼做了的話,我這個老婆婆就跟那些傢伙一樣了。」
老人低聲笑道。
「擁有魔法的人,不可干預現世,必須保守中立的立場嗎。真是麻煩呀。」
「真是,笨蛋太多讓人為難。」
老婆婆的語氣難得的有些嚴厲。但是她又突然笑了起來。
「不過,還是有這種明明身為幽靈卻硬要跑來喝茶的沒節操的傢伙。」
「可你這話起碼也要在把茶端出來之後再說吧。」
說完之後,老人身影的聖靈突然問道。
「王怎麼樣了?」
「還活著。」
「有未來嗎?」
「王的未來和國家的未來,都和王妃共存。至少明天還有。」
「接下來呢?」
「我還看不到這些。你呢?」
「同樣。但是,讓事態按照打破規定的術者想的那樣發展可不好。這樣會劇烈的影響一國的命運。最差的情況,德爾菲尼亞的歷史會拉上帷幕。」
「如果這是宿命的話,也無可奈何……一切都要看那個王妃的了。」
說完老婆婆再次回到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