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動亂的序章 第十章(2/2)
兩人在之前郎邦戰役中親眼見過王妃的樣子,還曾親切的交談過。
阿迪魯弗是勇敢的塔烏山賊中最勇猛善戰的村子。他們不怕死的戰鬥姿態,在塔烏中也是令人震驚的。
帕嘉領導了這個村子長達二十年。
瑪卡斯也是同樣。跟那個有著王妃稱號的女孩戰鬥過一次便會知道。
「我並沒有將一切都賭在王妃身上。也不覺得她一定會成功。但是,還是稍微再等一下吧。無論如何我們現在都不能移動大軍。這麼做的話,陛下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嗯……」
「不用你說,現在如果動搖的話是最不可取的。同時,我們和你們的關係如果出了亂子也很不妙。這樣只能讓佐拉塔斯高興而已。」
「是的。」
「說的很對。」
亨德里克伯爵和寇弗利也冷靜下來點了點頭。雖然他們擅長的戰法各有不同,但這些人都是能征善戰的人。不可能看不透如今的狀況。
德拉將軍也點了點頭,再次向塔烏的頭目詢問道。
「瑪卡斯大人。帕嘉大人。我也想問問,你們是怎麼想的?即便事已至此,你們依然會支持陛下嗎?」
面對這個問題瑪卡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自己多年的同伴。
多年來將這些野蠻、不要命的男人們團結在一起的頭目帕嘉,露出了勇敢的笑容,用下巴指了指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的吉爾和伊文的後背,說道。
「如果我說不的話,我們會接連失去無法替代的同伴和孩子們。」
伊文在年長的頭目和將軍們交流意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說。
他沉默的離開了瑪卡斯的營帳,眺望著軍營中夜晚仍在工作的同伴們的樣子,眺望著遮擋住繁星的塔烏的巨大山峰。
吉爾也跟出來在他身後說道。
「伊文……」
「我知道。我不會胡來的。以我的立場,我現在也不得不留在這裡。」
他的語氣跟往常一樣很飄然。他回過頭,臉上還有一絲微笑。
「比起我,倒是那頭蠢豬。聽到這件事一定會狂怒吧。」
「不,就跟我們在此不能行動一樣,公爵應該也無法擅自行動。否則帕萊斯德那些人會一口氣攻過來。他不管有多不甘心,也只能堅固防守吧。那位公爵的話,一定可以做到。」
「他可是國王的表弟。——身份這種東西真是麻煩啊。」
伊文輕聲說道。
雖然他的意思是想自由行動也無法隨心所欲,但吉爾低聲笑了起來。
「能被你這麼討厭,那個公爵也很能糊弄人啊。王妃大概也是看中了這一點,覺得將一切交給他沒有問題吧。」
「可是,那個王妃卻丟下軍隊一個人沖了出去。」
伊文望著天空嘆了口氣。
這真是個搶先立功的好時機。本來為了營救被俘的國王,最高指揮官必須負責指揮,給剩下的人下達命令,但是她卻簡簡單單的將這個任務丟給了國王的表弟,從全軍將領變回了普通的戰士,趕去營救自己無可替代的重要戰友。
自己也能這樣的話就好了,伊文心想。
雖然伊文盡力偽裝出冷靜的表情和態度,但他的內心充滿了憤怒和焦急。
如果自己是一個人的話,他早就翻過塔烏趕往雲塞,和莉兩人一起大鬧一通了。
可現在的伊文既是塔烏的自由民,也是德爾菲尼亞的臣子。他作為聯繫兩者的橋樑,不能擅自行事。
在童年玩伴遭遇災難,必須前去營救的時候,自己卻只能在這裡一動不動,真是丟臉。
面對眼前這位心懷不甘,沉默的顫抖著肩膀的年輕人,貝諾亞的頭目輕聲說道。
「伊文。」
「什麼事?」
「獨立騎兵隊是屬於國王一個人的,國王的親衛隊對吧?」
「所以說什麼事?」
「而隊長在國王面臨前所未有的災難之時,一個人在數百卡提布以外的地方鬧彆扭,這太不像話了吧?」
吉爾的口氣仿佛是在開玩笑。
伊文回過頭,直直的瞪著這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
「如果此時塔烏的自由民沒有放棄被俘虜的國王,將國王平安救出的話,這是毫無疑問的大功一件。我們也賣給了德爾菲尼亞一件無法償還的重大恩情。塔烏將會得到堅如磐石般的地位。將來便會永遠安定太平。對吧?」
「……」
「但是,這是非常危險的工作。基本沒有成功的希望。我不知道西邊的人會不會同意這樣的舉動。他們也許會認為,幫助被俘虜的國王這種事情太愚蠢了,應該儘早收手。如果你覺得這樣也沒關係的話,如果你認為你可以一個人去說服西邊,聚集必要的人手,救出國王的話,這裡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說完這些,年輕的同僚依然一動不動,吉爾粗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了。這
樣勉強自己忍耐對身體可不好。還是說你在害怕?」
伊文深深嘆了口氣。
「之前我就這麼想了……」
「什麼?」
黑衣戰士盯著年長友人端正的面容,有些吃驚的笑了起來。
「你太寵我了。」
「這樣嗎?我可是打算嚴厲的鍛鍊一下新人呢。」
「別胡說了。」
伊文大聲笑了起來,他緊緊抱住貝諾亞頭目勇猛的身軀,將臉埋在對方肩上。
「謝謝你。老大。」
「……」
「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伊文的聲音又像哭又像笑。
伊文知道這件事並沒有嘴上說的那麼輕鬆。可能這就是生離死別了。
貝諾亞的頭目只是用力拍了拍只有自己兒子一般大的年輕人的後背。
伊文帶著幾名同伴,消失在塔烏山脈中了,他一直目送他們離開之後,瑪卡斯和帕嘉仿佛商量好了一般,跑過來嘲笑吉爾。
「貝諾亞的頭目也變得心軟了。」
瑪卡斯說道。剛剛的軍事會議中嚴肅的一面已經完全消失不見,現在他的語氣就是一個溫和的老人。
「嗯,你要是這麼隨著他們胡來的話,可就做不了表率了。」
帕嘉說道。他也眼含笑意。
「你們說什麼呢。此時賣國王一個人情,對塔烏也有好處。我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把這危險的工作交給他的。」
但是頭目中最年長的兩個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歪著脖子笑著說道。
「雖然也講得通……但是怎麼聽都像是在強詞奪理?」
「是啊。特別像在爭辯。確實在這裡孤注一擲賭上一把,最後能幸運的大獲全勝的話,確實對塔烏很有好處……」
「確實如此。有什麼不對?」
「誰也沒說不對呀。」
「嗯。不愧是貝諾亞頭目的英明決斷。」
「那就夠了吧。」
「嗯。可是……」
「什麼?」
面對開始煩躁起來的吉爾,兩人笑著說道。
「心軟呀。」
「隨你們便吧。」
從斯克尼亞返回的雪拉進入雲塞的時候,已經是這天傍晚的事情了。
數天前他翻越塔烏山脈,親眼見到坦加軍隊和德爾菲尼亞-塔烏聯合軍激烈的攻防戰。
那時他當然還不知道雲塞的事變。看到完全不像是急忙組建出來的聯合軍奮勇作戰的樣子,雖然是別人的事情,但他還是安心的覺得這樣就沒關係了。
他穿過陣營的時候,聽說國王和王妃前往雲塞戰鬥,便沒有去寇拉爾,直接往西邊前進。
雪拉在到達王妃身旁之前,想要先繞到國王的陣營看一看。因為那裡比較近,也因為王妃可能會問道戰況如何。
然後在艾布林格近前,他得知了雲塞的事件。
當他聽到當地的農民們,不安的談論著國王被帕萊斯德俘虜的事情時,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心裡想著怎麼可能。
但是,就在雪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加入對話的時候,說話的人中有一名從雲塞戰場上落荒而逃的士兵,他詳細生動的描述了當時的情況。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
對於農民們來說,大人物身上發生的事就仿佛雲上的事情一般,只要不降臨道自己頭上,就跟自己無關,但是他們還是一臉不安。
「接下來到底會怎樣呀?」
「王妃大人還在街道那裡奮戰呢,可是國王卻被俘虜了……」
「那被俘虜的國王呢?」
「不知道。也許會被帶到帕萊斯德,不過這次的戰爭,格拉哈姆卿是最大的叛徒,也許會被帶到他的宅邸中……無論如何國王大人都活不久了,肯定很快就會被斬首吧。」
「果然戰爭就是如此呀……」
雪拉反射性的跑了起來。
那就在一瞬間。
農民們震驚的望著仿佛一陣風一般消失在夕陽中的少年的身影。
王妃不可能一直呆在街道那裡。
這是雪拉的直覺。
戰鬥是昨天發生的。從雲塞到街道騎馬的話只要幾個小時。那個人現在一定,不,可能昨天就滿心憤怒的前去營救國王了。
自己也必須在場。
雪拉徑直前往艾格特格拉哈姆的宅邸。
他到達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宅邸周圍燃燒著巨大的篝火,從遠處看去有些恐怖。
雖然是跟國王作對的謀反戰爭,但贏了就是贏了。
士兵們圍坐在篝火邊,正嬉笑吵鬧著讓不知從哪裡帶來的女人們斟酒。
從這裡根本看不出國王是不是在宅邸內。雪拉一邊在陰影里移動著,一邊窺視著宅邸的情況,伺機侵入,但是燈火太多了,人也太多了。雖然他想化妝成倒酒的女子,但是現在沒有任何準備。
雪拉藏在樹上,隱藏氣息,想要摸清宅邸大致的構造和警備的狀態,但是他往下一看,卻注意到一個人正跟他一樣在窺探宅邸。
那個人在雪拉左側,隔著一段距離。
雪拉之所以能在這麼遠的地方就注意他是因為那個人窺視的樣子太笨拙了。
他非常慌張不安,心神不定,從樹叢中探出身子,他想要再接近一些,可是又不敢,畏畏縮縮的探著脖子。
雪拉吃驚的望著這個人。
這簡直比外行還外行。這麼做的話,不只是樹上的雪拉,就連吵鬧的士兵們也會發現他的。
果然,宴席中的士兵們似乎注意到可疑人物。部將中的一個人正看向這邊,也許在吩咐士兵,讓他們查看是不是有可疑的人。
兩個士兵有些煩躁的走了過來。
可疑人物慌忙退下,往雪拉藏身的樹木這邊跑來。
之前因為光線昏暗雪拉看不清這個人的臉,有一瞬間,他的臉被篝火照亮了。
對於雪拉經過鍛鍊的視力來說,這一瞬間已經足夠了。
讓雪拉吃驚的是,他認識這個人。他是名叫約修亞的拉蒙納騎士團的年輕騎士。
雪拉悄無聲息的從樹上下來,從身後抱住發出巨大聲響逃跑的約修亞,捂住他的嘴,巧妙的阻止了他的抵抗。
「安靜……」
雪拉輕聲說道,被抱住之後約修亞瘋狂抵抗,聽到這句話老實了一些。
雪拉將約修亞拉到樹叢中,安靜的隱藏氣息,原本對於酒宴還心存迷戀的兩個士兵,隨便檢查了一下就回去了。
「失禮了。你是拉蒙納騎士團的人嗎?」
約修亞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他似乎不認識這個突然出現的,很有禮貌單膝跪地的美貌少年。他疑惑的問道。
「你,你是,誰……」
「我是服侍王妃殿下的人。」
約修亞臉上頓時恢復了生機。
「這樣啊!王妃殿下現在在這邊!?」
「不。現在只有我。倒是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團長大人呢?」
「他沒事。過來,我帶路。」
他在得知雪拉是王妃的隨從之後安下心來了吧。
格拉哈姆宅邸的後面是茂密的丘陵,而約修亞將雪拉帶到森林中的一個洞窟中。
到達之後雪拉發現騎士團只剩下包括主僕在內的十五六個人了。而且,迎接他們的嘉蘭斯巨大的身體上,到處都纏著繃帶,上面還滲著血。
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有喪失鬥志。看到約修亞帶來一名不熟悉的少年,眾人投來了疑惑的視線。
「不用擔心。他是王妃殿下的隨從。」
「哦,王妃殿下的……」
「能允許我進見團長大人嗎?」
雪拉這樣說道。但是根本談不上進見。
這不過是只有十幾個人的集團。納西亞斯自己走了出來,看到雪拉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納西亞斯,不管雪拉打扮成什麼樣都不會認錯。他知道這名少年的真實身份,距離他在西離宮見過以侍女身份工作的雪拉,已經過去了一年了。
「真是吃驚。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納西亞斯全身都被濺上的鮮血染成了紅色。
他頭髮凌亂,臉上有擦傷。縫製著白百合徽章的上衣,也髒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了,到處都是撕裂。他的樣子生動的傳達了激戰的情景和戰敗的痛苦。
雪拉簡單的說明了之前的事情。
他一直和王妃分別行動。剛剛才得知雲塞戰敗一事。他覺得王妃一定會為了救出國王來這裡所以才過來的。
「……被俘的國王在哪裡?」
「我也想知道……」
「不在格拉哈姆卿的宅邸嗎?」
納西亞斯表情陰沉的搖了搖頭。
「我是這麼想的,派出幾個人打探情況,但是還是不清楚。」
「我去打探。」
雪拉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有些遲疑的低聲追加道。
「非常失禮……但是騎士大人們都不太擅長這種工作。而且就算知道了陛下的所在,現在的納西亞斯大人也無法救出陛下。如果被謀反者們發現的話,納西亞斯大人您也會有生命危險。請就此撤退,跟巴魯大人匯合吧。」
因為他們剛剛經歷過激戰,納西亞斯也滿臉疲憊。他臉上浮現出一絲諷刺的笑容。
「你什麼時候成了陛下的臣下?」
「我不是任何人的臣下。我只按照王妃陛下的意願行動。」
國王被俘。這是事實。
這樣的話,王妃肯定會去營救國王。這也毫無疑問是事實。
納西亞斯水藍色的眼睛靜靜的望著雪拉紫色的眼眸。他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
「王妃殿下真是有個不錯的隨從啊。你比我們這裡的年輕人靠譜多了。」
雖然納西亞斯是半開玩笑的,但雪拉還是吃了一驚。
「確實憑藉這點人數,什麼都做不了。但是,既不能保護陛下,也不能向謀反者報一箭之仇,厚顏無恥的逃過去的話,不知道會被巴魯說些什麼呢。雖然是敗軍之將,我也有自己的志氣,所以才留在這裡……」
「不能白白送死。——王妃殿下總是這麼說。」
因為過度疲勞臉色蒼白的納西亞斯,也終於露出了微笑。
「確實如此,你說的對。只要活下去,早晚有一天能一雪敗北之恥。」
這時,一名年輕騎士回來了,他似乎是和約修亞分別探查不同的宅邸。
果然還是沒得到任何詳細信息。
納西亞斯想以此為契機,帶領全員離開此地,但是他的判斷有些太遲了。
就在雪拉注意到異樣的氛圍,立刻戒備起來的時候,已經無計可施了。
身旁有一群外行這就是災難。
追兵已經小心的將這裡團團包圍,打算一網打盡。
周圍的黑暗本應籠罩著一片深秋的寒意,而此時卻散發出異常的燥熱。
雖然看不到人影,但是右邊,左邊,到處都是瞄準這裡的人。
「……納西亞斯大人。我們被包圍了。」
「什麼?」
就在納西亞斯想追問雪拉的這句低語的時候。
昏暗的森林中突然亮起無數燈火。
「完了!」
「什麼時候……!」
騎士們叫喊著拔出劍,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他們實在無法主動發起攻擊。
全副武裝的一群人從黑暗中出現,一個指揮官樣貌的男人走了出來。
「看來在這裡的是拉蒙納騎士團的人!納西亞斯大人在嗎?」
「我就是納西亞斯。你是什麼人?」
「我是格拉哈姆卿的家臣,我叫吉斯!這裡已經完全被我們包圍了!快點投降吧!」
但是,聽說他是格拉哈姆卿的家臣,剩下的騎士們都興奮了起來。他們重新拿起武器,表現出無論如何都不會投降的姿態。
納西亞斯制止了他們,說道。
「我知道了。我投降。這裡有幾個人受了傷。還請拜託治療。」
「知道了。」
「納西亞斯大人!」
約修亞慘叫了起來。
「不要這樣!怎麼能跟謀反者投降!與其這樣還不如戰死!」
「約修亞!」
拉蒙納騎士團團長嚴厲的責備了年輕的騎士。
「你聽好。騎士必須要勇敢。這並不是說我們只要在戰場上華麗的作戰就可以了。現在忍受屈辱活下去也是勇氣。」
「可是!」
「算了吧,約修亞。」
這次說話的是嘉蘭斯。雖然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是恐怕他身上的傷最重吧。他放下手中劍的動作也有些僵硬。
「我們打敗了。不要再難看的掙扎了。你要牢記,什麼是敗北。」
約修亞滿臉都是不甘的淚水,投降了。
在場的雪拉當然也被一起抓住了。
但是,對於雪拉來說這可以說是意外的幸運。
雖然他並不是不能強行突破包圍,但是與其這樣,還不如故意被他們抓到宅邸中,這樣才能更方便確認國王身在何地。
拉蒙納騎士團剩下的全部成員都被綁上了繩子,帶到了格拉哈姆卿的宅邸中。
轉天早晨。
在羅榭街道布陣的迪雷頓騎士團和尼切利卿的陣營中,一名帕萊斯德使者攜帶書信前來。
幾乎是同時,在卡姆塞布陣,阻止坦加進攻的德爾菲尼亞-坦加聯合軍,也收到了來自坦加的書信。
雖然書信是由不同的國家發出的,但是內容幾乎一樣。
也就是說,坦加和帕萊斯德正式結成了同盟,今後將德爾菲尼亞認定為兩國共同的敵人,他們將一起聯合起來取得勝利,上面毫無疑問有著坦加國王佐拉塔斯和帕萊斯德國王奧隆的親筆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