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憂傷的妃將軍 第十章(2/2)
但是,王妃去了。
她駕著馬,在火焰後面追趕著帕萊斯德軍。
熱浪和煙霧似乎對王妃沒有絲毫影響。
她巧妙的利用風向,躲開火焰,砍殺四散奔逃的敵人,開闢出一條道路。仿佛火焰的舞台上終於迎來了主角。
國王並沒有沉默的望著這一切。他自己也騎上馬,向同伴們高聲喊道。
「我軍的哈米婭將帶領我們走向勝利!全軍,跟上王妃!」
一片歡呼聲響起。
帕萊斯德軍在火焰的包圍下,在熱浪和煙霧的燻烤下四散奔逃,而德爾菲尼亞軍卻化身為一隻巨大的生物,躲避著火焰不斷前進。
事已至此,兩萬大軍也不過是貪生怕死四散奔逃的群眾。主將烏爾曼勇敢的守住城池,想要展開守城戰。但是人並沒有跟上來。
追隨他守在城裡的只有三千士兵。僅為當初兵力的十分之一。
雖然他拼命防守,但還是寡不敵眾。德爾菲尼亞軍像一群螞蟻一樣越過圍牆,越過城池,烏爾曼在激烈的戰爭中被斬殺。
奧隆臉色蒼白滿頭大汗。
而參加軍事會議的其他人也是一樣。
接連傳來的戰報,每個的內容都讓人難以相信。初戰敗北以及烏爾曼的戰死。作為首都防禦據點的城池接連被攻陷。
而更大的衝擊便是,奧隆親自培養訓練的軍隊完全喪失了戰意。接連從戰場上逃跑。
帕萊斯德的士兵們都經過了精心的戰鬥訓練。
雖然不如坦加士兵兇猛,不如德爾菲尼亞士兵勇敢,但是帕萊斯德士兵絕對服從指揮官的命令。只要在優秀的指揮官的麾下按照訓練行動的話,得到勝利和賞賜都不是太難的事情,這一點帕萊斯德士兵都知道。因此只要告訴他們不能跑,他們就不會跑。他們都是經過這種訓練的。
但是現在他們卻像一群烏合之眾一樣四散奔逃,而原因居然又是那個可惡的王妃。
將兵們都說那是非人的力量。在火焰中奔跑,能預測風雨,有著千人不及的力量,拿起劍騎上馬那就宛如軍神降臨一般。甚至還有人說她能單手把獅子扔出去。
太愚蠢了。
但是,現實中,德爾菲尼亞軍如怒濤一般湧向奧維庸。花費長年時間建起的要塞和軍力,都被他們輕易剷平,現在都市的防禦岌岌可危。
帕萊斯德陣營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束手就擒。
雖然激烈的應戰了,但氣勢完全不同。
如果戰線拉長就危險了。
事已至此,奧隆將之前的方針做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判斷在此求和才是上策。
他立刻派出使者,但德爾菲尼亞的態度卻極其冷淡。使者的衣服都被扒了個精光,就剩下腰上纏著一塊布,雙手雙腳被綁上鎖鏈回來了。
這麼做的正是迪雷頓騎士團團長。
國王本人反而完全插不上嘴。
「貴國對我國國王的待遇原樣奉還。貴國對一國國王所作的行徑實在是極其卑劣無恥。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厚顏無恥的提出講和,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講和的話,先請奧隆王自己以這種樣子來吧。如果沒有此種誠意的話,是無法相信貴國的提議的。即便這樣我們還沒有提鞭打之事。還有我國主君所受的其他苦難。心存感激吧。」
被扒得半裸的使者屁滾尿流的逃回了城裡,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的複述了這段話。
「我數次發誓我國陛下對此事毫不知情,可……不只薩沃亞公爵,德爾菲尼亞對我國的感情都非常惡劣。」
奧隆痛苦的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抱怨都不夠。
都是因為那個愚蠢的弟弟,有史以來奧維庸將第一次面臨敵人的直接攻擊。但是,防禦戰是奧隆所擅長的。即便不得不講和,他也不會同意太過分的條件。
這樣的話,一定要想辦法安撫德爾菲尼亞。
眾人一直討論到深夜,但是誰也沒有想出好辦法,奧隆暫且結束了軍事會議,苦惱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今天他沒有心情讓美女陪伴。也沒心情享受讀書和音樂。他一個人,打開了標記著中央的地圖。
據說塔烏是金子的寶庫。就這麼簡簡單單交出實在是可惜。
奧隆心想還不如索性就守城開打。
如果緊密城門守城不出的話,對方肯定會趁著夜色不斷發起偷襲。就在不斷進攻的時候,敵人的力量和補給會漸漸跟不上。
雖然危險很大,但是說不定比全盤接受對方的要求要好。
嗯。這樣也不壞。
就在奧隆獨自休息的時候,什麼東西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就像柔軟的布一樣。
就
在他大吃一驚想要叫喊的時候,這張布蓋到了他的嘴上。接著很有力的往後拽去,接著又突然被往前推倒。奧隆的臉被按到桌子上,背上似乎壓了什麼非常沉重的東西,不知從哪裡伸出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緊緊壓在他的背後。
奧隆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被老鷹抓住了。
他一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旁邊的房間中就有服侍的近臣。可是就算想要大聲呼喊,嘴卻被堵上了,就算想抵抗,雙手被壓在背後,動彈不得。
難以相信。他以為自己在做噩夢,為什麼偏偏是在他的城堡中,在他的房間中,發生這種不應該發生的事情呢。
他的領口被人從後面拽住,他像貓一樣被拎了起來,被拽出了椅子,扔到了地上。
這次是腳。自己的腳腕被綁住了。
這個工作是在奧隆躺著的狀態下進行的。帕萊斯德的國王終於看到了這個在自己身上胡亂行事的可疑人士。
非常纖細。像小孩子一樣的身軀。實在無法想像這個人有剛剛壓住自己的怪力。
奧隆的雙手雙腳都被綁住了,這個可惡的人站了起來,低頭望著國王可憐的樣子,冷冷的笑了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是清脆的小女孩的聲音,跟她的語氣非常不搭。
奧隆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小女孩繼續說道。
「格林迪艾塔-萊丹。是你們虐待了一個多月的渥爾-格瑞克的同盟者。」
奧隆劇烈的喘息著,渾身不停的冒汗。
那沒有感情的綠色眼睛正在看著自己。
這個自稱是德爾菲尼亞王妃的女孩,拿出綁在腰間的長鞭,輕輕一閃。
啪,聲音刺耳。
躺在地上的奧隆感到胸口被灼燒一般的疼痛,慘叫了起來。雖然他想大叫,但是實際上只發出了野獸呻吟的聲音。接著背後被打了,因為過於疼痛想要轉過身的時候,胸口突然被踩住,這下一動也不能動了。
現在的奧隆的臉上和眼中只有恐懼。
面對這番無禮舉動的憤怒和疑惑都沒有了。面對國王這種至高的存在,這個小女孩沒有任何感情。既沒有敬畏、也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點興趣。對於鞭打國王一事沒有任何猶豫,停頓,就像對待路邊的小石塊一樣,這讓奧隆更加害怕。
「你僱傭的妖術士都被我殺了。」
並不是雇的,因為疼痛而昏沉的大腦這樣想著。
女孩踩著奧隆的胸口,彎下身子,盯著因恐懼而一動不動的支配者的臉。
「你覺得我為什麼不殺你?」
這句話比刀劍更加鋒利,直逼奧隆的喉嚨。
身為國王君臨一切,能征善戰的奧隆,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生命危機。
這個女孩背著劍。能像小孩碾死一隻蟲子一樣,簡單的剝奪自己的生命。
但是女孩並沒想把劍拿在手中。
那綠色的像貓一樣的眼睛,在微微笑著。
「因為我隨時都可以殺掉你。」
她從奧隆胸口抬起腳。輕輕轉過身,消失在隔壁的房間了。
那裡應該有近臣。那裡應該塞滿了為了保護奧隆安全的強壯士兵。
可是,沒有任何騷動。
奧隆躺了一會沒有動。
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衣服。剛剛的衝擊和恐懼剝奪了他全身的技能。
他調整著混亂的呼吸,使用不自由的手腳勉強站了起來。站不直。
身體搖搖晃晃的倒在椅子裡,接著整個椅子都倒在地上。
安靜的房間中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聽到這個聲音,旁邊房間的近臣趕了過來。
但是,他們看到房間裡的樣子,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們的主君雙手雙腳被綁著,還被堵著嘴,以世間罕見的奇怪樣子趴在地上。
大家當然會呆在當場。
奧隆焦急的等待他們回過神來,讓自己的手腳重獲自由。
堵在嘴上的布被去除之後,奧隆立刻問道。
「剛剛那個女孩呢?」
雖然他很想裝成很有威嚴的樣子怒吼,但是也只能讓聲音不發抖而已。
「女孩是指?」
「就是剛剛從這個房間出去的。通過守備室的那個女孩。」
四個士兵茫然的互相看了看。
「沒有人過去呀……」
那是發自內心覺得很不可思議的語氣。
「別胡說了。她應該就從你們眼前走過去了。」
但是他們的反應依舊。完全不理解陛下在說什麼,疑惑的歪著頭。
奧隆現在才感到渾身發冷。胃裡好像塞滿了冰冷沉重的石頭。
奧隆並不知道法羅德一族經常使用的藥草。
當然也不知道,聞過這個東西的人,感知會變得相當模糊,就算眼前有人走過也注意不到。
他只能認為那個女孩使用了魔法突然出現,又使用了魔法突然消失。
他甚至懷疑剛剛是不是在做夢。他想讓自己這麼相信。
但是,奧隆的身體上的疼痛卻在告訴他剛剛的一切都是現實。皮膚被撕裂,留著血的鞭打痕跡,胸口和背上都有。
醫生被叫來進行治療。主要負責身體調理的醫生看到奧隆的傷勢大吃一驚,戰戰兢兢的詢問理由,但是奧隆卻沉默不語。
接著動員了全部負責夜間警備的士兵搜尋城內,當然沒有任何異常。
已經完全沒法睡了。
奧隆整整一夜沒有合眼,迎來了早晨。
這一個晚上,看起來就老了十歲。
吃早飯的時候他的手都在顫抖。
那個女孩就在奧維庸城牆外面。
無論何時都能潛入城內。
說什麼都要講和。
不可能立刻找到方法跟這種可怕的敵人戰鬥。必須爭取時間。
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放棄塔烏了。
但是,即使如此德爾菲尼亞可能也不會接受。飯量一直很好的奧隆,早晨幾乎什麼都沒吃,一直在拼命思索著,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報告。
是一直行蹤不明的波謝克公還活著的消息。
「什麼!弟弟回來了!」
奧隆隨意結束了早餐便沖了出去。
等在會客間的波謝克公臉色蒼白。他知道兄長肯定會因為這次事件嚴厲追究自己的責任。但是,波謝克公也有理由。其中最出乎預料的就是那個小女孩。
他完全忘記了在戰爭開始之前,自己曾輕蔑的說那不過就是一個小姑娘,不停的感嘆說不可能跟那種怪物為敵,但是他的兄長完全沒有聽他的辯解。
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他戰戰兢兢的等待著兄長的處置,但是奧隆卻露出了滿臉喜色,握住他的手迎接弟弟歸來。
「弟弟!你終於回來了!你居然能活著回來。啊,太好了。就這樣!」
看到奧隆的樣子波謝克公大吃一驚,但是也有些開心。原來自己還沒有被兄長拋棄。
「不勝惶恐。我一定會彌補這次失敗。」
奧隆笑著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不用做這種事情。你只要能活著回來就好了。大功一件。」
「哈……?」
「弟弟。你為了我,為了我國,願意獻上自己的忠誠嗎?」
「那是當然的。」
「嗯,嗯。我也這麼認為。他們不會讓死人承擔責任的。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為何如此高興,奧隆用雙手蓋住弟弟的耳朵捧住他的腦袋,認真的望著弟弟的臉,滿意的笑著。
「只要把你的腦袋交出去,一切就能圓滿收場了。」
波謝克公被處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