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七話 快點叫負責人出來！（2/2）

「歡迎各位的光臨。」

「請盡情享用餐點。」

「因為是在營

地，所以端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畢竟是這樣的狀況，菲利浦殷勤地招待年紀比他小將近二十歲的我。

「我平常也有在當冒險者，所以請不必在意。」

「我非常清楚您的實力。」

布洛瓦藩侯家的長男菲利浦身高約一百八十五公分，擁有經過鍛鍊的緊實身軀。

他似乎擁有軍事方面的才能，但由於我們才剛見識過布洛瓦藩侯軍的醜態，所以無法囫圇吞棗地接受這些資訊。

他看起來是個爽快的人。

如果沒有這次的失態，或許我能正常地和他來往。

因為和艾德格軍務卿與包含導師在內的阿姆斯壯一族相比，他的個性沒那麼「強烈」。

「菲利浦嗎？他是個優秀的將軍候補人選。」

雖然我在晚餐前透過魔導行動通訊機，向艾德格軍務卿打探了一些關於菲利浦的情報，但艾德格軍務卿對他的評價並不差。

「不過當領主就……」

如果只是當軍方的名譽貴族，他或許能夠順利勝任，但要統治領地就有點困難。

儘管他本人也很清楚這點，但又不能在希望他成為下任當家的外戚與家臣面前表現出來，所以表面上只能裝出和異母弟弟競爭的樣子。

艾德格軍務卿推測這或許才是真相。

「那之前那起大事件呢？」

「那應該只是高德溫自己太焦急，所以才幹了蠢事。」

即使是部下自己的失控，負責人還是菲利浦。他無法逃避這個責任。

「他想以外戚的身分，在布洛瓦藩侯家作威作福嗎？」

「大貴族家的重臣經常作這種夢。然而他卻犯下了可能讓自己喪失目前地位的大失誤，所以才拚命想矇混過去吧。」

但如果造成兩百名以上的死者，那也沒有意義。

就算是外戚，在犯下這種大失誤後，他的職業生涯也到此為止了，更糟的是，他現在還成了俘虜。

回到布洛瓦藩侯家後，他應該會被懲罰吧，但這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

「王都有些笨蛋勸我積極幫忙協調這件事。要是我在這時候協助菲利浦，只會成為眾矢之的吧。」

如果菲利浦因為當不成領主而離開領地，那還有辦法幫他，但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輕率介入，只會平白害自己惹禍上身。

「雖然和解金額應該會很高，但也只能付了。在最壞的情況下，或許會下達資產整理命令。但反正家門並不會因此瓦解，也只能乖乖地接受了。」

「資產整理命令」，簡單來講就是先破產一次。

在不能垮台的貴族家負債非常嚴重時，王國會指派中立的破產管理人，在這個情況下就是王國派遣的財務系名譽貴族，對該貴族家的預算施加極大的限制，直到償還完一定程度的欠債為止。

這個制度存在的理由，是為了避免大貴族突然消失，導致該地區陷入混亂。

儘管感覺有點天真，但被下達「資產整理命令」後，那名貴族就成了王國養的狗。

而且適用這種命令，就等於被宣告「你是個無能的領主」。

「下任領主的寶座，就只能讓給克里斯多夫了。誰叫他要自尋死路。即使失控的人是他的岳父，但在無法壓抑家臣時，他就算是同罪了。雖然目前最好的方法，應該就是讓我來收容和照顧他……」

儘管這麼做對菲利浦來說是件好事，但在最壞的情況下，支持他的家臣們或許會因此失業，艾德格軍務卿也認為要是真的提出這個意見，或許明天就換菲利浦的兒子被拱成繼承人了。

「大家都很頭痛吧。」

即使要解散布洛瓦藩侯家，將那裡變成王國的直轄地，或是將那裡轉封給其他貴族，都難免一場混亂。

別說是藉此得利了，甚至還會造成虧損，所以中央的大貴族其實也很討厭沒收領地。

如果只是小貴族，那他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沒收領地吧。

這就跟不能讓大企業輕易倒閉是一樣的道理。

「艾德格軍務卿想成為有領地的貴族嗎？」

「才不想。因為無法統治。」

侯爵與藩侯。

除了稱呼不同以外，這兩者雖然位階相同，但侯爵只有名譽貴族，所以無論財力或家臣的數量都比較少。即使因為轉封獲得領地，也不可能有辦法統治。

要是遭到當地的前家臣與士兵們的反抗，只會讓混亂變得更加嚴重。

就算像故事裡的主角一樣，突然被賜予廣大的領地也沒用。

鮑麥斯特伯爵家也因為要開發廣大的未開發地，所以經常為人手不足所苦。

「如果嫌和解金與贖金太高，那就把礦山或稅收拿去抵押吧。」

「真是強硬的意見。」

「因為本來就都是對方的錯。對我們而言，只要布洛瓦藩侯家仍保有一定的規模，能繼續統率東部地區就行了。就算他們的領域因此變小或負債，我們也不會有意見。」

雖然我們有過這樣的對話，但其實艾德格軍務卿不希望我將這些事告訴菲利浦本人。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的問題，那隻要早點放棄繼承權就結束了，但因為牽涉到家臣，如果別人隨便從外部誘導，可能會鬧出人命。

「來，請坐這裡。」

在菲利浦的接待下，我坐進事先準備好的上座，露易絲則是以妻子的身分坐在我旁邊。

艾爾站在我的斜後方警戒刺客，其他護衛們也各自就定位。

因為我們是連裁定案都還沒談妥的敵對關係，所以這點程度的警戒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先來乾杯吧。」

由於是軍隊出身，因此菲利浦的個性或許比較偏向運動社團的人。

幹完杯後，我們馬上從開胃菜開始享用。

以野營地來說，料理的品質算是非常高。

不愧是統率東方地區的「地方霸主」。

「您的傳聞也有傳到東部喔。大家都在傳有位優秀的魔法師打倒了兩頭龍。」

這次的晚餐會是以交誼為目的，不能討論這次的戰爭，因此我們先從我打倒龍的事情開始聊起。

然後是只要身為貴族，都至少得參加一次的武藝大會的事情。

「我在預賽的第五戰就輸掉了。但以貴族之子來說，這應該還算不錯的成績吧。」

我們邊喝酒邊享用接連端出來的套餐料理，並隨便找話題閒聊。

不過因為不能討論這次的戰爭，所以我開始納悶起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來這裡。

露易絲雖然吃了多到和她的嬌小身軀極不相稱的料理，但並沒有放鬆警戒，艾爾他們也持續警戒周圍的狀況。

07

儘管毒殺和暗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這是他們的工作。所以也無可奈何。

晚餐以甜點做結，就在吃完飯的我們開始喝茶閒聊時，菲利浦不意外地搬出了那個話題。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您想不想娶我們家的卡拉為妻呢？」

他果然想讓我娶卡拉小姐為妻。

「考慮到目前的狀況，布雷希洛德藩侯那邊應該會強烈反對吧，所以這不可能……」

要是真的做出這種事，為了分配開發未開發地的特權，或許又會掀起一場戰爭，視情況而定，也可能遭到布雷希洛德藩侯的妨礙。

「您能不能考慮一下？」

雖然如果把我逼得太緊，或許會釀成問題，但卡拉小姐正好就在我們那裡。

菲利浦或許認為我已經看上了卡拉小姐。

他該不會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想拖延交涉吧？

吃完晚餐後，我們返回自己的陣地。

然後隔天果然換收到克里斯多夫主辦的晚餐會的邀約。

「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差呢，通常這種活動只要辦一次就行了……」

跟昨天一樣繼續擔任我的護衛的艾爾，和其他護衛一起嘆了口氣。

「今天誰要去？」

「我就不去了。」

雖然必須再帶一位未婚妻過去，但昨天已經出席過的露易絲率先拒絕。

「那伊娜呢？」

「我是無所謂。但我不太懂料理的味道……」

露易絲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個天才，即使被叫去參加大貴族家的晚餐會，她也能在維持警戒的情況下，厚臉皮地要求再來一份甜點。

然而伊娜個性認真，所以出席這種場合應該會很緊張吧。

「感覺有點討厭呢。」

「坦白講我不太想去……」

「我也覺得很麻煩啊……但不出席又會很失禮，所以我也很無奈。」

想吃美食我隨時

都吃得到，而且反正對方一定又只是想叫我娶卡拉小姐為妻，所以我也覺得有點厭煩。

「維爾瑪呢？」

「我覺得我們這裡的飯比較好吃，所以我就不去了。」

「這樣啊……」

布洛瓦藩侯家也是大貴族，所以吃的都還不錯，但他們和我們沒有交流，因此與醬油、味噌、美乃滋和巧克力等新食材和新調理法無緣。

所以他們的餐點內容和王都的貴族主辦的派對料理沒什麼差別，並沒有到讓人特別想吃的程度。

「艾莉絲……應該不行吧……」

畢竟他們還是有可能會下讓人無法生育的毒。

「如果帶艾莉絲過去，他們或許會試圖說服艾莉絲。」

露易絲說的沒錯。為了讓卡拉小姐跟我結婚，他們很可能會試圖說服艾莉絲，或偷偷動什麼手腳。因為未來將由她來管理鮑麥斯特家的後方。

「如果帶我去，事情可能會變得更麻煩……」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當然還有一個候補人選，而且她正以非常想去的表情看著我。

雖然我不曉得出席那種晚餐會有什麼意思，但應該是有什麼讓她覺得有趣的地方吧。

「只剩下……」

「真沒辦法，不如就由我……」

「露易絲，不好意思要麻煩妳連續出席兩天。」

「為什麼要看著我選露易絲小姐啊？」

理由很簡單，因為卡特琳娜看起來實在太想去了，讓我忍不住想戲弄她。

「開玩笑的啦。不過為什麼妳這麼想去？」

「我一直以來，都跟那種派對和晚餐會無緣……」

卡特琳娜似乎因為不熟悉這類活動，所以抱持很大的憧憬。但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比較好。

「那就拜託卡特琳娜囉。」

「交給我吧。我會用我的優雅，讓晚餐會成功。」

雖然她好像有很深的誤會，但反正只是吃飯而已，所以我決定不要太在意。

然後，到了當天傍晚。

因為時間差不多了，我準備動身前往布洛瓦藩侯家的陣地。

「威德林先生，讓你久等了。」

「餵……」

雖然我隱約有不好的預感，但卡特琳娜果然花了非常多工夫打扮。

她身穿毫不吝嗇地使用大量絲綢的鮮紅花邊洋裝，發箍和戒指上的裝飾也從平常的魔晶石換成大量的真正寶石，就連鞋子都換成了高跟鞋。

「完美的正式禮服……」

現在還是戰時，而且又是在野外，所以根本就不需要穿正式禮服，然而她卻打扮得像是要去參加王家主辦的派對。

「我有阻止過她喔，我告訴她露易絲昨天也沒穿正式禮服……」

幫忙卡特琳娜打扮的伊娜獨自嘆道。

露易絲、卡特琳娜和維爾瑪三人的個性都比較我行我素，因此偶爾會連累到個性認真的她。

「算了，反正這樣穿也沒錯……」

「那我們走吧。」

她看起來沒有不情願，而是非常期待，這應該是唯一的救贖吧？

然後穿著高跟鞋果然很難在草原上走路，因此她是用「飛翔」稍微飄浮在空中，假裝自己是在優雅地步行。

雖然我覺得這根本是在浪費魔力，但這卡特琳娜來說似乎是件重要的事情。

「歡迎各位光臨。」

「感謝您的邀約。」

今天的晚餐會是由克里斯多夫舉辦，因此出來迎接的管家也是不同人，看來兩人就連住的陣地都要分成兩邊。

儘管很沒效率，但既然兩人感情不好，那也無可奈何。

「這位是我的未婚妻。」

「我是卡特琳娜•琳達•馮•威格爾榮譽准男爵。感謝您今天的邀約。」

因為是在野外，所以大家都身穿非正式服裝，唯獨卡特琳娜穿著看起來輕飄飄的昂貴禮服。

光是這樣就已經夠顯眼了，但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她是……」

出來迎接的家臣們低聲騷動。

他們發現卡特琳娜就是俘虜了布洛瓦藩侯家的專屬魔法師們的高手。

有些人甚至露出沮喪的表情，他們心裡大概是在想「好不容易請到的魔法師，居然被這種花俏的女人給……」吧。

「幸會。我是克里斯多夫•馮•布洛瓦。」

和我們是初次見面的次男克里斯多夫，是個身材有點纖細的文官型人物。

除此之外就沒什麼明顯的特徵……

怎麼看都只是個將近中年的普通人。

「感謝您今天的招待。」

我只希望裁定案能快點達成合意，而且反正他一定也是想叫我娶卡拉小姐為妻，所以坦白講我滿懶得理他。

不過又不能直接說出來。

「來，請坐吧。」

克里斯多夫客氣地替我們帶位。

我們入座後，馬上就開始上菜，不過菜單幾乎和昨天一模一樣。

「我想應該會端出一樣的東西，因為基本上大貴族家用來招待貴賓的菜單都早就定好了。」

雖然平常還會配合季節準備幾種版本，但可惜這裡是野外的陣地。

能夠準備完整套餐的布洛瓦藩侯家，的確讓我產生「真不愧是大貴族」的感想，但連續兩天吃相同的東西還是讓我有點受不了。

至少也先問你哥哥出過什麼菜吧！

……不過要是做得到這種事，他們兄弟應該也不會吵成這樣了。

「不愧是布洛瓦藩侯家的晚餐呢。」

「夫人，能得到您的稱讚是我的榮幸。」

「我還只是未婚妻……」

儘管對我來說是連續兩天，但卡特琳娜是第一次嘗到這些料理。而且她也是第一次出席這種場合。

她像個第一次去觀光景點的鄉下人般，享受著料理和對話。

雖然被叫夫人後顯得難為情的卡特琳娜很可愛，但打扮得太過突出的她，其實讓克里斯多夫有點不敢恭維。

不過就今天這個場合而言，那樣對我比較有利。

卡特琳娜，妳就盡情享受吧，不要讓克里斯多夫說出那件事。

上天難得聽見了我的願望，最後克里斯多夫並沒有提到卡拉小姐的事情。

由於他將話題帶到身為知名魔法師的卡特琳娜身上，因此她不給別人講話的機會，開始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我第一次狩獵的時候，曾被一直巨大的熊型魔物襲擊。我連忙使用『龍捲』，將牠卷到上空擊敗牠。接著周圍的其他魔物也一併被我吹飛了。然後大家就開始說真不愧是『暴風』……啊，我有提過為什麼大家會叫我『暴風』嗎……」

「哈哈哈……這樣啊。」

結果她就這樣滔滔不絕地說到晚餐會結束，無法丟出關鍵話題的克里斯多夫，露出僵硬的表情。

他大概認為我是因為預見到這個狀況，才會帶卡特琳娜過來吧。

但他實在是太高估我了。

「好開心呢。」

「是啊，今天真要感謝卡特琳娜。」

「咦？」

不曉得為何被感謝的卡特琳娜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果然有點可愛。

雖然無法理解有什麼意義，但連續兩天舉辦的晚餐會就這樣平安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