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話 在布雷希柏格的日子與極小的繼承騷動（2/2）

關於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目前的繼承順位，第一是長兄科特，第二是科特的長男卡爾，第三是三男保羅，第四是四男赫爾穆特，第五是五男埃里希，直到第六才輪到我。

此外，成為擔任家臣的分家家長的次男赫爾曼，已經放棄了繼承權，目前於王都擔任下級官員的埃里希哥哥，也再過不久就要入贅上司的老家，近期內應該就會放棄繼承權。

即使我的繼承權因此提升到第五順位，讓我當下任當家還是太不自然了。更何況克勞斯嘴巴上

說希望我繼承鮑麥斯特家，卻不敢對身為最大難關的父親表示意見。

搞不好是有人拜託克勞斯，想把我設計成企圖掀起繼承騷動的主犯也不一定。

我腦中甚至浮現出這樣的陰謀論。

「我還以為克勞斯是個更明智的人。」

「喂！你這傢伙！」

「退下！華特」

「可是，爺爺！」

「你雖然是威德林大人的哥哥，但身分不同！給我節制一點！」

六男華特被我的發言激怒，但馬上就被克勞斯制止。

儘管在前世難以想像，不過正妻和妾的小孩之間的身分差距果然非常麻煩。

畢竟華特明明比我大八歲，卻絕對不能在我面前擺出哥哥的樣子。

「我知道自己的話聽起來很荒唐無稽。可是，如果不趁現在想點辦法，鮑麥斯特騎士領地將來一定會逐漸衰退。」

「衰退？」

我實在無法理解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為何會衰退。

這塊領地內有眾多隻要開發就能產生莫大財富的未開發地，就算一部分也好，只要成功開通魔之森，甚至還能與海洋接軌。

「沒錯，只要能夠開發，未來應該會是一片光明。不過，以現狀來看是不可能的。而且這樣下去，這個鮑麥斯特領地的人口一定會逐漸流失導致人口過少。」

克勞斯開始向我說明他預測的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未來，以及十年前失敗的那起魔之森出兵事件背後的隱情。

「十年前那場出兵，實在太令人悔恨了。」

「這我知道。我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明明眼前有這麼多的未開發地，卻急著去解放位於遠方的魔之森。我本來以為是因為非常想要海洋的資源。不過布雷希洛德藩侯明顯較為期待從魔物居住的領域獲得的成果。」

「現任當家也同意了這項提議，並出兵擔任嚮導。不過您想想看。即使同樣位於領地內，但我們根本就不熟悉未開發地和魔之森的地理狀況。我們的士兵明顯是被當成兵力派去的。」

只要布雷希洛徳藩侯有心，似乎能夠動員三萬人以上的兵力。

話雖如此，他還必須維持領地內的治安，以及防範因為領地邊界的問題交惡的幾名貴族，更重要的是，還有現實的預算和後勤的問題。

即使能靠師傅的魔法袋解決後勤問題，要讓以萬為單位的軍隊跨越和富士山差不多高的山脈還是太無謀了。

即使是自己的附庸，要是帶了比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領民還要多上好幾倍

的軍隊過去，也只會徒增他們的不安。

「所以最後才會是兩千人這種不上不下的人數啊。」

「即使領主大人只提供百名軍隊，仍算是非常可貴了。然後，關於布雷希洛德藩侯真正的目的……」

上一代的布雷希洛德藩侯有兩個兒子。

長男叫丹尼爾，次男叫阿瑪迪斯，前代布雷希洛德藩侯溺愛資質聰慧的長男丹尼爾，期待他能成為自己的繼承者。

「然而，丹尼爾卻得了不治之症。」

即使布雷希洛德藩侯用盡了各種手段，他的死期仍逐漸逼近。

然後，布雷希洛德藩侯終於找到能治好他的微薄希望。

那就是由傳說的魔物，古代龍的血製成的靈藥。

「魔之森里，有可能住著那種古代龍。」

在其他有冒險者出入的魔物領域，已經找不到這種龍的蹤影了。

所以他才會期待仍是未知領域的魔之森。

「明明只要委託冒險者就好了。」

「恕在下失禮，我想應該沒有那麼不要命的人。」

首先必須辛苦長途跋涉到鮑麥斯特騎士領地，之後還必須在無人居住的未開發地走上幾百公里。

就算好不容易抵達魔之森，還得賭上性命打倒不曉得存不存在的古代龍。

像這種委託，確實不管報酬多高都不會想接。

「之後的結果，就和至今流傳的一樣。前代布雷希洛德藩侯率領的軍隊潰敗，回來的只有不到百人。我們鮑麥斯特騎士領地軍也一樣。生存者只有二十三名。」

至於失去當家的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因為長男丹尼爾在得知父親的死訊後馬上就去世，最後是由次男阿瑪迪斯繼承。

不只是倉促繼承，還得從失去不少兵力和麾下的優秀魔法師的狀態開始。正常人一定會覺得這懲罰遊戲也太過頭了。

即使損失不到總兵力的一成，大貴族一旦被人知道有軍事行動失敗，就有可能會被周圍的貴族競爭者瞧不起。

不難想像新布雷希洛德藩侯才剛起步，就要面對一連串艱苦的困境。

「或許是因為如此。新布雷希洛德藩侯支付了一筆比正常行情優渥許多的慰問金給鮑麥斯特騎士領地軍的戰死者。只不過有很多都被領主大人私吞了。」

掌管鮑麥斯特家財政的男人，向我揭露了我完全不想知道的事實。

基本上就算比一般的行情高，光靠慰問金還是不足以讓被留下的家人輕鬆過一輩子。

而且做為提高慰問金的代價，父親還接受了一個愚蠢的要求。

那就是將這次出兵的對外說法，定為是希望開發魔之森的父親懇求身為宗主的前代布雷希洛德藩侯幫忙，後者只是因為無法拒絕附庸的請求才勉強答應。

即使這麼做，我也不覺得會讓狀況變好，但這似乎就是所謂大貴族的面子問題。

「當時正值必須重建失去的軍隊，以及因應逐漸增加的人口展開新開墾計畫的時期。所以領主大人才會想要資金吧。」

不過，失去的不只是金錢和物資。

一口氣失去許多勞動力，必須勉強募集開墾新土地和水路工程人手的結果，就是那個每天只有黑麵包和咸蔬菜湯的晚餐。

要是不用忙著開墾，男人們好歹能在農事的空檔抽出時間打獵。

至於拘泥於開墾的原因，好像是因為收穫的小麥能夠賣給商隊。

「這裡是封閉性強的鄉下農村。雖然不滿已經累積到快要爆發的程度，但也不能就這樣讓它爆發。」

克勞斯接著說道。

「也因為這樣，有許多人對領主大人感到不滿。」

首先是十年前失去一家之主和有前途的年輕人的家族。

而且父親還愚蠢到私吞應該交給他們的慰問金。

除非領民們是嚴重的被虐待狂，否則應該不會有人還仰慕他。

再來是率領援軍，並因此戰死的分家當家——大叔父的親族與家人。

雖然次男赫爾曼入贅後成了那個家的當家，但他現在似乎過得如坐針氈。

考慮到事情的背景，赫爾曼看起來就像是本家為了強化影響力，而特地送到分家的間諜。

「赫爾曼大人果然也產生了危機感。透過入贅切斷和本家的緣分後，他現在已經清楚表態並徹底站在反本家的立場。其實他也贊成由威德林大人當下一任的當家。」

「餵……」

因為是總有一天要離開的家，所以我一直不怎麼在意，但現在的鮑麥斯特家狀況似乎非常不妙。

「最後一個，可能是最嚴重的問題。」

雖然開墾新土地的計畫總算順利完工，但要是人口繼續增加，當然就必須再擬定新的計畫。

「不過，由當家和少當家指揮的開墾作業評價非常差。」

他們並沒有做出拿鞭了鞭打農民之類的事情。

那兩人不僅親自帶頭進行作業，就連吃的東西都和大家一樣，沒有獨享好吃的東西。

不過父親的身體非常強健耐操，因此似乎經常不自覺地勉強其他的人。

一個好的指揮官，應該要懂得適當休息和有效率地指揮開墾作業，既然父親缺乏這方面的能力和體貼，參與作業的領民們對他的評價自然不會好到哪裡去。

「科特大人對這樣的當家什麼也沒說，所以風評一樣不好。」

明明地位排第二，卻無法對地位最高的人發表意見，只做和一般作業員相同的工作。

這樣當然會被討厭。

「領民都擔心要是人口再增加，就得再進行那種討厭的開墾作業，於是……」

他們變得不想再增加人口。

「然後次男以下的男子，也都想離開這個鮑麥斯特領地了。」

他們大部分的人，都是透過和每隔幾個月會造訪這裡一次的商隊同行的方式離家。

等抵達布雷希柏格後，就在那裡找工作，或是參加其他領主為了開墾新土地所進行的招募。

「而且，最近甚至連女孩子都……」

除了會繼承田地的長男和將成為他們妻子的人以外，現在連女孩子都想離開鮑麥斯特領地了。

這樣下去，將無法阻止人口持續外流。

一旦狀況發展到長男娶不到老婆，那就會是人口短缺的第一步。

「更糟糕的是，威德林大人會魔法的事情被發現了。」

難得有人會魔法。

明明可以用在開發鮑麥斯特領地上，父親卻為了維持爵位繼承的秩序，極力不讓我和領民們接觸。

若真的希望領地繁榮，就算必須將繼承人換成我，也應該讓我為領地工作。

偶爾必須做出這種無情的決定，不就是被稱為貴族者的使命嗎？

「領民們都絕望了。他們認為當家只想在這個偏僻的農村擺貴族的架子，而且只要自己的兒子能平安繼承家門，其他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

被人放棄成這樣，或許真的還滿嚴重的。

人類是有欲望的生物。雖然過度的欲望不好，但想讓生活變好的欲望，對人類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確保所有領民都能獲得最低限度的糧食，是件重要的事情。不過，當家只做到這裡就停了。當然這也很重要，不過竊以為能讓大家看見未來的努力，也是統治者必備的資質。」

說到這裡，克勞斯嘆了口氣。

這大概是因為這個鮑麥斯特領地的人口別說是成長到極限了，這樣下去或許還會不斷減少，所以他才無法停止煩惱吧。

「雖然我能理解克勞斯的心情，不過就算我說自己想當下任當家又能如何？只會平白掀起多餘的騷動而已。」

無論怎麼想，本家都不會有人支持我。

除非父親讓我當繼承人，否則不管怎麼做都是白費力氣，若發生繼承紛爭的消息傳到中央耳里，考慮到兩地距離甚遠，中央的官僚或許會事務性地直接下達削減或收回領地的命令。

「光是引發騷動並沒有意義。倒不如說，應該要避免發生這種事。現在只能想辦法說服父親經營能夠增加新移民的產業，或是進行有效率的開發了。」

「可是，只要有威德林大人的魔法……」

「就算這次可以靠我的魔法解決，要是將來我死了怎麼辦？」

「這個……」

魔法師的素質不會遺傳。

如果會遺傳，那王族和貴族應該全都是魔法師了，因此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所以王家或貴族才會花大錢募集優秀的魔法師。

回到原本的話題，假設我利用魔法讓鮑麥斯特領地變得繁榮。

不過等我

死了以後，又要如何維持那分繁榮。

或許這塊領地，將因此面臨比人口逐漸流失還要恐怖的衰退也不一定。

「而且要是硬推舉我成為當家，一定會產生紛爭。」

克勞斯等人似乎對父親抱持著不滿，但領地內也有不對父親和哥哥的做法感到不滿的人等我就任當家後，要是他們對我產生反感，那這一切不就沒意義了。

「所以，我會當作沒聽過這段話。」

我在最後留下這句話後，便急忙前往森林深處，立刻用瞬間移動的魔法消失。

克勞斯等人只能啞口無言地看著我這麼做。

（話說回來，他們到底想要我怎麼做啊……）

我不是不能體會克勞斯的心情，但他搞錯了順序。

在說服我之前，他應該先和另一個人商量。

沒錯，他必須先說服父親。光找我談根本就沒用。

（不過，這下麻煩了……）

雖然不曉得父親和科特哥哥對克勞斯真正的想法了解多少，但一個不小心，或許連我都會背上謀反的嫌疑。

這麼一來，許多事情都會變得很麻煩。

即使是遲早要離開的家，如果不先平安放棄繼承權再離家，或許會被世人當成是擾亂老家繼承秩序的討厭傢伙也不一定。

要是背負起這種負面的風評，之後的人生可就難過了。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找父親商量。

要是父親打算利用這件事把我處理掉怎麼辦？

我愈是思考，頭腦就變得愈混亂。

「啊——！想再多也沒用！還是無視克勞斯吧！就這麼辦！」

在抵達某個未開發地的平原後，我憑著一股氣勢放出大規模的爆破魔法。

然後，地上就多了個大洞。

「儘管是為了發泄壓力，但這算是破壞環境吧。」

雖然我在稍微冷靜下來後有所反省，但關於這個大洞將來會被人們當成人造湖利用的事，恐怕只有老天爺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