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我似乎不是真正的夥伴(1/2)
自從掌控暗黑大陸的憤怒魔王泰拉克遜開始侵略阿瓦隆大陸後,已經過了三年。
魔王在短短三年內毀掉四個國家,將一半的大陸納為己有。
看這形勢,人類可以說是無計可施……然而,神並沒有拋棄人類。
預言指出「勇者」將誕生。
指揮幾乎沒有防衛戰力的地方部隊,擊退魔王軍先遣部隊的少女——「勇者」露緹·萊格納索,帶著「勇者」的加護這個簡單明了的證據來到王都。
與侵擾王都的地下盜賊團之間的戰役與和解,得到沉眠於古代妖精遺蹟的勇者之證等等,各種傑出表現讓國王也確定少女就是傳說中的「勇者」。
於是,伴隨著人們的歡呼與祝福,「勇者」踏上拯救世界的旅途。
***
佐爾丹位於邊境,距離勇者的故鄉以及與魔王軍的交戰前線都很遙遠。
雖然水源豐富,但來自南洋的暴風雨會經過此地,北邊和東邊則被人跡未至的大山脈——「世界盡頭之壁」所封阻。此外,由於土地遍布濕地,導致交通不便,遲遲沒有進行開發。從戰略上來看,這塊土地毫無價值。
佐爾丹透過豐富的水源、暴風雨帶來的河川泛濫來補給養分,在排水性佳的農耕地上,光是撒撒種子就能收穫一定程度的作物。但是,真的專心務農的話,通常都會被暴風雨摧毀一切,所以當地居民自然而然養成了怠惰、討厭努力的性情。
而我正是流落到這個在中央工作的人都很害怕的怠惰之地佐爾丹。就連剝削城鎮為生的犯罪者都因為沒賺頭而不想接近,是個被世人遺棄的地方。
會來這裡的旅人,不是亡命之徒、隱士,就是怪胎。
不過,這種地方正適合現在的我。
「菲沃斯草三公斤、克庫葉兩公斤、白莓一袋……」
在冒險者公會的收集品收購窗口,我將采來的藥草放在櫃檯上。
「一直以來都勞煩你了,雷德先生……總共是130佩利。」
櫃檯小姐用熟練的動作俐落地測完重量後,將折合的佩利銀幣遞給我。
「下次也麻煩你了。」
我離開櫃檯後,周圍的冒險者們看著我,紛紛露出訕笑的表情。
「唉唷,雷德你又去採藥草了啊?偶爾也去消滅一下哥布林怎麼樣?」
「不行喔?採藥草比較合我的性子啊。」
「可是,你那把銅劍真的很遜耶。身為冒險者,卻連把鋼劍都沒有,未免也太丟臉了吧?」
我聳了聳肩。
雖然被瞧不起很令人不爽,但和那時候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麼。
而且這些人只是開開玩笑,並不是認真的。因為他們也專接輕鬆的委託,是充滿佐爾丹怠惰精神的冒險者。
若問起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當冒險者的話……這要說回我還沒成為專業採藥草冒險者的時候。
***
以前,話雖如此也不到一年就是了,我是「勇者」隊伍的成員。
我當時叫做吉迪恩·萊格納索。
實不相瞞,勇者露緹·萊格納索是我的妹妹。
在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加護。由於被視為神明的眷顧,用來指引人生道路、給予力量,才會稱為加護。
加護所賦予的力量,是和「戰士」或「魔法師」這些加護種類相對應的技能。我擁有的是史無前例的加護,名為「引導者」。
其力量是初期加護等級+30。我一生下來就是31級。
這是不亞於王國近衛騎士的等級。
所以我當然備受擁戴。實際上,我六歲就出外消滅魔物,八歲就被招攬進騎士團,十七歲就晉升副團長。
妹妹的勇者身份一經判明後,大家還稱讚我們是人類希望的雙翼。
我和露緹一起打完邊境的戰役,國王認可她為勇者,後來從王都啟程前往討伐魔王之際,我也理所當然成為了她的隊友。
至少在那個當下,我比身為勇者的妹妹還要強,而且還是王都名列前茅的騎士。沒有人反對我加入勇者隊伍。
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同樣加入隊伍的「賢者」艾瑞斯。
結果證明艾瑞斯是對的。
我的加護是「引導者」。這是為了守護剛啟程的「勇者」而存在的加護。
隨著勇者一行人升級,其他隊友習得強大的技能之後,「引導者」的問題也逐漸浮現出來。
有「勇者」的加護可以習得勇者專屬技能,有「賢者」的加護可以習得賢者專屬技能。縱然是「戰士」這類尋常的加護,也備有戰士專屬的技能。但是,引導者沒有專屬技能。
我能選擇的,只有誰都可以習得的通用技能。
儘管我在旅途初期很強,但漸漸被其他隊友追平、超前,最後變成隊伍的負擔。
我的定位,就是「在初期幫助尚未成熟的『勇者』,但到了中期就會被踢出隊伍的夥伴」。
***
「你不是真正的夥伴。」
與魔王軍四天王之一——土之戴思蒙德經過一番激戰並將其打倒之後,當大家在領主宅邸舉辦慶功宴時,隊友艾瑞斯把我叫出來,對我說了這句話。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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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真正夥伴,就是善儘自身職責,能夠並肩作戰的夥伴。」
「我不是嗎?」
「你自己也很清楚吧?說白一點,你就是在拖累大家。這次對上四天王的土之戴思蒙德,你有做出什麼貢獻嗎?」
「……我也有拿劍戰鬥啊。」
「不,你的劍沒有對戴思蒙德造成多少傷害。最重要的是,戴思蒙德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吧?你頂多被範圍攻擊掃到,他從來沒有朝你發動過攻擊。」
確實如此。戴思蒙德始終當我不存在。
「他沒把你當作威脅,但你卻連不是衝著自己來的範圍攻擊都躲不掉。你一旦受傷,露緹就會幫你進行回復。光是這樣就害我們浪費了一次行動。」
「……那是……」
「你的存在會限制住露緹的發揮。你不覺得這比單純的拖累還要惡劣嗎?」
「我也很努力想要儘可能幫上忙啊。」
「努力?你是白痴嗎?」
「你說什麼?」
「努力可以是成功的原因,但不能當作拖累別人的藉口。因為自己很努力,所以要大家原諒你的礙手礙腳?未免太自私了吧!你果然不是真正的夥伴!」
我完全無法反駁。我在想,或許時候到了。
這件事在我心底藏了很久……看來就是今天了。
「但是,我是巴哈姆特騎士團的副團長,要是因為礙手礙腳被趕走的話,有損騎士團的名譽……」
「世界危機當前還談騎士團的名譽?哼。」
「所以,我等一下會單獨去查探魔王軍的情況……然後再也沒回來。你就當作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好吧,我可以配合你的說法。」
「……謝了。」
我垂著頭準備離開。
「餵。」
這時,艾瑞斯叫住了我。
「把裝備留下來,那是我們的東西。」
「…………」
我把佩帶在腰間的喚雷寶劍、精神防禦戒指和閃避大衣等裝備全卸下,從艾瑞斯那邊拿了少許旅費和廉價銅劍就離開了。
不過,我內心還有一點留戀。隔天,在離隊之前我想再看一次妹妹。那個成天喊著哥哥、愛黏著我的妹妹。
當然,現在的我比她弱太多了,但一想到妹妹今後得一個人奮鬥,我就感到很擔心,而且……她也許會因為找不到我而驚慌失措……我還這麼期待著。
然而……當我悄悄地從窗戶窺看室內後,映入我眼帘的是,艾瑞斯摟著妹妹肩膀的模樣。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我清楚意識到,她已經不需要我了。那傢伙說的沒錯,我並不是真正的夥伴。混帳,感覺眼淚又跑出來了。
雖然你已經不需要哥哥了,但還是希望你偶爾可以想起我……我嘟囔著這種悲情的話語,一早就溜出了城市。
後來,我改名雷德,以一名不起眼的專業採藥草冒險者的身份,流落到這個被遺棄的佐爾丹。
***
「那時候真夠難受的啊。」
剩下自己一人後,儘管是個男人,卻不爭氣地抽泣了起來。
被隊友趕走,我短時間內提不起任何幹勁,隨便收拾了在落腳的城鎮附近作亂的盜賊團,搶走他們的錢財,將近一個月都在喝不習慣的酒逃避現實,喝得爛醉如泥。然而,再這
樣下去會引起別人的注目。
我的身份一旦曝光,想必會給過去對我照顧有加的團長和領主造成很大的麻煩。於是,我重振心情,以冒險者雷德的身份一路旅行到邊境的佐爾丹,決定在這裡展開新的夢想。
「我要在佐爾丹這裡開藥店,過著悠閒自在的慢生活!我沒有戰鬥才能,所以接下來要安定平穩地過日子!」
雖然很擔心妹妹,但我比她還要弱,即使擔心也無計可施。
反正我又不是真正的夥伴,魔王就交給他們解決,我今後要為自己而活!
為此,我一邊接採藥草的委託來存錢,一邊將四季的藥草分布寫在自用地圖上。
***
……也許「引導者」藏著超級外掛?可能有人會這麼想。但並沒有,完全沒有。
加護所給予的是,初期技能與升級後就會解鎖的固有技能。另外就是隨時都能取得的通用技能。
「引導者」可以得到「初期加護等級+30」這個非常強大的初期技能。說到加護等級30,一般而言,這是騎士退役時的等級。
因此,我一開始就擁有耗費大半輩子作戰的騎士終其生涯所能達到的等級。但是,我沒有固有技能。
我的能力就是初期會具備一定程度的強度,所以即使想要運用這唯一的技能,也沒有擴大解釋的餘地。
沒有技能導致我比其他同等級的人還要弱上許多,就算為了變強而去打倒敵人、提高加護等級、累積技能點數,我也沒辦法擊敗別人能夠解決的敵人,只能去處理一些加護等級低的對手,非常沒有效率。
仔細想想,這實在是一個極度不受賞識的加護。
而且考慮到發展性,「戰士」或「魔法師」這類被視為下級的尋常加護搞不好還比較好。
心碎成兩半的我,就這樣以慢活人生為目標,一點一滴地賺著錢。
***
我今天也上山採藥草了。
由於我的等級高,雖然無法習得固有技能,但通用技能非常多。
有生存技能的話,只要別太過深入就不會在山中迷路,也可以分辨出普遍可以採集的藥草。
不過,畢竟是通用技能,採得到的藥草只有普遍可以採集的範圍內而已。
「止血消毒用菲沃斯草,解毒用克庫葉,滋養強身用龍神茸。稀有的白莓是魔法藥水的觸媒。」
哼哼♪,我一邊哼著歌,一邊致力於每天的例行公事——採藥草。
佐爾丹什麼都沒有,就水資源最豐富,藥草和果實的種類繁多,簡直可以說是自然的寶庫。
「哦,是綠堅果。紮營的時候燙來吃吧。」
採藥草基本上都是兩天一夜。光是路程就要花上將近半天,要是一天來回的話,效率就太差了。我本來就一直在旅行,所以也習慣餐風露宿了。如果發現藥草以外的野菜或香草,我也會用來做料理。
「不過,在山裡紮營確實很耗費心神就是了。」
魔物並不怕火。我用綁著鈴鐺的繩索圍住四周以求心安,然後把劍放在枕邊睡覺。雖然這裡沒有強悍的魔物,但睡夢中遭到偷襲還是有可能會意外受傷。
「啊,乾脆蓋間小屋好了。」
這裡的居民不蓋山中小屋,因為他們覺得遲早會被暴風雨吹垮。不過,我也不需要那麼氣派的東西,只要能擋風遮雨,具備不會被魔物輕易破壞的堅固度就可以了。
我現在是每周做兩次採藥草的工作,但把行程改成四天三夜一定更省力。這樣的話,我便需要一間小屋作為放行李和休息的地方,以便長時間留在山裡。
「不過,還是先存點小錢再說吧。」
我一邊構思著未來藍圖,一邊沉入夢鄉。
因為感覺到遠方傳來野獸的體臭和大型生物的氣息,我半夜就醒了。
我靜靜地把劍拉過來,探查那股氣息。
雖然我沒有「盜賊」和「獵人」的加護所賦予的特殊技能補正感知,但畢竟沒有其他技能需要分配點數,所以感知技能等級很高。
即使對魔王軍的精銳忍者部隊不管用,但是用來探查棲息山中的野生魔物已經綽綽有餘了。
感覺對方不會立刻往這裡過來,我便鑽出睡袋,躡手躡腳地爬到樹上。
今晚掛在夜空上的,是宛如弓一般尖銳的新月。月光並不充足,沒辦法看見魔物的身影。
我觀察了一會兒後,耳邊傳來鈴鐺的聲響。
接著,一頭巨大的野獸從暗處探出臉來。
「什麼嘛,原來是鴞熊啊。」
鴞熊是擁有貓頭鷹臉與棕熊身體的魔獸,大致上都在15級左右。全世界的森林都有這種魔獸棲息,因此它們通常都會稱霸整個森林生態系,是隨心所欲過活的森林之王。真令人懷念,以前露緹跑進森林找迷路的朋友,而我追著她過去時,好像就跟鴞熊打了一架。
當時我七歲。現在的我也絕對能夠打倒它,不過……
「反正也沒有懸賞金可以拿。」
我輕巧地從樹上跳下來。聽說動物和智慧較低的魔獸之類的怪物,可以憑感覺來判斷對方是否比自己強大。
鴞熊與我四目交接後,便緩緩地後退,然後轉身逃入夜色中。我沒有追上去,而是鑽進睡袋就這樣一覺到天亮。
***
隔天,採集完藥草後,我回到城市發現人們不知在騷動什麼。
我向守門的衛兵詢問情況。
「怎麼了?」
「哦,雷德,你沒事啊?」
「我這邊就老樣子啊。倒是城裡不太平靜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有冒險者遭到鴞熊襲擊了。目前正在募集討伐隊,在討伐結束前應該都不能上山了。」
啊,真是失策,那頭鴞熊搞不好就襲擊過某個冒險者。
「真的假的?會花幾天啊?」
「不曉得,鴞熊這種強悍的傢伙可是很少出現的。要嘛得派出一流的B級隊伍,要嘛就得出動三十人左右去討伐。」
冒險者從S到E分為六個級別。
這個級別是以各隊伍來評定,而非個人,只要隊伍有異動就會重新評定。評定基準如下:
E:剛登錄的新人。
D:能夠在魔物徘徊的野外生存下來的隊伍。
C:能夠解決足以威脅村莊危機的隊伍。
B:能夠解決足以威脅城鎮危機的隊伍。
A:能夠解決橫跨許多城鎮危機的國家級隊伍。
S:為了大陸的危機、世界的危機而出動的傳說級隊伍。
基本上,每座城鎮的冒險者公會都有一至三組的B級隊伍在籍,呈現以他們為頂點的金字塔結構。大概只有王都那種大城市才有A級隊伍,而那些菁英目前都在前線與魔王軍作戰。
此外,我現在是D級。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都在採藥草,而且要是在這裡升上B級就太高調了,可能會暴露出我的本名。萬一暴露了,會給有恩於我的騎士團長帶來天大的麻煩。因此,消滅鴞熊就交給其他冒險者了。
「看來這陣子都得老實待在城裡了。」
幸好我才剛采完藥草而已。
我前往冒險者公會,準備把手上的藥草賣掉。
***
這次大概賺了90佩利。
我回到居住的連排房屋中的一戶後,為最近只用來除草的銅劍做保養,接著修補走山路而刮破的旅人服。
我的修理技能也升得滿高的。還沒從王都啟程前,在邊境作戰時派上了不少用場。不過,由於可以用魔法修復,所以到頭來還是淪落為乏人問津的技能。
但我現在認識的人裡面也沒有會使用修復魔法的魔法師,拿去防具店修理還要付錢。對於正在存錢準備開藥店的我來說,這是其中一個令人另眼相看的技能。
道具的維護結束,我就用食材庫里的雞蛋、馬鈴薯,以及從山上帶回來的綠堅果,做成沙拉和馬鈴薯泥當作晚餐。
吃完後,我在公共的盥洗室擦一擦身體便就寢了。
這裡並不是遍地魔物屍體的戰場,也不是邪龍任意橫行的龍巢,更不是雪山那種酷寒地獄。這個房間小歸小,但有屋頂和牆壁。我安心地閉上雙眼。
存到錢之後,我要蓋一間自己的房子兼藥店,房屋後面則建造庭園來栽培需求量高的藥草。
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但既沒有拼死一搏的戰役,也沒有勞心傷神的陰謀,我在佐爾丹找到了這樣的生活。
這就是我被逐出勇者隊伍後,所展開的第二人生。
***
三天後,由二十七名冒險者組成的討伐隊集合起來,
在居民的聲援下前往山中。這段期間,我在河川釣魚來賣。
我賺到8佩利。一天1佩利就能維持附兩餐的住宿生活,這樣一想,三天賺到8佩利已經很多了……但是,開藥店所需的資金是1730佩利。
儘管存款有慢慢增加,但扣掉生活費、採藥草時的保久食品準備費,還有裝備的維護費等等,現在采一次藥草大概只能賺到30佩利。
按這步調,必須再采個半年左右的藥草才行。
「不過也無所謂。」
我沒必要操之過急,也沒有生命危險,所以慢慢來就好。
我躺在床上,閱讀從租書店借來的書,懶懶散散地打發時間。
當連排房屋那扇薄薄的玄關門響起敲門聲時,已經是中午過後的事情了。
「來了、來了~」
我將書籤夾進書里,放下書後,把銅劍掛在腰帶上走向玄關。下意識佩劍是之前旅行時留下的習慣。
當時有好幾次都是睡覺時被偷襲。要是不保持在隨時都能備戰的狀態,我就沒辦法睡得安穩。拜此所賜,我現在睡覺時一定要把武器擺在身邊才能安心,有客人來訪時一定要佩帶武器,否則就會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過,為了將來的慢活人生,我必須改掉這種習慣就是了……
「哪位啊?」
我打開門,便看到冒險者公會的職員梅格莉雅,她背後還有一個穿著華麗鎧甲的男人以及其夥伴。
「雷德先生,抱歉打擾你休息了。」
「梅格莉雅小姐,怎麼了?而且連亞爾貝也來了。」
聽到我這麼說,亞爾貝……穿著鎧甲的男人抽動了一下眉毛。
「給我加上敬稱啊,D級。」
這座城市只有兩名B級冒險者,亞爾貝即是其中一人。由於沒有A級以上的冒險者,另一名B級冒險者莉特又是獨行俠,因此亞爾貝的隊伍被視為冒險者公會的王牌。
「……好,亞爾貝先生。所以你們有什麼事?」
亞爾貝走近我,笑咪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聽說過你的事情了。採藥草是你的專業,你比誰都還要熟悉山路對吧?」
「嗯,算是吧。」
「我的隊伍接下來要去討伐鴞熊。那本來不是我們該出馬解決的對象,但也沒辦法,畢竟討伐隊失敗了。」
哎呀呀,原來討伐隊敗北了啊。雖然那麼多人不至於解決不了一頭鴞熊,但大概是在山中分散開來之後被逐一擊破了。
亞爾貝可能是從我的表情察覺到我才剛得知這件事,便輕蔑似的笑了笑。
「你竟然不曉得啊?這也難怪,對你這種人而言,討伐鴞熊或許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但你是靠山維生的吧?那你還是稍微注意一下比較好。不過我想,你就是缺乏這方面的意識才會是萬年D級。」
這個人是怎樣?突然就開始說教了。
我一邊隨便應和幾聲,一邊看向公會職員,催促她進入正題。
「亞爾貝先生,差不多該談正事了。」
「也對,時間有限。」
亞爾貝的夥伴也紛紛點頭。這個隊伍是以亞爾貝為尊。只有他的等級特別突出,其他人的水準不到B級。
甚至沒有他的允許,隊裡的冒險者們也很少發言。
「如同剛才所說,我們準備去討伐鴞熊。但我們幾乎沒做過採藥草的工作,對山上的情況不太了解。」
「這樣啊,所以是想要嚮導嗎?」
「憑我們自己要討伐鴞熊當然很簡單。但是,我不想花上好幾天去對付區區一頭鴞熊。你帶路能讓我們儘快解決這件事的話,倒也不錯。」
「我可是D級喔。你們從討伐失敗的冒險者裡面挑幾個看起來強一點的問問看不是比較好嗎?」
亞爾貝露出蔑視的表情。
「哈,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吧?只要帶路就能累積實績,搞不好還能升上C級耶,到底有什麼好怕的啊?」
原來如此,他是被其他人拒絕了吧。看到亞爾貝一臉不爽的模樣,我就懂了。亞爾貝他們恐怕是被質疑了能力,像是能否打倒鴞熊,或是就算打得倒,但能否保證不會讓帶路的冒險者遭遇危險。
很少有B級冒險者會像亞爾貝這樣被小瞧到如此地步……不過,亞爾貝是在中央得不到認可才流落到佐爾丹的冒險者。
佐爾丹的公會需要B級冒險者,所以強行將亞爾貝認定為B級一事,在佐爾丹是公開的秘密。
「抱歉,我也拒絕。」
「為什麼啊?升到C級可以接到更多不同的委託耶!周遭的人也會多少尊敬你一點啊!你應該也不想再被別人瞧不起了吧?」
「我對升上C級沒興趣。而且我的夢想是開一間藥店,平平淡淡地過生活。」
「嘖,算了!」
亞爾貝怒吼完後,狠狠瞪了我一眼就高聳著肩膀離去,他的夥伴們也連忙跟了上去。被留下來的梅格莉雅一臉傷腦筋地垂下頭。
「如果雷德先生可以接下委託的話,我們也會比較放心。我可以答應你一定會讓你升到C級喔。」
「不好意思,我真的對晉級沒有興趣。」
「這樣就沒辦法了呢,那麼我也告辭了。」
「嗯,再見。」
梅格莉雅微微欠身,然後也追在亞爾貝後頭而去。
我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後,便回到了家中。
***
傍晚左右,玄關那扇薄薄的門再次「砰砰」地響了起來。
「雷德!是我啦!岡茲!」
「哦,是木匠岡茲啊,我馬上來,所以你別敲那麼大力啦,門會壞的。」
從語氣聽起來,他似乎非常慌張。
我佩上劍立刻就去開門。
「怎麼了?」
站在外面的是,有著一對尖耳朵的半妖精木匠——岡茲。
儘管他擁有鮮明的妖精特徵,不僅臉型削尖,長得也很俊美,但繼承了佐爾丹木匠的豪爽性格與技術。從某方面來看,這種不平衡的地方很有半妖精的風格。
「抱歉打擾到你休息,我妹妹的兒子發燒了,聽醫生說好像是白眼病。」
「坦塔得了白眼病?他目前情況怎麼樣?」
「呃,目前只有發燒昏迷而已。」
「第二階段嗎?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為了開藥店,我對外傷、疾病和中毒的相關知識都有一定程度的涉略。
白眼病如同其名,是會造成黑眼珠的部分變得濁白的疾病。
病原菌透過鳥類傳播,附著在蛋上面,吃到受污染的蛋就會遭到感染。
雖然可以用高溫去除,但病原菌對熱度具有一定的抵抗力,若是沒煮熟就會有感染危險。
人們之所以畏懼這種疾病,是因為症狀出現之後,過幾天就會完全失明。一開始會發高燒,必須在接下來的三十六小時內服用治療藥才行。
當然,具備高等級加護的「僧侶」和「治療師」能夠用魔法來治癒……不過,位於邊境的佐爾丹城只有一人辦得到這件事,那就是前任市長米絲托慕大師。但她由於年事已高而卸下市長職務,據說現在正隱居於某處度過餘生,沒有人知道她的所在地。
岡茲的妹妹夫婦就住在他家隔壁。坦塔是他們的兒子。
房子雖然不大,但日照充足,紅色屋頂上立著風向雞,充滿綠意的庭園裡有小小的地精擺飾,充滿家庭氛圍。
我感覺得出來,這是岡茲傾注了對妹妹的愛所打造而成的好房子。
「娜歐!」
「岡茲哥哥!」
妹妹娜歐也是白皙貌美的半妖精。
不過,她和岡茲一樣生長在平民區,是個穿著罩衫式圍裙帶孩子的母親。
娜歐的丈夫米德是人類,是引退的冒險者,現在跟岡茲一起從事木匠的工作。雖然手藝似乎不若岡茲靈巧,因此常常遭到訓斥,但米德計算很快,正好可以彌補岡茲粗枝大葉的個性。
米德不在的時候,岡茲也經常誇他腦筋很聰明。我是覺得要夸就當面夸,但岡茲好像做不到。
現在這對夫婦都因為兒子出現白眼病的症狀而失去了平日的開朗,兩人看起來憔悴不已。
「哥哥,怎麼辦?醫生說沒有藥……」
「放心吧,包在雷德身上。這傢伙在採藥草方面可是佐爾丹第一的冒險者。」
換作一般冒險者大概就發火了,但對我來說是很誠摯的讚美。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坦塔的病情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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