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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賽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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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流哲不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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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鎮的景觀與別處稍有不同,外地來的人應該一眼就能看出這裡具有某種特殊的風俗習慣。

這裡是我誕生的故鄉。

俗稱競賽之城。

一部分建築物的屋頂會畫出奇特的弧線彎曲,或是巷弄正上方架著網狀的繩索,這些奇妙的光景會遍布城市環繞一圈,對在這個國家出生、長大的我眼中,都僅是些習以為常的瑣碎細節;但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的人也許會被這與眾不同的景致奪去目光,驚訝到雙眼閃閃發亮。

走在我身旁的伊蕾娜小姐看來也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碰到繩索就直接出局嗎。」她念念有詞故作平靜,看起來卻仍有些興奮。

我對伊蕾娜小姐點頭說:

「就是這樣。所以騎師們要巧妙地操縱掃帚,在不碰到繩索的狀況下飛行。」

「可是飛太高的話又會消耗額外的魔力吧?」

「因此大家基本上都會貼著賽道飛。」

「喔喔……」

「還有比賽時禁止使用魔法攻擊。這是純粹競速的比賽。」

「原來如此……」

伊蕾娜小姐張著嘴點頭,隨後騎乘掃帚的魔法師從我們正上方呼嘯而過。

以俐落的動作破風飛行,在不碰到彎曲屋頂的高度──卻又緊貼著屋頂過彎,消失在城市另一頭。他們是正在練習的選手。

這無疑是這座城鎮稱為競賽之城的原因。

魔法師騎乘掃帚的比賽正在這個國家大流行。國內人人在魔法師們的比賽結果上砸下重金,對結果幾家歡樂幾家愁。換句話說,純粹就是賭博而已。

總而言之,競賽之國不愧其名,興盛地舉行比賽活動。

伊蕾娜小姐目送天上競速的魔法師離開後,轉向我笑著問了一句:

「所以說,你要拜託我的是什麼事?」

聽了這句話,我簡潔明瞭地回答。

「……你想不想參加比賽?」

跟我一起──我說。

騎乘掃帚競速的比賽總稱為賽帚,我是騎師──即出賽的選手之一。

自己說這種話還挺難為情的,不過我在騎師中還算是頗具實力。

畢竟我是選手中最年輕的,自從出道以來更達成了九連霸。

會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是,頑固的大人們偏偏想挫挫我這種年輕優秀選手的銳氣。

「這次比賽的規則跟以往不同。」

我前往賽帚場報名每周末舉行的比賽時,櫃檯後的先生突然對我這麼說。

媲美晴天霹靂的話迎面而來。

「為了紀念賽帚五十周年,這次預定舉行兩人一組的比賽。因此報名時也必須兩人一組。」

換言之。

「如果還有一個人,你就能報名了。」

就是這樣。

目前註冊的賽帚選手只有十一人,跟在這個國家活躍的魔法師人數完全相同。而現在已經有五組完成報名了。

這代表我沒有參加賭上十連霸賽事的資格。

只要在賽帚中達成十連霸,選手就能獲得一筆高額獎金。這是至今無人創下的壯舉。

他們恐怕是不想讓年輕的小女孩達成。

所以才會用這麼強硬的手段,聯手阻止我出賽──

「哎呀呀,你也想參賽嗎?」

我呆站在櫃檯前時,背後傳來嘲笑我的聲音。

即使不回頭,我也知道帶刺語氣的主人是誰。

「……雪莉……」

「啊?叫我雪莉小姐你這臭丫頭。」她氣憤地說:「我說你,今天就是報名截止日了喔,現在才開始找搭檔怎麼可能來得及。放棄吧。」

我回過頭,看見她得意洋洋的表情。

在我參賽之前,她雖不至於場場名列前茅,卻能奪得大多數比賽的勝利。對她來說,我的存在想必無比礙眼。

因此她平時就將我視為眼中釘,我每次獲勝都會如詛咒般破口大罵。

對她來說,看到現在的我心裡一定覺得很爽。

「啊啊真痛快。太痛快了。我好期待好期待沒有你的比賽喔。」

她呵呵笑著,拍拍我的肩膀說:「你就在觀眾席上看著吧。要好好看清楚我贏的樣子喔。」

「…………」

「…………」

我們怒目相視之後,雪莉才「哼」了一聲,走進賽場練習去了。

我也晚她一步邁開步伐。

尋找一起參賽的搭檔。

「…………」

出道後我就立刻感覺得出來周圍在排擠我。

在平均年齡二十五歲前後的選手中突然冒出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又立刻在處女賽中奪得第一,之後就令人望塵莫及。換作是我站在對方的立場,一定也會非常眼紅。

舉國上下為了我的登場而沸騰的同時,我可沒有遲鈍到沒發現同業與比賽主辦單位對我態度冷淡。

但是。

但是,究竟誰想像得到,他們竟然會祭出這種強硬手段。

居然用這種方法阻止我連勝。

追根究柢,這個國家只有十一名魔法師。我如果想追加報名,就只能找外地來的魔法師幫忙。來自國外,又擅長操縱掃帚的魔法師。

真的會那麼恰巧,有這種人出現在我面前嗎……

「啊,那邊的你先等一下。怎麼了?怎麼愁眉苦臉的呢?你有什麼煩惱嗎?」

我垂頭喪氣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有人跟我搭話。

她是個有著灰色長髮的女生,身穿黑長袍,頭戴三角帽,仔細一看胸口還別著星辰造型的胸針,年紀大約比我還大幾歲。

「要不要我來為你占卜呢?」她在路邊擺著水晶球一屁股坐在後面,看起來像是算命師。「我的占卜很準喔。」

「…………」

「唔唔唔唔唔……」我明明沒有回話,她就擅自把手舉到水晶球前開始占卜。「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你現在很煩惱吧?怎樣被我說中了吧?我的占卜很準的。」

這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

「啊,費用一次一枚金幣。」

「敲竹槓……」

「我是魔女,所以占卜費比較貴。」

「……魔女?」

什麼?魔女?魔法師中最頂級的那個?那個魔女嗎?

「沒錯喔。你看這個胸針。沒錯吧?我是魔女吧?」

她說到這裡我才終於發現。這麼說來,她會穿長袍是因為她是魔法師,仔細一看還有證明她是魔女的星辰胸針。看樣子我在發呆才會沒有發現。

「來吧來吧,請你付錢。來。」魔女小姐伸出一隻手跟我要錢。

只要她願意幫助我──是不是就有可能在比賽中獲勝了?

於是我──

「………………」

我用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看著她說:「那個……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咦?」

聽到我的話,她顯然不知所措。

她瞪大雙眼,發出驚訝的尖叫。

「咦、咦?不是,那個……因為沒有錢所以要用身體付嗎……?不好意思這跟我的專業有點……」

她說了什麼很莫名其妙的話,我決定沒有聽到。

她的年齡大約十五歲左右。

顏色非常非常淡的紫色頭髮在兩旁綁成辮子,她搖擺著辮子低頭,鄭重請求我:「請跟我一起出賽。」

恰恰低頭三秒鐘後,她將鮮艷的藍色雙眼轉向我。

她說自己叫桃樂絲。

還說參加這次比賽需要有人陪她一起報名。為此,具備確切實力魔法師的幫助不可或缺。你是說我嗎?哎呀真難為情。

桃樂絲和表情鬆弛的我相反,神情相當認真。

「在比賽中獲勝可以拿到一點優勝獎金。」

「喔喔。」

「如果你願意幫助我,那些錢就全部給伊蕾娜小姐。」

換句話說想用錢吸引我上鉤嗎?很可惜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女人。

話說。

「這樣你不就沒有收入了嗎?」

「不用擔心。這次我贏了就是十連勝,除了優勝獎金之外還能拿到一大筆十連勝獎金。」

「原來如此那我要那邊的。」

「這樣我不就沒有收入了嗎?」

「反正要是沒辦法參加比

賽,你不也沒有收入嗎?」

「你願意參加嗎?」

「我還在考慮。」

有錢拿的確還挺不錯的……

現在決定還太早。光聽這麼點資訊就馬上點頭同意說我要參加就太不小心了。這樣才會被當成隨便的女人。

「這方面就……拜託你幫幫忙……請你跟我一起出賽……」她三度深深低頭鞠躬。「我不論如何都想要贏這次比賽……我說什麼也不想輸給這個國家裡惡毒的大人……」

或許是察覺到我正在猶豫,為了推我一把,她說起自己的遭遇。

那是她當初成為賽帚選手至今為止的來龍去脈。

我越聽越認為那是個非常蠻橫無理的故事。

她知道自己最年輕又有才華,當然也因此被周圍的大人排擠──但她就連這也明白。

該怎麼說,這個故事非常──

非常像是在哪聽過呢。

「你為什麼想贏這場比賽?」

我基於好奇這麼問。

她聽了問題不假思索,僅僅回答了一句話。

「我有個不論如何都想贏的人。」

她說。

換言之,她純粹是努力想要達成目標,卻因此遭到周遭排擠。明明什麼壞事也沒做,卻只因為年輕,就差點被大人們阻撓。

哎呀哎呀。

總覺得,也許是我誤會了,感覺起來跟我以前的遭遇十分相似。我忍不住這麼覺得。

「可以喔。」

所以我不由自主地答應了她的請求。

「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喔喔,真虧你能找到魔法師跟你搭檔啊。」

我在桃樂絲的帶領下來到賽帚場,就看到櫃檯後方先生驚訝的表情。

不只有櫃檯後面的先生,就連練習結束的選手們也相當訝異──她們直接擺出臭臉,甚至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罵了聲:「這女人是誰……」

「蛤?開什麼玩笑!那個魔女是誰!怎麼可能讓這種人參賽?」

還有魔法師歇斯底里地大叫。

桃樂絲真不受歡迎呢……

不過,沐浴在周遭充滿敵意眼神的這個感覺總讓人懷念不已呢……

「我也要出賽,請讓我報名。」桃樂絲堅定地要求道。

「想參賽是沒有問題啦。你都依規定帶另外一個人來了。」

櫃檯後的先生漠不關心地說完,拿出報名表。

我填寫表格的時候,有個人影飛快地擠到我身邊。是歇斯底里大喊的魔法師小姐。

「…………」她在極近距離瞪著我。「……你有比賽經驗嗎?」

「沒有又如何?」

「是喔……那麼這次跟這個小丫頭一起參賽小心不要太丟臉喔,贏的絕對會是我們。」

她或許是知道我沒有經驗而感到從容了,還是看到我跟桃樂絲一樣年輕就看不起我。

怎樣都無所謂。

不論如何,既然被小看到這種程度,我也不能放水了呢──

我瞥了一眼在場所有魔法師,說:

「你們也小心一點喔,別在這次比賽輸給兩個小丫頭輸得太難看。」

我們不理一臉不是滋味皺眉的魔法師們,練習去了。

依規定,參加比賽的魔法師必須將賽帚寄放在賽場,桃樂絲也熟練地從柜子中拿出自己的掃帚騎上。

「來,上來吧。」

用拇指指向自己背後的動作看起來有點狂野。

「……謝謝。」

我在她背後坐下。

然後我們的特訓揭開序幕。

不用擔心,既然跟我這種魔女在一起,這支掃帚肯定穩得跟大船一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愛的叫聲在城市上空迴響。我當然不會發出那種聲音,所以尖叫的是桃樂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才是我的叫聲。一點都不可愛呢。我知道啦。

我們兩人和樂融融地一起從掃帚上掉下來,再和樂融融地一起被繩索接住吊在半空中。

我們應該在練習比賽才對的呀?

簡潔明瞭地向各位報告。

練習一點都不順利。悽慘到令人傻眼怎麼會這樣,爛到想讓人直接舉白旗投降。

什麼穩得像大船,這根本就是泥船嘛。

我明明嗆得那麼大聲,怎麼會是這副慘狀?

「……伊蕾娜小姐,難道說你操縱掃帚的技術很爛嗎?」桃樂絲跟洗好的衣服一起掛在半空中問。

沒禮貌。

「我可是魔女耶,怎麼可能會很爛。你是在瞧不起我嗎?」我氣噗噗地在繩索上晃來晃去。

「沒有……可是,我一個人飛的時候飛得比較好的說。」

「你既然這麼說,我自己一個人飛的時候也飛得比較好呀。」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們兩人一起用桃樂絲的掃帚怎麼飛就是飛不好。

就跟剛才一樣,掃帚會突然失去控制,兩人以絕佳的默契結伴掉下來。究竟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說是掃帚的問題嗎……不適合兩個人騎之類的。」桃樂絲輕觸自己的嘴唇低聲沉吟。「……伊蕾娜小姐,可不可以用你的掃帚──」

「啊,我的掃帚只能一個人騎所以不行。」

「好過分。」

「……應該說,我的掃帚是旅行用的,如果可以我不希望讓她去比賽。」

更何況賽帚用的掃帚還規定要寄放在賽帚場。

這麼一來我就更不能答應了。

「…………」在空中晃來晃去的桃樂絲說:「不希望讓她比賽,聽起來就跟把掃帚當人一樣呢。」輕聲笑了笑。

結果那天我們兩人練習雙載練習了一整天,依然毫無斬獲。

究竟是哪裡出問題呢……?

「會不會是因為伊蕾娜小姐太重了……之類的?」

「你想被折成兩半嗎?」

幫助她對我多少也有一點好處。

「伊蕾娜小姐是旅人對不對?在周末的比賽之前要不要住在我家?」

她主動如此提案。

還順便說:

「有好吃的飯菜喔。」

還有。

「浴室很大喔。」

以及。

「家裡還有空房,可以一個人睡在舒服的床上喔。」

諸如此類用盡各種手段誘惑我,我只好輕而易舉地被她攏絡,結果乖乖跟她一起回家。我訂正剛才說自己不是隨便女人的獨白。

「請進請進,這裡就是我家。」

她這麼說,帶我來到城市一角的某棟公寓。

眼前是常見的中產階級住家。不會太過老舊,卻也絲毫不新奇的建築溶入國家的風景之中。我們從玄關進門,爬上樓梯來到二樓的其中一間,這裡好像就是她的家。一爬上樓梯她就喊著:「媽媽,我回來了。」用鑰匙開門走進屋內。

「哎呀,你回來啦。」門後一名淡紫色頭髮的女性面帶微笑出來迎接。「……那位是?」

「伊蕾娜小姐。下次她要跟我一起參加比賽。」桃樂絲說。

「哎呀……」

她的母親表情看似有短短一瞬間蒙上陰影。

不過我看到的表情立刻消失無蹤。「媽媽,先別說這個,你今天可以起床嗎?藥吃過了嗎?」桃樂絲的這句話讓笑容回到她母親臉上。

笑容中儘管透露出一絲倦意,她仍舊回答:「沒關係,今天狀況不錯。」她有著看似吹彈可破,脆弱慘白的肌膚,身體也十分纖細,與其說是苗條看起來比較像是消瘦。

她顯然罹患了某種疾病。

「你等一下,馬上就能吃飯了。」

桃樂絲在家中活潑地東忙忙西忙忙,俐落地準備好食材,穿上圍裙拿起菜刀。

嬌小的她站在流理台前的模樣儼然就是幫忙媽媽做菜的女兒。

而她的母親卻只有看著她的背影垂頭。

「…………」

總而言之,我就這樣一腳踏進了她的日常生活。

隔天開始我們日復一日地埋頭特訓。

我記得,這段日子內所經歷的特訓,簡單來說就只有早上起來外出練習,晚上再滿身瘡痍地回家,十分慘不忍睹。

無論如何就是不順利。

即使能順利起飛,掃帚也會立刻喪失力道直直墜落,將我們難看地吊在繩索上。

我們花了好幾

天一次一次又一次不斷地挑戰,最後卻只得到悽慘地掛在繩索上這丟人現眼的結果。

「看吧,你們根本飛不起來嘛!呵呵呵真好笑。笑死人了。結果參不參加比賽結果都一樣嘛!」

某個人影俯視每天專心練習的我們高聲大笑。

「……雪莉……」

「啊?叫我雪莉小姐你這臭丫頭。」她呸地吐了一口口水。「反正你們註定贏不了啦。在正式上場的時候也讓我看看這副丟臉的樣子吧。」

她盡情以高姿態罵完我們之後就回去練習了。

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令人忿忿不平,但我們現在的狀況確實不堪入目,被她嘲笑也是我們自作自受。

我們的訓練悽慘無比。

心中的懊悔痛苦不堪。

「……為什麼?為什麼我跟伊蕾娜小姐兩個人就是飛不好……?」

遺憾的是,我心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

「…………」

伊蕾娜小姐只有在我身旁仰望天空,抬頭盯著魔法師們默默不語。

她在想什麼?

她是不是什麼也沒想?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在煩惱嗎?

我一個人比較順利。我一個人飛得比較快。

跟伊蕾娜小姐在一起,就跟銬上了腳鐐一樣,怎麼飛就是飛不好。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究竟有什麼原因?

某天練習結束之後,我跟伊蕾娜小姐遍體鱗傷地回到家,吃完飯在餐廳結束這一天。媽媽已經睡了,餐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希望明天能從下午再開始練習。」

我喝著飯後的熱茶,對伊蕾娜小姐說。

「?你有什麼事嗎?」

「我要去打工,所以上午沒辦法練習。」

我乾脆地回答,伊蕾娜小姐便說:「好啊,是沒問題……」點頭同意。

結果,那天我們又聊了一下就各自回房了。

「…………」

夜深人靜,我的房間一片黑暗時。

雜音傳進即將步入夢鄉的我耳中。我聽到隔壁──伊蕾娜小姐現在借住的房間有人在說話。

『沒錯──所以說,那是──』

她在跟誰說話?斷斷續續的聲音怎麼聽都不像是自言自語。

『──這麼說也是,那麼……』

不過,剛剛抵達這個國家的伊蕾娜小姐會請人來自己的房間也有點奇怪。

伊蕾娜小姐跟我相遇之後,就應該一直跟我在一起才對。至少很難想像會有旅伴與她同行。

如果是伊蕾娜小姐認識的朋友,是不是就代表她在遇見我之前,就已經和別人有所交情了呢?

『──在掃帚上動手腳──』

模糊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那句話在我耳中卻格外清晰。

在掃帚上動手腳。

這時我才發現。

我自從遇見伊蕾娜小姐,自從決定參加下一場比賽,就一直沒來由地信任她。

但是,她真的值得信賴嗎?她真的只是個旅人嗎?

我想有很多種可能。

比如說,伊蕾娜小姐有可能其實跟賽帚的主辦單位掛勾。又或者是,她有可能受到雪莉委託,偽裝成我的同伴。

──她真的值得信賴嗎?

在我腦中揮之不去的猜測又繼續妨礙我的睡眠好一陣子。

隔天早晨,我在大家都還在睡覺的時間醒來,準備好兩人份的早餐後出門。

我直接去打工。

平日只要有空,我就會這樣打工賺錢。儘管媽媽說:「我還存了一筆錢,你不用去打工喔。」可是我想只要選手生命結束家裡又沒有人工作,錢總有一天會花完。

我的工作是配送報紙,也能兼作賽帚的特訓。我一面避開遍布全城的繩索飛行,一面將報紙丟進各個家中。

這樣來回飛行幾個小時後,我會去找醫生。

「我來領藥。」

我這麼常來,已經堪稱鎮上醫生的常客了。只要說:「來領藥。」診所的大叔就會說:「好喔。」拿平常的藥給我。

「你媽最近還好嗎?」大叔邊把藥包起來邊看著我問。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傷腦筋。「總之,媽媽的狀況跟以前一樣。如果有多一點錢的話,我是想幫她治好的說……」

「是嗎……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嗯。」

可是既然不勉強自己病就治不好,我就絕對要達成十連霸。

只不過想要實現這個目標,我現在的狀況變數實在太多了。

打工結束後,我暫時回家裡一趟。

但是伊蕾娜小姐已經不在了。「我應該有留紙條說我中午會回來,要她等我的說……」她沒看到跟早餐一起放在桌上的卡片嗎?

「伊蕾娜的話,她說練習前有事情要辦先走了喔。」

媽媽看到我臉上浮現懷疑的神情這麼說。「我想她應該是去賽帚場了。」

「…………」

她去賽帚場做什麼?

昨天發生的事情在我腦中轉來轉去,給我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從面臨難關的瞬間開始──從偶然間遇到伊蕾娜小姐的瞬間開始,好像就很信任她。

但她真的值得信任嗎?

現在我就連這也不明白了。

最後我一面猶豫,一面帶著沉重的腳步來到賽帚場。

然後我看到了。

我看到伊蕾娜小姐和雪莉相視而笑。

我看到她們正在開心地聊天。

然後──

我看到她手中握著我的掃帚。

「……果然,是這樣嗎……」

我躲在陰影處看著她們的背影,說不定還露出了十分悲傷的表情。

一定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伊蕾娜小姐一定有背著我跟這個國家的選手們碰面。

她一定在我的掃帚上動了手腳,害掃帚飛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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