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公益餐點是豆芽蒸歐克(1/2)
王都特拉海倫,坐落著兩處廣場。
其一是位於王城周邊的廣場,主要用於舉辦祭典儀式,平時則是人民休憩的場所。另一座廣場,則坐落於《深紅的山貓》基地所在的下町附近。那裡平常亦是人民的休息地,但與王城附近的廣場稍有相異之處──不知為何,廣場隨處都看得見廚房。到處都設置著簡易廚房。
實際上,王都特拉海倫會定期舉辦公益餐會。下町居民、從他處流浪而來的零工勞動者,以及薪資低廉的冒險者們將飽受款待。必要經費由國庫支出。不過當天的工作人員是義工性質,由居民輪流擔任。唯獨舉辦公益餐會的那天,各地女性將不分居住區域,前來此處勤奮工作。
這天,悠利邁步造訪了正忙於籌畫每月一次公益餐會的廣場。這次的公益餐會負責人,是在基地隔壁經營純住宿旅館的老闆娘。尋覓熟人老闆娘身影的悠利,瞧見一名女性正在廚房辛勤工作之後便走向她。
「老闆娘,準備得還順利嗎?」
「啊,是悠利啊。沒問題,這次多謝你啦。」
「哪裡哪裡。啊,我也來幫忙。」
悠利從學生包中拿出心愛的圍裙,並綻露一抹燦笑。他腳邊的路克斯也上下蹦跳,高呼它也要幫忙……外出之際,總是由路克斯擔當悠利的護衛。而眾人也早已習慣了這幅光景,因此都不以為意。習慣真是厲害。
今日的公益餐點,是將歐克肉及豆芽一併蒸煮的料理。聽說歐克肉有剩的悠利,便向老闆娘提議這道他自己煮過的餐點,並獲得了採納。食材是因為有大量庫存而成本低廉的歐克肉,以及平時價格就很便宜的豆芽菜。既美味又便宜,當然很得人心。
料理方法亦相當簡單。先清洗豆芽菜並稍微濾過水之後,將其鋪滿鍋底。不喜歡豆芽菜留根的人,可以將其拔除。但像這次得製作龐大份量的情況根本來不及,因此只好割愛。鋪滿一層豆芽菜之後,在上方羅列歐克肉,並留意不要讓肉重疊。把肉鋪平後加入豆芽菜,接著再鋪上肉。反覆這道過程,直到鍋子八分滿。
順帶一提,肉最好選用略帶油脂的部位較為適當。若用脂肪太少的肉,熱過頭便會使肉質變硬。為了享用美味的餐點,還是選擇略帶脂肪的肉吧。
「呃~高湯粒、高湯粒~」
在數個鍋子中的其中之一鋪滿豆芽菜及歐克肉後,悠利從羅列調味料的盒子中找出高湯粒,並拿了起來。這瓶高湯粒,是由悠利向生產公會登記食譜之後,再由哈洛斯委託鍊金術士們製作的市售商品。他今天使用的,是雞湯類的高湯粒。
……咦?以魔物肉為主的世界,怎麼會有雞湯?這裡姑且還是有飼養產蛋用養殖雞。此外,若使用雞類魔物的骨頭,還能進一步提升美味。不過本日使用的,是使用普通雞骨製成的庶民御用雞湯。
悠利在鋪滿鍋子的歐克肉及豆芽菜上方撒上雞湯粉,接著繞圈倒入酒。他選擇的是與日本料理酒類似的酒……總歸來說是「酒」,但其實有各式各樣的種類。總之這種情況下,最適用的是米釀製的酒。可別不小心把紅酒、燒酒或啤酒倒進去了。
將酒及高湯粒都扔進鍋里之後,蓋上鍋蓋悶煮。以上。
「雖然做法簡單,卻格外美味。」
「不過相較之下,這道料理比較適合配白飯。」
「我們也有準備白飯,沒問題的。」
已經試吃完畢的老闆娘,由衷讚嘆一聲。由於不需要切食材,所以能省去一番工夫,這也是事實。而且只要加入調味料悶煮,作法相當簡單。在今天這種必須準備大份量料理的公益餐會,可說是謝天謝地。能一次煮好大量料理、以及不需耗費太多工夫,是準備多人料理時的必要條件。
等待料理蒸好的期間,路克斯則在兩人腳邊辛勤地吃著豆芽菜。正確來說,是清洗時被留在碗裡的短豆芽菜。反正最後也是淪為垃圾,於是今天路克斯也勤奮地到處處理廚餘。由於外貌可愛,負責料理的義工女性們也都很喜歡它……路克斯相當活躍呢。
「呣咿、呣咿!」
「小路,光是豆芽菜應該膩了吧?碎肉也給你吧。」
「呣呣~!」
「來,補充能量之後再加油吧。」
「呣!」
得到歐克碎肉的路克斯,幹勁十足地在廚房奔走著。路克斯本來就是因為能獲得悠利的褒獎,才如此勤奮打掃。一想到今天努力加油的話也能飽受嘉獎,便使路克斯更勤於處理廚餘……這樣你就滿足了嗎?稀有物種的變異種啊。
「啊,蒸好了呢。接著加點芝麻油和醬油……」
「那鍋就拜託你囉。」
「瞭解。」
悠利拿起面前的鍋蓋之後,用筷子攪拌內容物。豆芽菜及歐克肉都蒸得恰到好處,酒及高湯粒也充分調味。倒入芝麻油並攪拌均勻後,最後淋上醬油做最後的提味。同樣繼續攪拌,充分地攪拌。
鍋底有著豆芽菜蒸出的水,與歐克肉的油脂混合而成的湯汁。倒入芝麻油及醬油後,隨即溢散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用小盤子試過味道之後,調味相當美味。
清脆口感恰到好處的豆芽,搭配過火之後仍入口即化的歐克肉。畢竟是魔物肉,比悠利至今吃的豬肉美味更為強烈。雖然煮法與豬肉相同,不過勉強比喻的話,感覺較接近國產豬肉或品牌豬肉。異世界的魔物肉真厲害。
「……開始想吃白飯了……」
悠利自言自語地低喃一聲。畢竟眼前擺著挑動味蕾的豆芽蒸歐克,這也是人之常情。坦白說,悠利更想將這道料理做成丼飯享用。雖然當成配菜享用也沒問題,但連同湯汁一併鋪到白飯上,會讓食慾無限膨脹。
……實際上,當悠利在基地煮這道料理時,還有些成員尚未習慣白飯。當時他極力推薦道:「比起麵包,白飯肯定更好吃。你們就當作被騙一次,把料理鋪到白飯上一起吃吧。」結果白飯全數陣亡。敗北的是悠利,他沒能確切掌握正值發育期的空腹集團食慾。當時連忙快煮追加白飯的光景,已成感懷的回憶。
這段回憶先擺一邊,總之準備已然就緒。前來參加公益餐會的人們已經映入眼帘。首先,他們會先詢問要選擇麵包或白飯再遞給客人。若選擇麵包,就將麵包及豆芽蒸歐克一併盛在大盤子上。如果選擇白飯,就裝成丼飯遞給對方。如此一來便只需要一個容器,善後時比較輕鬆。
「你不來分配料理嗎?」
「咦?我待在裡面就行了。」
當女性們將料理遞給來訪的客人時,悠利則在背後辛勤善後。時而洗碗盤,時而撿垃圾。他腳邊的路克斯同樣也拚了命地在工作。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今天這場公益餐會的大功臣理應是悠利,他卻不打算出面,一股勁兒享受著後台工作。
老闆娘先是流露無奈的神情,隨即又理解似地苦笑一聲。悠利不喜歡出風頭又深愛著平凡日常的個性早已眾所周知……不過他為何會在冒險者新人培育戰隊中享受這種生活,倒是讓人疑惑。《深紅的山貓》的日常意外地和平。
「這是什麼……!飯超級好吃!」
「不,麵包也很美味!」
開始用餐的群眾喧譁四起,悠利卻不以為意。公益餐會的原則是一人一份,不可能續碗。拿著麵包的人當中,有些人聽見白飯派高喊「這真是太棒了!」之後,紛紛流露後悔的神情。這是命運,還是放棄吧。選擇麵包的人是你自己。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說麵包不搭。今天的麵包是樸實的餐包。正因為樸實,不會影響配菜的美味。看樣子和麵包一起吃,似乎也不賴。悠利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豬排三明治、烤肉三明治及炒麵麵包等食物,隨即又消失無蹤。他心想味道或許和那些差不多。
「呣。」
「嗯?怎麼了,小路?」
「呣呣~?」
「啊,你要幫我把鍋子清乾淨嗎?」
「呣!」
「那就拜託你囉。請小路你幫我清理,比用水洗更輕鬆。」
「呣咿!」
路克斯像是在說「包在我身上!」似地蹦跳幾下之後,便將鍋子包覆起來。還能瞧見鍋子在它胎內滾動的光景。有些人或許會冷汗直流,悠利則是笑著觀望這幅光景。
沒錯,歐克肉的油脂,及用來調味的芝麻油都緊黏在鍋子上,相當難以清洗。雖然用熱水衝過,但要將油污清潔乾淨仍相當費工。既然路克斯願意幫忙清理,悠利腦中當然要藉機利用。
……你真的知道使魔是什麼嗎?──會如此吐槽的亞洛露此刻不在現場。如果她在場,她恐怕會猛敲悠利的頭,接著懇切指導他使魔究竟為何。
總而言之,悠利一肩扛起了善後任務。不知緣由的人,時而目擊到穿著圍裙的少年混在女性當中四處徘徊(而且腳邊還跟著一隻史萊姆)時,都大吃一驚。但本人卻
滿不在乎。周遭早已習慣的人,也都不放在心上。
而前來觀望情況的基地成員們,直指著料理說「晚餐就吃那個!」,於是一如既往,今天也毫無懸念地變更了菜單。
◇◇◇
「嗯~今天這樣就行了吧。」
在冰箱內部東翻西找的悠利,拿出了他相中的三樣食材,如此低喃一聲。時刻已近傍晚時分,晚餐時間及善後工作都已告一段落。說到悠利之所以仍在廚房工作的原因,是因為他想為正在晚飯後小酌一杯的大人們,做點下酒菜。
他已經提供小酌組鋪著鹽漬小黃瓜、鹽漬高麗菜及燻烤起司的薄餅。以輕鬆簡單的下酒菜來說,這樣便已足夠。不過或許今天特別忙碌,全員都疲憊不堪的樣子。於是悠利便想「既然如此,不如再為他們多準備一道菜」。
……思考迴路完全就是個老媽。不過這是他本來的個性使然,所以沒有問題。待在老家時,悠利也會時不時地為晚飯後小酌的雙親提供下酒菜。於是他本人不覺得哪裡不對勁,自然而然地佇立於廚房。
「先從豆皮開始吧。」
平時用來當作味噌湯的料,或是烹煮菜葉時用來熬煮高湯的豆皮,有各式各樣的用途。憑它的素質,只要稍微下點工夫便能成為一道極品料理。悠利先將長方形的豆皮從中間切成兩半,並將指尖伸入切口撐開它。注意不要弄破,是這道步驟的重點。弄破的話會很麻煩。
接著再將切成薄片的培根塞入其中,沿著撐開的豆皮貼上側面。為了容易煮熟,他將培根切得稍薄。不用培根,塞入薄切火腿亦可。只不過既然要當下酒菜,悠利認為鹽分較多的培根比較合適,因此本日選用培根。
把培根塞至兩側之後,於撐開的豆皮中央放入同樣切成薄片的起司片。這世界不存在乳酪條之類的食材,因此悠利一如往常地手動將起司切成適當尺寸。話雖如此,起司就是起司。烤熱之後便會融化,沒有問題。
再說享用這道料理時,不會看見塞在裡頭的內容物,因此外觀無所謂。只要裡頭確實塞了培根及起司,且容易烤熟即可。
「今天有幾個人呢~」
今日的小酌組,除了亞力及芙拉舞以外,布魯克也罕見地加入其中。布魯克基本上喜歡獨自在房裡飲酒,不過今天似乎趁勢混入了亞力及芙拉舞之中。蒂法娜一開始似乎也在場,但她已經回房了。傑克起初就沒有參與,酒量不好的里西特不在討論範圍內。訓練生當中也有其他成人,但不是會與指導員小酌一杯的類型。因此只有三人。
……此外,借了一支酒瓶的蕾萊,揪著克雷修的衣襟往客廳直奔而去。悠利決定視而不見。他姑且拜託了雅克,把小番茄及鹽漬小黃瓜拼盤端去給那兩人。他們應該正以那為下酒菜暢飲著……不過八成是酒豪蕾萊盡情暢飲,而克雷修只在一旁作陪。
這件事先擺一邊,只是想暢飲美酒的年輕人無所謂。悠利是為了疲憊不堪、一面飯後小酌一面召開抱怨大會的大人組,才準備這道下酒菜。
畢竟已經吃過晚飯,份量應該無須太多。於是悠利準備了三人份,一人三個左右。姑且為自己追加一個用來試味道。其他人要不是在客廳喧鬧,要不就是回房、或是在洗澡,應該不需要多做……真有其他人湧上來的話,屆時再說吧。
做好充足的數量後,其餘只剩火烤了。悠利稍微溫了一下平底鍋後,便將做好的培根起司豆皮排列其上。為了不讓油脂溢出,要用小火慢火溫烤。等豆皮表面微焦之後再翻面,同樣慢火溫烤。接著便大功告成了。
培根及起司都要切成薄片,慢火溫烤才能充分熟透。雖然豆皮的切口沒有閉合,但本來就是餡料塞滿了內部,所以不成問題。融化的起司能達到黏合作用,不需要用牙籤固定也無妨。豆皮油脂滋滋溫烤的聲響,以及誘人的香氣滿溢廚房。
悠利將豆皮夾到嘗味道的小盤子試吃。烤豆皮的清脆口感以及融化後的起司,在口中交織合一。而進一步提升美味的,則是培根。起司及培根的適性出類拔萃,美味到教人回味無窮。雖說用豆皮來包裹很罕見,但本身味道本來就不重的豆皮,只是乖乖地擔當袋子的角色。
表面清脆,內部卻濃稠滑嫩,口感相當不可思議。由於才剛烤好,使得融化的起司在口中肆虐,必須呼著氣享用也是樂趣之一。
「嗯,沒問題。培根和起司鹹味都很充足,省去了不少工夫~」
悠利認為,無須使用調味料便能完成的料理實在很省事。不僅限於下酒菜,這道料理意外地也能當作配菜。對空腹集團而言當然不夠,不過對食量較小的女性而言,作為主菜已經相當充足了。悠利茫然地想,當作晚飯或許不太恰當,但早餐或許沒問題。
悠利將陸續烤好的豆皮盛上大盤子,接著端著盤子邁向食堂。只見三名大人喝著酒,天南地北聊著。先前送上的下酒菜已消失了一半左右,感覺速度比以往更快。
「各位,我送來了追加的下酒菜唷~」
「啊?追加的下酒菜?」
「因為大家今天看起來很疲倦。」
「「「…………」」」
悠利笑著開口之後,三人都別開了目光。他們三人今天都負責指導訓練生和見習生,結果卻是這種反應。心想肯定發生了什麼事的悠利,並未觸及內容。因為就算問了,他也聽不明白。
悠利說了聲「請用」,接著將大盤擺在三人中央。他們將目光移了回來,表情寫著「那是什麼鬼?」這也難怪,畢竟外表來只是四角形的烤豆皮。將這種東西端來當作下酒菜,令他們有些不解。
悠利不慌不忙地將小盤子及筷子遞給三人。他判斷比起叉子,筷子應該更容易夾。幸好無論筷子或銀餐具都難不倒這三個人。有些人不太擅長用筷子,有些人則不太擅長銀餐具。順帶一提,悠利也不曉得銀餐具的正確使用方法。男高中生和餐桌禮儀無緣。
「我在豆皮里包了培根和起司以後烤過,請直接吃吧。」
「「「我開動了。」」」
悠利簡潔說明之後,三人決定姑且先吃吃看。他們用筷子夾起四角豆皮,並遞向嘴邊。三人才剛咬下口感酥脆的烤豆皮,下一瞬間起司及培根的美味便於口中溢散而出,使他們流露陶醉的神情。因為三人理解到,光是烤豆皮雖不足以拿來配酒,但鹽份高的培根與起司溢散出的美味,充分達成了下酒菜的任務。
三人啜飲的酒種類不一,但他們對下酒菜並不挑剔。雖說每種酒適合的下酒菜各不相同,但三人貌似認為只要美味就好。順帶一提,亞力喝的是近似白酒的濁酒,芙拉舞則是口味較澀的葡萄酒。布魯克仍舊是始終如一的水果酒。其中一人外貌和酒杯內容物印象完全不同,但還是別在意為妙。每個人各有喜好。
「這是我用剩下的食材做的,合你們胃口嗎?」
「嗯,好吃。」
「沒問題喔,悠利。」
「謝啦。」
三人回答各不相同,但都對這道料理抱持好感。這讓悠利鬆了口氣。不過他們平時就不太會挑三揀四,因此悠利也不怎麼擔心。眼見豆皮迅速減少,悠利也開心地漾起笑容。直到方才還略嫌沉鬱的氣氛,感覺稍微舒緩了。
留下三人繼續飲酒的悠利,返回廚房收拾善後,清洗方才用過的廚具。冒險者是什麼樣的工作,指導員又肩負著什麼樣的辛勞,悠利對此一無所知,也認為他不可能真正意義上深入理解。畢竟他們的立場及生活方式都太過迥異。
但也因為如此,才有些事是自己所能做到,在他們背後推一把的吧──悠利這麼認為,今天才會如此行動。悠利的想法是,希望至少在大家回到基地之後,能充分療愈疲憊感。雖說基本上他只能以家庭主夫的身分做點家事,但好歹希望大家能享用美味的料理並綻露笑靨……悠利正日益精進成為優秀的基地老媽,以男高中生來說方向大錯特錯。
「……哎~那是什麼~?」
「哇!?蕾萊?」
「看起來很好吃耶~」
「……抱歉,悠利。我沒能抓住她……話說,水。給我水……」
「你沒事吧?蕾萊,克雷的酒量沒有你好,不可以強迫他喝喔。」
「我才沒有強迫他喝呢~」
「……因為太好喝,有點大意了。」
克雷收下水杯,一面喝水一面細聲低喃道。蕾萊看起來彷佛滴酒未沾,克雷修卻散發著宿醉的預感。克雷修雖然經常陪酒豪蕾萊喝酒,但他都會確實掌握自己的步調。蕾萊也是屬於自己開心喝就好的類型,不會逼迫他人陪酒。
不過說到為何今天會演變成這樣,是因為蕾萊拿出來的酒口感絕佳。濃醇溫和,喝起來很順口。然而酒精格外強烈,才導致酒量不算特別好的克雷爛醉如泥。錯應該不在蕾萊。
「啊~可惡,真的疏忽了。」
「要在水裡加檸檬嗎?」
「麻煩了。」
「蜂蜜呢?」
「一點就好。」
「瞭解。」
克雷修在擺置於廚房的椅子坐下,悠利則依循他的要求準備了蜂蜜檸檬水。克雷修一面啜飲酸甜的水,一面呻吟著。他嘴裡大概溢散著微妙的味道吧。希望檸檬水能讓他頭腦清醒點。
蕾萊姑且默默守望著他們倆令人莞爾的互動到最後一刻之後,緊抓住打算繼續洗碗的悠利手臂,並綻露一抹燦笑。毫無疑問,那是小孩子撒嬌要求點心時露出的笑容。
「所以,那三人吃的是什麼?」
「……下酒菜。」
「我也要,我也想吃!」
「……真拿你沒轍。克雷你呢?」
「不行。現在吃東西的話,我真的會吐出來。」
「克雷你真沒用~」
「是你酒量好到太詭異了好嗎?笨蛋。」
蕾萊笑著輕戳克雷修的額頭,克雷修則不耐煩地一邊沉吟一邊反駁。凝視著兩人的悠利聳了聳肩,接著邁向冰箱。他想著準備蕾萊的份時,姑且還是先為克雷修準備一份吧。
順帶一提,錯失享用機會的見習生組極力要求想吃吃看,於是決定將烤豆皮當成隔天中午的配菜。悠利根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
「……我要把你押走,可以吧?」
悠利滿面燦笑地如此宣告。他臉上掛著笑容。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然而他背後散發的氣場,卻宛如大魔神再臨一般。正因為平時悠然溫和,所以悠利認真發火時,才更讓眾人害怕到不禁想磕頭下跪。而此時,正有三人跪著請求他原諒。
而觸發怒火的當事人馬可,卻茫然無知地歪著腦袋,彷佛像是在說「發生什麼事了?」,在他一旁華麗下跪的屋魯格斯,則盡全力壓下馬可的頭。嬌小的馬可,無法抵抗具備豪腕技能的屋魯格斯,就這麼癱倒在地。
「屋魯格斯,不可以太用力……馬可,我要把你押走,可以吧?」
「……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這樣啊……馬可你沒自覺啊……」
悠利意味深長地低喃出聲,大魔神此刻仍坐鎮於他身後。以屋魯格斯為首,卡米爾及雅克都渾身打顫。平時和藹可親的大媽突然勃然大怒,任誰都會害怕。其中唯獨馬可滿腹疑惑地歪著小腦袋,他還是老樣子神經很粗,或者應該說他感覺遲鈍。
悠利在馬可正面蹲下,並將掌心抵上他的額頭。很熱。馬可一如既往面無表情,頸部如往常般被圍巾包覆而看不清楚。悠利凝視馬可,然後再度綻露燦笑。笑容好可怕啊,老師。
──馬可
狀態:發燒強
【神之瞳】今天也狀態絕佳。悠利之所以一把逮住如往常般準備出門自主訓練的見習生組……應該說是逮住馬可,並對他諄諄教誨,正是這個原因。悠利下令馬可休息,但當事人馬可卻毫無自覺,還露出茫然無知的表情。悠利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神之瞳】標記為紅色的小孩出門鍛鍊。
當悠利堂堂矗立於玄關阻擋去路後。不知個中緣由的三人都充分理解悠利正勃然大怒,於是全都自動磕頭下跪。他們身旁的馬可卻一頭霧水。沒自覺真可怕。
「總而言之,馬可先和我去一趟診所。」
「……為什麼?」
「我說啊,沒自覺也該有個限度。馬可,你發燒了吧!」
「「「你發燒了!?」」」
「……發燒?」
馬可的樣子實在太平常,使三人驚愕地大叫出聲。馬可則流露疑惑的神情。瞧見悠利點了點頭後,三人便開始說教「你是病人的話要說啊!」,他們也不想硬拖著身體不適的人出門鍛鍊。
然而,馬可對大家的反應卻是──
「這點程度死不了。」
還是一如往常的馬可。
馬可的價值觀實在太異常了。難道你心中的天秤兩端,就只有生或死兩種選項嗎?只見三人目瞪口呆,憤怒的悠利臉上笑容正抽搐著。馬可志得意滿地豎起拇指,壓根兒沒察覺到四人的反應。
看樣子在貧民窟土生土長而各方面價值觀崩壞的馬可先生,和價值觀與常人相同的他們果然無法相互理解。雖說平時不至於這麼誇張,但偶爾就會像這樣超出常識。就算這樣,真希望他別在自己身體不適時發揮這個特點。
「屋魯格斯,可以陪我們來一下嗎?」
「知道了,要當搬運工對吧?」
「嗯。」
悠利以挾帶威脅的笑容開口說道,屋魯格斯則敬畏地點頭允諾。他也知道堅稱自己沒事的馬可,絕對不會去診所。而悠利的體格雖然略微優於馬可,但未曾接受冒險者修行的他,臂力不足以扛起馬可。於是才選擇能遊刃有餘扛起馬可一人的屋魯格斯作為搬運工。
悠利之所以選擇屋魯格斯,並不只是這個原因。與馬可交情較長的他,比現場其他三人更能理解馬可的發言。換言之就是要他充當翻譯。屋魯格斯,加油。
「幹嘛?」
「少囉嗦,你給我安分點。悠利的診斷不會有錯。」
「……放我下來。」
「我拒絕。」
「放我下來。」
「就說我拒絕了,別拿匕首出來啊!」
屋魯格斯輕鬆扛起馬可,態度淡然地應對開口抱怨的馬可。最後他單手奪走馬可祭出的匕首,接著交給一臉無奈的卡米爾。卡米爾老實收下匕首,順便從馬可腰際拿走匕首套並將它收好。馬可有些慍怒,但卻被屋魯格斯的手臂壓住而動彈不得。
「悠利,可以走了。」
「嗯,稍等一下。我去拿包包。」
語畢之後,悠利便拿了他心愛的學生包過來。悠利的學生包是個魔法包,且專屬於悠利,其他人都無法拿出裡頭的內容物。因此悠利也將錢包收納於學生包內。因為不知道基地有病患時會如何處理治療費用,於是他決定先行支付。之後再向亞力報告就行了。
當悠利提著學生包返回時,屋魯格斯正在與不肯放棄而大肆喧鬧的馬可你來我往爭執著。卡米爾及雅克只是袖手旁觀。瞧他們默默準備外出,看來是打算將馬可全權交給悠利及屋魯格斯。全員大陣仗跑去診所確實沒有意義。
「那我們去一趟診所囉?」
「路上小心。」
「馬可~放棄吧~」
「卡米爾,別煽動他。還有馬可,別再亂動了。真是麻煩。」
「……煩死了。」
雅克平淡地目送他們,卡米爾則嘲弄似地喊道。對此產生反應的馬可又開始掙紮起來。話雖如此,這點程度根本無法顛覆屋魯格斯及馬可之間的體格差距。再說以十五歲年齡來說,馬可本來就格外纖弱嬌小。嬌小又瘦弱,讓人不禁擔心他有沒有好好吃飯……雖然他搞不好吃得比誰都多。
悠利帶著扛起馬可的屋魯格斯,邁步前往診所。路上有些人紛紛對他們投以「那些孩子在做什麼?」的目光。不過大部分的人瞧見跟在悠利腳邊的路克斯之後,才恍然大悟「啊,是那孩子啊」……怎麼回事啊。
就這樣,一行人抵達了診所。幸運的是無須排隊便順利進入了診間。迎接他們的人是醫生妮娜。這位美女白兔醫生,今天也一如既往掛著和藹笑容。她鼻頭上的圓眼鏡著實迷人。
瞧見被屋魯格斯扛在肩上不停掙扎的馬可之後,她先是雙眼圓睜,不過還是依循兩人的要求,為被押上椅子的馬可看診。雖然悠利表示馬可發燒了,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跡象,因此讓妮娜也吃了一驚。
「病情不算太嚴重,不過我還是先開點退燒藥。你不可以逞強唷」。
「……否。」
「什麼叫沒有逞強。悠利和醫生兩個人都診斷出你發燒了,肯定是有逞強吧。」
「……否。」
「什麼不算在逞強的範圍內,少說這種話。」
「……否。」
「我不想聽你狡辯,回去後乖乖吃藥。」
「……否。」
「藥太苦不好吃也要吞下去。」
「……」
當馬可對妮娜的發言采否定態度時,屋魯格斯卻率先提出異議並一一駁倒他。話說為何馬可才說一句話,他就能理解意思呢?明明馬可面部紋絲不動,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雖然看得出他多少有些不悅,但想讀透他的感情根本不可能。馬可及屋魯格斯像說相聲似的一搭一唱,令悠利及妮娜都眨了眨眼。口譯負責人絕非浪得虛名。
「……屋魯格斯,真虧得你能明白馬可在說什麼呢。」
「啊~……和剛來我們家時相比,這傢伙的表情多少豐富了一些。」
「是
這樣嗎?」
「嗯。初次見面時,我真心以為他是個等身大的人偶呢。」
「……咦咦?」
說到悠利心中的馬可,是個被高湯及美味所俘虜,總抱著美食不放的傷腦筋孩子。且具備某種專家的執著,因此有時格外嚴肅。雖然有些讓人摸不透,卻是個相當有趣的孩子。說他像人偶,未免有點難以想像。
之後便由悠利先行代墊診療費。被醫生親口叮囑「要好好休息」的馬可只好死心,乖乖讓屋魯格斯背著。他主張過可以自己走,屋魯格斯卻訓斥他「病人給我老實點」,接著背起他。雖然嘴巴很壞,但屋魯格斯是位擅長照顧他人的善良少年。孩子王萬歲。
「再說,你實在太逞強了。」
「……否。」
「還說沒有,笨蛋。其實你很不舒服吧……如果是平常的你,應該能和我多僵持一下的。」
「……」
屋魯格斯所說的,是在基地玄關對峙時的事。實際上扛起馬可時太過輕鬆,讓屋魯格斯大吃一驚。馬可動作相當敏捷,要逮住他是難上加難。即便屋魯格斯體格占據優勢,倘若馬可真心想逃跑,根本抓不到他。而屋魯格斯卻能輕而易舉扛起馬可,顯然他確實身體不適。
馬可將臉埋入屋魯格斯的肩頭,並用指尖緊抓背著自己的屋魯格斯的手臂,對他還以顏色。屋魯格斯喊著好痛的埋怨聲,則被馬可當成了耳邊風。
「馬可不擅長撒嬌呢。」
「……?」
「不舒服的時候,多依賴別人也無妨喔。我病倒的時候,馬可你不也有幫我煮飯嗎?」
「……這……」
「所以當馬可你生病時,就輪到我們來照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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