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美味的手打烏龍麵上桌囉(1/2)
「……啊~在這種酷暑的日子裡,好想吃冷烏龍麵喔~」
某個氣溫稍高的晴天午後,悠利自言自語道。他一邊在客廳細心繡著喜歡的刺繡,一邊眺望遠方如此低喃。或許有人會想問他「你怎麼突然開始想起這種事?」,但既然湧起了食慾,他也無可奈何。
基地內充斥著以醬油、味噌及白米為首的日式食材,因此悠利的飲食生活十分豐富。確實很豐富沒錯。但也正因如此,吃不到從前習以為常的食物,時而會使悠利感到心煩氣躁。
具體來說,現有的面類唯獨義大利面這件事,已經令他厭煩了。
在現代日本生活時,除了烏龍麵、蕎麥麵及面線等日本常見的面類以外,還有拉麵、冬粉或河粉等各式各樣有別於義大利面的種類。畢竟日本可說是面類大國,或許是因為日本人格外喜歡面類吧。
總而言之,身為日本人的悠利當然很想嘗嘗懷念的面類。用義大利面來充數,將義大利麵湯偽裝成拉麵,已無法滿足他的口腹之慾。不,雖然義大利面和拉麵風的義大利麵湯確實都很美味啦。
「炎夏的季節總會想吃冷烏龍麵、蕎麥麵或面線……」
「就是說啊。」
「……………什麼?」
當悠利瞭望遠方自言自語時,居然有道聲音理所當然似地附和道,令他愣了一下。回頭一看,外出後剛回到家、帽子拿在胸前,滿面笑容的八雲正佇立於眼前。本日他也身穿著流及短靴,打扮頗有大正浪漫的風格……不過這充其量僅是依據悠利的想像,無須在意小細節。
與愣在原地的悠利相反,八雲一臉得意地點了點頭。八雲表示:「溽暑之日的冰涼麵類風味絕佳。」接著還暢談了關於佐料及打面的知識等等,但悠利全都沒有聽進耳里。
最後八雲還若無其事地投下了震撼彈。
「不過製作手打面很累人,這點倒是一道難題。」
渾身僵直的悠利,用猶如機器人的生硬動作望向八雲。若要加上擬聲詞的話,大概就類似「嘰嘰嘰」的聲音吧。那動作像極了耗盡油且身體生鏽的機器人。此外,事實上筆者並未親眼見識過,這始終只是根據漫畫及動畫所衍生的想像罷了。
動作詭異的悠利使八雲詫異地歪下了頭。平時總流露出優雅笑意的下垂眯眯眼,如今卻顯得有些困惑。悠利凝視著八雲,神情嚴肅地提出疑問:
「八雲哥,你會製作手打烏龍麵?」
「啊?」
「你會做烏龍麵嗎!?」
「嗯、嗯。雖然對蕎麥麵和面線一竅不通,但在下家裡一向都是自行製作烏龍麵。」
「請你做做看吧!」
「……………啊?」
悠利猛然抓住八雲的雙手放聲吶喊。他的神色極為認真,前所未有地認真。悠利如此嚴肅的樣子著實罕見,使八雲完全摸不著頭緒。
……包含那句請他製作烏龍麵的發言在內。
「悠利……?」
「只要告訴我有什麼材料,我立刻就去買回來!所以請你製作烏龍麵吧!」
「……………汝餓到這種程度啊?」
「我吃膩義大利面了……」
悠利拼死懇求的模樣,令八雲不由得無言以對。然而悠利這番話是他發自內心的呼喊。長時間遠離故鄉的八雲,很善於適應各個地區的當地飲食。能享用到與熟悉的家鄉味相似的日式餐點當然令八雲備感欣喜,但他從未對飲食感到困擾。
但是悠利卻極為困擾……更正,他正饑渴不已。原因恐怕是,他一向都是自己親手烹煮餐點。倘若處於請別人煮飯的立場,悠利肯定能發揮自制力,不至於埋怨別人的好意。然而下廚的人正是他本人。因此吃不到想吃的食物,令他積累了許多鬱悶的情緒。
……不過這種稍嫌困難的理論先擱在一邊。本日的天氣與氣溫,使悠利萌生出了「夏天就該吃冷烏龍麵」的欲求。能讓他湧起思鄉之情的依舊只有食物,這位天然少年還是老樣子。
「其實並不困難。」
「可是我沒有製作烏龍麵的經驗嘛……」
「知道了、知道了,別用那種眼神看著在下……」
一臉沮喪的悠利如此哭訴,讓八雲也不得不屈服了。悠利心想「『那種眼神』是什麼意思?」。具體來說,他剛才的目光宛如一隻被丟棄的狗,但本人毫無自覺。目睹那副表情便無法斷然拒絕,正是八雲的善良之處。
「那先去買粉吧。」
「了解。」
悠利綻露凜然的笑靨點頭回應。他很有幹勁,甚至可說是幹勁十足。為了想吃的料理,粉紅系少年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某種意義上你還真是個令人生畏的貪吃鬼」――請別這麼指責悠利,畢竟美味即正義。
與八雲兩人一同將烏龍麵的材料――也就是麵粉買回來的悠利,雀躍到頭頂都有音符在飛舞著。順帶一提,八雲認為非買不可的材料,是有中筋麵粉之稱的麵粉。每種麵粉的原料及製程略有相異之處,且適用料理各不相同。
高筋麵粉適於製作麵包及義大利面。低筋麵粉則常用於蛋糕等點心類,天婦羅亦較常使用低筋麵粉。一般家庭準備的麵粉,應該大都屬於低筋麵粉。家常菜當中使用率最高的,也許就是低筋麵粉。
而他們這回採購的中筋麵粉,正適合用來製作烏龍麵。除此之外亦可以做成大阪燒或章魚燒。中筋麵粉相對少見,因此也有人將低筋麵粉與高筋麵粉混合成類中筋麵粉。只不過調整比例稍嫌困難。
此外,其實用低筋麵粉或低筋+高筋麵粉亦能製成烏龍麵,但八雲習慣使用中筋麵粉的作法。既然要動手,選擇熟悉的材料當然最好。
「……話說回來,沒想到這裡會賣中筋麵粉。」
悠利不禁感佩地低喃一聲。考慮到中筋麵粉的用途便可得知,它在這地區理應是派不上用場的麵粉。麵包與義大利面用的是高筋麵粉,蛋糕與家常菜則是使用低筋麵粉。相比之下,無論怎麼想中筋麵粉都無用武之地。它的主要用途可說是烏龍麵的材料,因此飲食文化偏西式的地區自然很少見。
然而八雲帶悠利前往的小麵粉店,不知為何竟然有販賣中筋麵粉。雖說數量當然比其他麵粉更少,但一般店家根本不會陳列這種商品,因此悠利有點吃驚。明明這地區根本不存在什麼烏龍麵、大阪燒或章魚燒。
「嗯。那位店長是熱衷所有粉的粉狂熱者。」
「粉狂熱者……」
「他曾經說過麵粉蘊藏著無窮的可能性。」
「麵粉無窮的可能性……」
八雲口中道出的關鍵詞,令悠利不由得復誦一遍。他心想,無論在哪裡都會出現狂熱者呢。不過能獲得中筋麵粉已經很讓人感激了,這回就別在意瑣碎的小細節吧。畢竟是托粉店老闆的福。
「話說回來,悠利。」
「是。」
「可以的話,在下希望有個援軍,令人比較放心。」
「……?」
「若要依人數揉麵粉,在下和汝會疲憊不堪的。」
「明白了。我去帶負責人過來,請八雲哥你先去廚房。」
「負責人……?」
在玄關將放了中筋麵粉的採購用魔法包交給八雲之後,悠利便綻露燦爛的笑容跑走了。直到剛才還老實待著的路克斯,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奔跑於走廊上的悠利腳邊……既然悠利外出,路克斯當然要以使魔護衛的身份隨侍在側。
悠利的目的地是成員們的房間區。他毫不遲疑地敲敲門,聽到裡頭傳來慵懶的應門聲之後立刻踏入裡頭。
然後……
「屋魯格斯,來幫幫我!」
「……幫什麼?」
「你今天自習對吧?拜託你幫忙沒問題吧?」
「所以說,到底要幫什麼啦!」
「體力活!」
「……喔,確實是我的負責領域。」
「嗯。」
瞧見悠利滿面燦笑地斷言,使屋魯格斯流露一聲嘆息。剛才似乎正在書寫什麼的他將文具收拾好,接著開始準備動身。儘管嘴上老愛抱怨,但屋魯格斯其實是個喜歡照顧別人的大哥。不過把這件事說出來的話,他便會為了掩飾害羞而怒吼。
確保勞動力的悠利就這麼帶著屋魯格斯前往廚房。八雲已穿上簡樸的圍裙,開始進行準備工作。他已經為剛買回來的中筋麵粉量好份量,並將其他材料與道具一一排列好……能幹的大人動作果然迅速。
「奇怪?八雲哥怎麼也在?」
「汝沒從悠利那裡聽說嗎?」
「他只叫我來幫忙做體力活。」
「……確實是體力活。希望汝能幫忙製作烏龍麵,那是在下故鄉的一種面。」
「……?」
「揉制過程很費力。若想依人數製作,量肯定很驚人。」
「哦……了解了。」
聽聞八雲的說明後,屋魯格斯瞬間眺望遠方,點了點頭。沒錯,若想按人數揉制麵條,絕對是一番大工程。再說成員們儘是現役冒險者,或志願成為冒險者的年輕人,無論怎麼想都必然需要大量的面。
不清楚烏龍麵是什麼料理的屋魯格斯,就這麼洗完手並穿上圍裙。悠利早已就定位。目睹粉紅系少年雀躍興奮的模樣後,屋魯格斯心想肯定又是他說了什麼。事實的確如此。
「烏龍麵的材料基本上僅有麵粉、水及鹽巴。」
「是。」
「亦有加蛋的做法,但在下習慣不加。」
「我也沒聽說過可以加蛋。」
「據說也有那種做法。」
「原來如此。」
八雲一面與悠利悠閒地談天,同時在碗中調製鹽水。雖然僅需把鹽巴與水混合,過程相當簡單,但非得仔細攪拌均勻,使鹽巴徹底溶入水中才行。而且還必須依季節變化,配合麵粉溫度調節冰水與溫水的量。這回他們使用的則是冰水。
鹽水調製完畢之後,下一道步驟便是混合麵粉與鹽水。首先在碗底鋪濕毛巾固定,避免碗滑動。接著把必要份量的麵粉倒入其中――這次選擇的是中筋麵粉。份量及其他一切過程都由八雲主導,悠利和屋魯格斯則勤奮地協助他。
把三分之二的鹽水倒進麵粉,再用手奮力攪拌。得細心攪拌以避免形成硬塊。等整體都混合均勻後,再加入剩餘的鹽水繼續攪拌。順帶一提,這個步驟稱為「和面」。
由於必須製作符合人數的烏龍麵,因此悠利等人姑且先用兩隻碗進行作業。若只用一個碗,在揉面時便會因為麵團太大而相當吃力,於是他們才刻意使用兩個碗……如果這種程度還不夠,那隻好乾脆放棄。
拼了命攪拌麵團的人是八雲與屋魯格斯。由於這是十分費力的工作,悠利打從一開始便被排除在外。而倒入鹽水與支撐著碗就成了他的職責。
「如果結塊了,只要像這樣拌開來便行。」
「原來如此。」
「啊,我來拌開吧。」
「……你幹嘛這麼興奮?」
「咦?因為努力做的話就能製作出美味的烏龍麵啊?」
「……啊、嗯。你確實是這種人。」
「?」
只要一發現自己能辦到的事,悠利便會立刻毛遂自薦。他站在繞圈攪拌著麵團的八雲及屋魯格斯身旁,細心地拌開結塊的部分再放回碗裡。只要為了享用美食便不辭勞苦,悠利果然還是始終如一。
就這樣,碗內的麵團已徹底變成了顆粒狀,顏色亦從一開始的純白色轉變為淡黃色。到此為止,這個步驟已大功告成。
「等變成這種顏色之後,就將麵團揉成一團。自外側向內側繞圈揉壓,翻面之後再壓一遍。」
「像這種感覺嗎?」
「沒錯。直到完全把麵團壓勻之前,反覆同樣動作。」
「了解。」
原本鬆散不一的麵團,經兩人之手逐漸和成一塊。悠利看著被奮力推擠、慢慢疊合為一的麵團而感到欣喜不已,更難掩興奮之情。由於這些過程需要力氣,因此悠利始終只是旁觀。
把麵團壓勻之後,接下來便要進入揉製作業。這是最費力的一道手續,會呼叫屋魯格斯前來支援自然有箇中原因。無論怎麼想,悠利都稱不上是戰力。
「本來應該使用專用的揉面板,但今天就用它來代替吧。」
「那是什麼?」
「我記得是揉麵包時用的墊板。」
「……你會自己做麵包啊?」
「不,只是擺著而已,一直沒有派上用場。」
「「……………」」
八雲若無其事的發言,使悠利及屋魯格斯面面相覷。為何明明沒在使用,將來恐怕也用不上,還要留著那種東西呢?兩人內心謎團重重。順帶一提,那塊板子是八雲與工匠們來往的過程中,順勢從對方手中收下的道具之一,並非浪費錢買來的。與人之間的交流至關重要。
八雲把碗裡的麵團倒在墊板上,然後進入揉製作業。明白自己也得照樣照做的屋魯格斯,很認真地凝視著對方的動作。
利用身體的重量按壓麵團,直到麵團攤平之前反覆同樣的動作。等麵團變平之後再將其折成三折,折好之後把沒有摺痕的那面向上,然後繼續按壓。同樣在壓平麵團後折三折,並重複同樣的步驟數次。
「啊~這的確需要力氣呢。」
「光看就覺得很費力。」
「換作悠利你的話,手一定會很痛。」
「所以才叫屋魯格斯你來幫忙呀。」
俗話說適才適所,悠利的判斷正確無誤。屋魯格斯僅是個少年卻具備豪腕技能,臂力媲美大人。他從中途便逐漸習慣將麵團壓平的作業,看來相當輕鬆。一旁的八雲也以熟練的動作進行著。
反覆數次之後,麵團已變得十分厚實,表面的裂痕亦減少了。表皮細緻柔滑的麵團,與製作麵包時的麵團有幾分相似。畢竟都是以麵粉揉制而成的,會相像也是理所當然。
「像這樣等表皮變得滑順後,得靜置一段時間。放進碗裡用濕毛巾蓋住,靜候大約三十分鐘到一小時左右。」
「了解~」
「那麼等待期間,我先回去自習。」
「謝謝你,屋魯格斯~」
「嗯,輪到我出場時再來叫我。」
「知道了,我會叫小路過去。」
「怎麼不是你自己來啊。」
扔下這句吐槽之後,屋魯格斯便洗洗手揚長而去了。無論嘴上如何抱怨都願意幫忙到最後,他果真是個好孩子。只不過被僅有一歲之差的悠利視作乖孩子,大概會讓屋魯格斯表情有些尷尬吧。
順帶一提,靜置麵團時要將其捏成尺寸與鏡餅差不多的扁圓形。八雲及悠利都不明白捏成圓形的原因何在,但既然麵包在靜置時同樣也是圓形,表示圓形應當是最好的做法。應該。
由於異世界不存在塑膠袋與保鮮膜,因此改以濕毛巾鋪蓋於碗上來代替。在現代日本製作烏龍麵時,只需要放入大隻塑膠袋裡靜置即可。塑膠袋與保鮮膜都是極其便利的道具,現代日本的廚房用品實在是太過方便了。
「話說回來,剛才沒有拍打麵團呢。」
「或許有各式各樣的作法吧,在下只知道一種方法。」
「原來如此。」
「若是由力氣不夠的女性或孩童來製作,可以將麵團放入袋中踩平。不過如果能用手自然最好。」
「啊,果然也可以用腳踩啊?」
「正是。」
八雲一面啜飲冰涼的綠茶一面說道。悠利並不清楚烏龍麵的詳細作法。他頂多只有在電視上看過,卻沒有實際動手的經驗。即便如此,比起拍打揉制麵團,用腳踩的作法更為常見。因此看到八雲始終只有用手揉制,使悠利感到有些疑惑。
話雖如此,也僅限力氣大的人能夠選擇用手揉制。如悠利一般無力的小鬼頭,放進袋裡用腳踩絕對更迅速……不過他們已經為此叫屋魯格斯來幫忙了。
兩人悠哉閒聊的期間,麵團也已靜置完畢。八雲掀開濕毛巾,以指尖輕輕按壓麵團。悠利亦向另一隻碗中的麵團伸出手指按壓。雖然陷了下去,但有三分之一左右恢復了原狀。多虧靜置過一段時間,麵團比方才更加滑嫩了。
悠利俯視一眼趁他們倆聊天的期間,已經替基地掃除完畢並返回原處的路克斯。他光是向路克斯漾起一抹笑容,聰慧的史萊姆便全盤理解了他的想法,就這麼蹦蹦跳跳地離開廚房。路克斯今日也一樣聰明絕頂,真是幫了大忙。
一會兒之後回到廚房的屋魯格斯迅速地洗過手,接著穿上圍裙。屋魯格斯把麵團倒在用來代替揉面板的墊板上後,悠利像是在說「接下來交給你了」似地,將位置讓給了他。心領神會的屋魯格斯也不發一語地佇立於八雲身旁。
接下來要進行的步驟名為擀麵。儘管不像揉制麵團時那般費力,但必須利用擀麵棍使麵團更容易延伸並產生嚼勁,是一項絕不容輕忽的工作。
「像這樣將麵團的邊緣向內折,旋轉之後再折一遍,接著反覆操作。把麵團立起來,朝自己的方向折。」
「像這樣嗎?」
「不需要用太多力氣。」
「好。」
屋魯格斯接受身旁的八雲指導,同時拼命執行不熟悉的作業。儘管不曉得完成後會變成什麼模樣,但至少知道那是食物的他依然相當努力。
順帶一提,按這步驟折好之後,順利的話,在翻面時應該會形成漂亮的圓形。屆時僅需再重複一次步驟就大功告成了。折起
的那面多少會留下些許皺褶,不過無須在意。當然皺褶還是愈少愈好。
經驗老道的八雲所揉捏的麵團,幾乎在毫無皺褶的情況下形成了漂亮的圓形。至於初次體驗的屋魯格斯儘管多少留下了些許難看的皺褶,仍捏出了一顆表面光滑的圓形,因此完全不成問題。
「接著再靜置一段時間,這次只需要十分鐘到二十分鐘。趁這段期間用鍋子煮熱水吧。」
「了解。」
他們替盛入麵團的碗再次蓋上濕毛巾,避免麵團的水分蒸發。悠利心想,能省去這道麻煩手續的塑膠袋,實在是偉大的發明。他在電視上看到的家庭制手打烏龍麵,幾乎都是全程運用塑膠袋。
「悠利,接下來還需要我嗎?」
「八雲哥,你說呢?」
「既然做到這地步了,就奉陪到最後吧……剛出爐後立刻享用,亦是手打烏龍麵的醍醐味。」
「他是這麼說的。」
「知道了。」
察覺體力活應該已經告一段落的屋魯格斯如此提問,八雲則愉悅地笑著說出了這番意味深長的話。從最後那句話的口吻,能感覺到他是真心感到愉快,猶如想到惡作劇點子的孩童。對於享用美食不抱異議的屋魯格斯也坦率地答應了。
之所以要同時煮熱水,是為了在麵條完成之際能立刻下鍋烹煮。水一度沸騰之後便轉為小火,避免水分蒸發。這段期間麵團也已靜置完畢,接下來終於要進入擀麵步驟了。
把麵團鋪在墊板上前,必須先做一個準備工作――那就是撒上乾粉,避免麵團沾黏。一般可選用麵粉當作乾粉,但由於容易混進麵團里,於是這次決定使用太白粉。先在墊板上鋪滿乾粉,接著也於麵團上輕輕撒一點。如此一來便準備就緒了。
「接著來擀麵吧。首先用擀麵棍壓住麵團,將其擀成圓形。把擀麵棍擺在正中央並往對向擀,接下來再朝自己的方向擀。」
「像這樣嗎?」
「正是。完成後旋轉麵團,重複同樣步驟。大約三、四次便行了。」
「了解。」
把擀平過後的麵團旋轉九十度,然後反覆同樣的過程數次,把麵團擀成圓形……不過屋魯格斯的麵團乍看之下仿佛是圓形,其實有點歪曲。畢竟是初學者,這也無可奈何。還請多多包涵。
執行下一道步驟之前,再度於麵團上撒些乾粉。這回要稍微多撒一點。因為接下來便要正式用擀麵棍來擀麵,萬一黏住可就麻煩了。撒完乾粉後,從自己的方向用擀麵棍捲起麵團,接著利用體重奮力滾面。
「等擀得差不多之後,就縱向抽出擀麵棍。」
「是。」
「抽出擀麵棍後再重複同樣的過程。試著將麵團擀成厚度平均,且目測為三厘米的方形。」
「明白了。」
「屋魯格斯,加油~」
「好~」
熟練的八雲動作相當迅速,至於屋魯格斯則稍稍有點落後。即使如此他還是拼了命地努力著,因此悠利也給予他聲援。其實悠利的心思早已被「好想快點享用完成品」這件事占滿了。他還是老樣子。
「啊,我趁現在去準備醬汁和佐料。」
「嗯,麻煩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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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利將製作麵團的任務委託給兩人,自己則開始為用餐進行準備。由於他想吃冷烏龍麵,因此該準備的是沾面醬。沾面醬僅需用水稀釋,一瞬間即可完成。再來就剩佐料了。
悠利從冰箱內取出的材料為蔥、姜、青紫蘇與茗荷。姜削成泥,蔥則切成細塊。接著悠利以熟稔的手法移動菜刀,將青紫蘇與茗荷切成碎末。於流理台旁邊執行作業的悠利身後,能看見另外兩人正在檯面上辛勤地擀著麵團。
路克斯悄悄地從廚房區探出頭來,觀望著那幅光景。然而埋首於工作的三人並未察覺到它……順帶一提,路克斯是在疑惑「有沒有沖洗過後的東西或廚餘需要處理?」才會在那裡等著。它還是一如既往呢。
「悠利,要開始切麵團囉。熱水準備好了嗎?」
「沒問題,冷卻用的冰塊也預備好了。」
「……汝對這種事真是一絲不苟呢。」
「機會難得,當然想煮得好吃一點呀。」
瞧見悠利滿面燦笑地斷言,使八雲輕聲嘆了口氣。他身旁的屋魯格斯亦然。從悠利平時溫柔和諧的氛圍,實在難以想像他傾注於美食的熱情竟如此強烈。當然他也並非總是如此。
這回只是因為他總算能夠享用到心心念念的烏龍麵,情緒才會如此高昂。請別說「你是準備去遠足的幼稚園生嗎?」。沒問題的,畢竟悠利還未成年,仍算是個小孩。
悠利望向另一頭,八雲及屋魯格斯已折起麵團,做好了切面的準備。順帶一提,折麵團時要利用名為「屏風折」的方法折起。也就是如同屏風一般交互對摺,或許類似於摺紙時的蛇腹折法。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得撒上充分的乾粉,避免麵團黏在一塊。
除此之外,要控制在容易用菜刀切面的寬度。專業廚師可能擁有烏龍麵專用的長菜刀,但一般家庭不存在那種東西。普通菜刀也很堪用,不過折麵團時便得注意,要折成容易切的寬度。
將撒好乾粉的麵團放上砧板,然後再次撒上更多乾粉。避免黏在一起是至關重要的關鍵。沒問題,烹煮時乾粉會自動脫落。比起麵條黏在一起而斷裂,充滿了粉還比較好……大概吧?
八雲用與麵團厚度差不多的寬幅切著麵條,接著他突然靈光一閃,興致盎然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悠利。
「悠利。」
「是?」
「交換吧。」
「啊,好的。」
說道「請包在我身上」的悠利笑著接下任務,動手切面。真不愧是擁有料理技能的悠利。他的技能等級早已超過50,前陣子確認時甚至高達65。平均且迅速地切面,對悠利而言根本是小菜一碟。
屋魯格斯茫然地眺望著伴隨輕快切菜聲逐漸切好的麵團,他心想悠利的刀工還是一如既往驚為天人,眨眼之間所有麵團都已切成條狀。八雲拿起一人份切好的麵團拍掉乾粉,之後再度放回砧板。這道步驟可以去除多餘的乾粉,又能使斷面一併沾上乾粉,可謂一石二鳥。
到此為止,離完成僅差一步之遙。他們姑且先把兩人份的烏龍麵扔進鍋里烹煮。烹煮時需要充分的熱水,約面的五~十倍。四國有某座以「烏龍麵縣」之稱遠近馳名的縣市,明明一向都因缺水而苦惱,卻唯獨對煮烏龍麵的水量絕不妥協。他們對烏龍麵的愛就是如此堅定。
一面用長筷拌開麵條一面扔進鍋中,等候一度沉入水中的麵條再次浮起。待加入烏龍麵而溫度下降的熱水再次沸騰後,便將火轉小至水不會噴出的程度,繼續細心熬煮。烹煮麵條的時間依每人喜好不同,還請自行調整。依據麵條粗細不同,烹煮時間亦會隨之改變。
「屋魯格斯,煮好之後就把鍋里的麵條撈進竹編盤裡~」
「知道了。」
鍋子尺寸並不大,但悠利動手的話眼鏡便會起霧,因此他一向都是請其他人代為執行這項工作。屋魯格斯也早已習慣,不在乎這種小細節。
再來要替撈進竹編盤裡的烏龍麵沖水,使其確實收縮。由於這回悠利想吃的是冷烏龍麵,所以要趁這時候扔進冰塊以急速冷卻。只不過萬一做的太過火就會導致麵條硬化,務必小心注意。不過既然是自己要吃的,倒也無須在意那些瑣事。只要隨自己高興即可。
「煮好了――!」
「我是知道煮好了,但這要怎麼吃啊?」
「輪到沾面醬發揮真本領了。」
「「啊?」」
瞧見悠利一臉雀躍的神情,八雲及屋魯格斯都愣在原地。悠利無視兩人……應該說他壓根兒沒察覺到他們倆的表情,就這麼俐落地準備用餐。首先把竹編盤裡的烏龍麵按人數分裝至小碗裡,一旁則擺著盛裝稀釋沾面醬的小碗。最後把準備妥當的佐料擺在小碟子上。
接著再擺出筷子和冰茶,一切就準備就緒了。烏龍麵大功告成!笑顏逐開的悠利簡直欣喜若狂,甚至令屋魯格斯不禁心想「啊,這傢伙根本滿腦子都是吃」。不過心心念念的手打烏龍麵就擺在眼前,這也是無可厚非。
「佐料依自己喜好選擇。我是以夾面沾醬的吃法為前提來製作,所以醬汁味道偏重。若想要淋在面上享用,請再稀釋一點。」
「::…原來如此。這種沾面醬,原先是專門用來搭配烏龍麵的啊。」
「正確來說是烏龍麵或面線,在我的故鄉是這種吃法。」
「結果你卻一直用它來煮料理!」
「因為很方便嘛。」
「……這樣啊。」
悠利偏下頭,臉上仿佛寫著「
有問題嗎?」。就某種意義上沒有任何問題,因此屋魯格斯亦無法否定他。沾面醬確實是極為便利的混合調味料。
話雖如此,閒聊也該告一段落了。悠利早已因一心渴求的烏龍麵而按捺不住,能吃到久違的烏龍麵似乎也令八雲備感欣喜。初次挑戰烏龍麵的屋魯格斯則坐在兩人身旁,心想著「這是什麼?」並伸出了手。
先將佐料扔進醬汁里,再夾起面沾醬享用。並非將整條面沾滿醬汁,頂多只能沾一半。遞往嘴邊的烏龍麵嚼勁十足,幸福洋溢的悠利盡情享受著那滑過喉嚨的口感。
八雲也同樣開心享用著剛打好、剛出爐的冷烏龍麵。溫熱的烏龍麵當然很可口,但像今天這樣的炎夏之日,冷烏龍麵簡直堪稱人間美味。佐料也效果十足,風味極佳。
……然而兩人身旁的屋魯格斯卻稍稍陷入了苦戰。
「屋魯格斯,你怎麼了?」
「不,怎麼說呢。把這個夾入嘴裡有點困難……」
「「……?」」
感受到偏下頭的悠利及八雲視線的屋魯格斯,正費盡千辛萬苦地吃著烏龍麵。瞧見他的吃法之後,兩人這才恍然大悟。屋魯格斯不會吸食麵條。此時悠利才回想起來,吸食麵條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從前烹煮義大利面時,他也有同樣的感想。
八雲似乎也懷抱同樣的想法。只見他順暢地簌簌吸著麵條,同時凝視著陷入苦戰的屋魯格斯。與把麵條一口氣吸入口中的兩人相反,屋魯格斯得穩固地夾起麵條並放進嘴裡。那模樣使他們倆光看都覺得辛苦。
「雖然吃起來有點困難……屋魯格斯,味道如何?」
「嚼勁十足,很美味。」
「對手打烏龍麵而言,嚼勁是最關鍵的。」
「而且比義大利面更紮實,很有飽足感。這是今天的晚飯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悠利漾起笑靨,屋魯格斯則點頭說道「這樣啊」。點頭之後,他又略顯辛苦地繼續享用小碗內的烏龍麵。瞧悠利如此開心,屋魯格斯心想他應該會製作一些與烏龍麵相襯的配菜吧。
率先享用完畢的八雲,將切好的麵條擺置於擦拭乾淨的托盤上,接著再蓋上濕毛巾並收納至冰箱內。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
「……啊。」
「怎麼了,屋魯格斯?」
「今天的伙食值日生。」
「……啊。」
悠利向輕輕低吟一聲的屋魯格斯提出疑問,屋魯格斯則以無奈的口吻如此回應,恍然大悟的悠利亦望向了遠方……猜對了嗎?本日的伙食值日生是高湯信徒。
「沒問題,反正煮烏龍麵是最後一道步驟!還沒準備好的話,他也找不到!」
「總之,你加油。」
「……嗯。」
沾面醬是充滿了高湯的醬汁。搭配沾面醬來享用的面類,無論怎麼想都會讓馬可興奮不已。悠利下定決心,在一切工作全都結束之前,絕不能讓馬可察覺這件事。因為弄不好的話,馬可會死守在烏龍麵前不放的。
儘管料理途中發生了一些意外,但他們大致上還是平安無事地迎來了晚餐時光。眾人都津津有味地享用著初次體驗的烏龍麵。溽暑的日子裡,果然還是冷烏龍麵最美味。
順帶一提,如大家所料,馬可徹底迷上了烏龍麵。馬可不斷地續碗,讓人不禁懷疑他那嬌小的身體怎能吸收那麼多食物。至於一心渴求烏龍麵的悠利,也罕見地與馬可爭奪著續碗權。美味即正義。
◇◇◇
「那麼,今天的晚餐就是炸肉排了。」
「「萬歲――!」」
悠利看著羅列於廚房工作檯上的大量大魔蛙肉如此宣告,見習生組們則歡欣鼓舞地高喊一聲。他們果然是正值發育期的少年,儘管無論肉或魚都能接受,但還是更喜歡吃肉。加上炸肉排份量十足,會高興也是理所當然的。
大魔蛙肉與雞腿肉味道相去不遠,價格亦很親民,可謂庶民的好朋友。大魔蛙會定期於沼澤地大量繁殖,再經由冒險者工會販售給肉店。雖然平常隨時都有供應,但大量繁殖的時期,價格會更加低廉,亦可說是主婦的好朋友。這種時候,悠利等人總會毫無顧忌地採購一番。
畢竟《深紅的山貓》有多達二十一名成員,其中更有好幾名大胃王,低廉的肉可是伙食費的救世主。而且雖說價格便宜,但味道絕對不差。魔物肉的鮮味比獸肉更加濃郁,因此大魔蛙肉儘管便宜,卻很美味,是一種不可多得的食材。
「那麼來準備吧。屋魯格斯你來幫忙~」
「好~」
悠利呼喚一聲負責伙食的屋魯格斯,接著開始進行準備。卡米爾僅揮揮手說了聲「加油喔」,之後便與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的馬可並肩離去。大概是不想打擾悠利他們烹飪吧。不知他們是去解決剩餘的作業,又或者是去自主練習,總之並非伙食值日生的兩人沒有待在現場的理由。
然而其中僅有一人――唯獨雅克留了下來。雅克以認真的神情,向一臉詫異的悠利詢問道:
「悠利,我可以旁觀嗎?」
「那是無所謂,但你的作業沒問題嗎?」
「今天的份已經做完了。」
「這樣啊,真了不起!」
「嘿嘿~」
雅克欣喜地漾起笑靨,悠利則散發出柔和的氛圍。屋魯格斯瞥了一眼他們倆,接著俐落地切下今日要用的肉,並把剩餘的份收納至冰箱中。他的處理過程相當熟練。畢竟每天與悠利一起烹煮料理,安排流程的手法與其他技巧都會自然成長。
主餐雖然是大魔蛙炸肉排,但菜色當然不僅止於此。餐前再炸好肉排會更加美味,因此他們決定先從其他料理著手。悠利把沙拉委任給屋魯格斯,自己則迅速地熬煮加滿菇類的湯品,接著再拿出水煮番茄。
「咦?悠利,今天的湯是番茄口味嗎?」
「不,不是。這是要用來製作肉排醬的。」
「加了番茄的肉排醬,和番茄醬有什麼不同嗎?」
「這個嘛,它的甜度比番茄醬更低,但淋在肉排上很美味喔。」
「「哦~」」
確認瓶中的水煮番茄份量,判斷沒問題之後,悠利便拿出洋蔥切成碎末。只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切好碎末,印證了他的料理技能等級之高。幾乎達到技藝的境界了。
「「……」」
儘管悠利一副悠哉的樣子,但斜眼瞥向他的屋魯格斯,以及正面觀望這幅光景的雅克都不禁沉默不語。兩人由衷欽佩地心想「他還是一樣這麼厲害~」。悠利的手藝已媲美專業廚師,然而他本人卻總是雲淡風輕地聲稱「我只會煮家常菜」。不,這的確是事實,但其他人並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畢竟他是悠利,自然無法理解眾人的心思。
切好洋蔥碎末的悠利將其扔進較深的炒鍋中,並繞圈淋上橄欖油。之後用木製鍋鏟仔細拌炒,避免燒焦。
「製作肉排醬需要用到洋蔥嗎?」
「加洋蔥會比較可口唷~」
「哦~」
「順帶一提,如果這時候加入絞肉和水煮番茄,就能製成番茄肉醬了。」
「那好吃嗎?」
「嗯~每個人喜好不同。加義大利面享用相當美味,但我更喜歡淋在歐姆蛋上。」
悠利以和諧口吻道出的話語,使雅克與屋魯格斯忍不住咽下口水。但悠利不知有沒有察覺到兩人的反應,又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過在大魔蛙炸肉排上加番茄肉醬太重口味了,所以今天不會煮。」
「不煮的話就別提嘛……」
「咦,為什麼……?」
「聽到美食的話題,肚子就餓了……」
「啊,抱歉。」
瞧見屋魯格斯失落地垂下肩頭,以及雅克沮喪的態度之後,悠利察覺自己失言了,老實地道歉。他們本來就是老愛喊著肚子餓的發育期少年,聽見了美食的話題卻吃不到,簡直就是酷刑。
悠利一面向兩人道歉,一面看著洋蔥。確認熟透的洋蔥色澤轉為半透明後,便一口氣加進水煮番茄。這回悠利使用的是已經削好皮,經熬煮過後便能活用於番茄醬或番茄湯的水煮番茄。會有如此便利的食材,也得感謝番茄的多樣性。以番茄醬為首,悠利不曾在異世界為番茄而苦惱。
一面用木鍋鏟把形體完整的番茄壓碎,一面與洋蔥混合拌炒。雖說鍋底較深,但畢竟是平底鍋,食材很快便能熟透。顯示醬汁已沸騰的水泡開始滾滾冒出。
「僅有這些感覺不太安心,還得加調味料。」
「了解。」
「材料有胡椒鹽、雞骨高湯粒以及羅勒粉。如果是生羅勒,只要切碎後扔進鍋里一起烹煮即可。」
「還要加雞骨高湯啊?」
「嗯。為了增添鮮味,這是必要的食材。我在老家也是用這種調味方式。」
「哦~」
悠利以熟稔的動作一一扔進調味料。順帶一提,除了甜點類以外,悠利基本上都是以目測調配分量。本日他也是隨意地加入大致的量。一點一點地放入調味料並試吃味道,是他的一貫作風……畢竟悠利是以這種方式學習烹飪,不擅長用一大匙、一小匙或一個量杯來測量。
在滾滾沸騰的番茄醬汁當中混入調味料,接著汲取少許醬汁到小碟子內試吃。接著,悠利又拿出了番茄醬。
「為何要用番茄醬?」
「不是已經加番茄了嗎?」
「摻雜番茄醬的話,可以抑制番茄的酸味,更容易入口。不過這方面倒是隨各人喜好。」
「「原來如此。」」
兩人並未制止悠利在番茄醬汁內追加番茄醬的行為。他們不討厭番茄醬,因此認為即便加了番茄醬,也不至於使味道變得太詭異。另一個原因,則是由於他們對悠利抱持全盤的信任。「悠利烹煮的飯菜絕對很美味」這個觀念,正現在進行式地深植眾人的腦海。
醬汁大功告成後,悠利暫且熄火,將平底鍋移動至身後的工作檯上。下一步要處理的是肉排。屋魯格斯已經切好了必要分量的肉,而且也依悠利的指示,把肉切成了容易入口的尺寸。
「接著,讓我們來炸肉排吧。」
「好~」
「不過雖說是炸肉排,今天選擇的是簡易版本。」
「嗯?」
語落之際,悠利漾起了一抹淺笑,為盛入碗內的大魔蛙肉撒上胡椒鹽。他先依目測混入調味料,再將手洗乾淨,並攪拌混合碗內的食材,使胡椒鹽徹底融入其中。
到此為止的事前處理都與以往相同,不明白悠利那句「簡易版本」意義為何的屋魯格斯不禁歪頭不解。對屋魯格斯的反應莞爾一笑之後,悠利在另一隻碗中倒入了麵包粉。
然後――
「今日要做的是簡易版本,所以直接沾麵包粉來炸。」
「啊?咦?可是先前炸肉排時,你不是都會沾麵粉和蛋嗎?」
「嗯。」
「為什麼?」
「因為搭配番茄醬汁時,我都是做簡易版本。」
「……我懂了,沒有特殊涵義對吧?」
「嗯。」
雖然對無力地垂下肩頭的屋魯格斯有些過意不去,但雅克差一點失笑出聲。悠利烹煮的菜色,基本上都是他至今嘗過的料理,因此這種事很常見。既非正確的食譜,亦沒有深奧的理由。純粹只是因為他過去都是這麼做的,僅此而已。畢竟是家常菜,這也無可奈何。
重振精神的屋魯格斯,與悠利一同為摻雜胡椒鹽的大魔蛙肉抹上麵包粉。先讓肉通過滿滿的麵包粉堆,接著再拍一拍以去除多餘的麵包粉。基地里使用的麵包粉,是從剩餘的麵包上削下來的,因此品質略顯粗糙。儘管不至於像生麵包粉,卻也不如細麵包粉那般細緻。於是悠利才決定把多餘的麵包粉拍掉。
雖然只是憑感覺猜測,但他認為若麵包粉過量,會吸收多餘的油脂。而且他想吃的並非面衣,而是包覆其中的食材。無論天婦羅抑或是炸肉排,薄面衣才符合釘宮家的習慣。因此悠利的作法自然也延續了自家傳統。
「好,完成了。悠利,準備油吧。」
「啊,我要用半煎炸的做法,不需要大鍋。」
「了解。」
悠利有時不會選擇把食材扔進大量油之中的炸法,而是使其浸泡於偏多的油當中,這種烹調方法稱為「半煎炸」。比起油炸,半煎炸較不油膩。本日使用的大魔蛙肉已切成片狀,即便選用半煎炸的作法亦能順利熟透。若肉的厚度像炸雞那般厚實,就不可能使用這種方法。不過如果是炸蔬菜、魚或薄肉片的話,半煎炸已綽綽有餘。
在鍋底平坦的平底鍋中倒入目測稍多的油量,等待油加溫。確認油的溫度上升之後,便把沾滿麵包粉的大魔蛙肉排列其上。油花四濺的輕脆聲音響起,油炸麵包粉的香氣亦隨之於廚房擴散。
「等單面炸成茶褐色之後就翻面,繼續炸另一面。」
「好~」
「努力炸吧!」
「了解。」
悠利與屋魯格斯兩人並肩佇立,辛勤地將大魔蛙肉炸成半煎炸肉排。觀望著這幅光景的雅克,在大魔蛙炸肉排嗅覺與聽覺的引誘下,輕輕地按住自己空蕩蕩的腹部。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正在撩動他的味蕾。
過程中,悠利看準最初炸好的肉排差不多涼了之後,便將其中一片分成三等份。之後再淋上溫熱的番茄醬汁,提供給另外兩個人,當然他也為了試吃味道而拿起了小碟子。
「「「我開動了!」」」
三人感情融洽地高喊一聲,接著將大魔蛙炸肉排佐番茄醬汁含入口中。正如悠利宣告的那般,本日的簡易版本炸肉排僅沾了麵包粉。並非油炸肉排,而是半煎炸肉排。因此口感與往常的肉排略有不同。
然而光是胡椒鹽,搭配味道近似雞腿肉的大魔蛙肉鮮味,味道便已足夠美味。除此之外再加上麵包粉酥脆的口感,以及番茄醬汁的鮮美滋味。洋蔥碎末的口感也隱約殘留其中,番茄的酸味亦在番茄醬的抑制下變得極為順口。一切美味於舌尖打轉,使三人都漾起燦笑。
「好好吃!」
「雖說是簡易版本,但還是很美味嘛!」
「番茄醬汁好好吃唷~」
他們三人都沉浸於至高無上的幸福當中,臉上寫著「美味」兩個字。
雅克緩緩地品嘗著滿溢番茄醬汁的面衣,認為那略微軟嫩的部分最為可口;相反地,屋魯格斯似乎格外中意炸麵包粉酥脆的口感,因此採用事後再沾番茄醬汁的吃法;認為兩種都很美味的悠利,則享受著每個部位的相異口感。
那著實是一幅幸福至極的景象。與悠利一同負責伙食之際,試吃味道是相當正常的事。因此那幅光景可謂稀鬆平常。
然而――
「喂喂,為什麼連雅克都在吃?太狡猾了吧?」
「……試吃。」
「啊,卡米爾和馬可,怎麼了嗎?」
「沒有,我們只是因為口渴,所以來找水喝……」
「嗯?」
打算說些什麼,卻又支吾其詞的卡米爾使悠利滿腹疑惑。雅克則是叼著吃到一半的大魔蛙炸肉排僵在原地。他已經明白了卡米爾想說的話。
「為什麼不是伙食值日生的雅克也可以試吃?這樣不是很狡猾嗎?」
「……啊。」
「照這樣看來,悠利你似乎沒考慮到這一點對吧?」
「啊哈哈哈。哎呀~因為平常習慣了嘛。而且雅克也一起聽了解說,不自覺就……」
沒錯。順勢向雅克與屋魯格斯兩人一併解說了料理流程的悠利,也不疑有他地提供了試吃品給雅克。試吃原本是伙食值日生的特權,沒有幫忙烹煮料理的人不具有那種權力。然而悠利卻不小心忘了這件事。
當悠利傷腦筋地笑著時,他身旁的屋魯格斯行動了。只見屋魯格斯取出一片肉排,尺寸比他們三人試吃的更小,並在對切之後淋上番茄醬汁,最後盛裝於小碟子上。屋魯格斯就這麼把那片炸肉排,遞給了坐在吧檯區的卡米爾與馬可。
「屋魯格斯?」
「反正邊緣有點燒焦了,沒關係吧?」
「也對,謝謝你……看著雅克被他們罵,未免太可憐了。」
「嗯。」
收下屋魯格斯遞出的小碟子後,卡米爾及馬可方才的不悅之情立即蕩然無存,開始津津有味地享用大魔蛙炸肉排。悠利悄聲低喃的那句話,僅傳入了屋魯格斯及雅克兩人耳里。他們倆都奮力點了點頭。
儘管卡米爾及馬可向悠利抱怨雅克很狡猾,卻也沒有責備他的意思。不過取而代之,他們恐怕會一直不停地碎念著「好狡猾」。於是明白雅克沒有惡意的屋魯格斯才出此計策。
「屋魯格斯你啊……」
「幹嘛?」
「你這種性格真的很像大哥呢。」
「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很溫柔而已。」
「……少囉嗦。」
受到稱讚而害臊的屋魯格斯別過頭去,雅克則朝著他的側臉,無聲地以唇語道了聲「謝謝」。大概是因為他知道一旦說出口,屋魯格斯又會因為難為情而發火。他們的感情果然很好。
大魔蛙炸肉排佐番茄醬汁好評如潮,大家都喊著下次還想再吃。最後番茄醬汁一滴也不剩了。
◇◇◇
「那麼,來製作看看吧。」
「是。」
那天,悠利正與傑克兩人待在悠利的房間內。桌面上則擺著
悠利的訂製鍊金釜,以及傑克準備的各種素材。其中,唯獨星見草是悠利準備的。
於採集地下城豐收庭園獲得的星見草,如今已不見花朵的部分。被整齊剪下的花朵,已在前陣子經調香師楠達波爾頓之手加工成香料了。如今剩下的僅有莖、葉與根,而這些全都是珍貴的藥材。
「星見草要全部放進去吧?」
「嗯,為了製作這東西,每個部分都是必須的。」
「明白了。」
悠利提問之後,傑克悠悠地回復道。那口吻確實與單手拿著書籍,並且面帶微笑的學者極為相襯。接著悠利依照傑克的指示,將必要材料全部扔進鍊金釜當中。
……目睹這對組合的人,恐怕要不是立刻轉身裝作沒看見,要不就是對他們打算做的事好奇到按捺不住。老是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闖禍的天然少年,加上雖然有自覺但還是任憑好奇心驅使的沒用大人。從以前便經常釀成大禍的這兩人,這回再度聯手了。
只不過,這次的情況與從前有個相異之處――主導的人不同。
沒錯,這回竟是悠利主動提出邀請的。至今為止,一直都是由充滿求知慾的傑克向悠利尋求協助,然而這次卻不同。悠利在摸索如何有效活用星見草的過程中,決定向活字典傑克打聽消息並請求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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