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用剩油炒出粒粒分明的蛋炒飯（2/2）

「現在不用了。」

羞恥到連耳根都染上一層紅暈的伊蕾西雅連忙跳起，將上下拍動的尾鰭藏進洋裝底下端坐著。她用雙手掩住臉龐的模樣，配上那如夢似幻的美麗容貌，足以令人神魂顛倒。然而身處現場的卻是絲毫不具那類感情的悠利，因此並未激散出任何火花。實在是暴殄天物。

「人魚可真辛苦。比起陸地，夏天還是待在水邊之類的涼爽處比較好吧？」

「那麼任性可無法成為獨當一面的冒險者。」

「但伊蕾絲你並不想當寶物獵人吧？」

「作為一名吟遊詩人得學會生存技巧，才能歌唱出無窮無盡的故事！」

十七歲的伊蕾西雅神色堅毅地斷言道。她是基於某些緣由，而被推給亞力照顧的人魚少女。順帶一提，伊蕾西雅那如大姐姐般的說話口吻，似乎是源自她們一族的方言。對她而言這種語氣倒是很平常。

人魚種類千奇百種，據說亦有口吻輕佻的御姐系，以及粗獷的海灘男兒系。悠利不怎麼想碰見那類人魚，因為會有損他內心的人魚形象。

這世界的人魚通常擁有魚類的下半身，無論在陸地或水中都能呼吸，相當方便。成長到一定年齡後便能讓尾鰭變化為雙腳，能夠在陸地上照常生活。話雖如此，大部分人魚都不會離開水邊。

因為他們承受不了暑氣。簡單來說，人魚喪失水分的速度更甚於其他種族。夏天的陸地甚至能讓人魚曬成魚乾，對他們而言是危險地帶。

即便如此，有些人魚仍會以吟遊詩人的身份遊走世界各地。而伊蕾西雅正是想仿效那些前輩們，成為遊歷諸國的吟遊詩人……然而眾人心裡都認為，對於有著會因為水分不足而倒下這個先天性缺陷的她而言，成為出色吟遊詩人的機會可說是微乎其微。這已是公開的秘密了。

「這話題先打住吧。看樣子你有脫水症狀，得好好補給才行。」

「人家剛才已經喝過水了呀？」

「那樣只補充了水分。你或許還有點貧血。」

不曉得對人魚效果好不好？——悠利一面喃喃自語道，一面踱步邁向廚房。伊蕾西雅也緩緩站起身來，尾隨在他後頭。人魚幾乎都很纖細，然而身材卻很高挑。就連還只是個少女的伊蕾西雅，都比悠利還高。不過主要原因或許在於悠利的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左右，和十三歲的雅克幾乎無異。

儘管伊蕾西雅比悠利高了一個頭，但由於身形纖弱嬌柔，幾乎毫無壓迫感。輪廓細緻的美少女即便長得高挑，也不可能會有壓迫感的。大概。

順帶一提，當伊蕾西雅站起身來時，她的身體已經干透了。水分已被皮膚徹底吸收，髮絲儘管還帶點濕氣，卻不至於滴水。用特殊材質縫製的無袖洋裝也發揮了它的速乾性……也正因如此悠利才會在走廊上潑她水。

順便一提，由於打掃中的路克斯正巧路過，因此它已將擴及走廊的水漬清潔乾淨了。能幹的史萊姆今天再度立了大功。

邁向廚房的悠利，想為可能引發輕微脫水症狀的伊雷西雅調配一種飲品，其名為口服電解水。這種飲品可是溽暑時期用來緩解脫水症狀的大功臣。

不過悠利打算調製的，始終只

是一般家庭也能製作的「簡易口服電解水」。雖然能補充鹽分等成分，但缺乏鉀，因此只能當作應急措施。僅比一般的水好一點，如此而已。

「悠利，你在做什麼？」

「有種名叫口服電解水的飲品，適合在脫水時補充水分。不過只是簡易的，無法添補每種營養成分。」

所需材料為煮沸後冷卻的淨水、食鹽、砂糖，以及調味用的檸檬等柑橘類水果。這回考慮到伊蕾西雅是甜食派，於是不僅檸檬，悠利還另外準備了橘子。之後只要以適當的份量將所有材料攪拌混合即可。柑橘類水果充其量只是調味用的配角，別搞錯水、食鹽及砂糖的份量就不會有問題。

悠利將用大水壺調製而成的口服電解水倒入玻璃杯，並遞給伊蕾西雅。她好奇地凝視著這初次見識到的飲料，不過由於她知道裡頭有哪些材料，因此毫不猶豫地啜飲了一口。

……自家制的口服電解水並不怎麼可口。運動飲料之類的市售口服電解水，是專家經過反覆嘗試才調配出易入口的口味。倒不如說口服電解水的特色便是脫水症狀愈嚴重愈覺得好喝，因此難喝反而是好事。

「……好奇妙的水。」

「我姑且用橘子和檸檬調味過了，但應該還是不太好喝吧。」

「嗯。坦白說這杯水的味道，並不及悠利平時的水準。」

「我想也是。」

試喝時悠利就知道味道如何，因此他沒有生氣。之所以不和伊蕾西雅一起喝，是因為悠利沒有脫水症狀。一般人要是把口服電解水當成飲用水，會吸收過度的營養素。若渾身大汗淋漓倒還另當別論，只是悠閒做著家事的悠利最好別喝為妙。

不過只要把口服電解水當作一種藥品，便不會有任何問題。它的工作是補充因脫水而流失的水分及營養素，功效與藥品相同，自然無須執著於味道。只要不至於難以下咽就行了。

而且這下子悠利多少能放心了。瞧伊蕾西雅可以正常走路，就能認為她應該沒事了。從覺得口服電解水難喝這點看來，更能判斷她很健康。這也讓悠利鬆了一口氣。

因此悠利泰然自若地接受了伊蕾西雅簡略的評語。雖然他先前曾在恢復藥的味道上下了許多工夫，但口服電解水還不到難以下咽的程度，於是悠利決定維持現狀。不過不曉得如何調味才不會破壞成分比例，也是他保持原樣的主因。另一個原因則是如果讓電解水本身變得太美味，就會無法確認是否脫水。

悠利並非專業廚師或科學家，對艱澀的知識一概不知。關於口服電解水的製法，也是他於酷暑時期偶然在電視上看到的，平時他會直接去藥局購買市售電解水。

「哎，悠利。」

「怎麼了？」

「這種水雖然不太可口，可是喝了之後很有精神。」

「是嗎？」

「嗯。感覺比一般的水更能沁透全身，和海水很相似。」

「……可能是因為加了鹽吧？」

「呵呵呵，或許是吧。」

伊蕾西雅這番話令悠利疑惑地歪下了頭，伊蕾西雅則欣喜地笑出了聲。實際上口服電解水的滲透率確實比一般的水更高。對於全身缺水的伊蕾西雅而言，正可謂天降甘霖。不過她的心靈卻比身體獲得了更多滋潤。肯定是多虧悠利專程為伊蕾西雅調製了這杯水，使她滿溢感激之情吧。

話雖如此，對悠利而言這舉動再平常不過。伊蕾西雅也深知對方不抱特殊感情，因此只是開懷地燦笑著。伊蕾西雅很清楚悠利的個性總會自然而然對別人伸出援手，事實上她也由此獲得了療愈。《深紅的山貓》的成員們雖然溫柔，但畢竟是一群以冒險者為志業的人，多少有粗神經的一面。除了少部分例外，幾乎沒有人具備療愈他人的特質。

「啊，不過喝太多的話反而會補給過度，所以要適可而止唷。」

「好。」

「口服電解液是最終手段。」

「是的。」

插圖p039

伊蕾西雅接下悠利遞出的另一杯香草水，並綻露一抹微笑。那微笑是如此令人心醉神迷。然而悠利對伊蕾西雅的美貌不抱任何感想，只是一如往常地覺得她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補充說明一下，自製口服電解水鉀含量不足的弱點，已經藉由異世界特有的謎之水果解決了。那種水果名為可可伊，外觀及味道都與柑橘類如出一轍，然而卻具備媲美海藻的豐富礦物質。於是事後悠利便用這種水果調製成改良型口服電解水，並讓經常脫水昏厥的伊蕾西雅隨時帶在身上。

此外悠利也調製了備用電解水，以便確認伊蕾西雅以外的成員是否有脫水症狀。他知道接下來將進入真正的溽暑，這是有備無患。

……此外具備出色嗅覺的哈洛斯，不出所料又將口服電解水登記於生產公會，創造出了夏季的全新商機。

◇◇◇

「奇怪？席宜拉姐？」

「啊，悠利。午安～」

「午安，今天不用顧店嗎？」

「今天爸爸去籌備食材，店裡休息。」

「這樣啊。」

席宜拉笑容可掬地回答，悠利亦回以笑靨。席宜拉及蒂法娜正在客廳和睦地享受著茶會。她們兩人是兒時玩伴，感情和睦並沒有什麼好稀奇的。硬要說比較罕見的地方，在於平時多半是蒂法娜到席宜拉工作的大眾食堂《林蔭光亭》露面。

一手包攬《林蔭光亭》料理事務的店長大流士，同時也是席宜拉的父親，今天則為了籌措食材外出狩獵……不用懷疑，曾是冒險者的店長，會自行出門尋求美味食材。而且主要是肉類。這位大叔主廚今天也很硬朗。

說到大流士的實力，引退之後的他如今仍能獨力解決實力頗為堅強的雙角獸（長有兩支角的獨角獸）。為何他會成為大眾食堂的店長，原因依舊成謎。但本人至今還是會為了節省食材費，而生龍活虎地狩獵魔物。

「對了，悠利。你知道什麼好食譜嗎？」

「咦？」

悠利愣愣地反問，席宜拉則困擾地說道「怎麼說呢～」。基本上是個爛好人的悠利催促席宜拉往下說。

「有沒有什麼料理，適合剛絕食完的人吃？」

「……粥或麵包粥不行嗎？」

「……爸爸有個令人困擾的朋友，一旦埋首工作就會忘記吃飯。」

「哇～簡直就像傑克哥一樣呢～」

「悠利，雖然你沒講錯，但也別若無其事地說出來嘛。」

「為什麼？」

「……不，算了。反正是事實，這也無可奈何。」

悠利側下頭來，臉上仿佛寫著「我說錯了什麼嗎？」蒂法娜嘆了口氣。他的確沒說錯，但像那樣不容分說地痛斥對方未免有點狠毒。然而這是事實，蒂法娜也無法為之辯護。傑克哥一直都是只能當成反面教材的不可靠大人。

席宜拉以溫暖的笑容守望著兩人對話。她也清楚傑克的為人，因此無法包庇對方。傑克哥果然就是傑克哥。

「於是。那位朋友就在近乎絕食的狀態下，到我們店裡吶喊『等工作結束後，就給我飯吃——！』」

「……他還真有精神呢。」

「問題可不在他有沒有精神……那位朋友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格外精力充沛，所以嚷嚷著想吃肉。但是……」

「但是？」

悠利提出疑問後席宜拉隨即遙望遠方，大概已經聽過事情原委的蒂法娜亦然。那眼神像是憶起了隨處倒在路邊的傑克。不，那個人搞不好比傑克更糟。

「胃承受不了大魚大肉，所以他狼吞虎咽一頓之後就昏睡過去了。」

簡直是無可救藥大人的模範。

一般來說，絕食之後應該吃不會刺激到胃的食物。極端地說應該從米湯開始。然而那個人居然立刻大口吃肉，也難怪胃會反彈。倒不如說是胃在拼死傾訴自己的痛苦才對。

這名無藥可救到極點的大人，令悠利深感無奈並誇張地嘆了口氣。雖說他不認識那位朋友，但對方實在教人無言以對。

「那還真是讓人傷腦筋呢。」

「所以說，你知不知道什麼合適的料理？不是要端給客人享用，而是要請那位朋友吃過之後讓胃舒適一點。我們店裡的菜單沒有符合條件的料理。」

「畢竟《林蔭光亭》的料理大多比較重口味嘛～」

「因為是專門提供給冒險者的，這也沒辦法。」

悠利依循記憶低喃一聲後，蒂法娜接著說道。由於她說的是事實，因此席宜拉也直點頭。隔壁旅館《日落亭》的客人大部分也都是冒險者。既然客層大多喜歡肉，無論怎麼掙扎，菜單仍會偏向肉食。

然而那類菜單並不適合剛絕食的人。若有人能若無其事地大啖肉類，他的胃肯定超乎常人地強韌。至少人

類這個種族內沒有那種人。

悠利望向困擾的席宜拉，接著開口了。他心想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時機正好。

「那要不要見識一下今天的午餐？」

「咦？」

「正好是易於消化的菜色。」

悠利開懷地漾起笑容，席宜拉一頭霧水。蒂法娜則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笑著說道「說的也是」。接著兩人便帶著摸不著頭緒的席宜拉邁向廚房。現在恰巧是準備午飯的好時機。

由於悠利表示席宜拉可以順便吃完午飯再回去，於是廚藝堪稱毀天滅地的席宜拉坦率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這位可愛招牌女服務生的特技，便是一旦下廚料理便會創造出謎之物體。

「不過為什麼突然要煮容易消化的菜色？」

「因為正好有三個人剛絕食完畢。」

「咦？」

疑惑的席宜拉提出疑問後，悠利便慵懶地回答道。由於悠利的口吻及語氣實在太過悠哉，因此感受不到沉重感，但那句話的內容倒是頗為駭人。粉紅系男孩的療愈效果實在太驚悚了。

「他們為了鍛鍊，整整三天只喝水度過。啊，當然有確實攝取鹽分，否則會倒下的。這項鍛鍊在昨天結束，於是他們從今天早晨開始進食。早餐吃的是米湯，於是午餐我想做點稍微有點味道的餐點。」

「哦～還真辛苦呢。」

「冒險者真的很辛苦～」

由於悠利漾起了一抹悠然的笑容，於是席宜拉也同樣慵懶地如此回答。她若無其事地跟在悠利後頭，走著走著突然理解了那段發言的內容，然後才一臉驚愕地瞪向身旁的蒂法娜。蒂法娜笑臉迎人，但席宜拉抽搐的表情並未恢復原狀。

整整三天只喝水。

儘管語氣雲淡風輕，但對一般人來說那可是恐怖至極的酷刑。因生病倒臥在床而無法進食倒還好，健康狀態下單憑水活過三天，心靈恐怕很快便會委靡不振。冒險者的特訓是極度困難的。

這項鍛鍊的意義在於實際體驗「旅途中糧食耗盡，僅能喝水度日」將是多麼艱苦。萬一他們倒下就傷腦筋了，因此規定訓練過程中不能外出接受委託，僅能在基地內部生活。由於准許攝取鹽分，因此不至於弄壞身體。只會因為飢腸轆轆下卻僅能喝水，使他們欲哭無淚而已。

一行人抵達飯廳後，便見到三個人正有氣無力地倚靠著桌子。從廚房內飄來了令人食指大動的高湯香味。

「……那個，他們三個沒事吧？」

「嗯，只是肚子很餓罷了。對吧～？」

「……好想吃肉。」

「……我肚子好餓。」

「…………嗚～雖然想吃東西，但一口氣吃太多而倒下也很討厭……」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哇～……」

席宜拉擔憂地問道，悠利則乾脆地答道。面對悠利的提問，蕾萊以空泛虛無的眼瞳注視著半空中，並傾訴自己的願望。緊接著克雷修及海耳米娜也訴說出自己現在的狀態。今晨才剛解除絕食限制的三人尚未恢復健全狀態，因此無法大口進食。正確來說是亞力及悠利不允許才對。

絕食之後立刻狼吞虎咽肯定會倒下。蕾萊雖然渴求著肉，但她也明白現在與平時狀況不同，因此沒有擅自偷吃。

「雖然還不能吃肉，但我會煮點有味道的料理。稍微等一下。」

「「「知道了～……」」」

三人的反應仿佛在催促著悠利儘早動手。不知他們是說完話後筋疲力盡，抑或純粹只是懶得動，三人又再度趴倒在桌面。

見到這幅光景的悠利不禁莞爾一笑，接著步向廚房。馬可已經準備好大量高湯守候在那裡。

「馬可，謝謝你幫忙準備高湯。成品似乎很不錯。」

「完美。」

「馬可很擅長熬煮高湯呢。」

「美味。」

瞧見馬可一臉認真地回答之後，悠利開心地笑出了聲。這位深愛高湯及鮮味的少年，今天仍然精力充沛。不知不覺間，馬可熬煮的高湯已有專業廚師的水準。簡直就是「喜歡的事自然會熟練進步」的典範。

今日的料理需要大量高湯。悠利看著大鍋內滿滿的高湯，滿意地揚起了嘴角。除此之外的備料工作，馬可也都已經完成了。碗內已盛滿了白蘿蔔、紅蘿蔔及馬鈴薯碎末。看到這些材料後，席宜拉疑惑地歪下了頭。

「悠利，這是用蔬菜刨成的碎末吧？」

「是的。這些是白蘿蔔、紅蘿蔔及馬鈴薯刨成的碎末。因為刨成碎末比較容易消化。」

「……呃，你要煮湯嗎？」

「不，我要煮鹹粥。」

沒錯，悠利打算烹煮的是加入蔬菜碎末的調味鹹粥。因為比起一般鹹粥，放入蔬菜碎末會更加營養。而且緊接著米湯之後如果又吃乏味沒料的鹹粥，某個人恐怕會露出相當哀戚的神情。那位肉食少女在吃米湯時就已經一臉悲傷了。

製法極為簡單。首先熬煮高湯，在加入鹽及少量醬油調味。接著再加入刨成碎末的根菜類作物及白飯耐心燉煮便大功告成了。由於蔬菜已刨成碎末，很快就能熟透。所以僅須留意要將白飯燉煮到軟即可。把水煮沸的話湯汁會不斷蒸發，因此要控制在不至於沸騰的火候並慢慢燉煮。

「馬可，開小火等著就行了。」

「……美味。」

「也有我們的份，不需要一直監視，飯不會消失不見的。」

「……」

「比起這邊，先去整理餐桌吧？」

「好。」

在悠利好言相勸之下，一直死盯著鍋內高湯的馬可總算開始動作了。高湯信徒今天依然深愛著高湯。他大概是被那撩動味蕾的香味所吸引了吧。不過今天是用大鍋熬煮，而且僅有現場的成員要吃午餐，照理說不會被強取橫奪才對。只有在食量大的成員在場時，才會掀起一場續碗大戰。

兩人擦拭餐桌，並為每個人準備水、碗及湯匙。當他們在餐具碰撞聲中陸續準備就緒時，趴在其他張餐桌上的三人緩緩抬起了臉，並用眼神詢問「吃飯了嗎？」悠利及馬可點了點頭後，空腹三人組霎時驚喜地雙眼閃爍，接著輕快地移動到座位上。

悠利在餐桌中央鋪了一張大鍋墊，並將白飯徹底燉軟且完全入味的鹹粥搬了過來。悠利判斷獨自一人搬運大鍋太過危險，於是與馬可兩人各拿一邊小心搬來。著實是令人莞爾的光景。

兩人將大鍋咚地一聲擺上鍋墊。才剛打開鍋蓋，高湯的香味瞬間四溢開來。雖然僅加了少許鹽巴及醬油調味，味道較為清淡，然而經過細心熬煮的高湯香氣仍舊令人食指大動。某人的肚子大聲作響，不過一行人並未追究聲音來源。

「還很燙，蕾萊吃的時候要小心點喔。」

「好～」

悠利一面叮囑蕾萊，一面為每個人的碗盛裝鹹粥。之所以將大鍋擺上餐桌，意味著准許他們自由續碗。由於剛絕食結束的三人只能吃鹹粥，若他們得眼睜睜看著同桌用餐的悠利等人大肆享用其他料理未免太過可憐，因此悠利沒有另外準備配菜。三人才剛撐過三天苦行，不該在結束後讓他們繼續受苦。

悠利選擇了適合拿來享用熱食的木匙。用陶瓷湯匙或許更有氣氛，但不巧的是他手邊只有圓湯匙。話雖如此味道也不會因此而改變，於是悠利輕輕地掬起一口並遞往嘴邊。

馬可拼命熬煮的高湯，毫無疑問充分浸染了昆布及柴魚的鮮味。儘管有用鹽及醬油稍加提味，但味道主體無論如何都是高湯。逐漸於口中溢散的鮮味，使悠利不由自主笑顏逐開。蔬菜碎末的甜味亦與高湯交融合一，明明沒有吃到配料的實感，卻莫名涌升一股飽足感。

細心燉煮的白飯有一半以上已近乎融化，然而只要將幾乎所剩無幾的米含入口中，便能品嘗到那充分吸收甜味而美味絕倫的滋味。軟化的白飯幾乎不需咀嚼。但刻意咀嚼之後，米飯的甜味便會隨之擴散而形成絕妙的口感。

「哎呀，真好吃。味道也很紮實。」

「合你的胃口嗎？」

「嗯。」

「不過這道料理只有鹽、醬油兩種調味料和高湯而已喔。」

「……悠利，麻煩給我食譜。我會轉告爸爸的。」

「了解。」

插圖p051

將一碗鹹粥橫掃一空的席宜拉接著向悠利索求食譜。是要直接使用這份食譜，抑或是要加以改良，都是大流士的自由。不過席宜拉認為提供大流士這個點子並非壞事，至少肯定比讓絕食後的人馬上吃重口味料理要好多了。

此時的馬可已徹底把席宜拉及悠利的對話當耳邊風，專心一意地大快朵頤著料理。雖然因為太燙而無法狼吞虎咽，但他仍不發一語地專心吃著。高湯信徒津津有味地享用著親自熬製的高湯，剛結束絕食地

獄的三人也在他身旁欣喜用餐。

本來應會任憑旺盛食慾大口進食的蕾萊，卻因為貓舌頭而不得不慢條斯理地用餐。深知自己剛絕食完畢的克雷修及海耳米娜也細嚼慢咽，避免為身體帶來負擔。即便如此，比起早餐的米湯更有飽足感的鹹粥，仍使眾人漾起幸福的笑靨。

「續碗要適可而止，別吃壞肚子囉～」

「「「好～」」」

悠利悠悠地叮囑一聲，三人則禮貌地答覆道。蒂法娜守望著這幅光景，不禁莞爾一笑。之後還有幫助身體漸漸復元的鍛鍊，等候著熬過三天絕食地獄的三人。蒂法娜此刻正在仔細觀察的進食過程，其實就是其中一項訓練。

此外靈光一現的馬可忽然想到，只要在用根菜類碎末熬煮的鹹粥中倒入蛋液，便能攝取均衡營養。於是日後輪到馬可負責伙食時，就有高機率會出現這道鹹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