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偽裝的愛意 第五章 銅像一夜消失的秘密(1/2)
1
六十千克的銅像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我進入學生會的契機,便是這銅像消失事件。
***
我沒有進社團,沒有戀人,更沒有摯友。所幸還有淺田這朋友,學校生活過得差強人意。
往日放學後,我都選擇直接回家,看會兒書,教下妹妹功課。今天卻格外的冷,琢磨著回去之前喝點飲料暖暖腸胃。於是來到一樓的自動販賣機。選了熱可可。在一旁的長椅坐下,手握著易拉罐取暖,通過敞開的教學樓門望向校門。
一個被柵欄圍著的銅像闖入眼帘。校門旁邊擺著第一任校長的銅像。銅像只有上半身,下面是長方形的白色大理石。即將搬走的緣故,四周圍著柵欄,幾位工作人員正圍著忙活。
銅像已經鏽跡斑斑,不知擺了多少年,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被搭了話。
「你是矢斗雪那的弟弟?」
「唔哇。」
本以為四周沒人,我嚇了一跳,不由地起身退後了幾步。
「……你好。早伊原前輩。」
向我搭話的是早伊原葉月前輩。「好呀,初次見面」她笑道。這溫暖的笑容,如同保姆一般,給人一種包容的母性的感覺。
「話說,居然認識我耶。」
「學生會長的選舉,才過了沒多久。」
「噢,對喲。不管怎樣,真高興你能記得我。」
她止不住地驚訝。可下一秒又轉回了笑容。表情真豐富。她看上去率直單純,沒有城府。
怎樣都好,不關我事。
「那,我先走了。」
「等、等下!以為我在搭訕麼。人家找你有事啦。」
早伊原前輩拉著我的肩膀,讓我留下。我討厭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的女生。不由地提高了警覺。
「人家有要緊事。」
「咋了?」
「想散散步。」
「要緊事就是散步啊……」
我無視掉她的話,一溜煙地逃離了現場。
翌日午休,早伊原前輩來教室找我。我正和淺田共進午餐,一位同班女生搭話道。
「似乎,早伊原前輩在找你喲。」
同學們的視線一下集中在我身上。我望向教室門口,只見早伊原前輩躲在牆後,偷偷地探出半張臉,朝這邊揮著小手。我向淺田道了聲歉,站起身來。走向早伊原前輩,直截了當地道。
「找上門來好煩欸。」
同學們炸開了鍋。
「對不起呢,有點事找你。」
「我正餓著,抱歉。」
「藉口也找個正經點的嘛……」
我正是要讓她知難而退。
「求求你了。」
她為難地笑道,雙手合掌。見此我心頭一動。我誇張地嘆了口氣。
「好吧。就一會兒。」
早伊原前輩頓時綻放笑容,帶我走出了教室。
「就在這裡講吧。」
我們在教室外的走廊。午休時喧鬧吵雜,不怕被人偷聽。早伊原前輩對我依舊是溫暖的笑容。真不可思議。
我明明表現得相當露骨了,她還死纏不放。跟以往的不一樣。
「那個,春一君。」
希望她用矢斗來稱呼我,不過她認識姐姐。慣口了叫矢斗前輩,想必一時難以改口。
「可以的話,希望能加入學生會。」
「我拒絕。再見。」
我當場轉身,為免被她拉住肩膀,我三腳兩步地走回教室。
「明天人家再來!」
我不得已停下了腳步。回頭道。
「你好煩。」
如果被辻浦的幫手們撞見我和女生單獨相處,那可不得了。可能被誤會成交往。姑且,我在教室里竭力表現了多麼討厭她,可三番四次來找,終究會惹人懷疑。
「都說了,別再跟我說話了。」
「那可不行。春一君的姐姐拜託過我,讓你進入學生會。難道沒聽雪那姐提過嗎?」
……咦。沒聽說過耶。不過以她的作風不足為奇。
「可惜了,我不能參加社團。」
「不能參加……?沒關係的,學生會是算作委員會。」
「……是麼。不過,依然沒興趣。」
辻浦說的是「社團」,指不定包括了委員會、以及一切團體活動。謹慎為妙。
「這樣的話,我要死纏爛打了喲?」
她舉起手,一副隨時撲過來的架勢,手指靈活地一張一合。
如何是好。非要我哭她才會饒過我麼。男高中生狼嚎大哭,恐怕會給她留下心理陰影。還是算了。
我極為體諒早伊原前輩。畢竟那是姐姐、雪那的命令。沒人能違抗。姐姐作的孽,身為弟弟的我也推脫不了。
「不喜歡可以辭職的,先試著加入一個月行嗎?」
一番思考過後,我點了點頭。熬完一個月再辭職好了。算是盡了弟弟的責任。姐姐再有無理取鬧的要求,我可不奉陪了。
2
放學後,早伊原前輩帶我去了學生會室。學生會今日休息,沒有會議。基本上,成員們放學後都聚在學生會。
「哎,沒意思……」
打開門,聽到的第一句話。
「有沒有搞錯。這嬌羞得太早了吧。還是得冷淡點才好。一直對主人公冷眼相對,最後一頁才變得嬌羞,這才有意思嘛……。這搞什麼呀,第三頁不到女主就愛上男主了。」
聲音的主人,正對著漫畫長吁短嘆。留長的髮型,脖子掛著紅色耳機。第一眼看上去外表輕佻。算是個帥哥。他是副會長鯰川前輩。校會上,他當選了新一任的學生會成員。同時因為成績優秀被表彰了。
「前輩,在學校就別看漫畫了呀~」
坐在鯰川前輩身邊撒嬌的是我利坂智世。我見過她。她在女生之中最會打扮、最有女人味。原來她也是學生會成員。
「好嘞,大家聽好了。」
會長拍了拍手,吸引注意力。鯰川前輩把視線挪了過來。我利坂則饒有興趣地看向這邊。
「今天開始試用一個月的,矢斗春一君。」
我低下頭,按照慣例說了句「以後多多關照」。鯰川前輩上下打量著我,問道。
「矢斗?是雪那的弟弟麼。」
會長肯定道「沒錯」。
「嗯唔。……你喜歡的動漫是?」
「這個……我不看動漫。」
「那、喜歡的遊戲是?」
「我不玩遊戲,不了解。」
鯰川前輩連連點頭,若有所思道。
「就是說,怎麼傳教都行咯。」
「傳教……?」
「別在意。一開始先從簡單的入手。我會擬一份傳教序表的,放心好了。最近社會經常批判遊戲誘發犯罪。不好好傳教可不行。」
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我不禁地提高了警惕。
鯰川前輩是出了名的重度死宅。他雖然受女生們喜歡,卻沉迷於宅文化,奉行單身主義。
「話說會長,智世也是試用期吧?成員太多了吧?」
我利坂原來也是試用期。
「沒事啦。小智世後天就過試用期,成為正式成員。況且惠請了假,學生會正忙得不可開交對吧?多點幫手不好麼。」
惠這成員,我一無所知。校會上發表的,只有投票通過的正職成員。即是說,只有會長和副會長。
「姑且,各班的班長都算作學生會成員,人手不夠的話甩給他們好了。」
「人家想要的是腦筋靈活的成員啦。」
鯰川前輩不以為然,視線又移回了漫畫。我第一次和我利坂對上了眼,她沖我微微一笑,我微微頷首。
「那個,早伊原前輩。」
早伊原前輩伸出食指抵著嘴唇。
「希望叫我會長。再怎麼說,你算是學生會的成員了。這是規矩。」
「前不久她才自立的規矩。」
鯰川前輩嘲弄道。
「等等!別說出來呀!」
會長耳朵都紅了。罷了,也就一個月,我勉強同意了。
「會長,在學生會我該做什麼。」
「到時候再教吧。當前要準備明晚的留宿。」
「咦……?要留宿麼。」
怕不是搞突然襲擊,上些奇怪的培訓課……。見我一臉懷疑,會長笑道。
「不用那麼警惕。我可是雪那姐最看好的人喲?有聽她提過吧。」
「這個嘛……」
我含糊其辭。從未聽姐姐提起過。
「那麼,為什麼要留宿呢?」
「就當是迎新會好了。地點在學校喲。」
我過一個月就要辭職的,如此熱心讓我有些愧疚。此時,鯰川前輩插嘴道。
「她想和大家一起留宿玩耍罷了。迎新會不過是藉口。」
日後才知道,學生會成員能在學校留宿。只要申請並獲得老師的批准。留宿需要一個申請理由,當時的學生會顧問是出了名懶散的坂本老師,會長編了個理由就過關了。
會長快步走向鯰川前輩,小聲道。
「等下,這些事別當著後輩的面說呀。」
「我說的是實話。而且,等惠回來再辦不好嗎。」
會長壓低著喉嚨說話,鯰川前輩則是一面看漫畫,一面用正常的音量回答。鯰川前輩看起來對留宿不感興趣。
「明天才安排得上,沒辦法呀……。人家也想等惠回來,錯過這次就沒了。」
這便是她搞留宿的理由。
「知道啦。優待新成員也無可厚非。」
會長不滿地嘟起了嘴,離開鯰川前輩,走向門口。
「那人家去園藝部了。」
鯰川前輩頭也不抬地道了聲「走吧」,我利坂揮著手說「慢走」。會長揚了揚手,離開了學生會室。
「她還加入了社團啊。」
我嘟囔道,鯰川前輩接過了話。
「正式成員都是喲。會長是園藝部,我是漫畫部,請假的惠是戲劇部。」
還能兼顧兩頭,說明學生會不怎麼忙。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後來才知道,兼任兩頭的人只是單純的厲害。我只在學生會就忙不過來。
我利坂插話道。
「誒喲!瑞人前輩還會畫漫畫呀,好厲害喲。人家想看。」
「嗯,漫畫放在家裡沒帶。」
「那、這周六能騰出點時間嗎?人家真的好想看!」
「之前說過了,周六要忙著打工。」
面對女生的主動攻勢,鯰川前輩無動於衷,淡定地看著漫畫。我在一旁看著,感嘆原來我利坂是這種女生。
「這樣啊……可惜了。前段時間瑞人前輩說過的遊戲,人家買了喲。玩得很順利,已經可以組隊了。要一起玩嗎?」
一聽此言,鯰川前輩合上漫畫。他一拍手,眼睛一亮道。
「噢!真的嗎。智世真是前途無量呀。」
我利坂歡喜地笑道。
「那現在就來吧。」
「唉,抱歉。正不巧今天落在家裡了。明天來吧。反正留宿。」
「好!人家滿心期待喲。」
鯰川前輩把漫畫收入包中,站起身來。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嗯,明天再見。今天聊了很多,人家好開心。」
他向我利坂道了聲「好」,對我道了聲「先走」,便離開了。我馬上追了出去。在走廊向他喊道。
「那個,鯰川前輩。」
「矢斗啊。咋了?」
「那個、我……打算一個月後就辭職。」
事先打好預防針為妙。免得對我抱有過高期待。
「這樣啊……。其實不說也無所謂,這一個月里好好考慮吧。一個月後還覺得不適合,那辭職也無可厚非。」
哪怕考慮一個月,我也不會改變心意。畢竟這事關乎到他。適合與否沒有影響。這來龍去脈解釋起來太麻煩了,我便應付道「知道了。謝謝」。
「對了,我接著要去見惠,你也跟過來吧。」
沒有拒絕的理由。我頷首,跟在鯰川前輩身後。
「認識的吧?她和你同一個年級。」
「惠嗎。不認識耶。」
我平時極力避免與女生打交道。不認識女生的名字也不奇怪。甚至別班有的女生我還沒認清長相。
「那位惠同學,為什麼會請假呢?」
剛才就很在意這問題。
「社團很忙,加上家裡有事。正好請了一個月假。智世就是來臨時頂替她的。不過她喜歡這裡,就決定留在學生會了。」
他如何看待智世,取決於說話時的表情,只見他一臉認真。恐怕對我利坂的好感毫無察覺。
「智世成為正式成員那天,就是惠回歸的那天……。感覺今後一下子吵鬧了不少。」
鯰川前輩喜不自禁地說道。看來他相當期待惠的回歸。都特意去看她了,兩人的關係非同一般。
我換了室外鞋,走向禮堂。鯰川前輩的手剛搭在後門把手上,忽然想起來似地說道。
「對了,明晚留宿的事要保密喲?她一個人不能參加怪可憐的。雖然她沒那么小氣,不過保險起見。」
見我點頭同意,他開了門,走了進去。後門直通後台。恰好,有四個人在台上搬著背景板。旁邊堆著pvc管,看了下,附近的鏟柄和桌腳都是pvc管。舞台道具全是pvc管制的。
看來,這裡不久將有一場公演。
鯰川前輩看著來往搬運的人。他似乎在找惠。沒有收穫,他移開了視線。
「才四個人。其他成員到哪去了。」
「戲劇部本來就五個人。只缺了惠。」
五個人。兩個三年級,兩個二年級,再加上惠。
我張望四周,視線停在了一處。只見一位女生坐著,身上纏著一塊垂下的黑帘布。秀麗的長髮遮住了臉。她睡得正酣。
「哎呀,真拿她沒辦法。」
鯰川前輩撓著頭,走了過去。
「喂,惠,起來咯。」
可是毫無反應。
「惠。大夥都在幹活呢。」
依然沒反應。我正納悶該怎麼辦,鯰川前輩忽然一把擰起她的臉蛋。
「疼、疼、疼呀。」
這下總算醒了。她拉著鯰川前輩的手求饒。鯰川前輩見她這樣子,哼笑一聲,緩緩地道。
「早、上、好。」
她終於擺脫了魔爪,噙著淚道。
「又來!瑞人同學,擰臉好痛的,人家說過無數次別這樣了。為什麼不能正常地叫醒人家啊。」
「奏效的話早這樣了。每次叫你都沒用。都是惠的錯。」
「每次每次,都來打擾人家的夢鄉……」
「喂,還不快謝我叫你起床。」
看見惠撅起嘴來,鯰川前輩開心地笑了。惠沒有真的生氣,這番拌嘴只覺得親昵。
擺好背景板了。幾個人零零散散地靠過來。其中一個男同學向鯰川前輩開聲道。
「鯰川。你這傢伙,又來撩小惠了。」
「我來監督她有沒有偷懶。她連學生會都請假,不加倍工作可不行。」
男同學沒好氣地道。
「我見小惠累到腳發軟,才讓她去休息。她每天拼到最晚。昨晚還一個人製作舞台道具呢。」
「喲,這樣啊。那就好。話說要小心喲,最近附近有熊出沒。」
鯰川前輩轉向惠,嚴肅地提醒道。
「知道了啦,沒事的。」
一周前有人目擊到有熊出沒,當天學校停課了半日。
惠好奇地瞥了我一眼。鯰川前輩心領神會,為她介紹道。
「他叫矢斗春一。今天作為試用生加入了學生會。雪那姐的弟弟。」
惠把視線挪到我身上。臉上浮起了純樸的微笑,瞅了我幾秒。她長發飄飄,個子高挑,臉上的微笑卻給人稚嫩的感覺。外表與年齡不符,活脫一位高個子的初中生。發現她是上九一色,是銅像事件告一段落之後的事了。
「多多指教呢。矢斗君是一班的對吧?」
「是的,這你都知道?」
她頷首道。
「不過沒說過話吧?人家碰巧見過兩眼罷了。人家在七班,教室離得遠,體育課不一起上,根本沒有認識的機會。」
那當然。一班和七班都不在同一樓層。
「原來如此。惠同學後天就回學生會了吧。到時候請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
冷不丁地,她噗嗤了一聲。她笑了?抑或我的錯覺?
就這樣,我和全部學生會成員打過了照面。
第二天放學後。在學生會室里,會長給我演示了開會的流程,教了我學生會的規矩和傳統。等到了十九點,學校里沒有別的學生,大夥一起去了職員室旁邊的倉庫。各人抱著各自的床被回去。出乎意料地重。我累得氣喘吁吁。前面的鯰川前輩道。
「喂,矢斗。沒事吧?」
「嗯嗯……」
男生睡在學生會室,我得搬到三樓去。女生睡在職員室旁邊的休息室,搬起來不費功夫。
好不容易,我終於把床被搬到了學生會室。
「好嘞,那春一君和鯰川,兩個人先去洗澡吧。」
聽會長的指示,我和鯰川前輩去往泳池的淋浴間。到那兒得出教學樓。我們二人沿著操場走時。
「矢斗啊,原來你是個普通的人。」
鯰川前輩鬆了口氣,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我當然普通啦。」
「不是有你的謠言麼?」
「……嗯,有是有。」
他所指的,恐怕是我被造謠犯下的那幾件事。
「我知道那都是假的。可是,也並非毫無關係對吧?」
「……」
當場,我對鯰川前輩提高了警惕。這人異常敏銳。
我的「體質」是事件的源頭。一切的幕後黑手都指向了我。被捲入事件時,我只想悄無聲息地解決。然而,有人硬將罪名按到我頭上,誤導別人以為兇手是我。
鯰川前輩連這都察覺到了。
「吃驚了?誒喲喂,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副會長喲。」
他無所顧慮地笑道。真是深不見底的一人。
「況且,你還是雪那姐的弟弟。一開始以為你有多糟糕。沒想到如此普通。乖僻又煩惱的普通高一學生。」
乖僻還算普通麼。
「我對你很有同感。你就像下一個我。」
「所以呢」他繼續道。
「你啊,別想著辭職了。」
我低著頭,默不作答。
洗完澡回到學生會室,接著輪到會長和我利坂。我正被鯰川前輩灌輸著動漫知識,電話響了。不是我的。
「喂喂。會長?怎麼了。」
是鯰川前輩的電話,他接了。
「哦,……明白。」
通話不過十秒就結束了。
「怎麼了?」
「她們進不來。上了安保鎖。最後的老師回去了嘛。」
「那怎麼辦?」
「別慌,早就交代好解鎖的方法了。」
說著,鯰川前輩站起身來。取了桌上的鑰匙,掀開一角的金屬蓋。把鑰匙插入裡面的鑰匙孔,轉了半圈。警報聲響起。
「怎麼回事,這警報聲。」
話音未落,警報聲越發急促。聽著也焦慮起來。
「別愣著,快出去。」
鯰川前輩開了門,努了努下巴催促我。我按他說的出了門,前輩馬上關上門。警報聲隨即停止了。
「警報聲響的時候,安保狀態會暫時解除,門才打得開。」
我們邊說邊走到了玄關,玻璃對面是冷得可憐兮兮的會長和我利坂。鯰川前輩掀開玄關旁的金屬蓋,插入鑰匙扭轉。警報聲再次響起。解了鎖,讓會長她們進來。
「冷死了……」
會長抱著自己的肩膀。兩個人瑟瑟發抖。頭髮帶著濕氣,更是冷上加冷。上了樓梯,掀開金屬蓋插鑰匙,警報聲又再響起。
「做起來雖然繁瑣,但每扇門都有安保監測。若不然會向安保公司報告的,記好了喲。」
「記住了。」
一進學生會室,會長馬上打開了暖爐。她在暖爐前取暖了好一會兒,才道。
「好嘞,這可睡得著了。」
說罷,她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什麼。她馬上藏到身後,我沒看清楚。她塞給了鯰川前輩。
接著,猛地一下伸到面前,道。
「歡迎加入學生會!」
嘭嘭嘭,禮炮筒齊鳴。會長手上拿的正是禮炮筒。
「謝謝。人家很開心。」
我利坂率直地道了謝,我卻不知所措,一時間說不出話。這種經驗還是第一次。緩了一會兒,我好不容易回了句「謝謝」。會長和鯰川前輩,從包里掏出零食和飲料,擺在桌上。
「今晚是盛宴喲!」
感覺寒冷和刺眼,我醒了。我支起上半身,只見身旁的鯰川前輩搶走了被子。
這裡是學生會室,我和鯰川前輩睡覺的地方。會長和我利坂睡在休息室。
看了下手錶,三點了。凌晨三點。外面依然昏黑。
口好渴。桌上有喝剩的茶水,我倒了一紙杯一飲而盡。眼睛緩了過來。我朝窗外望去。正門被月光照著。今晚的月色極好。想必走廊也是月光滿撒。
迎新會玩得可太開心了。久違地開心了,同時心頭湧上了後悔。不會違背了和他的約定吧。驀地,我記起來了一番話。
『半夜時分忽然醒來,難免會胡思亂想。現在的學校是怎樣一副光景。走廊和教室都空無一人。一片漆黑之中,沒人在看。簡直可怕。確切存在的東西,居然沒人能證明。』
辻浦慶的原話。偶爾他會說些不明所以的話。
「……」
不過,我能明白這種感覺。
取過桌上的鑰匙。我決定在學校里散散步。
一解開安保鎖,警報聲就開始作響。我麻利地走出了學生會室,警報聲這麼吵,我這樣出去也沒問題吧。
走廊被月光籠罩著,有股神秘的氣氛。我怔怔地朝外望去。夜晚的學校果然別有趣味。沒有一個人,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
突然,轟隆轟隆,傳來了悶重的聲音。是校門方向。咋了?聽著怪滲人的,可那邊太暗了,沒有看清。
我閒逛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地回到學生會室,再次入睡。
「等、等下!stop!」
恍惚中傳來這句話,我又醒了。室內已經大亮,過於刺眼我不得不眯著眼。方才是會長的聲音。發生什麼了。
鯰川前輩的床被已經收好了。我瞄了瞄四周。我利坂站在學生會室門前。會長趴在桌旁的地上。正慌張地拾著紙張。
「看、看見了……?」
會長惶恐地向智世問道。
看來,會長正做些不可見人的事,我利坂卻闖了進來。大概如此。
「嗯,那個——」
「別說!」
會長耳朵都紅了。我利坂被氣勢所壓倒,乖乖地合上了嘴。
「……這個,能保守秘密嗎……?」
會長聲音顫抖地說道。
我利坂連連點頭,應了聲「好」。
「抱歉,因為太過可愛了。平時見不得人。」
會長難為情地說道。
起得真不湊巧。我乾脆雙眼一閉,裝睡去了。
然而,我利坂的下一句話,讓我不能自已。
「那個、會長……銅像不見了,出事了。」
3
我馬上被會長叫醒。看了下時間,才早上五點半。
不一會兒,鯰川前輩回來了。我們四人坐在椅子上,開始討論。
首先,會長向我利坂問道。
「銅像消失是什麼時候?」
「人家跟會長講過,今早要回家取資料,正要去搭首班車。發現校門的銅像不見了。」
此時,鯰川前輩開了口。
「等下。那銅像不是要搬的嗎?說不定只是湊巧搬走了呢?」
「人家剛開始也這麼想,可是看見兩位老師在那兒吵。還有工作人員。陣仗不簡單。人家就上前打聽了。」
一打聽,老師說「銅像不見了」。他們忙著弄清狀況,三言兩語打發走了她。
為了平復心情,鯰川前輩長舒了口氣,嘴中念念有詞。
「銅像呀。底部大理石高約八十厘米。假設寬度二十厘米,體積就有——」
他在估算。半晌,他停下了自言自語,慢慢地抬起頭來。
「總共六十千克吧。」
聽到這話,我利坂回應道。
「在算銅像的重量?算來幹嘛呀……?」
恐怕是為了確認人搬不搬得動。六十千克明顯超出了人的能力範圍。會長也明白了,她緊抿著嘴,神情嚴峻。見沒人回答,鯰川前輩只好開了口。
「算來是為了驗證人搬不搬得動。」
「人……?」
我利坂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大家的想法一樣。
「……記得,智世的家是在下行方向對吧?」
我利坂頷首。
「你說要搭首班車,即是說,下行線的地鐵還沒開。上行線的首班車開了吧。」
此時,我回答道。
「不,上行線還沒開。」
藤崎高中最近的地鐵站是藤崎高中站,最早通車是五點五十二分的下行線。藤崎高中沒有公交線。幾乎全部學生都搭地鐵上下學。
昨晚,我和鯰川前輩洗完澡後,銅像還在。當時是二十點。
現在是五點半。
換言之,學生會的作案嫌疑非常之大。
眾人籠罩在一片死寂中,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餵——,有人嗎。」
是相馬老師的聲音。他是一年級的教導主任。
會長應了聲「在」。接著,相馬老師開門而入。
「我送你們幾個到地鐵站。今天學校停課。」
我們在學校的小巴上。會長坐副駕駛位,第二排是鯰川前輩和我利坂,我在最後一排。
會長問道。
「……學校為什麼停課了?」
「噢,你們幾個沒見到銅像出事了麼?它不見了。」
「嗯。上車前瞥見了。」
「銅像很快就找回來了。」
我止不住驚訝,叫了一聲「咦」。
「在校門附近的小樹林裡。上面還沾著泥土。」
校門對面,穿過馬路便是小樹林。銅像本來在校門旁。離小樹林足有二十米。究竟怎麼回事?兇手的目的是什麼?
「有人通報說,是熊乾的。」
熊……?
「據說有人早上散步經過藤崎高中,正好目睹熊挪走了銅像。搬運作業已經是尾聲,銅像底部已經切好待搬。熊挪得動也不出奇。」
「熊、是麼。」
「可不是嘛,最近不是經常有目擊報告麼。那熊說不定還在附近遊蕩,於是停課了。已經發通知了。你們幾個提前報個平安,少讓家人擔心。雖然時間尚早。」
對我而言,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想像。
「這樣啊。」
鬆了一口氣的,是我利坂。
乘了約五分鐘,我們來到了地鐵站。我們下了車。來車之前,眾人坐在檢票口旁的長凳上。我、會長和我利坂乘的是下行線,鯰川前輩是上行線。碰巧,上下行的下班車幾乎是同一時間到站。
「誒呀,話說回來,幸好是熊乾的。」
我利坂伸著懶腰說道。
「人家一心以為是人幹的呢。」
「是呢。不過熊也很可怕啦。」
會長笑道。她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利坂向鯰川前輩靠了靠。
「對了,瑞人。今天不用打工對吧?」
「嗯,是不用。」
「那、今天能一起玩嗎?」
鯰川前輩為難地沉吟著。打工的真假尚且不論,他老是以此為藉口推脫。拒絕別人多少會有罪惡感,累積下去總有一天會想償還的,鯰川前輩正是如此。
「難得學校休息,這種機會可不多見喲。」
「這個嘛,話是這麼說。」
鯰川前輩朝這邊打眼色求救。會長含笑答道。
「不是挺好的嘛?偶爾玩一下。」
被出賣了。鯰川前輩登時傻眼,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那、人家待會也乘上行線。我們去遊戲廳呀,人家已經練習過了。」
鯰川前輩欲言又止地看著我們,然後被我利坂拉著手進了檢票口。地鐵快到站了。
「我們也進去吧。」
「嗯。」
穿過檢票口,望著對面站台的鯰川前輩和我利坂,我問道。
「會長,為什麼要這樣幫我利坂。」
我進學生會才短短三天。連我都看得出,鯰川前輩喜歡的是惠。況且惠對鯰川前輩也有好感。兩情相願。不難看出兩人才是一對。會長不可能不知道。
「嗯唔……你可別說出去喲,不知道為什麼,惠一直想給那兩人創造機會。」
「惠她……?」
「鯰川不是很受歡迎麼?恐怕是全校第一受歡迎了吧?」
當時的淺田還不出名。他組建樂隊,在學園祭上大放異彩,人氣急升,卻依然不及鯰川前輩。
「智世看中了他。所以她才想進學生會,可是,學生會不是禁止戀愛的麼?」
「第一次聽耶。」
會長愣住了,尷尬地笑了笑。
「誒呀……我沒提過麼?」
「嗯,沒聽你提過。你只提過合宿或購物的事。」
「抱歉。」
會長合著掌,深深地低下了頭。她這樣子,我反倒著急了。
「沒事啦。反正我又不能交女朋友。」
「不能交……?」
會長感覺不對勁,我又說了一遍「我沒打算交女朋友啦」,矇混了過去。
「總而言之,這是學生會的一貫方針,上一屆會長也好好遵守了。輪到我這一屆。」
「會長拒絕不就好咯。」
「才不會呢。我啊,打算允許學生會戀愛哩。」
「咦,這樣子啊……?」
回想起她介紹學生會時,「傳統」二字幾乎不離口。
「出事可就糟了。不過,禁止戀愛不覺得陳舊迂腐麼,感覺會適得其反。」
「所以讓我利坂加入了學生會、是麼。」
「當然,一部分原因是惠要請假一個月,而且惠極力推薦了她。」
推薦。若我想的沒錯,她們兩個應該是情敵關係。為何,惠把意中人推給了情敵。
「惠是喜歡鯰川沒錯,不過嘛,我感覺她有自己的苦衷啦。」
是這樣的麼。女人心海底針。
「別這麼討厭智世啦。」
會長溫柔地對我說道。聽到這句話,我吃了一驚。
「我沒有討厭她啊。」
「是麼?那就好。」
我對她不太適應罷了。
「無論是惠還是智世,人家會一視同仁地加油打氣喲。」
會長雙眼發光,幹勁十足地挽起了袖子。
「論可愛,智世不遜色於惠對吧?」
「嗯,長相打扮是挺花哨的。」
「這個嘛——,她衣服挑得好啦。見過她的居家服了吧?她洗澡後換的。」
我點了點頭。記得,她穿了件毛茸茸的衛衣。
「很少見和gelatopique這麼合稱的女生。她穿的是條紋,考慮到她打扮花哨,最好還是配純色。」
即便她這麼說,可我連gelatopique都不認識,更別提智世的穿衣搭配了。會長莫名地興奮起來,連珠炮般地道。
「惠很適合連衣裙呢。平時也這麼穿。」
惠一頭長髮,的確適合。
「果然從居家服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哩。春一君的也是,很搭喲。」
我昨晚穿的是黑色襯衫、黑色衛衣加黑色棉褲。
「春一君平時的穿著也不難想像喲。」
「我對穿著無所謂……我也沒多少衣服。」
「那可太可惜了。下次我們一起去買吧。」
為何她如此興致勃勃。明明自己穿的是學校發的運動服。難不成,這個人搞留宿是為了一睹我們的居家服。
我和會長避開銅像的話題,乘上了地鐵,在離家最近的站下車,分別了。
說實話,我打算忘掉那件事。沒人會戳穿聖誕老人的真相,我也不想主動說出真相。
不想再被捲入事件了。只要每天能平安地上學回家,我便心滿意足。辻浦忘掉我,我也忘掉過去,每日沖淡幾分,平凡安逸地度日是最好不過。根本就不想要青春。
因此,我才對凌晨的事噤口不言。
散步時聽到了響聲。毫無疑問,就是銅像倒下的聲音。那是在凌晨三點半,周圍一片漆黑。
然而,有人卻聲稱早上散步時見到熊挪走了銅像。
隨便吧。
招來不幸的真相毫無價值。假如為了追尋真相而導致誤會,那麼,當年的悲劇會再次上演。
只要大家能接受、大家能幸福,謊言也好偽裝也罷都無所謂。
當時的我忍著良心的煎熬,如此認真地自我催眠。沒辦法啦、世界就是如此的啦,如此地自我安慰。
與此同時,當時的我還未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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