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揭明的真相 第四章 早伊原樹里的真相(1/2)
1
前輩單刀直入來問,讓我一時失了語。
「意思是,讓我直接坦白?」
我冷眼一對,他坦率地點了頭。
「我明白。之前夸下了海口,勢要揪出你的過往,你也說死守到底。這相當於一場對決。我這一問,無異於舉旗投降。」
「說的正是。輸家沒份說話。前輩輸了。」
「輸就輸了,我認了也無妨。」
嘴再硬還不得認輸。
「我服了。你保密得滴水不漏,我甘拜下風。」
那當然。
唯一知道我過往的人,他絕對找不到。若問為何,她已經不上學了。想找也沒門。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扭臉俯視他,冷冷道。
「以為低聲下氣,我就會說麼?……呵,我懂了。想打誠意牌對吧。」
必是聽了森的勸言。前輩又是愣頭青,耳邊風一吹就信了。看,他啞口無言了。
「……我說,早伊原。」
前輩站起身,和我凝眸對視。
「你是我特別的人。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是真心話。」
「謝了咯。」
我拼命裝作不在乎,冷淡回道。心中卻不覺神魂馳盪。一直以來,我們從未逾越過半步。
他不該說。我讀過日記,清楚前輩多麼珍惜我,他也心知肚明,卻不應該說穿。
如此直白,叫我如何反應哩。
此刻的我們赤誠相對。這是第一次。
「你的心意卻並非如此。在你眼中,我只是隨用隨棄的棋子。」
我聽得一個激靈。怒火中燒,邁前一步道。
「這話可不能當耳邊風。我也是呀,春一前輩是特別的,無可替代的。」
他挪開了眼,道。
「明明沒有。你滿嘴謊言。要是珍惜我,幹嘛不坦誠相待。」
「誰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呀。」
「你和我說隱私?這不是你最反感的謊言麼。虛情假意才會做這種表面功夫。我們不一樣。你不坦白,說明在敷衍這段感情。沒對我真心真意。」
他誤會了。聽了他的心聲,我心頭一痛。
「不對……!不是這樣的。」
語氣重了,我稍微冷靜下來。不行,得鎮定。前輩緊盯著我。他是在套話。
春一前輩——我呢喃著,雙掌握住他的右手。
「你接受了如今的我,我才如此真心真意。你見過了我的底細,也接受了我。這便是一切。過去如何毫無關係。」
他盯著我的雙眸。恐怕,被他看出了端倪。
「這不過是,你避而不談的說辭。」
果然沒那麼容易上鉤。
「你在懷疑我,早伊原。」
懷疑。前輩直勾勾地看著我。
「如何長篇大論,也狡辯不了。你心裡藏了個不能說的秘密。那便是——」
——你啊,從頭到尾沒信過我一丁點兒。
「………………」
這話讓我為難至極。究竟如何回答。搜腸刮肚之下,只想到了筱丸前輩的一句話。
放棄吧。
不由地胡思亂想。我連忙止住了思緒。
冷靜。
……呵,這種小事難不倒我。我早料到了,前輩會以此為突破口。他摸清了我的弱點。
「早伊原,別再懷疑我了。」
這話似乎有深意。
前輩的三冊日記。
「奪」、「壞」、「偽」。
小說風的文體,通篇的敘述陷阱、選材標準、存放的地方,每一點都有其用意。
小說風是為了布下敘述陷阱。而通篇的敘述陷阱,又有何意義呢。——我留心看去。哪兒是陷阱、哪兒是真的、哪兒是假的,從頭懷疑到尾。
可是。
我都知道。盜竊的真兇是辻浦前輩,筱丸前輩是女的,上九一色的真名是惠,我全知道。根本不上當。
為何刻意寫進去。春一前輩究竟在考慮什麼。從中推導出的結論是——他在傳達信息。
日記本身,即是信息。
「再多的懷疑也是徒勞。事實便是真相。」
我一直與謎題打交道,從未停過懷疑。一下子破解的案件,他沒寫進去。上面所記載的全都質疑過答案。
以此為線索。
「奪」、「壞」、「偽」的真正含義。
だつ、かい、ぎ。
脫懷疑——胡拼亂湊般的字謎。這正是,春一前輩想說的話。
脫去懷疑,接受事實。
若換作別人解了密,必定會一頭霧水。我卻心頭一震。難不成,全被他知道了?一想到此,便心跳加速,直冒冷汗,止不住地手顫。……我又冷靜下來,細細思考。
這是陷阱。
八個月的朝夕相處,加上如今的狀況,他藉此布下了陷阱。他若是真的知道,找到了真相,何必多此一舉寫日記呢。
可見他存心嚇唬我。我越是隱瞞,察覺時越容易中計。
前輩方才所說的每個字,都分毫不差地刺向我的弱點,全為撬開我的嘴。
——一切的鋪墊只為這一刻。
前輩自覺調查無果,便轉而來套話。方才是為了讓我疑心自己,進而自露馬腳。全是他布下的迷陣。
冷靜。此刻最須冷靜。他正中了要害,弄得我一時失了魂。差點兒親手斷送好局。
此時此刻,我得冷靜地消化這番「肺腑之言」,再嗆回去。
不著急,慢慢來。
守口如瓶即是勝利。
「前輩才是,根本不相信我吧?」
「……?」
「我過去若出了事,你會擅自插手麼?」
「我不會。」
前輩慌了神,此時正是良機。
「那就與你無關。」
「不是的。我想知道早伊原的過去——」
「我喜歡現在這樣。」
前輩沉默了。他被我的心聲壓倒了。這是我第一次當面表達好感。
「兩人一起隨意閒聊,互相吵鬧,仿佛冥冥之中有緣一般。多麼希望每日如此,即便前輩畢業了,也希望永遠不變。」
「早伊原……」
前輩垂下了眼,神情動搖不定,右手攥緊了拳頭。前輩耳根子軟,經不住別人掏心裡話。
拜託了。順勢應承下來吧。
像那孩子一樣,像佳一樣。
前輩抬起了眼。
見到這雙眼,我如同被潑了冷水。這個人,被姐姐表白時仍冷靜如冰,每時每刻以理性行先。所謂順勢應下,不過是俗人的所為。
「不弄清早伊原的過去,在一起也沒意義。這是我的想法。」
鏗鏘有力的一句。字字直逼真相。
「我真的受不了。有時弄不懂你的心思。你究竟在想什麼,想對我說什麼,我不弄明白不行。若不然我們只是貌合神離。」
「…………」
「你的過往,若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倒好。可並非如此。過去造就了如今的你。真正的你必在於此。早伊原樹里,我對你幾乎一無所知。」
是的。正是如此。因為我從未提起過。我那最隱私的一面,從未讓他接近過。若被他碰到了,我將離他而去,永不相見。
「求你了,早伊原。」
前輩談起了將來。
「我想和你在一起。畢業之後,無論過多久,想讓你留在我的人生之中。我單純想在你身邊,我想要你。」
簡直像在求婚。話裡頭未必摻有愛意,可我聽來是一樣的。
前輩不是戀人。是知己。知己高於一切。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我呀,本性可沒那麼好喲?」
前輩笑道。
「初次相會時,我就領教過了。」
初次是指何時呢。必定是前輩初次認識我之時。可早在之前,我已經認識春一前輩了。
我深深地嘆了氣。兩眉緊鎖,愁苦地朝窗外望去。
「好吧。我就說了。我那瞞住的過去,那要命事。」
2
那是我小學五年級的暑假。父母忙於工作,姐姐又有人緣,每日少不了和朋友出去。外頭又曬又熱,沒有樂趣,我於是待在家裡。遊戲玩膩後,我沉迷於上網閒逛。網絡可謂無所不包。
我玩起了推特。搜索押野南小學,找到了同班的帳號。看推特成了每日功課。有的人和學校時差不多,也有人和學校時判若兩人。一個人的本性,多多少少會流露在網上。
那一天
,我讀膩了書,便打開了推特。「好開心呀」「生氣」「怎麼了?」「氣死我了」,各人在上面宣洩著情緒。我一邊看,一邊取出筆記本。比起單純瀏覽,這樣子更添樂趣。翻開筆記本沒多久,此時。
「哎喲。」
窗外傳來了聲音。房間的外面是陽台。我吃驚地扭頭去看,只見一位少女爬上了陽台,站在那兒。
「……咦?」
我一拉開窗簾,少女當場被嚇了一跳。
她和我差不多歲數,卻長得十分漂亮。一頭烏黑光澤的長髮。仿佛是哪國的公主,我立時想到了『愛麗絲夢遊仙境』。
「嗯?」
好生面熟,不多時想了起來,她是同班的小佳。我開了窗。
「小佳,在這裡做什麼?」
「啊,果然是樹里呀。」
小佳望了望遠方的景色,又瞧了瞧手機。
「嗯,果然是這裡。」
「什麼……?」
小佳在做什麼,我一頭霧水。
「這帳號,是樹里的沒錯吧?」
她手機上顯示的帳號,確實是我的。頭像和簡介都空著。怎麼找到的?
「嘿嘿,找到咯。」
見我滿臉驚奇,她如此說道。
「樹里,你發過這裡的風景照吧?」
「喔……試著發過。」
當時我想試試上傳圖片,便胡亂在陽台拍了一張。小佳看著眼熟,猜到了何處的風景,從而認出了我。
「這帳號怎麼找的?」
若非先找到帳號,她不會見到照片。
「你關注了好多同學的帳號,順藤摸瓜就找著了。」
她得意說道。
「呀,你也在看耶。」
她瞥到了房裡的電腦。正開著推特。她脫了鞋,走了進去,看向屏幕。
「嗯?」
一旁的筆記本被她見著了。這下糟了。我暗叫不妙,卻來不及阻攔。沒辦法。我和小佳今天才第一次說話。惹她討厭也無關痛癢。等會兒封口便好了。小佳被筆記本吸引住,看得目不轉睛。
——半晌,她轉過了臉,雙眼發光。
「這太厲害了!樹里一個人寫的?」
「咦?……嗯、嗯。」
見她異常激動,我一時愣住了。
這不是光彩事,我有自知之明。向來如此。這種事見不得光。
我寫的是,人際關係筆記本。從推特上收集而來,記錄了班上真正的人際關係。箇中的你來我往一目了然。
「喂,樹里。」
小佳對我冷笑道。
「想和我一起改造班級嗎?」
那一天,我和小佳結為朋友。她嫌生活枯燥無聊,我則珍惜朋友。二人正好各取所需。
改造班級。
小佳所提議的,是教室革命。俗稱以下犯上。暑假一結束就動手。得趁著假期從長計議。於是乎,她常來我房間討論,除了第一次爬上陽台,她之後都從正門進來。
「怎麼革命?想怎麼辦?」
我問道,佳不住地咬著筆頭,沉吟不止。說要以下犯上,可具體怎麼做,沒有一點眉目。不知佳的目的何在,實話說一籌莫展。
「我想呀,把那些招搖的蠢貨拉下馬。」
這絕非一般小孩說出的話。小佳這人有點奇怪。若非如此,也不會對我的筆記本稱讚有加。
「為什麼這樣?」
「嗯——,因為我很無聊呀。」
「無聊?」
「學習太輕鬆了,交朋友也是,一點難度都沒有。」
小佳鬧彆扭似地說道。的確,小佳在班上是三好學生。成績優秀,做事穩重,深受老師的表揚。朋友也多。簡直挑不出瑕疵。而我呢,成績還過得去,卻不擅長交友,也不討老師歡心。雖說不介意,可比起小佳,我確實差遠了。小佳說的明顯更有分量。
「樹里沒想過麼?把誰誰誰拉下馬。」
我苦思冥想。沒有懷恨在心的人。我曾幻想過自己手握大權,肆意妄為,可後續必定少不了麻煩。我沉默不語,佳開了口。
「嗯——,那麼,先對神宮寺君下手?」
她隨意一挑,說出了神宮寺君的名字。
此時,我初次感覺,我倆很相似。
「神宮寺君可是拔尖兒。」
他在班上毫無疑問是拔尖兒。長相標緻,加入了足球部,沒有運動能難倒他。他表面開朗親和,人緣不錯。可暗地裡卻固執己見,剛愎自用。男生們對他是有怒不敢言。
「拔尖兒是沒錯。他最近還把川和收了作小弟。」
「說是小弟,不如說被欺負了。」
川和君為人溫順,少不了被欺負。他本人卻時常擺出笑臉,有苦不說。不明白他究竟想什麼。我的筆記本上,一個箭頭從神宮寺君指向川和君,線上標著「欺凌」。
「具體做法呢?」
小佳盯著我的筆記,陷入了沉思。
此時傳來了敲門聲,接著門開了。母親捧著飲料和點心進來。
「小佳,勞煩多多照顧。兩個人好好相處喲。」
最後一句真是多餘,幸虧是小佳。她不會介意。
自從小佳常來我家,母親添了不少笑容。想必安心了許多。我以前一個人悶在房間,她見著沒少擔心。
「樹里和媽媽有隔閡?」
母親離開後,她一針見血問道。
「與其說是隔閡,不如說是內疚。」
「喔,我懂我懂。」
我狐疑地瞅向她。她笑道。
「父母覺得的好,和自己覺得的好相差甚遠,對吧?」
我頓時瞪圓了眼。
小佳對我可謂了如指掌。真厲害。心頭立時一松,只覺一陣暢意。
有一位心靈相通的朋友,居然是如此快樂。
迄今從未有人理解過我。父母也好,姐姐也罷。幸福來得太快。
「總之,先盯緊神宮寺君的推特。等他露出破綻。關鍵是要捉到痛腳。」
如此地,我們盤算著如何暗算神宮寺君。
暑假另一日。
「進來吧。」
今天換在小佳家裡。
「哇啊。」
一進房間,只見一面堆滿了花兒。幾乎被盆栽所淹沒。仿佛置身於植物園。
「鄰家花店。我可沒少光顧喲。」
小佳笑意更濃了。說的是父親經營的花店。我對花兒沒多大興趣。
「厲害吧?我最愛賞花了。這兒布置得正合心愿。」
小佳介紹起了眼前的花兒,可我聽完一個忘一個。心中只知花開好看。
「樹里,今天要想出具體辦法。究竟如何絆倒神宮寺。」
兩人討論著,川和君這名字提起了好幾次。按理說,這事與他無關。推特上看,假期時兩人沒有見面。川和君只是被欺負。筆記本上,他的名字被不少標有「欺凌」的箭頭指著。他不單單被神宮寺君欺凌。小佳口中不斷提起小弟、欺凌等字眼兒。
太不對勁了。她卻一臉不以為意。全然沒有解釋的意味。
我隱約嗅到了氣息。
每一天,我都和小佳二人相會。打著討論的名義,實則是在玩耍。討論絆倒神宮寺,其實不過花了三天。其餘的日子,則和小佳一起懶散度過。她和我心有靈犀,待在一起很快樂。
如此地,暑假結束了,來到了這天。
計劃如下。首先,去拉攏松下君與田邊。看推特,可知神宮寺君對田邊有好感。讓田邊當面拒絕。神宮寺君必會一時失魂。松下君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聽了會張揚出去。此時,小佳煽風點火地說幾句,帶起全班的節奏。如此一來,他便在班上失位。這是第一階段。
松下君愛鬧事,田邊平日沒少受神宮寺君的氣,兩人聽後一拍即合。順風順水。
開學禮當天。眾人齊聚。離上課鈴還差五分鐘。決勝時刻來了。神宮寺君或許會力挽狂瀾。這是未知數。可等上課鈴一響就會塵埃落定,他有苦也無處訴。
田邊和小佳互相使了個眼色。田邊一咬牙,站起身來,朝神宮寺君的座位徑直走去。
然而,有人擋住了去路。
是川和君。只見他步履搖晃,面青臉白。往日的他常掛微笑,和睦可親。
如今,他卻全無笑意。
「田邊。」
「怎麼了?我現在……」
田邊想從身旁穿過,川和君卻張手攔住。兩人一來一往,惹得全班注目。神宮寺君也瞅著他。
「幹什麼呀你!」
田邊被惹怒了。小佳
板著臉緊盯著。川和君向前伸手,頭一低道。
「我喜歡田邊。請和我交往。」
瞬間,班上炸開了鍋。
這天放學後。
「什麼呀。怎麼回事。到底錯了哪一步……?」
體育館和游泳池之間的小道上,我和小佳並排站著說話兒。她喋喋不休地埋怨著。
「樹里。究竟哪一步錯了……」
小佳雙手抱頭。今早可謂是失敗至極。
「放心,小佳。還有後手哩。」
「我沒說這個!」
她不耐煩地說著,此時,體育館後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接著是呼救聲。我和小佳相覷,悄悄地瞧去。
「咦……?」
這是小佳理智繃斷了的聲音。
體育館後面,川和君伏倒在地,神宮寺君則使勁地踢踹著。川和君蜷縮著身子,後背每挨一下踢,便不住地呻吟求饒。
「喂!幹什麼呀你!」
小佳立即飛奔出去,我不得不跟了上去。小佳立在神宮寺君面前,張手擋著,
「滾開。」
神宮寺君明顯失去了理智。他平時也會動手動腳,可那只是嬉戲玩鬧。這般兇殘暴戾,我第一次見。
見小佳不退讓,神宮寺君掄起了拳頭。小佳臉上倏地染上了一抹恐懼。平日穩重的三好學生,如今正泫然欲泣。
我一把擒住神宮寺君的手腕,往後一扭,他立時被壓倒在地。他一臉茫然,嘴中不解地嘀咕著。
我一邊按著,一邊望向小佳那邊。小佳拉起川和君,心疼地問道。
看見那樣子,直覺告訴我,小佳喜歡川和君。
若這樣也無妨。
問題卻是,川和君雙頰紅暈地盯著我。
「喂,沒事吧?疼不疼呀?」
川和君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幾句。
離開現場後,我忽然被一把抱住。是小佳。她抱得太緊,勒得肩頭嘎嘎作響。
「謝謝你,樹里。……要不是你,我恐怕就遭毒手了。」
「沒事啦,幫你是應分的。」
「別這樣說!真的多虧了你。」
小佳帶著哭腔。看來真嚇壞了。
「樹里。……你和我很像呢。」
突如其來的一句。不過,我早有同感了。
「我們可以成為摯友。不,已經是了。以後一直、永遠、一輩子都要好好的喲。」
說畢,她用力地抱緊了我。
「……………嗯。」
永遠在一起。我也喜歡小佳。她是唯一理解我的人。無人比她重要。
之後的故事沒必要說。
不值一提。
一知道川和君喜歡我,小佳頓時變了臉,視我為敵。不僅如此,還開始欺凌我。
我不甘示弱,對她還以顏色。她從此不再敢惹我。
***
「——就這樣,我失去了摯友。」
早伊原講完了。夕陽西下,天邊的雲朵染上了橘紅色。我擠了句「是麼」。
早伊原坐在桌邊,低俯著臉龐,臉僵著不動。仿佛入睡了一般。實際上,她心力交瘁,昏睡過去也不足為奇。道出真相,是如此令人心碎。
「你是,模仿了佳的性格?」
佳和早伊原的相似之處太多了。我和早伊原初次相會,入學禮那天。我問你為何熱衷於謎題,你如此回答:因為學習和交朋友沒有一丁點兒難度。那是佳的原話。佳的房間堆滿了花兒,與學生會準備室一樣。早伊原以前的性格,是更加沉著淡漠。如今她卻戴著假面,裝作三好學生,這不是和佳如出一轍麼?
「是啊。我的性格以佳為藍本。不過,只是參考罷了。並非上九一色惠那般人格分裂。」
「……原來如此。」
「一直以來,我心裡都有她。她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摯友。」
摯友。
這個詞,重重地敲打著我的心。她之所以對淺田嗤之以鼻,想必因為他是我的「摯友」。
被摯友捅刀子。足以讓早伊原傷心欲絕。
「我說,早伊原。」
「怎麼了?」
「牽手好麼?」
聽我此言,早伊原不說話,右手往這邊稍微挪了挪。我伸出左手,與她十指相扣。
緊握著,不願鬆開。
「前輩,這滿意了嗎。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嗎。」
她自暴自棄般地說道。果然,她不想重提往事。不想再去回憶。我深有體會。不堪回首的過去,回想起來是多麼痛苦。
我該如何回答呢。
滿意了,今後永遠在一起吧。
不對。不是這句。
說些款語溫言?抑或安慰話?也不對。
別顧慮她想聽什麼。我如實說就夠了。
這是我的真心,也是真相。
開口之前,先給她安慰吧。
我於是灌入力氣,握緊她的手。
簡單的一句。
「早伊原,你在撒謊。」
3
學習與交友,都沒有一丁點兒難度。無聊煩躁。終日如此。我想玩些刺激的。說起玩,小學生自然而然會想起手機,那時的我玩起了推特。
我搜了一番同學的帳號,發現一個關注了所有人的未知帳號。那是老帳號了。我點開瞧了瞧,見到了一張照片。正文是「test」,拍的是窗外風景。這我有印象。是上學路上的景色。
如今恰逢暑假,和朋友玩也沒勁,倒不如活動下腦筋,玩一場偵探遊戲。
不消一天,我便找出了帳號主人。
是早伊原樹里。
她和我一樣,是五年二班的女學生。
她從二年級開始就不上學。三年間沒在學校露過面。嗯。哪怕我登門去拜,她必定不會理睬。得直接找上房間。我一面看手機,一面找出她的房間。憑著靈活的身手,我爬上水管,闖入了陽台。剛要敲窗,窗簾忽地被拉開,嚇了我一跳。
窗的那邊,佇著一位白皙瘦削的公主。她可愛極了。可她的眼神如死灰般黯淡,面無表情。我卻隱約覺得,我和她合得來。
早伊原樹里在寫一本人際關係筆記本。儘管足不出門,她卻憑著推特,掌握班上的一舉一動。這似乎是她的癖好。終日悶在房裡,必定閒得發慌,她就把心思全放在這上。我略翻了翻,寫得真不賴。五年二班的關係網一目了然。
她真是個人才。我手上多了一枚重要的棋子。這一下,我可以將川和弄到手了。
欺辱川和的人真是討厭。都怪川和太好人。少蹬鼻子上臉,你們拍馬也趕不上他。川和待人和氣大方,哪像你們動不動就發脾氣,小孩子似的。
尤其討厭神宮寺。他總愛借打鬧的名義,結結實實地對川和拳腳交加。不可饒恕。
我要給神宮寺一個教訓。樹里雖沒幹勁,好歹願意幫我。我們便每日在樹里家中計議。她母親有時會來。她既擔心樹里,臉上卻帶著幾分厭棄。見著叫人可憐。
「樹里和媽媽有隔閡?」
我問道,她低了頭答道。
「與其說是隔閡,不如說是內疚。」
「喔,我懂我懂。」
這話一聽,她狐疑地看向我。
「父母覺得的好,和自己覺得的好相差甚遠,對吧?」
我如此說到,樹里頓時落了淚,哽咽著一把抱住了我。
樹里不同於常人。她並非一般之人。才會有此想法。想必,她為此一直苦惱。即便去了學校,旁人在她眼中有如外星人一般。怪不得她會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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